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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周六清晨, 姚遥要搬宿舍,应寒栀和周肇远都义务过来帮忙。
部里面分配的宿舍一般在光华里、悠唐和南楼这三个地方,其中悠唐是离单位最近的, 地铁只有两站地, 租金每个月象征性地在工资里扣个五百元, 新员工最多可以住五年。等到工作时间久了,可以申请条件更好些的配租房,租金每月2000元, 面积大概60平左右, 就是距离会远一点, 大家最关注的分房现在也称配售,即部里会以一个低于市场价的价格, 出售给员工房屋, 但是配售有名额限制,且获得的住房仅限居住,不可以买卖。
不得不说,这样的住房福利, 在寸土寸金的京北,对各种外地考来进部委的人,确实是实打实地减轻了不少生活压力。
姚遥站在悠唐公寓单元门口,兴奋地核对着一张通知单:“寒栀,快来看!后勤处给我们分了一间两居室, 802室!说是让我们合住!”
应寒栀正在帮忙从车上卸行李, 闻言愣住了:“合住?我们?”
“是啊。”姚遥把通知单递给她看, “上面明确写着‘姚遥、应寒栀合住,802室’。太好了,咱们可以做个伴!”
周肇远扛着一个大纸箱走过来, 笑着打趣:“这安排挺人性化啊,两个人住两居室,既节省资源又能互相照应。”
应寒栀却有些困惑:“可是我之前的申请好像被拒了……”
“可能是处里统一安排的。”姚遥挽住她的手臂,“别想那么多了,先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就在她帮姚遥拎着行李箱上楼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应寒栀同志吗?我是后勤处宿舍管理科的王干事。”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
“恭喜你,你的宿舍申请通过了。给你分配了悠唐那边的宿舍802房间,和姚遥合住,请问你今天方便办理入住手续吗?”
应寒栀顿了顿回答:“王干事您好,我现在就在悠唐呢,刚刚帮姚遥搬宿舍的时候看到了入住单上有我名字。但是……我的申请……不是之前被拒了吗?”
“情况有变化。”王干事的语气公事公办,“部里最近特别关照新入职人员的住宿问题,特别是表现突出的年轻同志。你的材料我们重新审核过了,符合条件。而且有老人员腾退,我们最近进行了一次大梳理,房源还算充足。”
挂断电话,应寒栀还处在震惊中。姚遥看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后勤处通知我……我也分到宿舍了。”应寒栀的声音还带着难以置信。
姚遥高兴地拍手:“我就说吧,通知单上有你肯定不会错,这不正式通知就来了吗?”
周肇远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申请没通过?”
“是啊。”应寒栀依然觉得不可思议,“说是重新审核了材料。”
周肇远没再多问,只说通过了就好,有宿舍再怎么样也比在外面租房强。
802室是个标准的两居室,朝南的客厅宽敞明亮,两个卧室面积相当,共用卫生间和一个小厨房。虽然不算新,但干净整洁,基础家具齐全。
“我要这间!”姚遥兴奋地选了带阳台的主卧,“寒栀你就住隔壁这间,咱们晚上可以一起看电视!”
“好,我都行。”应寒栀笑着答应,“你先选。”
就在她们规划着如何布置房间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李处长站在门外,身后是穿着深色行政夹克的郁士文。
“郁主任,李处长。”众人连忙打招呼。
李处长笑着解释:“郁主任和我今天顺路,听说今天你们搬宿舍,就来看看新同事的住宿安置情况。”
“大家继续忙,不用拘束。”郁士文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应寒栀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都安顿得怎么样了?”他问姚遥,语气温和。
“谢谢主任关心,正在收拾呢。”姚遥受宠若惊地回答。
郁士文点点头,对李处长说:“悠唐宿舍的条件还是要继续改善。年轻同志是我们的未来,要让他们住得舒心,才能更好地工作。”
“是,各处都有向后勤处反应,他们已经在拟定新的改善方案。”李处长连忙应道。
这时,后勤处的王干事匆匆赶来,看到郁士文也在,更加恭敬:“郁主任,李处长。入住手续今天就能办好。”
郁士文微微颔首,看似随意地走到窗边检查窗框:“悠唐这边宿舍年头不短了,设施要是有什么问题,请你们后勤处及时关心。”
王干事连连点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们解决,这是我们分内之事,郁主任您放心。”
“单人间比较紧俏,你们一个部门,正好协调了一间两居,两个人住还习惯?”这话像是问她们俩,但他的目光却看向应寒栀。
“习惯的。”应寒栀低声回答,“比一个人住热闹。工作生活上我们也都方便互相照应。”
李处长在一旁笑着说:“郁主任一直很关心年轻同志的生活保障。合住这个安排,既解决了住宿问题,又能增进同事间的感情,两全其美。”
寒暄几句后,众人送别领导。
待他们离开后,姚遥兴奋地拉着应寒栀:“没想到郁主任这么关心我们!他好平易近人,连合住这种小事都亲自过问,还会抽空和李处长一起来看我们哎。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应寒栀看着那两个相邻的卧室,心情复杂。她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运气好,还是有什么别的因素在里面才分到这间宿舍。
这份不动声色的关照,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在将她慢慢笼罩。
手续办完,王干事离开后,应寒栀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情复杂。窗外的阳光正好,这个她梦寐以求的小窝近在眼前,她却感到一丝不安。
周肇远则若有所思:“看来郁主任确实很看重你。这次研讨会发言,加上宿舍分配,都是难得的机会。”
应寒栀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看吧,不是她一个人觉得特殊,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关照。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挺拔的身影正和李处长交谈。他始终没有抬头,但她知道,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申请到新宿舍的高兴劲儿过去后,现实问题接踵而至,应寒栀跟蚂蚁搬家似的好不容易把东西搬进了新宿舍,但是她意识到之前租的那间老公寓还有大半年租约才到期,提前退租意味着要支付一笔不小的违约金,房东阿姨不是太好讲话,最后这押金能不能要回来,更是未知数。
周一下班后,她硬着头皮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王阿姨,我是小应。很抱歉,因为工作变动,我可能需要提前退租……”
电话那头的房东立刻提高了嗓门:“小应啊,这可不行!合同白纸黑字写着的,提前退租要扣两个月租金当违约金的!你这突然说要走,我上哪儿找新租客去?”
“我理解,违约金我会按合同付的。”应寒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请您过来验收房子?没什么问题您把押金退给我就成。”
“哼,明天晚上吧!我告诉你,要是房子里有什么损坏,押金也别想要了!”房东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应寒栀叹了口气,打开手机银行查了查余额。两个月租金加上这个月刚付的房租,一下子就要出去一万多,这对她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姚遥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
“之前租的房子要退租,违约金不是笔小数目。押金估计房东也要扣留,不大愿意退。”
姚遥同情地拍拍她:“要不要咨询下律师?”
“为这么点事找律师,怕是要回来的钱都不够付律师费。”应寒栀摇摇头。
“反正你要用钱的话我这里有,需要你就言语一声……”
“谢了,不用。”应寒栀笑着拒绝,“我自己能解决。”
应寒栀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打开电脑,她重新仔细阅读了一遍租房合同,又上网查了相关法律条文和各种案例。
“押金是押金,违约金是违约金。”她自言自语,“合同里只写了提前退租要付违约金,可没说能扣押金。而且这个月租金已经给了,距离月底还有十几天,也算是提前电话通知了。”
第二天上班午休时间,她特意去了趟街道办事处,咨询了法律援助窗口的值班律师。得到“押金在没有人为损坏房屋内设施的情况下必须返还,违约金需协商“的明确答复后,她心里更有底了。
下班后,她没直接回新宿舍,而是先去了出租屋。她拿出手机,仔仔细细把每个角落都拍了视频:光洁的灶台、完好的家具、干净的地板。特别是合同中列明的家电设备,她都一一开机测试,确保运转正常。
做完这些,她又去了趟小区物业,找到相熟的保安队长,递上一包刚买的香烟:“老哥,麻烦您个事。我这两天要退租,房东待会过来,我怕我一个外地年轻女孩子说不过她,到时候请您帮着在旁边一起说几句公道话呗。”
保安队长爽快地接过烟:“妹子你放心吧,你这租客没得说,比之前那个租客强多了。房东来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上去,房东不敢乱来。“
“谢谢哥。”应寒栀嘴甜,平时进门出门都十分礼貌地跟这些保安笑着打招呼,有时候有吃不完的新鲜水果或者蔬菜什么的,还会大大方方分给人家。
人长得漂亮又懂礼貌,现在主动开口了,人家断然没有不帮的道理。
应寒栀其实并不害怕,找个人上去主要是为了发生冲突时好有个见证。
晚上七点,房东王阿姨准时到来,她果然带着挑刺的架势,戴着白手套,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这墙面怎么有块污渍?窗帘杆也松了!还有阳台的瓷砖裂了一块……“房东喋喋不休地挑着毛病。
应寒栀不慌不忙地打开手机视频:“王阿姨,您说的这些问题,我都有视频为证。墙面是您去年重新粉刷前的旧痕迹,窗帘杆我上周刚拧紧过,阳台瓷砖那是自然老化,合同里写明日常损耗由业主承担。”
她调出手机里《民法典》相关条款,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按照法律规定,押金是保障房屋设施完好的,现在房屋完好,押金您得退我。违约金我可以按合同付,但只能付一个月。”
房东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应寒栀却不急不缓地补充道:“王阿姨,我在外交部领事保护中心工作,咱们好聚好散,以后见面还是朋友。要是闹得不愉快.……”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房东消化这句话的分量,然后才继续说:“我们单位跟住建委、12345热线都经常打交道,到时候把您这房子的情况往系统里一报,以后您再想出租,恐怕就没那么顺利了。”
房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保安队长这时候叼着一根烟,开始对房东讲道理:“人家住这么久,把你这房子还维护得这么好,你就别欺负人家了哈,不然你这房子以后谁敢租啊?”
房东气急,见到有人帮腔,正要大吵特吵。
应寒栀见状,立即话锋一转,换上了温和的语气:“当然,我也理解您的难处。这样,违约金我付一个月,押金您退我。我还帮您物色了个优质租客。”
她拿出手机,展示了一个租房群的聊天记录:“这位吴先生正在找这附近的房子,我跟他约好了明天来看房。要是顺利,您连空置期都不会有。这对您不是更划算吗?”
见房东脸色缓和,但还在犹豫,应寒栀使出了最后一招。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王阿姨,我在外交部也就是个普通职员,一个月的工资也就那么些。您要是扣得太多,我这个月吃饭都成问题。到时候我只能天天往住建委跑,咨询这种克扣押金合不合法了……”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既示弱又带着威胁。房东终于松口了:“那……行吧。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得保证那个租客靠谱。”
“您放心。”应寒栀立即换上笑脸,“这个要是不行,我再在租客群里帮你联系物色就是。”
送走房东,应寒栀长舒一口气。
回到新宿舍,姚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搞定了。”应寒栀笑了笑,“押金全退,违约金只付了一个月。”
“你怎么做到的?”姚遥惊讶地问。
应寒栀轻描淡写地说:“就是跟房东讲道理呗。”
她没细说自己是怎样在温和的语气中暗藏锋芒,也没提自己把单位亮出来给对方施压,这些市井智慧和底层生存法则,说出来总归觉得有些搬不上台面。之前在学校里顶着郁家旗号“招摇撞骗”的时候,她就狠狠被郁士文批评过。
她和姚遥正聊着天,陆一鸣的电话就打来了:“两位美女,搬新家都不通知我?太不够意思了吧!今晚我请客,给你们温居!”
于是乎,半小时后,陆一鸣大摇大摆地出现在802室门口,手里只拎着个精致的点心盒,身后跟着抱满食材的周肇远。
“我特地让司机去天津买的点心!”陆一鸣得意洋洋地把点心盒往桌上一放。
周肇远手里的大包小包,全是食材。
姚遥惊呆了:“老周你买这么多菜干嘛?咱们出去吃不就完了?”
“小陆说暖居得在住的地方暖。”周肇远放下东西,甩了甩手原地喘着气。
“看把你们累的,我来倒水。”姚遥进厨房,嘱咐他们,“赶紧坐下先歇会。”
应寒栀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你们买这么多菜,吃得完嘛?”
陆一鸣笑:“在座的几个,有谁是饭量小的?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们俩女生军训的时候吃得比我都多。”
“哎哎哎?这可不兴说。”姚遥把水杯递给陆一鸣和周肇远,“我和寒栀以后找对象,你这么一说,再把人家吓着。”
“吃得多不是坏事。”周肇远语气温和,“我老婆就胃口好吃饭香,所以我做菜也很有成就感。”
“就是。”陆一鸣附和,“谁敢嫌弃你俩吃得多?”
和牛、黑虎虾,还有空运来的云南野生菌……
应寒栀扒拉了下塑料袋,清点石材:“那么问题来了,谁来做这些啊?看着食材都不便宜的样子啊,做砸了我不负责啊。”
姚遥笑嘻嘻地说:“我可以帮忙,但是不过先说好,我只会煮泡面,所以只能打打下手,掌勺我是不行的。”
陆一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应寒栀已经熟练地在洗菜摘菜切菜:"哟,没看出来啊,咱们小寒栀还有这手艺?”
“你正经点,小应就小应,寒栀就寒栀。”应寒栀皱眉,“小寒栀什么鬼,你别乱叫,实在不行请你直呼其名。”
“那我叫你硬汉子。应寒栀……硬汉子……哈哈。”
应寒栀翻了个白眼,懒得理某人的低级趣味:“无聊。”
周肇远默默地把食材分类放好,挽起袖子:“我来处理鱼吧,这个我拿手。”
“可以的可以的。”陆一鸣惊讶地挑眉,“老周你们这都是深藏不露啊!快快快,让我尝尝你们的手艺。”
“我会做一些简单的,大家将就着吃。”应寒栀撸起袖子,准备开锅。
陆一鸣还准备来帮忙,结果不到十分钟,厨房里就传来他的惨叫:“这油怎么溅得到处都是!溅得好厉害!”
只见他手忙脚乱地躲着飞溅的油花,差点打翻锅铲。
应寒栀无奈地把他推出厨房:“陆大少爷,您还是去客厅等着吧,这里交给我们。”
“就是就是。”姚遥在一旁偷笑,“您这双手可是要签文件的手,别被油烫着了。”
陆一鸣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乖乖闪人,远离危险场所。
最后变成应寒栀主厨,周肇远副厨,姚遥负责打下手摆盘,而陆一鸣只能在一旁负责……试吃。
“嗯!这个牛肉滑蛋绝了!”陆一鸣夹起一块肉,外围包着的蛋皮软软烂烂,她吃得津津有味,“硬汉子,以后谁娶了你可是有口福了。”
周肇远淡定地补充:“一鸣,我记得你家里不是有厨师吗?”
“那能一样吗?”陆一鸣理直气壮地说,“家里厨师那是工作,这可是……同袍兼战友的情谊!”
“就你贫。”应寒栀怼他。
吃饭时,陆一鸣兴致勃勃地给大家倒酒:“这可是我从老爷子酒窖里顺出来的茅台,专门给你们暖居的!”
姚遥小声惊呼:“这酒很贵吧?哪一年的?”
“再贵没有咱们之间的感情贵。”陆一鸣满不在乎地摆手,“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助兴。”
他看似随意地举起酒杯:“下周末我爷爷八十大寿,在家里办个家宴。老爷子点名要见见我在单位交的朋友,你们都得来啊!”
周肇远微微皱眉:“这种家 宴,我们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陆一鸣往椅背上一靠,“我跟老爷子说了,你们都是我最好的同事。再说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到时候有几个部里的老领导也会来,对你们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这话说得直白,却让人无法拒绝。在体制内,能接触到高层领导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尤其是这种私人场合,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机会。
应寒栀默默吃着菜,没有接话,似在沉思。
姚遥兴奋地拍手:“太好了!那我一定要去!”
周肇远推了推眼镜,看向应寒栀:“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陆一鸣趁热打铁:“就这么说定了啊!周六我让司机来接你们。”
他看似在邀请所有人,但目光始终停留在应寒栀身上。她没有拒绝,他便视为答应。
……
饭桌上气氛热烈,四人推杯换盏。茅台醇厚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连平时最稳重的周肇远话也多了起来。
“说真的。”周肇远抿了一口酒,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能在部里遇到你们这样的同事,是我的运气。”
姚遥已经有些醉了,托着腮帮子说:“老周,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咱们可是共同经历过军训‘洗礼'的革命友谊!”
“就是!”陆一鸣举着酒杯,眼神明亮,“那魔鬼军训,一起经历过,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这种情分,比什么都珍贵。”
应寒栀小口吃着菜,脸颊绯红,眼里全是笑意,有这样的同事们,她很开心。
姚遥忽然问:“一鸣,以你的家世背景,其实可以去更好的单位或者部门,为什么偏偏选择来领保中心?”
陆一鸣放下酒杯,难得正经地说:“一开始嘛,是听说这个部委最边缘,我就赌气来了。然后我爷爷常说,外交工作里,领保是最接地气的。在这里能真正帮到普通人,比在那些光鲜的部门更有意义。”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语气:“当然了,那是官话哈哈。不过在领保中心多自在,想怼人就怼人,想办案就办案。想出差避开京北这个是非地,也可以有出不完的差。”
姚遥噗嗤一笑:“得了吧,上次你因为态度问题被群众投诉,还是李处去给你擦的屁股。”
“那能怪我吗?”陆一鸣理直气壮,“那个旅行社明显是在欺诈,我还不能说实话了?”
周肇远悠悠接话:“说实话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你这脾气,确实该改改。”
“改什么改。”陆一鸣满不在乎地摆手,“我这叫保持本色。再说了,有你们在身边提点着,出不了大错。”
酒过三巡,陆一鸣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跟你们说个秘密,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厨子。可惜啊,家里不让,非让我走这条路。”
应寒栀差点没被一口菜噎着,她轻笑:“就你这厨艺,当厨子得饿死多少客人?你还怕油溅,做饭还得戴头盔和穿防护服吧哈哈。”
姚遥接话:“关键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你连基本的煮饭做菜都不会,还梦想当厨师啊?”
“嘿!说了是梦想,不要嘲笑我小时候的梦想好嘛,梦想和现实有差距不是很正常?”陆一鸣不服气,“再说了,我可以当老板啊!咱们哪天要是不想再部里干了,我就出去开饭店,雇你们来当厨师,应寒栀主厨,老周管账,姚遥招呼客人,我负责……我负责貌美如花!招揽客户!”
众人笑作一团。这一刻,什么级别、编制、家世背景都被抛在脑后,只是四个年轻人在一起畅所欲言。
饭后,送走客人后,姚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感慨:“陆一鸣这个人啊,真是让人看不透。你说他单纯吧,他比谁都懂体制内的门道,你说他精明吧,他又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应寒栀站在窗边,望着楼下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远,轻声道:“他不是看不透,是活得太通透。家世给了他任性的资本,但他比谁都清楚底线在哪里。该认真的时候比谁都认真,该放松的时候比谁都放松。”
不是谁都有像他那边肆意的资本和底气的。
姚遥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他邀请我们去寿宴,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是不是深思熟虑我不知道,但是他确实是真心想让我们去。”应寒栀转身,眼神清明,“既给了我们结识人脉的机会,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她想起饭桌上陆一鸣说“在领保中心能真正帮到普通人”时认真的表情,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所以……”姚遥眨眨眼,“这次寿宴,我们去不去?应该都要去的吧?”
应寒栀微微一笑:“去呗,就算是普通朋友,人家都上门来邀请了,我们哪里还有不去的道理。再说了,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她心里明白,在体制内这条路上,既要靠实力,也要靠人脉。陆一鸣递来的橄榄枝,她不仅要接住,还要接得漂亮。
姚遥没想到应寒栀会把这事儿说得这么坦然和直白,她以为对方怎么也要忸怩一下,或者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野心。
“去拜寿,不能空手吧,咱们仨是合起来准备一份,还是各自准备各自的?”姚遥也不避讳地问。
应寒栀想了想,回答道:“都行,回头问问老周的意见。也不需要太贵重吧,咱们用点心就成。”
姚遥点头:“确实,人家那个级别,那个岁数,啥没见过,肯定什么都不缺的。”
夜色渐深,宿舍里只剩下姚遥和应寒栀。两人窝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就着昏黄的落地灯继续吃零食、看电视、谈心夜话。
姚遥晃着牛奶瓶,突然凑近问:“寒栀,你说陆一鸣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应寒栀一口奶差点呛住:“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很明显啊!”姚遥掰着手指数,“特意给你带天津点心,寿宴第一个邀请你,还总爱逗你。你看他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应寒栀语气平静:“他那种家世的人,对谁好都不奇怪。再说了,他对我好,就不能是纯粹的同事情谊?”
“得了吧!”姚遥翻了个白眼,“我又不瞎。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我们完全不一样。上次你去参加前男友婚宴,他送你项链,帮你撑场子,你有事他第一个冲出来,这能是普通同事?”
“那是因为他讲义气。”应寒栀依然淡定,“换成是你,他也会这么做的。”
姚遥凑得更近,压低声音:“那你说,要是他真跟你表白,你接受吗?”
应寒栀沉默片刻,望着窗外的夜景:“姚遥,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陆一鸣这样的家世,谈恋爱不是两个人的事。他爷爷是那种级别的老领导,家里父母现在还在重要岗位上。这样的家庭,会对儿媳妇没有要求吗?”
“可是……”
“没有可是。”应寒栀打断她,“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做好,把研讨会发言准备好。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姚遥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不过……”
她狡黠一笑:“要是真有机会,也别错过啊!陆一鸣这样的,要家世有家世,要人品有人品,除了厨艺烂,简直完美。”
应寒栀被逗笑了:“你啊,就是想太多。”
“喂,你敢说你感觉不到?女人的第六感不要太准哦!"姚遥夸张地摆手,"得了你就承认吧!他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
话没说完,应寒栀的手机响了。是陆一鸣发来的消息:「下周寿宴记得穿正式点,我爷爷最看重这个。需要帮忙准备礼服吗?还有礼物要是想买好的,看重啥直接跟我讲,没钱我赞助,反正是给我爷爷的,不能叫你们破费。」
姚遥探头看到消息,立刻挤眉弄眼:“看!我说什么来着!这还不是特别关心?”
应寒栀无奈地摇头,回复道:「不用,我有合适的衣服。谢谢提醒。礼物我们自备,主要是尽点晚辈的心意。」
放下手机,她正色道:“姚遥,这些话以后别在外面说。传到领导或者别人耳朵里,对我们都不好。”
姚遥立刻会意:“明白明白,我也就是跟你私下说说。”
“而且,喜欢是会变的,尤其他那样的家庭他那样的性格,也许只是一时新鲜,又或者就是激起了他的胜负欲。当我什么也不是的时候,再失去那份喜欢,我就真的会一无所有。同样的错误,我不想再犯,我不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应寒栀偶尔会想起冷延,那不是尖锐的、瞬间爆发的疼痛,而是一种绵长而钝重的窒息感。最伤人的,不是他不爱了,而是他让她觉得,自己是不值得被坚定选择的,是可以在天平上被轻易衡量、然后放弃的那一端。
那种伤害,深入骨髓。它没有随着时间愈合,而是凝结成内里一道隐秘的疤。平时不痛不痒,但在某些时刻,比如面对陆一鸣若有似无的靠近,比如感受到与郁士文之间那巨大的阶层鸿沟时,这道疤就会隐隐作痛,提醒她曾经跌落过的谷底。
她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那阵因回忆而泛起的寒意。
“不说了不说了。感情算个屁,不能影响我们搞事业。”姚遥知道自己说的话又让应寒栀想起那始乱终弃的前男友了,她举起奶瓶:"来,祝我们寒栀在研讨会上大放异彩!"
“也祝我们都能在部里站稳脚跟,步步高升。”应寒栀与她碰杯。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房。应寒栀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姚遥的话在她心里掀起了涟漪。她不是感觉不到陆一鸣的特殊对待,只是……
在这个体制里,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虑。感情更是如此,稍有不慎,就可能影响前途。更何况,她心里还装着另一个若即若离的身影。
“顺其自然吧。”她轻声对自己说,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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