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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抉择 你要不要跟我去伦敦
电话那头冰冷的声音像是一柄无情的刀, 划破了眼前一切的美好与幸福。纪书禾握着手机的手一僵,方才计划行程的笑意瞬间凝滞在嘴角。
是夏纯。
甚至不用询问确认,这种属于她特有的, 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纪书禾实在太熟悉了。
她怎么……来新海了?
见她倏地安静,正在开车的温少禹也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神色关切地看向她, 无声询问怎么了。
纪书禾对他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让声音尽量平稳:“妈?你什么时候……到的新海?”
温少禹一怔,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显然实际的心绪并没有表现出来的平静。
“昨晚的航班到的。”电话那头,夏纯的语气竟比起以往更加直白, 没有任何铺垫地直奔主题,“我怕, 我再不来亲自看看,就要彻底失去我的女儿了。”
这种带着冷嘲和藏着未言明控诉的开场白,让纪书禾心头一刺。
夏纯却不在意, 以她惯常的语气继续下达命令:“我住在柏寰,房间号等下短信发你。不论你在哪儿, 现在过来一趟, 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当面谈清楚。”
纪书禾飞快地瞥了一眼车载导航,估算着时间和路程。现在去找夏纯不太可能,她只能根据实际情况回绝:“现在恐怕不太方便, 我和我男朋友去徽省旅游了,正在回新海的路上,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到。”
“男朋友?”
夏纯的声音提高了一度,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疑,“纪书禾,你本事可真大啊!回国不过几个月,连男朋友都有了?新海人?是以前弄堂里那个吗?你就是为了他才要留在新海的?”
一连串的问题,精准而具有压迫感。
纪书禾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
大概是她从十六岁被夏纯以欺骗的方式带离新海,懵懂地意识到自我与夏纯的意志之间并不应该视为一体后开始,每当她的行为脱离夏纯预设的轨道时,这种窒息感就会如影随形。
“我留在新海是因为有新的事业规划。”纪书禾没有直接回答,想用事实和未来扭转夏纯那已经定性的论断,“而且我和谁在一起,那是我的自由!”
“可是你要离开伦敦!离开我!”
夏纯却像被触碰到了某个敏感且不可接受的开关,语速变得极快,声音里染上濒临失控的尖锐。
那层精心维持的优雅外壳龟裂剥落,露出内里真实的焦灼,和某种被血亲背叛般的愤怒。
通话所连接的两边都安静了下来,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以及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
片刻后,夏纯又开口,语气已然恢复最初的平淡冷硬:“好了纪书禾,我放下伦敦的工作,专程飞回来,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的。”
她声音低下去,却依旧是不容拒绝的语气:“无论几点,我今天要见到你。记住,是你一个人,不要带什么不相关的人来。”
“妈,我……”纪书禾还想说什么。
“否则。”夏纯不容分说地打断,抛出了她自认为最有效的筹码,“明天我会去找纪向江,或者亲自去拜访你奶奶和大伯。我想,他们应该会告诉我,去哪儿能找到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夏纯太知道如何精准地拿捏她的软肋,逼迫她就范。
纪书禾挂断电话,脸色又白了几分,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气,既闷又疼,几乎让她喘不上来气。
温少禹将一切通通看在眼里。愤怒于夏纯咄咄逼人,担心于纪书禾能否承受又一次的亲情胁迫。
可长长呼出口气后,最终只是温声询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现在的他不适合给纪书禾建议,过早介入她和夏纯之间,可能反而会适得其反。
譬如,让夏纯有理由将一切归咎于他的蛊惑,也会让纪书禾出于本心的抉择显得不够纯粹。
他说过,亲情的辖制是一层需要亲手剥除的皮,他替代不了纪书禾,甚至建议都是无用的。
他只能陪在她身边,给她支持,让她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能坦荡安心。
如果夏纯执意要把她关进笼子,那他会做那个打开笼锁的人,或者……根据她的意愿,成为笼子所挂的那根树枝。
纪书禾还有些茫然,闻言缓缓扭头一双眼睛无措地看过来:“她住在柏寰,想要跟我今天见面。”
“是复兴路边上的柏寰吗?”温少禹想了想又问,“你想去吗?”
纪书禾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一点点垮下身子:“……她都来了,总是要去的。”
“也好,有些事与其一直提心吊胆,不如早点说清楚。”温少禹猜到她的答案,无论是为了家人还是她自己,她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只是这样把人就推出去,直面长期所受的辖制,温少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又出声安慰:“别担心,没人能违背你的意愿。不论是继续留在新海,还是……考虑其他什么可能,我都会尊重你。因为那是你的人生,你永远是自由的。”
纪书禾那颗原本还在惶惶的心,因为温少禹的话忽然就落了下来。
他给她的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从他们相识起,他总是让她选择。结果好坏对错与否,他从不质疑,全然接受。
他只是希望她是独立且自由的。
“没有什么其他的可能。”纪书禾缓缓摇头,“不是为了跟谁赌气,也不是单纯为了反抗而反抗,我是真的觉得新海很好。”
“这里有我割舍不下的血脉文化,有我想了解和记录的乡土民俗。星云的项目是我感兴趣的,更是有价值的工作。”
“现在还有我想共度余生的人。”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无比坚定的笑:“温少禹,对我多点信心,我不是当年任人摆布的孩子了!”
纪书禾想留下。倘若不是为了那份她自己对于亲情最后的体面,她本可以对自己那一双父母更决绝些。
温少禹听着她掷地有声的话,渐渐抿上了唇,那双总是狡黠的桃花眼覆上一层复杂的阴翳,难得没有言语。
他对纪书禾的承诺有些ptsd,因为上一次经历这样的两难时,纪书禾也是选择了他,可紧接着是尚且年幼的他们被大人摆布,造就了他们杳无对方音讯的八年失联。
他固然相信纪书禾的真心,却无法完全抹去心底夏纯对纪书禾影响的忌惮,以及那段漫长失联所造就的惶恐。
少年时她那么在乎她的母亲,而夏纯又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她真的可以吗?这次她的天平真的会倾向她这边吗?
车内陡然安静下来,无形的阴霾笼在车厢内,让人连故作的轻松都装不出来。
温少禹微不可闻地呼出口气,目光深深地看了纪书禾一眼。
或许吧。
大不了,他去找她。
下午三点,车子终于驶进了新海市区。
年初五的新海街头依旧空旷,约摸是开到中心景区附近才看到出游的旅人,只是眼前繁华的街景和古朴宁静的徽州小院截然不同,骤然转变让在静谧中沉浸了几天的两人都有些不习惯。
车子停在柏寰酒店气派的门廊前,栗子不能单独留在车里,温少禹正在犹豫要不要陪同纪书禾上去,至少把人送到房间门前。
纪书禾却已
经解开安全带:“你带着栗子在这儿等我吧,我们,应该不会谈很久的。”
“……好。”
温少禹握着方向盘的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故作大方,连多余的询问都没有。可当纪书禾拉开车门准备下车时,恐慌终于冲破了克制。
“纪书禾!”
他的声音急促,焦躁的情绪终于掩饰不住地溢出来:“你会回来的,对吗?”
这才是对温少禹而言最重要的。
纪书禾起初还没读懂这句话的深意,退回车里对上他的那双急需肯定答案的眼睛,这才明白他是在惶恐。
“我会的。”她回身搂住温少禹的脖颈,在他唇角落下一个亲吻,“相信我,永安里的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温少禹凝眸注视她许久,最终还是点了头:“我等你。”
这回纪书禾终于开门下车,面对华丽气派的酒店大堂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迈步走进。
说来可笑,她分明是去见血脉相连的母亲,可现在的模样却好像是奔赴一场注定艰难的硬仗。
电梯上行,直达行政楼层,走廊寂静无声,厚重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反而将心跳声衬得如同擂鼓。
走到夏纯所说的房间门口,纪书禾刚要去按门铃,门却从里面自己开了。
夏纯抱臂站在门内,将近十年光阴,时间似乎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变化。或许是因为长途飞行和时差,眼下有着淡淡的青灰色的痕迹,被精致的淡妆稍稍遮掩。
一身珍珠灰色的女士西装裁剪的极为合身,领子、袖口、衣摆,每一处均被熨烫得一丝不苟,透出和她本人相似的严谨气息。
“妈……”
她的目光自下而上扫遍纪书禾全身,片刻后才侧身让开:“进来吧。”
套房客厅宽敞得有些空旷,落地窗外是城市冰冷的天际线。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刚拧开的矿泉水,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棕色玻璃药瓶,瓶盖敞开着,里面躺着几粒淡黄色的药片。
夏纯没说话,径直在主位沙发坐下,倒出药片,就水咽下。
纪书禾全程盯着她的动作,眉头微蹙,上前半步,伸手想要去拿那个药瓶:“这是什么药?你哪里不舒服吗?”
“维生素而已。”夏纯抬手,不着痕迹地挡开了她的手,将药瓶盖上,推到一边,“你放心,我的身体好得很,没那么好打发。”
纪书禾收回手,压下心底的无力,在那张宽大的沙发对面坐下。
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她望向她的母亲:“妈,我们之间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说话吗?”
夏纯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向沙发背,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上,一只手架在沙发靠背抵住额角。
“这是我想的吗?”冷笑过后,夏纯终于开口,“几个月前,你要离开伦敦回国,当时告诉我的理由是,为了工作。当时我去找了小沈,他说你们的新项目确实是在新海。”
“新海不是个好地方,我根本不想让你回来,可习霖劝我,说你长大了我不该影响你的工作。”
夏纯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可结果呢?你联合小沈骗我,要辞职,要离开伦敦!因为一个男人就要放弃一切,留在这个地方!”
“我留下是因为有更好的工作机会……”
“有什么机会能比你现在的studio更好?那可是全世界纪录片行业的top,又有熟人帮衬照拂,未来发展的上限不比你跑回这里的小公司高得多?”
夏纯毫不留情地打断,带着自己为是的肯笃定:“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怎么想吗?你跟那个小子多少年前就在不清不楚,现在好了,你翅膀硬了能自己飞了,就要为了十几岁的时候一段不成熟的好感,赌上自己的前途和未来?”
“我花了那么多心血把你带去英国,去培养你,不是让你变成一个围着男人转,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人!”
她接连吸了几口气,像是能预见未来一般留下谶语:“你要是不听我的,一定会后悔的!”
“你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经历,就想当然地来否定我的!”
纪书禾是气愤的,声音不由提高,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夏纯在根本不认识温少禹的情况下,如此理所应当的影射。
“温少禹不是我爸,我们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决定在一起是因为彼此相爱。而且就算结果不好又怎样?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果我自己承担!”
话音落下,室内只剩下母女两人无声的对峙,紧绷又窒息的状态折磨着每个人脆弱的神经。
“好。”
纪书禾的太阳穴正突突直跳,夏纯沉默许久,却忽然扶额开口:“说到底,你终究是在怨我那年把你从新海带走。”
“你确实从没尊重过我的想法。”纪书禾忍着莫名上涌的委屈,强忍着鼻尖酸涩,维持着话出口时的语调平稳。
“你告诉我,我该尊重什么?”夏纯侧目看向纪书禾反问道,“尊重你跟着纪向江那个没用的男人?尊重你选择留在新海,留在那个都转不开身的破弄堂?然后为了点拆迁费和另一家人争得你死我活?我就应该尊重你选择去过苦日子,是吗?”
“我费心费力给你规划了一条捷径,让你现在有资本站在我面前跟我讨论所谓的选择自由,是我做错了吗?”
“我是你妈妈!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我这样为你打算!”
“是,你为我做的选择都是对的,可那不代表就是我想要的。”纪书禾却毫不退让地直视着夏纯通红的眼睛,并没有让自己被这番近乎绑架的言论困住。
她不否认夏纯是在乎她的,只是这份在乎的层级低于夏纯的个人需要。换言之,她始终是夏纯意志的附属品。
“我支持你结束一段对自己不好的婚姻,可当年你一心要带我走,难道不是因为我听话顺从,会在你和我爸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你吗?我就是标志着你结束那场婚姻后,取得胜利的一件……战利品。”
纪书禾深吸了口气:“现在我长大了,我也跟你一样有了想要争取得到的东西,可为什么你不就能接受了呢?是因为在你眼里,我回到新海就等于背叛,我的想法永远低于你的想法是吗?”
“……妈,那样会不会,有点太自私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尖刀,极其精准地刺中了夏纯一直以来都不愿正视的龃龉。说到底她就是自私,确实拿纪书禾的人生当做她为人母成功的体现。
尤其是在纪向江面前。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天眼底光似乎又暗淡了一些,云层重重压在天边,像是不久后就要下一场大雨。
良久,夏纯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她那张依旧精致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的是疲惫。
她不再看纪书禾,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约摸又过了许久,她才幽幽开口:“是啊,你长大了。哪怕我想管,也管不住你了。”
她又停顿了很久,久到纪书禾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夏纯又忽然转身面向她。
“既然你总说我不给你选择,那今天我就让你好好选一次。”
“要么你听我的离开新海,我退一步,随你以后去哪个国家哪个城市都行。”
她顿了顿,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道叹息
:“要么……你依旧选择留下。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过问你的任何事情,我的自私、专制带给你的负担,你也不用再背负了。”
纪书禾站起身,眼底尽是难以置信,她试图跟夏纯剖白、沟通,到头来还是全无用处。
“妈,你现在这样,不还是在用母女关系对我进行服从测试吗?”
“是的。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这辈子都是,我改变不了。”夏纯就着纪书禾的话,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就是要你在生你养你的妈,和你所谓的未来和爱情之间做个选择。”
“让我看看,你到底能给你自己选择出一个怎么样的未来!”
……
冬末的傍晚,风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柏寰酒店门前有个长方形的喷泉水池,温少禹本是觉得心神不定带栗子出来透口气,结果水对这只混血金毛带着天生的吸引力,哪怕上了年纪也没不曾减缓半分。
于是温少禹得一边辖制着想要扑腾去玩水的栗子,一边心神不定地观望着那道不时开合的玻璃旋转门。
他不想过多赘述回忆,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从青灰过渡到墨蓝,进出酒店的宾客步履匆匆,却每一张都不是他所期待的脸时,那种焦躁一点点蚕食着他仅剩的理智。
他蹲下身,抚摸着栗子厚实的背毛,再不时低头去看手表。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生怕太频繁的注视会让时间流逝得更慢。
栗子是只敏感的小狗,感知到主人的不安,温顺地蹭了蹭温少禹的手掌,低低地呜咽了两声。
温少禹揉了揉耷拉下来的大耳朵,竟开始询问起栗子:“你说,她什么时候出来?”
小狗不会说话,只能不明所以地呜呜。
“我知道,现在的她不会不告而别,但现在这样的等待,总会让我想到那天下午。”
温少禹眯了眯眼睛,眼前是那天十来岁稚气未脱的纪书禾被他逗着急了,气鼓鼓地换了身衣服出门,说是去见她从英国归来的母亲。
纪舒朗说着她们见面的饭店的蛋糕最是好吃,她就说给他们带,边往外走边跟温少禹说让他先道歉,否则就不给他带蛋糕。
最后那句对不起说了没说,温少禹已然记不清了,他就知道自己从天亮等到天黑,纪书禾却始终没有回来。
“你猜,她出来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见栗子兴致缺缺地扭开脑袋,温少禹双手捧着,硬是给他转了回来:“如果她选择抗争到底,肯定是哭过一场了,说想回家,然后一头扎进被子里。但如果她没坚持住……”
温少禹停下,又思忖了片刻:“那她应该会问我,有没有想法去伦敦。”
旋转门每次开合都会带出一阵暖风,每次抬头后的失落,开始无意识蚕食起温少禹对纪书禾的信任,惶恐如同藤蔓滋生缠绕。
“无非就是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前期可能会分居两地一段时间,但我有空就能飞去找她。就是你……有点麻烦。”他点了点栗子的鼻子,“只能把你送去给纪舒朗养两天了。”
就在温少禹几乎要被这份焦灼吞没时,旋转门再次转动,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光走了出来。
是纪书禾。
她看上去平静得有些诡异,没有他预想中的泪痕或是激动的红晕,只是脸色比下车前更苍白了些,像是所有血色被抽走,只有一双眼睛明亮得惊人,和身后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相比也不遑多让。
她停在门口四处打量了一圈,温少禹站起身朝她挥手,然后纪书禾径直走向他。
温少禹喉咙有些发紧,准备好的询问或者安慰都堵在胸口,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此刻的他像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学生,但决定成绩的不是他自己的答卷,而是眼前这个人。
纪书禾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
街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瞳中,却映出极深的无奈。
她舔舔干涩的唇,轻声开口:“温少禹。”
“我在,你说。”温少禹上前牵住她的手。
掌心相触,皆是冰凉。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问道。
“你要不要……跟我去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