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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老旧的楼道里灯光昏暗, 声控灯时亮时灭。肩上的大衣还残留着某人的体温和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淡淡酒气与清冽雪松的气息。她紧了紧大衣,转身走进单元门。应寒栀扶着冰冷的金属扶手,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略显空旷和尴尬的回响, 好似在提醒她, 过了十二点, 灰姑娘的华丽衣裳和南瓜车都会消失,无论刚才多么光鲜亮丽,她也终究要被打回原形, 回到这逼仄破旧的出租屋。

  酒精的后劲依旧缠绕着她, 思绪纷乱。踉跄走到三楼转角时, 她没留意到台阶边缘的破损,脚下一个趔趄, 低呼一声, 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才没摔倒。

  惊魂未定之际,身后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愕然回头,只见郁士文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站在下一级台阶上, 平静地看着她。楼道狭窄,他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将她笼罩在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里。

  “你……你怎么……还没走?”她惊讶得语无伦次,甚至忘了称呼对方为郁主任,开口就是你啊你的, 也不用敬语您字了。

  郁士文几步跨上台阶, 来到她身边, 目光扫过她有些苍白的脸和扶在墙上微微发颤的手。

  “不放心。”他的理由言简意赅,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关切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可能是意识到此情此景, 孤男寡女,不放心三个字说出来显得过于暧昧。

  他又补了一句:“一起饮酒,大家看着我送你回家,要是最后安全出了岔子,我估计跑不了。”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示意她可以扶着。

  “我还能讹你不成……”应寒栀小声嘀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搭上了他的小臂。隔着质地精良的羊绒大衣面料,依然能感受到其下坚实的力量。这短暂的接触让她心跳失序。

  终于走到租住的房门口502,她低头在手包里翻找钥匙,声控灯一会亮一会灭,视线不清,串着可爱卡通挂件的钥匙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又是一阵晕眩。

  郁士文再次先她一步捡起钥匙串。

  应寒栀松开他手臂的同时赫然发现他熨帖平整的袖口上已然沾染上一个灰白色的清晰手掌印。

  是她刚才扶了一下楼道墙面,沾的一手墙灰。

  “哪一把?”郁士文掸了掸袖子上的灰,抬眉问始作俑者。

  “贴胶布的那把。”

  郁士文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一串钥匙其中最旧的贴了胶布的那把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内狭小的空间和简单陈设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一股独属于单身独居年轻女性,混合着清新沐浴香氛和淡淡书卷气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与楼道里的陈旧腐朽气味截然不同。

  郁士文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界限分明地停留在门槛之外。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因为是一居室,所以里面的大部分景象只需一眼便一览无余:一张单人床,一个塞满书的简易书架,一张堆满文件的书桌,窗台上整齐排放着生机勃勃的各种小盆景绿植。

  这里狭小,甚至有些寒酸,却被主人收拾得整洁有序。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步跨进去,某种微妙的平衡可能就会被打破。他应该就此止步,转身离开,让这个夜晚结束在恰到好处的关照里。

  应寒栀扶着门框,感觉酒意又有些上涌,胃里空落落的难受。她看着他站在门外阴影里的身影,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明明灭灭的声控灯下,看不出情绪。

  两人均保持着默契的无言沉默,也都没有任何动作,楼道里明灭忽闪的声控灯,如同此刻两人无序的心跳。

  “你要进来……坐坐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试探,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话一出口,应寒栀就有些后悔,这邀请在深夜显得过于唐突,甚至还显得自己有些浪荡和不自重。

  郁士文的视线从屋内收回,落在她带着醉意与疲惫的脸上,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楼道里偶尔响起的、其他住户的模糊声响。

  就在应寒栀以为他会礼貌拒绝时,他却极轻地颔首:“也好。看你安顿好。”

  他的理由依旧冠冕堂皇,像是上级对下属最后的责任。他迈步走了进来,动作从容,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反而泄露了他内心的某种权衡。

  他的进入,让这本就狭小的空间瞬间显得更加逼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起来。他高大的身影与这间小屋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令人心安的存在感。

  应寒栀有些慌乱地指了指房间里唯一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您……您请坐。”

  郁士文却没有坐,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脸颊和下意识按在胃部的手上。

  “没吃什么东西?”他问,语气是惯常的平稳,听不出太多关切,更像是一种事实确认。

  “光喝酒了……有点饿。”她老实承认,酒劲过后,胃里空落落的灼烧感愈发明显。

  “说实话,这豪华酒店的饭菜,味道挺一般。”她说着,走向角落那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区域,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泡面。

  “我煮个面垫一垫肚子。你要不要?”她熟练地拆开包装,准备烧水,动作间带着独居者特有的利落。

  郁士文看着她动作,沉默了片刻。

  “你是不是不吃这种垃圾食品?”应寒栀看对方没接话,笑容有些僵硬,连带着煤气灶都不给面子,打火打了几次都没打着。

  就在她以为他会觉得吃完酒席回来还饿得要煮泡面又low又寒酸时,他却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包泡面和锅具。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火都点不着,你还怎么吃?”

  应寒栀:“可能煤气灶有点小脾气,用电磁炉吧。”

  “你就拿了一包,还问我吃不吃,这要我怎么回答?”郁士文打开一扇窗户先保证通风,然后蹲下查看柜子里的燃气表接口和煤气灶电池,“我就算想吃,也得考虑你的饭量。”

  应寒栀扶额,这人是拐着弯说她饭量大?她就客气问了句吃不吃,怎么能多出这么多话?

  “那你饿不饿,吃还是不吃?”应寒栀的语气严肃起来,宛若平时某人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用一句话回答。”

  “不吃。”郁士文竟然真的乖乖用一句话来回绝,没有继续打太极。

  与此同时,他迅速排查出问题,确认是眼孔堵了,随手找了根牙签捅了捅,火便轻而易举地打着了:“老式的煤气灶就容易出这样的问题,有时间去换个新的吧。你刚才的操作,是典型的错误示范。”

  应寒栀惊呆了,看着那个平日裡在会议上挥斥方遒、在文件上签下重要批示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她狭小的厨房里, 研究着她的老式煤气灶,还说得那么头头是道。

  “你还精通这个?”

  “在国外派驻工作的时候,总要学会照顾自己。”他淡淡地说,没有过多解释,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些国家,条件会比较艰苦,你这老式煤气灶,在那边也能算稀罕顶尖货。”

  她很难想象,他说的比较艰苦是有多艰苦。

  “你去坐在沙发上醒醒酒,站在这有点碍事。”

  说着,他脱下束缚的西装递给应寒栀支开她,然后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碍于陌生的厨房环境,动作虽然不算那么娴熟,却是有条不紊——烧水,下面,打蛋,放入几根她冰箱里仅有的青菜。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他常做这种事,他专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侧脸在升腾的蒸汽中显得有些模糊,柔和了他平日冷硬的线条。

  这一刻,他身上那种遥不可及的精英光环似乎淡去了一些,露出了些许真实的生活底色。

  应寒栀看着他为自己煮面的侧影,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楚。暖的是,在这样一个被伤透心的孤独夜晚,还能有人为醉酒的她煮一碗热乎的面,这样再平凡不过的细节,让向来要强的她内心有一丝丝柔弱被触及。酸的是,她很清楚,和这样的男人,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他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确信,煮面的男人,也知道,两人的边界应该在哪里。

  但是今晚,他们借着酒意,都有些越矩了,只是彼此都心照不宣罢了。

  面很快煮好了,郁士文将盛着热气腾腾面条的碗端到小餐桌上,还细心地把唯一一把看起来舒适的椅子拉给她。

  “吃吧。”他说,自己则依旧站在一旁,倚着书桌边缘,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应寒栀坐下来,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这碗由他亲手煮的、再普通不过的泡面。

  味道其实和她自己煮的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温暖的食物下肚,驱散了胃里的不适和身体的寒意,才让她觉得有超出寻常的美味。

  郁士文没有看她吃饭,目光似乎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似乎只是放空。他自顾自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偶尔余光扫过她的方向。

  应寒栀女人的直觉能感觉到,他并非全然不在意,他微微侧耳倾听她细微动静的姿态,都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吃面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张力。空气里弥漫着泡面的香气,和她身上淡淡的酒气,以及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这三种气息诡异地交融在一起,催化着某种暧昧不明的情愫。

  应寒栀鼓起勇气,抬起头,借着残存的酒意和此刻莫名的氛围,轻声试探:“你要不要……也尝一点?锅里还有……”她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邀请,声音越说越小。

  郁士文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她的邀请,以及此刻弥漫在狭小空间里的氛围,构成了一种强烈的诱惑。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波动,那是一种久违的、想要靠近的冲动。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一向规律跳动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

  他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因为酒意和蒸汽显得湿漉漉的,脸颊泛着红晕,嘴唇被热汤熏得嫣红。她就那样看着他,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兽。

  然而,理智很快以更强大的力量回笼。他看到了她眼中的依赖和试探,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此刻的处境。他不能,也不应该,在她如此状态和环境下,做出任何可能让她误解或后悔的事情。他的身份,他的责任,以及他对自己的定位和对她未来的考量,都要求他必须克制。

  他几乎是立刻站直了身体,周身那种因煮面而短暂柔和的气息瞬间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沉稳冷静、不可逾越的距离感。

  “不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虽然并不冰冷,却明确地划清了界限,“你吃完早点休息,明天我们都还要上班。”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停顿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最后叮嘱了一句:“下次不要喝这么多了。睡觉记得锁好门。”

  这看似是上级对下属的关照,但在此时此地,却蕴含着超出寻常的意味。他没有看她的反应,长腿已然径直迈了出去。

  然后,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走了。

  来得突然,走得干脆。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充满烟火气的温馨,以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动容,都只是她醉酒后产生的幻觉。

  应寒栀独自坐在桌前,看着眼前那碗还剩下一半的面,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清冽的气息和泡面的余温。她缓缓放下筷子,指尖摩挲着衣角。忽然食不知味。

  他精准地在她即将失控的边缘刹住了车,用最冷静的方式,守住了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也维护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和尊严。

  这个男人,像一座蕴藏着丰富矿藏的山,她刚刚窥见一丝不同于往常的微光,却被他谨慎地重新掩盖。而这克制的离开,比任何热情的靠近,都更让她心绪难平。

  窗外,那辆奥迪已然不在楼下,京北的夜色依旧深沉。那碗面,以及他离开时挺拔却决绝的背影,都深深烙在了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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