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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是夜 我……想睡在这里
夜深, 巡游散去,古老的街巷重归宁静。
回到民宿,玩了一整天的栗子早在窝里睡得四仰八叉, 露出肉乎乎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纪书禾也有些疲惫, 和温少禹道过晚安各自洗漱回房。本以为又会是极沉的一觉,只是这回她睡得并不沉。
可能是前一天睡了个整觉, 今天从身体到心态都不够疲惫, 迷迷糊糊间,被空调和地暖烘出的燥热缠绕, 后半夜更是被一阵尖锐的干渴感给彻底唤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 遮光帘将外界隔绝,只有底部缝隙渗入一丝庭院未熄灯笼的微弱光晕。
她纠结片刻,终究败给喉咙强烈的灼烧感,为防隔日一早自己变成条被烘干的咸鱼,认命地坐起身, 摸索着下床,趿上拖鞋轻轻开门走向客厅。
房间暖气很足, 可骤然离开被窝,还是有几分不期的凉意,让纪书禾顿时清醒几分。借着常亮的氛围灯光, 她走向摆放着矿泉水的茶台。
栗子在靠近沙发的窝里睡得正熟,她忍住想去摸摸那毛茸脑袋的念头, 小心绕过, 再蹑手蹑脚走向另一头。
本应该冰凉的瓶身被暖气烘得微微发温,她灌下几口,暂时缓解了干涸的喉咙,但矿泉水入口的凉意, 也彻底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她拧上瓶盖,正犹豫是回到尚有暖意的被窝,还是索性在客厅享受片刻独处的宁静。一阵压抑而低沉的说话声,却清晰地穿透了隔壁卧室的门板,钻进了她的耳朵。
那声音断断续续,内容听不真切,只是语调中透出的冰冷与坚硬,早已刺穿门扉,让纪书禾感觉到,那人正极力压制着疏离和某种尖锐的负面情绪。
显然,温少禹不是在说梦话。
纪书禾下意识瞥了一眼桌上智能管家亮起微光的显示屏,凌晨两点。
换算成冬令时的洛杉矶,正是上午十点。
能在这样一个不顾时差,不管人死活到近乎冒犯的时间打来电话的,除了温成,纪书禾想不到第二个人。
担忧如同藤蔓丝丝缕缕攀上心头,纪书禾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朝那扇紧闭的房门靠近了两步。
“……春节祝福?”温少禹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就不需要维持这种虚伪的客套了。”
接着是一段长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电话那头的人肯定在说着什么,纪书禾几乎能想象出那些可能的内容,指责温少禹刚才话语离经叛道,不尊重长辈,更不堪为人子。
温少禹再次开口,声音更沉,像是耐心耗尽:“说到底,你打电话给我还是为了这件事。投资是股东会的集体决策,你打电话给我也没用……”
又是短暂的停顿,应该是对方在争辩。
“我当然知道你是股东。”温少禹的语速加快,透出不耐,“但以你现在的持股比例,作为唯一的反对者,并不影响最终结果。”
又是一段无声的静默,是他和电话对面的拉扯。
“行了,”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截断了对方可能的长篇大论,“少在这儿假惺惺的。我的股份当初确实是你无偿转让的,但我按照对赌协议,帮你守住了拓维,没让它垮掉。能让你万事不愁,每年拿着分红养你自己和那一家老小,而不是让尊夫人把股份卖了然后坐吃山空。”
“我们之间本身就是利益交换,血缘亲情绑架不了我。我知道你现在后悔了,可能怎么办呢,你已经拿捏不了我了。”
纪书禾合理猜测,电话那头会被这番话彻底激怒,然后这通电话跟着□□脆利落地切断。
可能如她所料,因为这之后是属于深夜原本的,长久的寂静。
纪书禾站在原地,抬手抚上门板,触碰到的却像是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她一直知道,温少禹和温成之间父只有剑拔弩张的利益计算。他对他,同样没有过出于血缘的怜惜和心疼,从来没有。
纪书禾觉得自己的心脏微微抽紧。
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紧闭的房门上,那后面是她此刻想要拥抱靠近的人。犹豫只在刹那,担心压过了一切,她抬手,轻轻地叩响了门板。
门内却没有任何回应,一片沉寂。
“温少禹?”她试探着,将声音放得很轻,“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几秒钟后,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温少禹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房间内没有开灯。
客厅同样昏黄的光只勉强勾勒出他穿着深色睡衣的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残留着尚未来得及完全敛净的冷然与疲惫。
“吵醒你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想恢复平日对待她时的温和,可那抹僵硬还是明显得过分。
纪书禾摇摇头,只是问他:“我可以进去吗?”
温少禹终于打开房门,纪书禾走进屋,只见床铺凌乱,而屋内的窗帘是拉开的。
她转过身面对温少禹,窗外那一点朦胧的光晕,让她能勉强看清他的脸。
温少禹垂眸看她又问了一遍:“接了个电话,是不是声音太响吵醒你了?”
“我是起来喝水的,不小心听见了。”她坦言,没有拐弯抹角。
温少禹一愣,继而失笑:“没事,没什么你不能听的,就是太晚了怕影响你休息。”
纪书禾关切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那你……还好吗?”
“怎么,是打算安慰我吗?”温少禹扯了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说实话,我很乐意接受你的安抚,虽然感情层面我并没有觉得难过。”
温少禹伸手轻轻捏捏纪书禾软软的脸颊,他的指尖有点冰,和皮肤接触时很好地缓解了那点燥热:“放心,我早就撕掉关于温成,关于亲情的那层会让我觉得痛的皮了。”
他的影子坠在身后,昏暗光线下仍显得有些孤直。
一点不在乎,一点都不会觉得难过吗?
或许未必。
可纪书禾说不出那些空洞的安慰,无言之中,她伸出手握住了停在她脸颊边的,温少禹的手。
她的手跟他的
相比小了一圈,用尽全力也只能包裹住他的几根手指,但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一路蔓延,这一切远胜言语。
纪书禾仰起脸,张开手臂说得认真:“我只是……忽然很想抱抱你。”
抱抱只用八年就能成长得如此迅速的温少禹,抱抱那个八年里吃尽苦头的温少禹。
拥抱好像总是会比其他亲密行为更能体现爱意,像是对方永远不会倒下的支柱。
温少禹轻轻拥着她,轻抚她柔软的发丝,闻着她身上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辙的沐浴露香味,忽然联想到别的什么。
“纪书禾,过年前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以我个人名义持股,把数字孪生的后续项目从拓维分离出去,设立一个专业性更强,不受温成影响的公司。”
“这是好事啊。”纪书禾不解他在犹豫什么。
温少禹用下巴轻轻碰了碰纪书禾的额头:“可是投资是一件很烧钱的事,我手头的流动资金不知道能不能支持我完成这件事。”
“不是还有拓维的股份嘛,你可以把你的股份再卖给温成……”纪书禾又想了想,“也不一定要卖给他,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温少禹失笑:“你倒是会安排。”
“因为我还是个小制片人,也没有能力支持温总创业,只能出点馊主意。”纪书禾半点没有不好意思,搂着他劲瘦的腰,侧耳枕在他心口,感受着单薄的睡衣下沉稳的心跳声,“但我可以保证,万一温总破产,我养你啊。”
“大过年的,能不能盼我点好?”温少禹无力反驳,只能挠挠纪书禾腰上的软肉。
纪书禾怕痒,边扭着身子躲开边从善如流地“呸呸呸”了几声。
只是说完还是觉得差点意思,仰着脑袋又问:“我养你不好吗?”
“纪书禾。”温少禹叹息般低语,额头轻轻抵上她的,手臂却加重力道收紧不让她乱动,“没谈过恋爱也该看过小说吧,夜深人静跟你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不能这样乱动。”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清凉的薄荷味拂过她的鼻尖,纪书禾立马僵住,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
“回去睡觉。”温少禹低头,轻轻啄吻了一下她的唇瓣,一触即分,像是只讨一二薄利的债主,“天亮之前不许再跑出来了,听到没?”
纪书禾却没动,也没退却,迎着他深邃的目光,轻声回应:“我……想睡在这里。”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又像是一句许可。
温少禹咬咬牙,守着最后一丝克制:“你出来是喝的水还是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昏头的话吗?”
这回纪书禾清醒无比:“没喝酒,也没有昏头,我是认……”
最后的几个字被淹没在温少禹猛烈又强势的亲吻里。
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尖探入,纪书禾从被迫接受到生涩,不知不觉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两人衣料单薄的身体无限贴近,交织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声响,撩拨着每个人的心弦。
他们起初是在窗边相拥,不知何时已移至床边。温少禹的手掌护着她的后脑,带着她一起倒向柔软的床铺。
纪书禾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脸颊绯红,眼眸因情动而显得湿润。温少禹双臂撑在她身侧,鼻尖轻蹭鼻尖,他依旧没有只言片语,可行动上却给了纪书禾临阵脱逃的机会。
她同样没说话,指尖拂过他渗出薄汗的额角,滑到紧绷的下颌,最后停留在他用力抿紧的唇上。
这一次的亲吻代表着交付,也是两个人的,义无反顾的沉沦。
衣物在缠绵的吻和探索的指尖下被逐一褪去,空气短暂接触皮肤,随即被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黑暗中,视觉被削弱,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带着薄茧的指尖摩挲过细腻的皮肤,唇舌吻过留下湿润的痕迹与细微的刺痛,还有落在耳畔的沉重的呼吸,碾碎她名字的性感的低喃。
纪书禾生涩地承受着,也笨拙地尝试着回应。只是在逐渐深入的占有下,仰起纤细的脖颈,将细碎的呜咽与喘息,尽数淹没在他更深的吻里。
厚重窗帘外,庭院里那只守夜的灯笼熄了,一切重归彻底的黑暗。
唯有这个房间内,被厚重窗帘隔绝的小小世界里,温度炽热,情潮汹涌。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余下彼此交织的呼吸。
温少禹这间没有独卫,他抱起蜷缩在自己怀里,几乎立刻就要陷入梦乡的纪书禾,步履沉稳地回到她的房间。
耐心地哄着半睡半醒的她简单泡了个热水澡,仔细擦干,再用柔软的浴巾裹好,抱回干燥温暖的床上。
将人妥帖地塞进被窝后,温少禹自己才快速冲洗了一下。回到床边时,纪书禾已经抱着枕头蜷起身子,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温少禹没有立刻躺下,他撑起手臂凝视着纪书禾沉睡的轮廓,手指极轻地拂开颊边沾湿的发丝,然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万幸。”他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我还有你。”
温少禹终于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和身边人同步,他想这会是他难得的好觉。
接下来几天,两人几乎走遍了这个小镇。
白天带着栗子不那么热闹的巷子里散步,栗子兴奋地走在前面,拿鼻子去拱青石板缝隙里的苔藓。偶尔被某家门槛边晒太阳的狸花猫所吸引,很是难得地“汪汪”叫两声,虽然通常只会换来咪爱答不理的睥睨。
他们路过卖毛豆腐的小摊,听着纯手工无添加的吆喝,实在好奇就买了桶香辣的回去。拿到手就想尝尝是什么味道,结果被老板叮嘱要放够一个月的时间再吃。
有时候他们也懒得出门,窝在套房的客厅一角,拉上窗帘放下投影,挑一部两人都看过,或者都没看过的电影来放。
纪书禾总是自然而然窝进温少禹的怀里,她看着看着电影,会忽然想起大学时的任课教授关于镜头语言的精妙点评,仰起头眼睛亮亮地同他分享,然后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等他回应。
结果两相对视,却只有失神,靠近,然后演变成黏黏糊糊、难舍难分的亲吻。
温少禹会抚摸她被亲红的眼尾,心中忍不住设想,如果他们没有错失那八年,现在又会怎样的?
一起长大,能考进一个学校最好,不在一起也没关系。他一定会常常去她的学校等她下课,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周末找尽各种借口上门拜访,纪舒朗就是最好的靶子。
然后趁着纪奶奶或者楚悦不注意,偷偷把她拉到门后或拐角,背着所有长辈,紧张刺激地接吻。
她肯定会害羞,紧张得不敢出声。但哪怕被惹急了,也只会像现在这样,不轻不重地拍他两下,眼睛瞪得圆圆的。
只是……
他们回不到过去,能有现在都是执念不散的万幸。
不过现在也很好,他珍惜拥有她的每分每刻。
栗子一般对黏在一起的两人没什么兴趣,自己玩着玩具或者趴阳光下睡觉。只有肚子饿了才会把狗头凑过来,拿湿漉漉的鼻子拱他们,示意要真实的狗粮填肚子。
纪书禾还还喜欢拉着温少禹,在午后去民宿公共大厅临窗的位置坐着。老板娘会送上特色的小烧饼和徽墨酥,泡一壶茶欣赏园景,看日头东升西落,明目张胆地虚度一天。
他们计划好初五这天返程,离开前去采购了不少当地特产,豆干、茶干、各种口味的小烧饼等等,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打算先送去给纪奶奶和大伯他们,再回到自己的小窝。
回程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纪书禾盘算温总剩下的假期,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再去新海周边逛逛。温少禹全凭她做主,开着车的同时也不忘帮着纪书禾参考一下行程。
“我哥说他快无聊死了。”纪书禾看着手机笑道,“他让我们下次出去一定要带他一起。”
纪家最闲的该属纪舒朗初二初三拜完年就在家躺着,可光躺着没两天就开始碍楚悦的眼,看见纪书禾朋友圈发的鱼灯,一直碎碎念说想来找他们玩。
当然,被温少禹严词拒绝了。
“带他干嘛,带出来当电灯泡?”温少禹为了自己的幸福生活,想也不想拒绝,“让他留家里照顾栗子好了。叫舅舅叫了这么多年,该做点当舅舅要做的事了。”
纪书禾抿唇笑着,暂时忽略
把栗子交给她哥是人照顾狗,还是狗照顾人的关键问题,低头给纪舒朗回消息。
正打着字,手机屏幕一闪,忽然跳转成来电显示界面。
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新海。
纪书禾没太在意,顺手滑动接通,将手机贴到耳边:“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而熟悉的声音,言简意赅,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到新海了,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