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铸火为雪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9章


第29章

  夕阳孤独着, 夕阳完成了它的燃烧,完成了它今日的任务,人间便陷入黑寂了。

  令冉打这黑寂里坐起, 灯是关着的, 她坐了一会儿, 从床上下来。

  陈雪榆在一楼餐桌旁坐着,是个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 背部很直,姿态是挺拔好看的。他应当十分自律,没人的时候, 对自己的要求也不放松,这样的人太少了。

  令冉停在楼梯上, 盯着他背影。

  黑的头发, 就在宽宽的肩膀之上, 黑的头发……她蓦然想起那个塑料袋, 他知道, 怎么知道的呢?他说没拆便是没拆, 这样的谎不屑说。

  她有一刹的毛骨悚然:他什么都知道。但那黑色的头发泛着光泽, 有生命的气息。

  陈雪榆回了头,仿佛早知晓她在身后,令冉慢慢走过来。

  也不晓得什么时间,她坐下, 头发蓬乱着, 一双眼睛依然水雾丛生。

  肚子觉得饿,没吃几口有种饱腹感,她总觉得他还在顶着自己。

  陈雪榆道:“不合胃口吗?”

  “不是, 挺好吃的。”

  她凝视着他眼睛,这才明白,她对他饥饿着,不是食欲,是情欲。她怎么这么淫荡呢?天生淫荡。

  “有软尺吗?”她放下汤匙。

  陈雪榆没问她做什么,只是给她找来,他这人好简洁,令冉笑着接过来叫他继续坐,开始给他量肩膀。

  真是宽,足足48厘米。

  两边自然是一样的,她对着尺子读数,陈雪榆笑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肩宽多少。”

  “现在知道了,我有助于你了解自己。”

  “那真是太好了,人有时候确实不够了解自己,旁观者清。”

  心情彻底不一样了,虽然还是笑,这样相视着笑,但身体交/合过了,男人跟女人做过这种事,就是不一样,没法言说,方方面面都不一样了。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思想认识了他,非常快,怎么感觉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呢?

  “你站起来。”

  陈雪榆笑着站起来:“要量身高吗?”

  这人衣裳楚楚的时候,还真斯文,一团和气,令冉又搅动起汤匙:“不量,就是想叫你站起来看看。”

  “看清楚了吗?”

  “你长好高,比我高多了。”

  小孩子才说这种无聊空话,夜真寂静啊,连带人的生命一道沉下去似的。她目光在他脸上留连起来,有一天,他要做人家丈夫的,再做人家的父亲,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人觉得寂寞聚一聚好了,该分手时转身走好了。

  窗户开着,帘子忽然大动起来,飘飘欲仙,两人都注意到了,看向窗户,帘子鼓着,东流西散,仿佛随时能飞出去。陈雪榆走到那儿,往外看看,跟她说:“可能想下雨。”

  令冉也走到跟前,手往外探,叫热气啄了一下。

  她笑道:“以前最讨厌夏天十里寨下雨,地上脏得要命,也不凉爽。”

  陈雪榆问道:“从小到大都在十里寨生活吗?”

  令冉往帘子上一靠,压住它:“中间离开过几年,后来在外面日子过不下去,又回来了,我爸爸没有养家糊口的能力。”

  “其实我听说,你爸爸是诗人?”

  “你听过的诗人里,有他的名字吗?他总想去北京,他说海子念北大,那些诗人都在北京,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想当个普通人,也不觉得自己普通。”

  她看过令智礼写的日记,一个大男人,那东西写得太炽热,太露骨了。什么一夜一夜睡不着,叫梦想那玩意儿顶得心里难受,像勃/起一样,没法控制。谁的爸爸写这东西?她的爸爸写。

  陈雪榆说:“虽然我不认识你爸爸,但现实中,有多少人其实跟你爸爸一样呢?只是没他表现得夸张而已。”

  令冉心里一动,除却身体,她跟陈雪榆有那么调谐的一个两个音符。她毫不留情把刀对准自己,“不错,我也这样,我跟他一样自命不凡,从不觉得自己普通。”

  她笑了笑,转而问他:“你呢?有没有这样的心理?”

  陈雪榆笑道:“当然有,但要更虚伪些,不能表露出来,免得招笑。”

  “你这样的,自负一点也无所谓,没人会笑你。”

  “巧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令冉笑出声,陈雪榆伸出手,她便递过去,他把她拉过来抱在胸前,低下头便吻她。

  风更大了,帘子胡乱舞着,两人在帘子里时隐时现,一会儿在,一会儿又不在的。

  这样的别墅里,适合这样的旖旎纠缠,美丽的花园,高高的庭院,让人遐想,这里的男人跟女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好像要发生惊天动地的爱情。

  没人会对十里寨的男女好奇,一眼看光,乏味庸俗。

  他们睡到了一起,没再做,夏天这样漫长,还有许许多多的机会。

  陈雪榆的日常,就是工作,他永远精神饱满,又从容平和。他好像从不发火,尤其是在小员工面前。他整个人的状态,日复一日,从不改变。

  他一来公司,便精准地投入进去,开会、看报告、见一拨又一拨的人。他为陈双海赚了太多钱,然而这些钱,却没怎么落他头上,他开着好车子、住着好房子,仅此而已,他是陈双海的一个高级打工者。

  陈双海对钱的把控,特别紧,无论家里谁花钱,他都只有一个意识:这他妈是老子的钱。

  花老子的钱,就要听老子的话。

  陈双海最近生了点小病,以为是肠胃炎,其实是感冒,一场感冒就很要命。你不想动,不想吃,头昏脑涨浑身脱力,嗓子呼吸都剧痛,空气里全是刀尖,全呼嘴里了,再就着唾沫咽下去。

  把人难受得半条命没了,这仅仅是感冒,真难想象再大点儿的病要怎么受罪。

  儿女妻子围上来,都很关切,那一张张脸,年轻得不得了,皮肉这样紧,眼睛这样清,陈双海躺在床上看他们。

  他一病,楚月华女主人的身份便彰显多一点,她要招待,要周旋,她的神情、语言、肢体,都很得体,好像不会累。陈双海只能躺着,他觉得年轻的妻子真是神采奕奕啊,特别精神,眼睛贼亮。

  他感到嫉妒,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衰老对年轻的恐惧,他好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衰老,他一老,再一病,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让渡出去,绝不能东山再起似的。

  两个儿子加时睿,都是放下手头工作过来探望他的,他们陪他说话,说的也是正经事。比如陈雪林那个工程不太顺利,女副市长刚被人举报,风口浪尖,事情暂时推进不了。

  不顺利的事就不要在老人生病时说,陈雪林要说,不忘安慰他:“爸,你好好养几天就好了,不是多大的问题,工程的事你也不要太操心,等等看。”

  陈双海看向陈雪榆,又看看时睿:“十里寨的项目呢?”

  这是市政大项目,关乎省会未来发展,陈雪榆道:“要动工了,没什么问题,爸还是先休息,好了再说不迟。”

  雪榆的脸怎么能这么光滑呢?流畅舒展,一丝皱纹都不长的,陈双海突然对他这个样子厌恶起来,子女是什么东西?吃自己肉、喝自己血,一个个长得枝繁叶茂,光彩夺目,自己却要枯萎了。

  他一瞬间不想看任何人,叫他们都出去,都去死好了。

  人便陆续出去,陈雪林走在最后,衬的前面楚月华娇小,他好像虚虚推了一下她的肩膀,意思他来带上门。

  这动作乍看也没什么问题。

  好了,这下隔绝开了,外面的世界是属于年轻人和小孩子的,老了就该离群,别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空气都年轻起来,充满生命力。楚月华去安排饭,只有陈雪林要留下吃,雪樱见状,摇着轮椅追出来哀求陈雪榆:“二哥,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陪陪我嘛。”她有点急,扯住他胳膊,低声说,“你们别走呀,你们一走,”她暗暗递眼风,“还不知道偷偷干嘛呢!”

  陈雪榆笑道:“爸爸在家,不会的。”

  “可是爸爸生病了,他这两天又拉又吐,都不能下床!我还听见保姆偷说爸爸坏话了!”

  “说的什么?”

  “她好像在跟人打电话,说老头子作践人,马桶上全都是,不能看!”

  雪樱愤愤不平,“爸爸又不是故意的,她还说人老了把不住门,什么意思?”

  人老了就是这么悲哀,你再有钱,也许有一天也要看保姆脸色。你想指挥人家,没那个力气,没那个能量,人家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扇你嘴上,骂你脸上,受着吧,死都没法子。

  陈雪榆当然不用去想那么远,他还年轻,相当年轻。

  “你乖,这话别学给爸爸了,他听了会生气的。”

  “我偏不!我就要学,让爸爸开了她!她一个当保姆的,拿我们的钱还敢说坏话!反了她了!”

  她是青春期小女孩,越不让她干什么,她越要去做。

  陈雪榆又劝了几句,他始终好脾气。

  他只是把雪樱劝回了屋,他往车子旁走,时睿站在竹林那接电话,项目部有事,他需要过去一趟。

  时睿的车子半路抛锚,叫人拖车,自己打车过来的。

  陈雪榆要送他。

  身后台阶上,陈雪林喊他们两个:“真不在这儿吃?”他的声音特别响亮,一听气血就无比充足,带着快活。

  时睿高声说:“项目部有点急事,真得过去,下次再吃吧。”

  他看看陈雪榆:“都走了不大合适,我自己打车也行。”

  陈雪榆已经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我还有别的事,爸胃口不好,估计难得下来坐着一块儿吃,他精神不好,不打扰他了。”

  “肠胃型感冒,一两周差不多能好。”

  “叔叔牌位的事,先别提了,时机合适我跟他说。”

  时睿一怔,陈雪榆很自然地揽过去了,他那语气,完全是替他考虑,好像怕他为难,这就没法拒绝了,显得不识好歹。

  “我过几天去一趟正峰寺,顺便一块儿祭拜了。”

  这是陈雪榆第二次提,话说得更明了,时睿却不问,不该他问的他从不过问。

  “谢谢你想着。”

  “不一起吗?凑个时间。”

  时睿是了解他一些的,他嗅出试探,当作不知道,也很自然应下:“行,哪天忙完了晚一点过去也可以。”

  车子在路上等红灯时,后面猛得撞上来,陈雪榆回头看两眼,边解安全带边笑道:“今天是个出事故的好日子。”

  他跟时睿一道下车,撞他们的,是辆警车。这警车上下来的人,十分年轻,陈雪榆微微一笑:“警察同志急着执行公务?”

  老杨啪一声关上车门,提提裤腰。他站到早一步下来的冯经纬旁边,上下把陈雪榆一打量,笑说:“对不住啊,大意了,说追上就追上了,是我们的错,正常走程序就行,该怎么赔偿怎么赔偿。”

  车是老杨开的,他开车有个毛病,话很多,又爱加手势,好像不加意思不能表达到位。这车他没刹及时,就这么撞上来了。

  冯经纬觉得陈雪榆面熟,总觉得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目光落他车上,才反应过来,是熟悉这车,车是很贵的车,车牌号也很吉利,他在派出所附近见过。

  陈雪榆看也没看车子:“问题不大,算了。”

  冯经纬暗自松口气,他们执行公务不假,但老杨超速了,到时单位有可能得追偿。

  老杨笑道:“可别,知道你有钱,但咱也不是占便宜的人,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他眼袋老重,整张脸往下掉,头发也潦草,但人一开口说话,眼睛湛湛有神。

  冯经纬忍不住看他一眼,示意他瞧车标。老杨离婚了,一个女儿跟着前妻,需要他定期打钱,他自己又爱喝酒抽烟,这两样开销不小,加上他本身职务不高,守着那点死工资,赔一辆豪车可能要几个月的工资。

  陈雪榆见他炯炯看自己,目光依次滑过老杨衣服的领口、长裤、灰头土脸的黑色运动鞋,他还是笑:“那好,要报警吗?让交警同志过来?”

  老杨痛快道:“当然报警。”

  陈雪榆让时睿报了警。

  冯经纬不知道老杨轴什么,他们不是占便宜,是遇到好说话很大方的车主了。

  “这车不少钱吧?看你也没比我这同事大几岁,都是年轻人,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老杨拍了下冯经纬,拍得他一愣,“这就看投胎的技术了,你小子下辈子看准了投,别再一家人累死累活才凑出个首付。”

  老杨疯了,突然在陌生人跟前话这样多,不大礼貌了,冯经纬惊奇着。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