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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铸火为雪》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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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陈雪榆笑笑的不予置评, 他不说什么,时睿也绝不多嘴。
这弄得冯经纬很尴尬了,上前看车尾, 摸了摸说:“蹭掉这么一块, 修的话大概得多少钱啊?”
该说话的时候, 时睿便说话:“这得到4s店评估,不过肯定不是几千块钱的事。”
冯经纬心凉了一下, 看看老杨, 老杨笑道:“那是,小老板大方手啊,刚才还要算了, 我要是钱来得易我也大方。”
陈雪榆手一指,时睿心领神会, 从车里拿出水, 递给两人:“这么热的天, 警察同志执行公务确实不容易。”
老杨接过来, 翻来覆去看两眼, 又丢给时睿, 眼睛却看着陈雪榆:“谢了啊, 不过咱不能拿,别反手一个举报,饭碗子都没了。”
冯经纬更吃惊了。
陈雪榆看起来涵养相当好,他一直微微笑着:“您这话说的, 言重了。”
冯经纬不知道老杨今天怎么了, 句句呛人,好在交警到了,看完现场, 判定责任,双方没有扯皮,没有异议,这事处理得相当顺畅。
事情处理完,该干嘛干嘛,反正到饭点了,老杨跟冯经纬两个找家小馆子吃饭。
一进门,老杨到饮水机接纯净水:“拿人家的手短,一瓶水都不能拿。”
冯经纬坐下说:“你是不是认识这个车主?”
“大概是三年前?远远地瞧过两眼,他跟着陈双海请局里领导吃饭。”
“陈双海?锦荣实业的那个陈双海?”
“对,知名企业家。”老杨接完水,一屁股坐下,满脸戏谑。
两人随便点了炒菜,要的馒头。
冯经纬犹豫着:“你跟姓陈的有过节?不会吧?”他觉得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
老杨道:“都是你来咱们所之前的事,细节不提了,反正当年调查他家的事我受了处分,你也知道,我这人牛脾气,也是因为这事你嫂子跟我离的婚。”
冯经纬有所耳闻,细节不祥,当事人冷不防说出来,他讪讪地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安慰什么,你多大个人还安慰我?现在我看开了,老老实实做自己事只要不想着我要多优秀,我一定要怎么怎么着,反倒过得舒心。”
冯经纬苦笑:“事情怪多的,值班出警写材料报数据,还有这检查那检查。”
“你小子这才哪到哪,嫌累干不下去啊,基层就这样,你是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来享福的。”
老杨就这点最招人烦,他一说这样的话,人家心里翻白眼。冯经纬知道,老杨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菜上来了,老杨一口半个馒头没了,他捏了捏:“嗐,现如今啥东西都不实在,我小时候吃的大馒头那可压饿了,实打实的大馒头,这都啥啊!”
他忽然嘿嘿笑,“不过小冯,你是个实在孩子我看出来了。”
冯经纬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样。”
“你看刚才那两个人,就没一个实在人,都假,别看脸上笑眯眯的,那是笑面虎。”
“你跟他们打过交道?”
“没,我打过交道的人太多了,三教九流什么没有,对方一抬腿,能放个什么屁出来我也差不多能知道。”
冯经纬笑了:“毕竟是咱们追尾,人家也没难为咱们。”
老杨咂摸着嘴:“我总感觉,他认识咱俩,不应该啊。”
“我记得这车,前段时间在派出所附近见过,当时跟孙峰一块儿从车跟前过,他说这车贵得很,他还上前瞅了几眼。”
老杨不语。
他有他的直觉,推敲着陈雪榆下车后的一系列反应,眼神、动作,整个人的神态。
不过自己是没什么值得人家注意的,还能怎么样,他的职业生涯早那样了,熬到退休,回家带孙儿。女儿从小对他就不满,他太忙了,真是太忙,女儿跟他不亲近,慢慢不需要他了,所以,退休后更不需要。该你在的时候都不在,往后也不用在了。
“十里寨拆迁,再建新楼盘就是锦荣实业底下公司的项目。”
冯经纬筷子不动了,望着他。
“你想说什么,是不是怀疑火灾的事?”
“我怀疑没用,没证据,就算有,也该没了。这话你可不要学给令冉听,她会往心里去的,没证据的话一定不能乱说,也不能暗示,听见没有?”
冯经纬当然明白。
“那你怎么跟我在这没证据胡扯呢?”
老杨搁桌子底下给他一脚:“嘿你小子,咱爷俩在这说个闲话你还较真了。”
“你是不是早就怀疑过?”
“这有什么不能怀疑的,十里寨有两家钉子户,死都不挪窝,市里早把这片规划好了,你一家不动,耽误整个新城区建设,这合适吗?”
冯经纬不作声了,他在想令冉。
他担心她有没有找到小辉的时候,令冉已经找到了。
网吧臭烘烘的,人又多,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彩虹头不忘提醒令冉:“哎,别忘你那天说好的。”
彩虹头一直笑嘻嘻,她带着豹纹大耳环,一说话,耳环晃晃悠悠。短裤腰特别低,半拉腚沟子都要露出也浑然不觉。她十分惦记那一百块,要到女人街买新衣服。
令冉点点头,她便哼起流行歌曲,看着特别快乐。
一百块钱就能让一个年轻女孩子快乐了。
小辉这次非常配合,不乱跑,也不乱叫,他温顺地跟着令冉,到一家小小的两元店里。现在是暑期,店里客人却也不多,有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女孩在挑发卡。
令冉随便翻着皮筋:“你别害怕,我只是问问你,你说见到我妈跟男人在店里睡觉,是真的吗?”
小辉站她旁边,她动了,他跟着动一动:“他俩搂着亲嘴,就在柜台跟前,我打那门口过正好看见了。”
令智礼皮囊太好,老天没给他什么惊人才华,却给了完美的肉体,光这一样,就能让女人痴迷了。他皮肤白皙,眼神多情,总显得含情脉脉,他又擅长说情话,说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她记起些往事,令智礼一回来,肖梦琴整个人的状态就变了。她的目光、情感,都被男人带走,她要挎他的胳膊,依偎着他,要跟他说话。她整个人女人起来,不再是母亲,暂时把令冉忘却一样。
好像令智礼一回来,不止来抢钱,也来跟她抢肖梦琴。
他存在着,一切也变得不方便,她上卫生间、洗漱都要注意一下,女大避父,一个空间里只有女性,做什么都很方便,没有顾忌。一旦多了个男人,便不同了。
但肖梦琴的快乐显而易见,眼神动起来,神采飞扬着。她平时是那样端庄文雅,因为男人的回归,完全换了心情。她的一举一动,感染着令冉,甚至连亲热也来不及回避了。
男人跟女人之间的那种暧昧、纠缠,最初是父母泄露给她的,她看到了,也听到了,那东西神秘叵测,最隐私,也最激烈,外人是无法窥探的。
小辉见她久不作声,悄悄喊她:“令冉姐?”
这孩子还知道叫人,钱刺激的吗?令冉侧过脸看看他:“那人长什么样?看清没?”
家里什么也没剩,相册自然是让火吞噬了。
“长得可高了,”小辉比划着,“头发乌黑,脸长啥样没看清。”小辉心道,他抱着你妈啃呢,谁能看清楚,男人跟女人亲嘴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他没兴趣仔细看。
“你再好好想想,还看见什么没?”
小辉作苦思冥想状,他早不耐烦了,还得装:“我想想啊……”
五百块钱啥时给我?
“真想不出来了,你妈两个胳膊挂他身上,两人跟粘虫呢分不开,我真没看清脸。”
肖梦琴对爱情有种革命般的忠贞,烈火烧不坏,好像全天下她只认得令智礼一个男人,其他男人死绝了。
令冉心里大概有了个判断,胸中涌动,小辉的眼睛一直瞄着她,写满急切、贪婪,小孩子还不懂掩饰。她打开钱夹,小辉又频频瞄着,似乎想知道里头有多少钱。
这是个浅棕色的皮夹,像男人用的,小辉撇撇嘴,知道女的一大了就会跟男人睡觉。
“不要到处胡说,我要是听见旁人说这话,那肯定是你传的,”令冉冷淡瞥他一眼,“叫我知道了,我一定撕烂你的嘴,再把你腿打断。”
她语气轻轻的,样子却是不容置喙,小辉连连点头,拿钱就跑,令冉低头看指甲油,艳光四射,两元一瓶。这儿东西特别多,特别杂,头花、手链、各种笔、贴画、杂志、漫画书……她记得以前女同学们最爱逛这种店,门口音响声嘶力竭叫着:房租到期,最后一天清仓大甩卖,全部两元,只要两元……廉价的物品五光十色,也能愉悦人的感官。
她早不是小孩子了。
但她还是买了瓶指甲油,连带一百块钱给了彩虹头。
“看颜色挺漂亮,别嫌弃,两元店买的。”
彩虹头哇哦一声:“嫌弃什么?我最喜欢不花钱的东西了!”
免费的东西才是全世界最好的,好极了。
令冉看着她满足的表情,想起他来,陈雪榆不喜欢免费的东西,他不缺钱,他那样的人追逐的是另样东西了。
她给冯经纬打了个电话,再次表达谢意,她问出了想问的,陷入更大的迷雾中,令智礼回来做什么?倘若为拆迁款,他还是户主,少不了他的。他没有理由去放火,她依旧坚信,这男人没这样的能力。
思绪太多,也太重,恨不能多长几颗脑袋来分担,她慢吞吞走出来,一路看两边店铺:修脚、按摩、中医调理、大众快餐……一家小小的五金店里走出个女孩子,趿拉着拖鞋,扫门口的包装盒。
里头传来大人的声音:“小曼,小曼?去买个西瓜!”
这女孩便埋怨道:“没看见我正忙吗,就知道使唤我,让xx去!”她嘟囔两句脏话,扫把一甩,掀开帘子进去了。
屋里传出争吵声。
她看上去和令冉差不多大,很青春,脸庞饱满,身材单薄,城中村里有许多这样的青春,像两元店一样便宜,消耗很快,不过不要紧,年轻人会一茬一茬长起来,那些小孩子说长大转眼的事。
令冉又有了一种紧迫感,不行,要抓紧快活,她要离开这里,日头照得人发昏,整条街也发昏,一年四季都昏昏杂乱着,日子照样过。时过境迁,她是不愿这么过了,也有条件不这么过。
她打车迅速回了陈雪榆的家,真好啊,清清静静,空气中是玫瑰的香气。
客厅里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吓她一跳,令冉顺着声音看见一部座机,陈雪榆家里还有这东西,不晓得什么时候留下的。
她等铃声响了一会儿,拿起来接听,不急着说话。
对面竟也不说话。
她好像听到轻轻的呼吸声。
令冉又等了一会儿,对面似乎同样极有耐心。
她静静把电话挂了。
空气也安静着,她忽然有点害怕,总觉得有人,令冉拿着手机来到外面,青天白日,一切又亮堂起来。
她给陈雪榆打了个电话,刚响两声被拒绝了,过了片刻,陈雪榆拨回来:
“刚刚不方便接,有事吗?”
“今天早点回家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