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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陈雪榆下楼接了电话, 令冉也下来,站在楼梯那看他,他神情如故, 抬头跟她对视一眼, 带着和煦笑意。

  但挂上电话后, 他就要出门,电话谁打的, 说了什么, 他要往哪儿去,这些本不需要跟令冉说,他跟她不一样, 事务缠身。

  似乎也不是很急,陈雪榆还能抽出几分钟去冲澡, 换衣服, 清清爽爽出门, 其实不必的, 都黄昏了, 忍一忍回来洗就是, 他不行。

  “没法给你做饭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自己做点吃,或者我打电话让人送餐都可以,你看?”陈雪榆一边戴手表, 一边问她。

  “我自己做吧, 晚上还回来吗?”

  “回来,要是很晚了你先睡。”

  “我也没说要等你。”

  令冉转身往厨房去,陈雪榆拽她一把, 笑道:“嗳,你这人……”他在她额头又亲了亲,好像要出门的丈夫一样,令冉心里异样,觉得他得了什么浪漫病,“我怎么了?你还不出门?”

  陈雪榆便走了出去,车子从车库缓缓驶出,令冉在厨房窗户那往外看,脸叫绿影遮住半边,一双眼黑白分明。

  他目光投过来时,窗户那一闪,人又不见了。

  陈雪榆按了下喇叭,意思他要走了。

  令冉靠在台面边,听见那声音,声音扑上来,一秒结束,却久久回荡在胸口,犹如黄钟大吕。这让她不安,她陷入某种停滞,继续探求什么吗?堕落吧,婆娑的树影在窗外低吟。

  她沉默地站了会儿捱过这阵感觉,才动了动身体。

  车子刚驶出来,陈雪榆神情也掉下来,他给时睿打了个电话。

  “到公司来一趟,对,就现在,到我办公室来。”

  时睿还在租房里研究那堆东西,是陈双海跟官员来往、虚开发票、挪用医保等几样大事的证据。那天刚回来,他就掏出来看了,相当震惊,震惊之余,他要先沉下心好好看看这些东西,陈双海牵连的人太多,一击不中,他要倒霉,这些年的心血全废,也许再无翻身的可能……一想到这,时睿通体冰凉,像冬天的一轮月亮冷冷沉下去了。

  陈雪榆开出了一个他没法拒绝的条件,太诱人,风险也巨大,没时间了,他都要往中年去了。陈雪榆让他去当刀,坐收渔翁之利,目的都写在脸上了,他明明知道,还是接过了这个袋子。

  这人没比他老子好哪儿去。

  他阖目思考时,这人的电话就打来了,只能暂时搁置。

  两人在公司楼下汇合,时睿上了陈雪榆的车,都这个时候了,没必要再弯弯绕,打机锋。

  陈雪榆直接问道:“电话号码是你给他们的?”

  时睿满腹心事:“什么意思?”

  陈雪榆看他一眼:“你不知道?那帮人电话都打到我家里来了,还是座机,不是你是谁?这种把戏玩儿上瘾了?”

  时睿道:“不是我,我有什么立场做这件事?”

  陈雪榆一把推开车门:“我想你不至于先疯了,下车,跟我上楼。”

  两人进了电梯,都没说话,大楼里有的楼层还亮着,有的楼层已经黑漆漆一片了。

  到了办公室,陈雪榆才跟他交谈:“不是你,我暂时想不出是谁,为什么突然找来,”他意味深长看着时睿,“是哪里没做好,现在需要我来擦屁股?”

  时睿心里冷笑,陈雪榆始终居高临下,他是他的仆从吗?要怪也许只能怪他这些年在陈家人面前姿态太低,低到他们一家子都以为,他真是来当哈巴狗的了。狗本身没什么不好的,时睿其实很喜欢小狗。

  办公室电话响了,陈雪榆看他一眼,接电话告诉前台放行。

  “你跟他们领头打过交道吗?”

  时睿克制住情绪:“这些都什么人你也清楚,穷凶极恶,没有不敢做的,有时候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做的不过是不能上台面的事,但有台面上那些人的默许。”

  陈雪榆点点头,他当然不用直接接触这种人,也不喜欢接触,他更喜欢跟表面光鲜内里乌糟的人打交道,在私密空间里交易,默认一定规则,不轻易掀桌子。

  这种人就不好说了,陈雪榆总觉得他们情绪容易激动。

  人一激动,就容易失去判断力,做出些错事,很麻烦。

  几分钟后,人进来了,两个,前面的大约三十来岁,符合陈雪榆的想象,一脸横肉,坑坑洼洼,三角眼,下眼白多,俗话说的看着就不像好人。后面那个稍微年轻些,长相平凡,扔人群里毫无特色。

  “这位就是陈总?”这人一露面就笑,特别自来熟,“呦,时总也在,有一阵没见了。”

  时睿没法不搭理他,神情平和:“是有一阵没见了,小老板最近又在哪儿发财呢?”

  这种土话陈雪榆是说不出来的,这不是他的风格,时睿不一样,他打交道的人群远比陈雪榆要广,同样是贪婪,狡猾,底层和上层也是不同形式的呈现,各自有各自的特点。

  这人叫田小维,名字跟本人南辕北辙,小老板是他的外号,他喜欢人这么叫他。

  陈雪榆微微一笑,看他不见外就要往沙发上坐,说道:“田老板等一等。”他手指了指两人,“把身上有口袋的地方掏出来。”

  田小维竟然能沉得住气,把头一点:“好,掏。”他很豪爽地翻出口袋,夏天的衣服,一目了然,两人特地转了一圈,叫陈雪榆仔细看。

  “请坐。”

  时睿拿过纸杯,接了两份递给他们。

  陈雪榆开门见山:“电话是田老板打的?”

  田小维爽利承认:“是我。”

  陈雪榆笑道:“我家里那是座机,基本处于闲置状态,算很私人的号码,田老板这么直接打过来,很不礼貌。”

  田小维道:“呦,那真不好意思了,咱们是粗人,没文化,不知道啥是个礼貌,而且,陈总这个话说得不对。”

  他停顿了一下,等陈雪榆问。

  陈雪榆没开口,只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继续。

  “陈总吩咐让咱们做的事可谈不上礼貌,这打个电话,就说不礼貌,咱们真承受不起。”

  陈雪榆笑意变了微小的弧度:“我吩咐田老板做什么了?我们之前见过?”

  “陈总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你来说点有意思的,我洗耳恭听。”

  “咱们拿钱办事,谁也不该坏了规矩,案子早都结了,答应好的尾款却没落实,陈总这样的肯定不愁吃喝,咱们也一帮子人,总不能等着喝西北风。”

  陈雪榆看了时睿一眼,时睿没接这一眼,好像注意力都在跟前两人身上。

  “听田老板的意思,是有人欠你们钱了,谁欠的,你找谁,不过,要真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一点小忙。”

  田小维立马接话:“陈总有钱,我知道,钱多得咱们都不敢想,越有钱,就越容易小气,咱们就找你,冤有头债有主。”

  陈雪榆微微笑着起身,走到沙发前,侧过身就坐田小维旁边,依旧好语气:“你今天来敲诈的?”

  田小维道:“这话说得可太难听了,陈总,古往今来要账怎么就成敲诈了?”

  陈雪榆道:“谁让你来的?我家里号码你怎么知道的?”

  “陈总这就不必问了,这个数,陈总今天得给我个明确答复。”田小维伸出手指,晃了晃。

  陈雪榆笑道:“胃口这么大?谁答应过你吗?”

  田小维道:“陈总现在就得出这个数,要不然,这事没完。”

  陈雪榆若有所思:“威胁我?”

  “那哪儿敢,这话又说重了啊。”

  陈雪榆神情俨然,语气依旧平稳:“你今天来,说话特别有底气,是不是觉得自己算衙门编制外人员?”

  他一副理解他文盲未必能听懂的表情,好心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大概以前接过衙门的什么活儿,只要不弄出事故,上面会睁只眼闭只眼,底气是来自这儿?”

  田小维听得有点费力,但还是听懂了。

  “陈总不用说这些我不明白的,太文气了,就说答不答应吧?”

  陈雪榆低头一笑:“富贵险中求,是没错。”

  他突然抬手猛得推过去一把,田小维没着意,这样的壮汉直接打沙发上摔了下去。

  陈雪榆手劲特别大,他顺势站起来。

  田小微马上爬起来,火也上来了:“怎么,想打架?”他这就要凑上来,时睿拦住了他,田小维指着陈雪榆,“你也就是个坐办公室的,别他娘狗眼看人低啊,老子真动手,打不死你!你等着,老子这就去找记者,找法官!”

  时睿频频拦他:“小老板别着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旁边那人见状也过来虚虚拉架的样子。

  陈雪榆笑意不变:“你去,你知道的还真是太多了,这件事早有定论,跟政府跟企业都没一毛钱关系。”

  他走到田小维跟前,丝毫不怕他动手。

  他甚至体贴地掸了掸对方肩膀,“现在形势一片大好,欣欣向荣,城改迅速果决,那是领导有方有智慧的体现,是他们的政绩。十里寨案子尘埃落定,该担责的已担责,你现在去胡说八道试试,到时候,你们,就是政府要坚决打击的暴力分子了,群众的生命财产绝不是儿戏,报道里怎么写,我比你清楚,你没文化不要紧,我现在说透了,你回去好好想想,不要再吃没文化的亏。”

  话说太多,得给人反应的时间,陈雪榆盯着田小维,观察着他最细微的表情。田小维兴许是在咂摸这话,又兴许是转不过弯,陈雪榆继续说道:

  “今天无论是谁教唆你来的,都没安好心,一定是欺负你没脑子。”

  田小维眼珠子乱转,好半天没吭声。

  “钱的事没那么难解决,你说尾款没结,去找,只要诉求合理。但不要想着狮子大开口,胡搅蛮缠,目光放远点,嗯?”

  最后的语气,简直可以说是亲切了,田小维两手插口袋里歪头想了会儿,突然嗐一声朝地上吐了口痰:“行,我今天就先听陈总你的,有什么事我会再找你。”

  陈雪榆道:“我希望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他目光一动,“我不喜欢人家随便吐痰,尤其还是在我办公室里。”

  田小维满脸不大高兴,骂骂咧咧走了。

  陈雪榆冷漠看着两人背影,那目光,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滩死肉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时睿默默注视他,内心更加沉默了。

  “你没话要说吗?”陈雪榆目光调转,还是落他身上来。

  时睿道:“说什么?我没安排他们来闹。”

  “没安排他们来闹,那看来真是钱的问题了,这么做,是什么一本万利的事吗?”

  两人说话之间既不客气,也不轻松了。

  陈雪榆手机响了,他当着时睿的面接并不避讳,接了像是在安抚对方,时睿能听到隐约的哭声。

  他挂断电话,告诉时睿:“雪樱打来的,陈双海要跟楚月华离婚。”

  时睿道:“我其实对你家里那些破事并不感兴趣。”

  陈雪榆微带讥诮:“是吗?不感兴趣,但乐得搅合一番,看鸡飞狗跳,我告诉你这个,是提醒你,想给一个人重击,要么选择他踌躇满志的时候,要么选择他万念俱灰的时候。”

  “怎么,离个婚陈双海就万念俱灰了?这不是你们陈家人的风格。”

  “当然不是,他正踌躇满志,上次的事后,他好像无事发生,但肯定做好什么准备了,跟楚月华离婚让她滚蛋,而且可能拿不到什么钱。他病那次,让他很恐慌,觉得失去了掌控力,现在他应该是觉得掌控力又回来了,感觉正好,你是聪明人,把握住机会,报复一个人,怎么给心理层面制造创伤也很重要。”

  “你这人还真是六亲不认,雪樱那么信任你,她知道你在这幸灾乐祸吗?”

  陈雪榆一笑而过,拿起车钥匙:“所以,我现在要亲自过去安慰我的小妹妹,你要一起吗?还是回去想事情?”

  时睿突然说:“你这样,是不可能知道感情的,就算什么事都没发生,她也不会跟你这样的人长久下去的。”

  他很了解陈雪榆了,自幼的环境、成长的经历,让他目的性太强,一切都以目的为导向,他没什么同理心,也不会共情任何人。他本质是冷血动物,没有温度。他比陈双海多的是精致,有文化,有品味,有涵养,还是利己,包装精美的一具皮囊而已。

  他比底层赤裸裸的恶,还要可恨,因为不好识别,也拿他没办法。

  陈雪榆回头,深深看他一眼,也无辩解,也无对峙,只身下楼,走的是楼梯,脚步声非常明显,迅疾紧凑,扑向了迎面而来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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