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寒栀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8章


第58章

  夜深, 小会议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低低的讨论声。应寒栀忍着身体的不适,专注地整理着最后一批游客的反馈信息和理赔跟进记录。她知道,老挝这边的案件已近尾声, 必须善始善终。

  郁士文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同样在快速审阅着姚遥汇总的行李取回确认清单和警方提供的最终事件报告摘要。他的侧脸在台灯的光晕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偶尔会抬手按一下眉心。

  就在应寒栀即将完成手头工作,准备松一口气时,郁士文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显示来电人是“周肇远”。

  郁士文看了一眼, 立刻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语速很快, 带着明显的焦虑。郁士文听着, 脸色逐渐沉了下来,眉头也锁紧了。他没有打断对方,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但周身的气压明显降低。

  应寒栀和姚遥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屏息看向他。能让郁士文露出这种神色的,绝非小事。

  “好,保持联系,原地待命,不要擅自行动。我马上联系使馆和部里。”

  他挂断电话, 将手机放在桌上, 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郁主任, 缅甸那边……不顺利?”姚遥小心翼翼地问。

  郁士文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再抬眼时, 眼底的疲惫清晰可见,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更沉了几分:“缅甸组那边,进展不顺利。烈士遗孤王女士的女儿,初步判断是被当地一个势力盘根错节的电诈园区控制。周肇远他们通过线人接触,对方开价很高,态度强硬,而且……涉及当地一些有背景的人物,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陆一鸣……沉不住气,觉得对方坐地起价欺人太甚,在没有请示汇报的情况下,擅自尝试通过其他渠道施压,想逼对方就范,结果弄巧成拙、打草惊蛇,现在对方切断了所有联系,人质情况不明,处境很被动。”

  “那……怎么办?”应寒栀心头一紧,脱口问道。她虽然对陆一鸣的擅作主张有些无语,但更担心那个失联女孩的安危,以及周肇远他们的安全。

  “暂时没有更坏的消息,就是好消息。”郁士文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但僵持下去,变数太大。对方是求财,但被激怒后,难保不会做出过激行为。而且时间拖得越久,人质身心受损的可能性越大。”

  他立刻拿起手机,开始快速拨号。先打给驻缅使馆大使,通报最新情况,请求使馆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向缅方高层施压,并协调当地可靠力量,确保周肇远小组的人身安全,同时尝试重新建立沟通渠道。

  接着,他又打回部里,向主管领导详细汇报,请求国内从外交层面加大斡旋力度,并协调相关部门提供必要支持。

  他的语速很快,指令清晰,每一个电话都直指要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但应寒栀能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很少看见他这样,但也能理解,老挝这边刚刚稳住,缅甸那边又骤然生变,且因己方人员处置不当而陷入僵局,压力可想而知。

  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变数。

  等他一口气打完几个关键电话,时间又过去了近半小时。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郁士文放下手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冷肃的决断。“老挝这边,收尾工作必须立刻完成。姚遥,你连夜把最终报告和所有附件整理好,明天一早发回部里和使馆归档。应寒栀,你负责的理赔和旅行社对接,最迟明早十点前,要确保所有游客都拿到明确的后续处理方案,我们的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订最近一班飞机去缅甸。这里,交给你们了。”

  应寒栀心头一震。他要亲自去缅甸?

  “郁主任,您一个人去?要不要……”姚遥也担心道。

  “周肇远他们在那边,我需要过去统筹,有些层面的交涉,必须我出面。”郁士文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这边的工作同样重要,不能留尾巴。你们俩的能力我信得过,按计划完成。”

  他说着,已经开始用手机查询航班信息。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应寒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快速滑动屏幕的手指,不禁心绪也跟着紧张起来。

  “也别太着急,事情总能有解决的办法。”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和安全。需要我们这边协助准备什么吗?”

  郁士文查航班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她。四目相对,他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他点了点头,声音放缓了些许:“嗯。你们把这边收好尾,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多余的叮嘱,但这一眼和这一句话,却让应寒栀心头那点焦虑的思绪淡去了不少。至少在此刻,他们是在为共同的目标而奋战,他的信任和托付,如此真实而沉重。

  “是。”她和姚遥齐声应道。

  郁士文很快订好了凌晨出发的机票飞赴缅甸。

  接下来的几天,应寒栀和姚遥在老挝高效地完成了所有既定工作:理赔通道彻底打通,游客们或拿到赔偿方案,或顺利踏上归途;伤员情况稳定,后续康复治疗安排妥当;最终报告和所有档案材料整理完毕,悉数发回。她们的工作不仅得到了使馆和后方的高度认可,更加获得了所有涉事群众的一致好评。

  案件调查方面,当地警方传来初步进展,枪手系酒店一名被解雇的本地员工,因与经理产生劳资纠纷酒后持枪报复,目前已被抓获。

  与此同时,关于缅甸案子的零星消息也偶尔传回。据说郁士文抵达后,迅速稳住了局面,重新建立了沟通渠道。过程异常艰难,涉及多方势力的博弈和利益的反复拉扯,甚至有传言说郁士文亲赴险地与对方头目进行了面对面的谈判,具体细节不得而知,但最终,人质被安全救出,周肇远小组也全身而退。

  一周后,应寒栀和姚遥先行回国。又过了一周,郁士文才带着周肇远和陆一鸣等人返回京北。

  缅甸一役,虽然最终成功,但过程波折,暴露了内部协调和纪律执行的问题。尤其是陆一鸣的擅自行事,险些酿成大祸。

  回国后的第一个周一上午,领事保护中心召开了全员会议。气氛比往常更加肃穆。

  郁士文坐在主位,面容清减了一些,但眼神更加锐利沉静。他首先通报了老挝和缅甸两起案件的处理结果,对参与人员,尤其是老挝工作组应寒栀、姚遥高效、稳妥的收尾工作提出了表扬。

  “应寒栀、姚遥两位同志,在老挝案件后续处理中,展现出了优秀的专业素养、极强的责任心和沟通协调能力,两位年轻女同志,巾帼不让须眉,在面对旅行社和酒店推诿的突发情况时,能够冷静分析、灵活变通、有效施压,最终妥善解决了理赔障碍,保障了中国游客合法权益,其表现值得肯定。”

  他的表扬简洁有力,目光扫过应寒栀时,带着公事公办的认可。应寒栀能感觉到同事们投来的目光,有赞许,有探究。她微微颔首,面色平静,心里却因他当众的肯定而泛起一丝涟漪,尽管她知道,这只是工作评价。

  姚遥冲着应寒栀使了个眼色,她的眼里也全是自豪和骄傲。

  接着,郁士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然而,在缅甸案件处置过程中,也暴露出我们工作中存在的严重问题。情报研判不够深入,风险预估不足,尤其是……”他的目光如电,射向坐在后排、脸色不太好看的陆一鸣,“个别同志纪律观念淡薄,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擅自采取行动,导致工作陷入被动,增加了不必要的风险和处置难度,险些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陆一鸣低着头,双手紧握,肩膀绷得紧紧的。

  “鉴于陆一鸣同志在此次事件中的错误行为,经研究并报部里批准,给予其记过处分一次,并暂停其领事保护中心一线外勤所有工作,具体安排另行通知。”郁士文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记过加暂停工作,对于心高气傲又背景不俗的陆一鸣来说,无疑是沉重打击。也显示了郁士文在原则问题上的强硬和不留情面。

  陆一鸣猛地抬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郁士文冰冷的目光下,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周肇远同志作为带队负责人,负有管理责任,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组员的错误行为,给予中心内部的通报批评。”郁士文继续宣布,“希望全体同志引以为戒,深刻反思。领事保护工作事关同胞安危和国家形象,容不得半点侥幸和任性!必须令行禁止,严守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敲在每个人心上。赏罚分明,恩威并施,这位年轻的副主任,用他的实际行动,再次确立了在中心的权威。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应寒栀收拾着东西,能感觉到陆一鸣投来的复杂目光,有愤懑,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后悔。她没有回应,默默整理好自己的笔记本。

  走出会议室时,她听到身后传来郁士文的声音:“应寒栀,来我办公室一下。”

  她的心轻轻一跳,不知道领导这时候叫她是什么意思。

  她跟在郁士文身后,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他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坐。”郁士文走到办公桌后,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应寒栀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聆听指示的姿态。

  郁士文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应寒栀面前。

  “打开看看。”

  应寒栀疑惑地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红头文件的复印件,还有几张表格。她快速浏览,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这是一份关于推荐优秀聘用制人员参加内部专项培训暨转正考核的通知,而附带的申请表上,推荐人意见一栏,已经签上了郁士文的名字,评价栏里写着:“该同志在领事保护工作中表现突出,责任心强,业务能力扎实,善于沟通协调,具备良好的职业素养和发展潜力,建议组织给予培养和定向转编考核机会。”

  推荐表后面,甚至还有一份初步的、针对她个人短板如公文写作深度、宏观政策把握等制定的简要学习建议。

  她抬起头,看向郁士文,眼中充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

  郁士文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上次T国,这次老挝的突发情况处理,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中心需要能干事、肯干事、也能干成事的人。聘用制不是终点,能力才是关键。这个定向转编的培训考核机会很难得,竞争也会很激烈。推荐你,是因为我认为你具备这个潜力。但最终能不能通过,拿到转正资格,要靠你自己。”

  “与此同时,国考你继续参加,两条途径并行,不冲突,也算是双保险。只有身份转变过来,你才能有更广阔的道路可走,你的起步,已经比别人慢了不少,要抓紧时间迎头赶上。”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冷静、客观,甚至带着一丝严苛。没有提及任何私人关照,没有一句温情鼓励,只是陈述事实,给予机会,指明方向。

  可正是这份毫无私人色彩的“公事公办”,却让应寒栀的心潮剧烈翻涌起来。他看到了她的努力,认可了她的能力,并且……用他职权范围内最实际、最有力的方式,为她铺了一条可能改变命运的路。这远比一句暖昧的关心、一次私下的赠予,要沉重和珍贵得多。

  “郁主任,我……”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激、压力、决心交织在一起。

  “不用说什么。”郁士文打断她,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把申请表填好,按要求准备材料。培训很苦,考核不易且考核期长达五年,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你的信任和推荐!”应寒栀站起来,郑重地说道。

  “嗯。”郁士文点点头,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出去吧。”

  应寒栀拿起那个沉重的文件袋,起身准备离开。

  恰好这时,郁士文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

  站着的应寒栀,正好撇到了他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一个看起来明显像是女性名字的备注。

  郁士文没有立刻接听,而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随即按下了静音,将手机放回了口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一瞬间的犹豫和下意识的静音动作,却没有逃过一直留意着他的应寒栀的眼睛。

  她的心,随着那个被静音的电话,微微沉了一下。

  “还有事?”他注意到应寒栀的停留和目光,出声询问,语气平静无波。

  这声询问像一记轻微的警钟,敲散了她脑中纷乱的思绪。

  “没有了。”应寒栀迅速回答,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她知道自己再不走,就是不识趣了。

  显然,这个电话是有关私人的,他不便在她面前接听。

  她转身,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轻轻带上门,将那个挺拔的身影关在门后,也关在了心里一个更深处、更清晰的位置。

  那份因电话而起的细微波澜,被她强行按压下去,沉入心湖深处。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捏紧文件袋,挺直背脊,步伐依旧稳定,只是眼神比方才更多了几分沉静的决然。

  这份推荐,无疑是珍贵的橄榄枝,但也意味着她将站在更明亮,同时也可能更凛冽的风口。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走回自己的工位,却被人叫住。

  “喂。”

  是陆一鸣。他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处,脸色不太好,眼底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还有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颓丧和烦躁。他刚刚挨了处分,又被当众批评、暂停一线外勤工作,此刻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偶遇。

  应寒栀脚步一顿,看向他。心里百味杂陈。

  “吃一堑,长一智。你也别灰心,以后路还长。”她出声安慰他。

  陆一鸣走近几步,双手插在裤兜里,试图维持往日那种玩世不恭的姿态,却显得有些僵硬:“聊聊?就几分钟。”

  应寒栀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相对安静的消防通道门口。这里没什么人经过。

  陆一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没有看她,目光有些空茫地盯着对面墙上的消防栓,声音有些沙哑:“缅甸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会上说了大概,细节我不太清楚。”应寒栀没有多言。

  陆一鸣忽然低骂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自嘲和懊恼:“谈好的赎金,哪知道对方忽然反悔,我想着靠关系找缅甸军方施压,结果……事情有点脱离掌控,对方但凡正常点,都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应寒栀,眼神复杂,“运气不好,成了今天我就是要被表扬的英雄,输了……就成狗熊了。”

  “好在最后人安全救出来了。”应寒栀微微皱眉,虽然她不想,也没什么资格去责备陆一鸣,但是,她还是觉得对方的思路和态度不太对,于是好心提醒,“出任务之前,强调了不惜一切代价先救人,不管对方条件多离谱,都要先答应的。虽然我也没经验,但是你至少要请示一下的……”

  陆一鸣苦笑了一下,不想继续再讨论案件:“以后在部里,算是抬不起头了。”

  其实记过不记过他根本不在乎,陆一鸣气愤的是,郁士文竟然暂停了他出外勤的资格,这也就意味着,以后应寒栀出差的时候,他更没办法陪着一起了。

  他看向应寒栀,目光在她手中的文件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郁主任对你……还真是看重。”

  他这话说得意味不明,不知是在感慨郁士文对应寒栀能力的认可,还是在暗示别的什么。应寒栀心头微凛,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凉了几分,她一直以为,陆一鸣应该是知道自己的付出和能力的。

  “是郁主任信任,也是我自己努力争取来的机会。”她强调。

  “是啊,机会……”陆一鸣扯了扯嘴角,“好好把握吧。这地方,僧多粥少,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上去了,自然就有人上不去。你要小心人家给你暗地里使绊子。”

  他意有所指地说完:“行了,不耽误你了。总之,恭喜你啊。”

  说完,他没等应寒栀回应,便转身大步离开了,背影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和桀骜。

  应寒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陆一鸣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她刚刚因获得机会而雀跃的心情,蒙上了一层现实的阴影。她很清楚,这份推荐,不会仅仅带来掌声。

  果然,当她拿着填好的申请表和相关材料,准备去人事部门提交时,在办公区的茶水间门口,被倪静“恰好”拦住了。

  “哟,小应,这急匆匆的,是去干嘛呀?”倪静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只是那笑容比平时更用力, 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应寒栀手里的文件袋。

  “静姐。”应寒栀停下脚步,礼貌地打招呼,“去人事那边交个材料。”

  “什么材料呀?这么重要,还专门用文件袋装着。”倪静状似好奇地凑近,伸手似乎想拿过来看看,“不会是……聘用制合同工转正培训的申请表吧?我听说部里有这样的定向计划,咱们中心有一个推荐名额。”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几个正在接水、聊天的同事听见。顿时,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投了过来。

  应寒栀心里一沉,知道该来的躲不掉。她微微侧身,避开了倪静伸过来的手,语气依旧平静:“静姐消息真灵通。确实有这么个事情。”

  “谁推荐的你?”倪静不依不饶,其实她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她偏偏要问。

  “是郁主任推荐的。”

  “郁主任推荐的啊……”倪静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和不满,“小应,你运气可真好。才来多久啊,就赶上这么好的机会。不像我们这些老人,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聘用制,什么好事都轮不上。”

  黄佳正好也在茶水间,她虽然是有编制的,但此刻也凉凉地插了一句:“静姐,这话可不对。机会嘛,当然是给有准备、有能力的人。说不定人家就是特别‘有能力’,特别得领导‘赏识’呢。”她把“有能力”和“赏识”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倪静像是得到了支持,语气更加尖刻起来:“那么多人,偏偏就推荐了你?”

  她盯着应寒栀,眼神像刀子:“小应,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私下里跟郁主任走得特别近?给了他什么‘特别’的保证?还是说,你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关系’?”

  这话已经非常露骨,几乎是明指应寒栀靠不正当手段上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应寒栀的脸颊微微发烫,不是羞臊,而是愤怒。她捏紧了文件袋,迎上倪静咄咄逼人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一字一句地说道:“静姐,黄佳,这次转正培训计划的推荐,是郁主任基于老挝案件处理全过程的综合表现做出的决定。我的工作表现,有报告,有反馈,有游客的感谢信,一切都摆在明面上,经得起任何检验。至于您说的‘私下走得近’、‘特别保证’、‘关系’,都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污蔑。我尊重各位是前辈,但也请各位尊重事实,尊重郁主任的专业判断,也尊重我个人的努力和清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两位:“如果你们对推荐结果有疑问,或者认为我资历能力不足,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向中心领导或人事部门反映。在这里进行无端的猜测和人身攻击,不仅解决不了问题,也破坏了同事间的和谐,更有损我们领保中心的形象。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她不再看倪静瞬间涨红的脸和黄佳阴沉的脸色,挺直脊背,绕过她们,径直向干部司的方向走去。她每一步都踏得稳稳的,尽管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如芒刺般的目光。

  她知道,这番话可能会彻底得罪倪静和黄佳,甚至让一些不明就里的同事对她产生看法。但她更清楚,在这种涉及核心利益和人格尊严的事情上,绝不能软弱退让。郁士文给了她机会,她必须用堂堂正正的方式去争取,也必须用坦荡的姿态去面对随之而来的风雨。

  这仅仅是个开始。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袋,想着那个在办公室里埋头工作的挺拔身影,应寒栀心底那份因纷争而起的波澜,渐渐被一种更坚定的力量所取代。

  她要去战斗,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不辜负那份珍贵的信任,也不辜负那个在荆棘路上咬牙前行的自己,唯有自强,才能在京北争得自己的一席之地,才能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才能在下一次感情中,让自己不再成为被权衡和牺牲的对象。

  在应寒栀交上推荐表的当天,部里正式发文,公布了与所有聘用制人员息息相关的定向培训考核转编计划,一时间,暗流涌动,各显神通。

  这个计划,面向所有聘用制报名,但是报名不意味着你就可以获得这个入场资格,还需经过初始一轮的笔试和面试以及其他项目综合打分,才能最终确定人选,也就是说,从报名开始,就是差额选拔,在每个环节都会筛选刷掉一批人。

  但是每个部门都有一个推荐名额,获得推荐的人基本等于保送拿到了这个转编计划的入场资格券。这也是倪静对应寒栀各种不满的缘由。

  时间悄然滑过两周。

  领事保护中心的工作依旧忙碌,各类预警、案件、求助信息如同永不间断的溪流。但在这片忙碌中,某些变化在细微处发生。

  应寒栀的工位上,除了日常堆叠的文件和便签,多了几本厚厚的参考书,什么《国际法》、《领事保护案例精选》、《涉外应急管理实务》,与此同时,还有黄佳、倪静时不时甩给她干的各种琐碎杂活dirty work,她懒得和她们计较,也就暗暗忍着都做了,没有发作。

  这段时间,应寒栀明显瘦了一些,原本就清晰的下颌线更显分明,眼底淡淡的青黑用粉底也难以完全遮盖,但那双眼睛里的专注度,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浓度。

  她利用一切可能的时间。午休缩短到二十分钟,快速吃完食堂打来的饭菜,便戴上耳机,一边听复习资料音频,一边在笔记本上默写框架。下班后,常常留在办公室,直到整层楼灯光渐次熄灭,只剩下她这一盏。回到宿舍,往往还要对着镜子练习面试个人陈述,调整语气、表情,设想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姚遥看在眼里,私下帮她分担了不少琐碎的日常事务,比如一些简单的信息录入、文件初筛。

  “寒栀,这个我来弄,你赶紧看你的书复习。”她总是这么说,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

  办公室里的气氛,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黄佳、倪静比以往更频繁地与中心里另外几位聘用制同事接触。茶水间里,经常能看到他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每当应寒栀拿着杯子走过去接水,或者姚遥拿着零食蹦跳着加入时,那交谈便会默契地停顿一下,然后转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寒暄,或者干脆散开。

  那种停顿,以及散开前偶尔投向应寒栀方向的、含义不明的目光,像细小的芒刺,并不尖锐,却总能在空气里留下一点不易消散的痕迹。

  一次,应寒栀去资料室查一份旧档案,在走廊拐角,隐约听到前面传来对话。

  “她才来多久?也就几个月!老挝的事是辛苦,可这又能说明什么?早说出外勤能有这样的机会,我们肯定也义无反顾啊。”

  “嘘,小声点……听说报告写得特别好,郁主任很欣赏。”

  “欣赏归欣赏,推荐名额只有一个,论资历论苦劳,怎么也……”

  “我看不是报告写得好,是脸蛋漂亮,身材……也有料吧。”

  声音随着脚步声远去,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应寒栀停在拐角处,手里的档案袋边缘被捏得微微变形。她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再抬起时,脸上已恢复平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冲突的引信,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工作日下午终于被点燃。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