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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飞机降落在斐济楠迪国际机场时, 已是深夜。机场灯光在热带夜空中显得格外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海洋的湿润气息。

  舱门打开,驻斐济使馆安排的车已经等在停机坪。但这次不是救护车, 而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

  “不去医院了?”应寒栀被小心扶下车时, 轻声问道。

  “不去。”郁士文简短回答, 一手稳稳扶着她,另一手提着简单的行李,“医院人多眼杂, 不安全。我让使馆那边联系了可靠的私人医生, 直接去酒店处理。”

  “酒店?”应寒栀心生疑问。

  “对岸还在调查我们几个的身份, 住在使馆,等于自爆。”郁士文看出她的疑惑, 坦然解释。

  这样的考虑让应寒栀心头一凛, 但是的确,这样一来,他们行踪的安全性和私密性都得到了保障。

  车子驶离机场,沿着海岸线行驶。透过车窗, 应寒栀看到月光下的南太平洋泛着银色的波光,棕榈树的剪影在夜风中摇曳。斐济的夜,宁静而神秘。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座隐蔽的度假酒店。这里不像常见的旅游度假村那样灯火辉煌,反而显得低调私密, 只有几栋独立的别墅散落在茂密的热带花园中。

  “这里是外交部合作的安保酒店。”郁士文解释着, 已经提前办好了入住手续, “我们住单独的别墅,医生会直接过来。”

  别墅是传统的斐济风格茅草屋顶建筑,但内部设施现代而舒适。客厅宽敞, 有整面的落地窗面向私人沙滩和大海。卧室有两间,中间是共享的起居区。

  “你住主卧。”郁士文推着行李,自然地做了安排,“卫生间有浴缸,但医生来之前先不要洗澡。”

  应寒栀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膝盖的疼痛在长时间的飞行后变得更加明显,她忍不住轻轻揉了揉。

  “别碰伤口。”郁士文立刻制止,从冰箱里取出冰袋,用毛巾包好后递给她,“先冰敷,等医生来了处理。”

  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照顾伤员是他的家常便饭。应寒栀接过冰袋,敷在膝盖上,冰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疼痛。

  门铃在此时响起,医生到了。

  来者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华人医生,姓林。他自我介绍是斐济华侨,与外交部有长期合作。

  林医生仔细检查了应寒栀的伤口,特别是膝盖处。当看到郁士文的初步处理时,他赞赏地点头:“处理得很专业,避免了感染。”

  “需要重新缝合吗?”郁士文问,站在一旁,神情专注。

  “不需要,伤口对合得很好。”林医生说,“但需要定期换药,防止感染。另外,我建议打一针破伤风,热带地区伤口容易感染。”

  应寒栀听到打针,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这个细微的表情被郁士文捕捉到了。

  “怕打针?”等林医生准备药剂时,郁士文轻声问。

  “不怕。”应寒栀嘴硬,但眼神闪烁。

  郁士文没拆穿她,只是自然地站到她身边,手臂无意地挡在她和医生之间,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应寒栀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但疼痛比她预想的轻得多,可见林医生的技术确实很好。

  “好了。”林医生完成所有处理后,开始交代注意事项,“伤口不能沾水,尽量少走动。我开了口服抗生素和止痛药,按时服用。三天后我会再来换药。”

  他将药品交给郁士文,又补充道:“如果出现发烧、伤口红肿或流脓,立即联系我。”

  “明白,谢谢林医生。”郁士文接过药品,仔细查看说明书。

  送走医生后,别墅里重新恢复安静。海浪声透过敞开的窗户传来,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

  “饿吗?”郁士文问,已经走向小厨房,“酒店可以提供送餐服务,或者我可以简单做点。”

  “就送餐吧,你也折腾了半天,挺累的。”应寒栀最终选择了酒店送餐。等待的间隙,郁士文在客厅里忙碌,调整空调温度,检查门窗锁,将药品分门别类放好,又将冰袋重新包裹后递给应寒栀。

  “你不用这么忙。”应寒栀说,“我可以自己的。”

  “你现在是伤员。”郁士文打断她,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伤员的职责就是好好恢复,其他的不用操心。”

  餐点很快送到:清淡的海鲜粥、蒸鱼、蔬菜和水果。郁士文将餐车推到沙发边,方便应寒栀用餐。

  “我自己来。”这次应寒栀很坚持。

  郁士文没有反对,只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自己也端起一碗粥。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用餐,只有餐具轻碰的声响和海浪的伴奏。

  “明天我们需要和总部视频汇报。”郁士文在用餐间隙说,“你可以在卧室参加,不用露面。”

  “我可以在客厅参加。”应寒栀立即说,“我的伤不影响工作。”

  郁士文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那好,但如果不舒服随时休息。”

  吃完饭,郁士文收拾餐具时,应寒栀试着站起来想帮忙,却因为膝盖的疼痛踉跄了一下。

  “小心。”郁士文迅速扶住她,手臂稳而有力,“医生说了,尽量少走动。”

  “我只是想活动一下。”应寒栀辩解,但在他不赞同的目光下,还是坐回了沙发。

  夜色渐深,斐济的星空格外明亮。郁士文打开落地窗,让海风吹进客厅。咸湿的海风带着热带花朵的香气,让人心神宁静。

  “要出去看看吗?”郁士文突然问。

  应寒栀眼睛一亮,但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黯淡下来。

  郁士文已经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我扶你。”

  他的手臂坚实可靠,应寒栀借力站起,一步一步挪到门口的露台。露台正对大海,月光下的海面泛着银色的光芒,美得不真实。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边,谁也没有说话。海风吹起应寒栀的长发,有几缕拂过郁士文的手臂。他没有动,任由那轻柔的触感停留。

  “这里真美。”许久,应寒栀轻声说。

  “嗯。”郁士文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侧脸上。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额角的纱布在夜色中不那么明显了。

  应寒栀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星光,和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郁士文先移开了视线,声音比平时低沉:“风大了,进去吧。”

  回到客厅,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郁士文看了看时间:“该吃药了。”

  他将药片和水递给应寒栀,看着她服下,又检查了冰袋是否需要更换。

  “你该休息了。”他说。

  “我……洗澡还没洗……”应寒栀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望了望膝盖的伤口,眉头微蹙,“但是医生说不能沾水。”

  郁士文顿了顿,神情自然地说:“我帮你处理。”

  这四个字让应寒栀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摆手:“不、不用,我可以自己用湿毛巾擦一下。”

  “你自己不方便。”郁士文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工作安排,“而且容易碰到伤口。我在部队照顾过伤员,有经验。”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反倒让应寒栀不知如何拒绝。况且,他说的是事实,凭她现在的行动能力,确实很难独自完成洗漱而不碰到伤口。

  “那……麻烦你了。”她最终小声说,脸颊的温度持续攀升。

  郁士文点头,转身走向卫生间。应寒栀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还有他在准备什么的动静。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盆和几条干净毛巾出来。

  “我先帮你洗脸。”他在她面前蹲下,将盆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温水浸湿毛巾,拧到半干。郁士文抬起手,动作自然而轻柔地开始为应寒栀擦脸。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和颈侧,他的动作细致而专注,避开了额角的伤口。

  应寒栀闭着眼,感受着温热的毛巾在脸上移动。他的手指偶尔会轻轻擦过她的皮肤,带着薄茧的指腹有种粗糙的温柔。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混杂着海风的气息。

  “好了。”郁士文换了一条毛巾,“现在擦手臂。”

  他将她的左臂轻轻抬起,用湿毛巾从肩膀一直擦到手肘,再换另一条毛巾擦拭前臂和手掌。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极其小心,避开所有包扎的地方。

  “另一只手。”他说,声音低沉而平静。

  应寒栀配合地伸出右手。当郁士文握住她的手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手指稳定的力量。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应寒栀心头一跳。

  “冷吗?”郁士文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抬眼问道。

  “不冷。”应寒栀摇头,声音有些发紧。

  接下来是最难的部分。郁士文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

  “需要擦身上吗?”他问,语气依然平静,但应寒栀注意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用了,今天就这样吧。”应寒栀急忙说,脸已经红透了。

  郁士文重新蹲下,开始处理她的腿。

  先是未受伤的左腿,他动作迅速而专业。但当轮到右腿时,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变得更加轻柔。他小心地卷起她的裤腿,露出包扎好的膝盖。

  “伤口周围需要保持清洁。”他低声说,用温毛巾轻轻擦拭膝盖上方和下方的小腿。

  毛巾的温度,他手指的触感,还有两人之间越来越明显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交织成一种暧昧的张力。应寒栀感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身上确定不用擦?”他开口问。

  应寒栀猛地摇头。

  “该看的不该看的其实都看过了。”郁士文站起身,将用过的毛巾放进盆里。

  “需要换睡衣吗?”他又问,再次抬眼看着她。

  这个问题让应寒栀的脸在夜色中烧得滚烫。

  “这里没有别人。”郁士文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而克制,“我怕你睡不舒服。”

  他的语气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应寒栀在心中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因为他说得对,穿着这身在外奔波了一整天的衣服睡觉,确实很难受,而且确实……两人之前……干过更亲密的事情。

  “好。”郁士文只说了这一个字,转身走向卧室。应寒栀听到他打开行李箱的声音,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宽松的短裤走出来。

  “走的匆忙,陈向荣也不方便收拾你的贴身衣物,这是我的,干净的。”他说着,将衣物放在床边,“可能有点大,但应该比穿着外衣舒服。”

  应寒栀点点头:“谢谢。”

  “需要我帮你,还是你自己可以?”郁士文问,站在床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我自己试试。”应寒栀小声说,双手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但膝盖的疼痛让她动作一滞,忍不住吸了口气。

  “听话,别逞强了。”郁士文立即上前扶住她,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我帮你。”

  郁士文先帮她脱下单薄的外衣。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尽量避免触碰到她的身体。但当外衣完全脱下,露出里面贴身最后一层衣物时,应寒栀还是感到了明显的凉意和心头难以抑制的悸动。

  “抬手。”郁士文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沙哑。

  应寒栀顺从地抬起手臂,让郁士文帮她解开贴身衣物的排扣。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动作极其小心,但每一次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她的锁骨或胸口时,应寒栀都能感到一股电流般的触感传遍全身。

  完全解开后,郁士文顿了一下。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应寒栀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移开视线,喉结再次滚动。

  应寒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任由他小心翼翼地操作。整个过程,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薄荷和海风的气息,让她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

  换好睡觉的衣服,T恤很大,下摆几乎盖到她的大腿。棉质的布料柔软舒适,还带着洗涤后阳光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了。”郁士文退开一步,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下面……”

  应寒栀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神深邃如夜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有一点她很确定,他在克制,极度的克制。

  “我自己来。”她急忙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郁士文点头,转过身去:“需要帮忙就说。”

  应寒栀咬着嘴唇,开始尝试解开牛仔裤的纽扣。但因为姿势不便和膝盖的疼痛,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困难。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需要帮忙吗?”背对着她的郁士文问,似乎能感知到她的窘迫。

  “嗯。”应寒栀最终小声承认,脸上热得快要冒烟。

  郁士文转过身,重新在她面前蹲下。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问:“可以吗?”

  这句询问中的尊重让应寒栀心头一颤。她点点头,闭上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场景。

  郁士文的手触碰到她的腰间时,应寒栀感到全身的神经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他的手指很稳,很轻,但牛仔裤的纽扣似乎有些紧,他费了些劲才解开。

  拉链下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应寒栀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紧紧闭着眼,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郁士文帮她将牛仔裤褪到膝盖处时,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月光下,她修长的双腿白皙如瓷,右膝上那块纱布显得格外突兀。他的目光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迅速移开。

  “抬起脚。”他低声说。

  应寒栀配合地抬起左脚,让郁士文帮她完全脱下牛仔裤。当轮到受伤的右腿时,他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终于,牛仔裤完全脱下。郁士文拿起那条短裤,小心地帮她穿上。

  当一切都完成后,郁士文站起身,后退了两步。他的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快了些许。

  “好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你……先躺下,我帮你盖被子。”

  应寒栀顺从地躺下,郁士文拉过薄毯,仔细地盖在她身上。他的动作很温柔,甚至帮她掖了掖被角。

  “晚安。”他站在床边,看着她。

  “晚安。”应寒栀轻声回应,眼睛却不敢看他。

  郁士文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

  “如果晚上疼得厉害,或者需要什么,随时叫我。”他说,“我就在隔壁,门不锁。”

  “嗯。”应寒栀点头,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郁士文终于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但应寒栀注意到,他没有完全关上,留下了一条缝隙,就像他说的,随时可以叫他。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海浪声和隐约的虫鸣。应寒栀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穿着郁士文的T恤,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包围着。

  她抬起手,看着宽大的袖口,又摸了摸衣领。这件T恤上全是他的味道,干净,清爽,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他帮她解开纽扣时专注的侧脸,他蹲在她面前时低垂的眼睫,还有他手指无意擦过她皮肤时那种触电般的感觉。

  应寒栀将脸完全埋进枕头,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但越是试图冷静,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声响,郁士文似乎也还没睡。

  她轻轻翻了个身,膝盖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

  夜深了,斐济的热带夜晚温暖而湿润。海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鸡蛋花的甜香。应寒栀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中,渐渐沉入睡眠。

  但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在半梦半醒间辗转,膝盖的钝痛与白日里那些触碰留下的余温交织在一起,让她睡得很浅。

  不知何时,她隐约感觉到床边有人。

  不是梦,因为那温热的呼吸和熟悉的气息太过真实。应寒栀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对方在床边坐下了,很轻,没有惊扰到她装睡的姿态。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那视线中的重量,温柔而克制。许久,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试探温度。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薄茧,触感粗糙而温热。应寒栀几乎要忍不住睁开眼睛,但她没有,只是放任自己的呼吸在黑暗中与他同步。

  确认她没有发烧后,那只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着她的额角,极其轻柔地滑到她脸颊旁,将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无意中擦过她的耳廓,应寒栀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郁士文的手顿住了。

  几秒钟的静默,能听见窗外海浪规律地拍打着沙滩,像某种古老而恒久的心跳。应寒栀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她不敢深究的专注。

  然后,他俯下身来。

  应寒栀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她以为他要吻她,但他只是停在一个极近的距离,近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畔,带着薄荷的清凉和他身上独特的、干净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他没有继续靠近,就这样停在那里,仿佛在用全部的自制力与某种冲动抗衡。应寒栀闭着眼,却能在黑 暗中描绘出他此刻的神情,眉头微蹙,眼神深邃如夜海,喉结微微滚动。

  时间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只是一瞬。最终,郁士文只是用额头,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的额角,避开了伤口的位置。那不是一个吻,却比吻更亲密,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他重新直起身,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应寒栀听到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融进窗外的海浪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无奈。

  然后,他起身离开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依旧是那条缝隙。但应寒栀知道,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听到了他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很轻,似乎在倒水,然后又回到了她门外的沙发上坐下。

  他在守着她。

  这个认知让应寒栀心头涌起一阵滚烫的潮水。她再也无法假装睡着,睁开眼睛,望着门缝外透进来的、客厅里微弱的夜灯光芒。

  郁士文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她卧室门口的地板上。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守护者。

  应寒栀轻轻掀开毯子,忍着膝盖的刺痛,慢慢地、无声地挪到床边。她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向那扇虚掩的门。

  每走一步,膝盖都传来清晰的疼痛,但她没有停下。她想靠近一点,只是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在距离门口还有几步时,她停了下来,背靠着墙,静静地看着客厅里那个坐在沙发上的背影。

  郁士文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只水杯,却没有喝。月光和海浪的微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脊背线条。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到她的注视。

  应寒栀就这样看着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疼痛。窗外的海浪声一阵阵涌来,像在诉说着什么古老而永恒的秘密。海风穿过客厅,轻轻拂动他额前的短发,也带来他身上那种让她心悸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士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相遇。

  应寒栀没有躲闪,她站在卧室门口的阴影里,身上穿着他宽大的白色T恤,长发披散,赤着脚,像一个偶然闯入凡间的、带着伤痛的精灵。

  郁士文的眼神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变得无比深邃。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刻进记忆里。

  海风更大了些,穿过客厅,掀起应寒栀的长发和T恤的下摆。她感到一阵凉意,却没有瑟缩,只是迎着他的目光。

  最终,郁士文放下水杯,站起身,朝她走来。

  他的步伐很稳,但应寒栀能看出其中细微的紧绷。他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和他眼中翻涌的、被他极力克制的暗流。

  “怎么起来了?”他问,声音低哑得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

  “睡不着。”应寒栀轻声回答,“疼。”

  这个简单的字似乎触动了郁士文紧绷的神经。他眉头蹙起,伸手想要触碰她膝盖上的纱布,却在半空中停住。

  “回去躺着。”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命令,却比任何时候都柔软。

  应寒栀摇摇头,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这个动作让她几乎撞进他怀里,两人的身体只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布料。

  郁士文浑身一震,手臂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扶住她,又似乎想将她推开。但最终,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腰间,给了她一个克制而稳重的支撑。

  “应寒栀。”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里有一种警告,更多的是无奈。

  “郁士文。”她也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撩拨得他难耐。

  不是“郁主任”,也不是疏远的“您”。只是他的名字,三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郁士文的眼神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从她的眼睛,到她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他的呼吸明显加重了,扶在她腰间的手掌也收紧了些许。

  应寒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T恤传来,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她抬起头,迎上他越来越深的凝视。

  窗外的海浪声一波接一波,汹涌澎湃。月光被云层遮蔽了片刻,客厅里更加昏暗,只有远处海面上渔船零星的光点在闪烁。

  在这片黑暗与涛声交织的隐秘空间里,郁士文终于低下头。

  他的吻先落在她的额角,避开伤口,轻柔得像一片羽毛。然后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向下,在她耳畔停留,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应寒栀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有力而快速的心跳,和她自己的心跳逐渐合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郁士文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知道。”应寒栀回答,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

  郁士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用最后一点理智挣扎。但最终,他抬起头,捧住她的脸,让她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情动、克制、温柔和一种深沉的、她看不懂的情愫。

  “你……想清楚了没有?”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不要想清楚。”应寒栀回答,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角。

  这个动作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郁士文所有的克制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他低吼一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海风的咸涩和热带夜晚的湿热,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小心翼翼的珍惜。他的嘴唇温暖而有力,先是轻柔地试探,在她给予回应后,便不再克制,变得深侵袭而热烈。

  应寒栀膝盖的疼痛早已被遗忘在脑后。她只能紧紧抓着他,任由他将自己抵在墙上,任由他的吻从她的唇蔓延到下巴,再到颈侧。

  海浪声、风声、远处隐约的音乐声,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背景。世界缩小到这个昏暗客厅的一角,缩小到他们相拥的身体和纠缠的呼吸之间。

  当他的手掌从她腰间滑到后背,抚上那层薄薄棉布下的肌肤时,应寒栀忍不住轻吟一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她自己都陌生的娇软。

  这声音似乎击碎了郁士文最后的克制。

  他没有再停下。黑暗中,他拦腰将她抱起,动作依然小心地避开她受伤的膝盖,几步的距离,他抱着她穿过微光浮动的客厅,走向她的卧室。海风从敞开的落地窗涌入,吹拂着纱帘,也拂过交缠的身影。

  纯白的T恤在幽暗中像一片柔软的云,只有远处海面上渔船的微光,透过窗户,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水纹。她隐约看见他俯身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山,挡住了窗外大部分的光,却带来了另一种密实的、包裹性的黑暗。

  热带的夜晚,空气黏稠而湿润,混合着海盐、鸡蛋花和他们彼此皮肤蒸腾出的温热气息。棉布滑过手臂,掠过腰肢,最后堆积在床角,成为黑暗里一团模糊的阴影。

  远处的海浪声不知何时变得汹涌,一波接着一波,拍打在礁石或沙滩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那声音仿佛近在耳边。感官在变得清晰而敏锐,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每一次移动,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腰侧,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最终停留在更柔软的弧线上,轻柔而坚定地握紧。

  潮湿的空气里,呼吸声越来越重,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源头。每一次深深的吸入,都带着海风的咸涩,每一次艰难的呼出,都化作更灼热的气流,喷吐在对方的颈间或耳畔。

  远处的渔船灯火在水波中摇晃,光影在天花板上破碎又重组,像一场迷离的梦境。海浪声不知疲倦地持续着,冲刷着沙滩,也冲刷着他们。

  应寒栀感觉自己被抛上了浪尖,又沉入温暖深邃的海底。

  余韵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窗外永不疲倦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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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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