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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下潮涨
[据说, 你在最低落时想起谁,谁就是你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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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新租的房子在老城区那一块,是上一届一个学姐推荐给她的。
房子离华勤有点儿远, 是从前国营企业的家属院, 一栋栋六层高的单元楼,没有电梯,也没有小区门户, 里面道路曲折, 出来就是大街。
但好的是周边设施齐全, 地铁站、商场都很接近,生活气息很浓。
梁遇臣开车到的时候,刚巧遇上周边中学放课, 蓝白色校服、零零碎碎的小吃摊、白色蒸汽散在夕阳里。
私家车堵成一长串,绕了两圈,终于到房子附近。
她家在五楼, 梁遇臣给她把东西搬上去。
逼仄的楼道里, 墙壁上贴满疏通下水道的广告, 傍晚的阳光照在台阶上, 一格一格流动。
梁遇臣两手搬着纸箱把手, 在她前面上楼。
他身量本就挺拔,舒云跟他后头, 感觉他矜贵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
但拐弯时, 她又能清晰地看见男人微微绷住的下颌、紧实的手臂线条,以及手背上绽出的青筋, 蜿蜒进袖口里。
舒云莫名脸颊一热, 想起在他家的那点旖旎画面。
上到三楼,她出声:“你搬得起吗?要不我和你一起搬?”
梁遇臣回头:“我看起来力气很小?”
他语气寻常, 连气息都没有丝毫起伏,好像确实很轻松。
“怕你累了嘛。”她说。
梁遇臣无声一笑,转过头继续往上。
到了五楼,舒云拿出钥匙开门,让他先进:“你就这么进去吧。拖鞋还没来得及买。”
“东西放哪?”他走进去。
“餐桌上。”舒云在他后面关门,扫一眼自己乱糟糟的屋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收拾完,有点乱。”
“没事。”他放好箱子,抬眼打量一圈她的房子。
窗户朝南,收光不错,面积不大,估计三十平不到,但好在该有的设施都有。
他回头看了眼大门,门锁不算老旧,基本的安全还是有的。
客厅里堆了两个行李箱,还有一些快递,卧室里的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是樱花一样的粉白色,床头还放了个蓝白色、云朵一样的玩偶。
舒云的脚步从厨房过来,给他端了杯水:“也没有杯子。你用我的喝?”
梁遇臣接过,说了声“谢谢”。
他说:“这里离所里很远。”
“没事,我又不常回所里办公。不是出差就是市内外勤的。”
男人瞧她一眼,喝口水,换了种说法:“离我那很远。”
舒云一噎,她又说,“但它到耀城哪个区的时间都差不多,以后不论去哪个项目都很方便。”
梁遇臣喝着水:“也就是说,去哪都一样远。”
“……”
舒云忍不住瞪他一眼;梁遇臣则弯弯嘴角,欣然接受。
说到项目,她想起智科的事儿,神色落下去:“那个,你知不知道……郑总要我们降20%的服务费,那个烂摊子其实是我闯的。”
“我知道。”梁遇臣说,“不是你的错。”
舒云呼吸一滞,眼里光闪了下,但还是觉得沮丧:“……可我确实是粗心了,造成了损失。还要你来救场。”
说着,她走去自己床边坐下。
床上被褥干净,边缘缀一点蕾丝,舒云手指戳戳那蕾丝,像卷衣角一样把它卷起又松开。
梁遇臣看她蔫蔫的,像一朵营养不良的小花。他放下水杯,走到她身前。
“不是救场。是解决。”他摸摸她脸,“我是最高负责人,这是我该做的。”
舒云抬头,稍稍坐直了些:“可如果不是我,你就不用从香港赶回来解决这边的事。我连累了你。”
或许是刚踏入社会,她对自己的要求仍停留在学校,想考高分、想作业全对、害怕犯错……
可职场不是学校,不是考大学,不是做作业,不是犯了错就一切毁于一旦。
梁遇臣瞧她片刻,走去她身边坐下。
床垫一陷,清苦的气息蔓延过来。
“我早知道张磊要在我的项目上下手。”他不紧不慢道,“要按照你这说法,追根溯源,是我牵连你才对。”
舒云眨眨眼,一下站起身:“你早知道?”
“我要连手底下的人都不了解,这CEO也不必当了。”梁遇臣牵住她的手,把人拉到自己面前,眼神里是他惯有的锐利,“我能默许他在智科里待下去,自然一早就做好了预案。我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舒云后知后觉:“所以Aron是故意的?”
他瞅她,“你察觉不出来?”
“察觉得出来,他有一段时间对我可热情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他。”
梁遇臣嘴唇似乎牵了下,很淡,不像是笑,但她又看不懂里面的含义。
舒云不明白,“可Aron为什么要故意搅黄这个项目?对他有什么好处吗?这个项目做好了,每个人都有分红呀,好好拿钱不好吗?”
梁遇臣:“因为这是我的项目。项目的落地、收益、行业影响力,和我在董事会的地位是息息相关的。袁家把他插过来,就是为了拉低收益,进而降低我的支持率。”
舒云听了,有些咂舌,她一直知道华勤有内斗,就是没想到自己也会中枪。
她想了想,“那早知道,我就不去给Aron帮忙了。这样就可以从源头避免犯错。”
“不对。”梁遇臣看着她,眸色认真,“保持警惕是好,但别因为警惕而错失对机会的把握;也别为这次的事,在后面的工作里畏手畏脚。”
舒云微愣,也稍稍回想了过去的一个多月。
虽然她被Aron摆了一道,但无可否认,她的成长也是飞速的。
她心热了些,认同地点头:“我知道。”
“那现在Aron是回香港了吗?”
“停职、罚款。”
舒云点点头,她捋清了原委,眉眼舒展一点,身上那股清喜的劲儿又回来了,但感性上仍有些自责。
梁遇臣轻轻拉了一把她的手臂;她跌进他怀里,坐去他大腿上。
他目光清黑,笔直地锁着她,声线微低:“舒云,职场不是学校,不是错失一道题就上不了好学校这么片面的事情。何况,张磊打定主意要下手,你躲得掉?你能保证自己一点儿错都不犯?”
舒云原本心里还惴惴,此刻被他这番话一说,心情明朗起来。
她手臂环住他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你早和我说呀,搞得我心惊胆战的。”
梁遇臣手揉揉她后脑勺:“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不也没接?”
“……”她轻轻动了一下,有些羞赧,“那时候我以为你和袁小姐有什么,就不想和你说话。”
但奇怪的是,那几天工作上的事情都做得异常顺利。
可能是知道自己一放松下来就会想他,所以逼着自己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梁遇臣低头吻了吻她眉角,“我从香港赶回来,不是来解决智科的事的。我是来找你的,只不过刚好有空,顺道把张磊的事给料理了。”
舒云:“哎呀,差不多嘛。”
“差很多。你在前面。”他看着她。
她心缓缓一跳。
两人这样抱了会儿,梁遇臣松开她:“还有件事。”
“嗯?”
舒云抬起头,就这么坐在他腿上望着他。
他从口袋里抽出那支送给她的,白色的钢笔。
舒云看见,浑身一僵。
坏了,她这几天完全忘记这事儿了。
梁遇臣:“这笔眼熟得很,挺像我送你的那支。”
“……”舒云头皮一麻,打着哈哈,“确实挺像的。真巧啊。”
梁遇臣注视着她,不言语。
舒云一看他那幽幽的、像张大网一样罩着自己的眼神,就知道他要开始算账了。
她心虚,正想说点什么挽回的时候,梁遇臣开口,似笑非笑:“别人的花就巴巴儿地捡回去,我送的东西就扔回给我。是吗?”
“不是!”她抱着他肩膀晃了一下。
但说完,她又忍不住:“你这话好酸哦。”
末了还加一句,“你该不是吃醋了吧?”
这回换梁遇臣嘴巴一堵。
他手下使劲儿,掐了她腰一把。
“啊!”她惊跳着,她腰上最怕痒。
梁遇臣虽掐着,却不曾弄疼她。
舒云痒得不行,笑着要推开他,而他目光深黑,笔直凝望着她的眼睛。
片刻,她适应了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也安静下来,两人望着彼此。梁遇臣低头吻她唇瓣,手掌停顿一秒,掀开衣服下摆伸进去。
她“唔”一声,手下意识按上他手臂,手掌下,隔着衬衫布料,她感受到他温热熨帖的皮肤,肌肉坚实但并不偾张,明明只是触碰,她心脏都加速起来。
舒云力气有点儿软,两人脸蛋摩擦着,梁遇臣气息低了下去,铺洒在她脸颊上。
他干脆往后,微微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舒云肩膀一颤,没有拒绝。
夕阳从地板爬到了床上,照亮两人鼻尖。两人望着彼此。
他脸庞靠近,吮她嘴唇,舒云浅浅回应。
他手贴着她腰线往上,到她胸前,不轻不重地一捏。
她身量很瘦,胸脯却又能盈满他整个手心。
她喉咙里溢出一声,登时红了脸。
“你……不是今晚要回香港嘛?”她调整着气息,“……你,不赶飞机?”
梁遇臣瞧出她受不住,可又想坏心思地继续欺负她,便拿唇去贴她耳朵:“我订的最后一班。还早。”
舒云脖颈酥麻,说不出话了。
过了会儿,她仰起头,羞窘道:“可是……”
“可是什么?”梁遇臣逗她,想知道她脸皮这样薄,会说出什么话来。
“没有那个,我们可以下次再……”她声音越来越小,索性心一横,贴上他耳根。
梁遇臣视线暗了一道,却又有点想笑。
他没想今天怎么样,但她这样直接说出口,反倒把他问愣住了。
他吸了口气,声音像被砂砾磨过似的,很哑。
他低头,拿鼻尖碰了碰她的:“那出去吃饭?”
舒云一秒复活:“……好!”
他捏捏她脸,弯起唇角:“出息。”
舒云轻哼一声。
他上身支撑起来,手臂还撑在她身侧,背对着窗外,他的面容有那么丝昏暗,但眼睛却又清黑如水。
再收拾片刻,两人出门了。
下楼的时候,梁遇臣依旧走在她前面,两手抄兜,拾级而下。
舒云看着他乌黑的后脑勺,挺拓的肩背,忽地开口:“梁遇臣。”
“嗯?”他正要拐弯,听见她喊,便回过头来。
他在她下面一阶,两人身高并齐。
“给你奖励。”
舒云说着,往前倾身吻了下他粉色的薄唇。
“谢谢你今天帮我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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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舒云实习完美收官。
结束实习的那一天,她去了趟华勤,庄黎约了她签合同。
华勤的正式工合同一年一续,一般没有什么重大问题都会自动续签。
舒云签得很爽快,倒是有个业务线的发展方向选择,她拿不定主意。
庄黎解释说:“这是最近刚开始的试点,毕竟华勤今年开始转型了,梁总和李总也都鼓励员工接触多样化的业务线,从而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发展路径。”
舒云点点头,华勤改革的消息今年年初开始就没断过。
她偶尔刷手机都能刷到公众号和某些大v财经媒体的推文,探讨华勤此次大刀阔斧改革的成功率。
舒云开玩笑:“看来我们是第一批小白鼠了?”
“算是吧。”庄黎也笑,“人才晋升是我们人力每年要做的功课。对你们来说是挑战也是机会呀。不过这个业务线选择不着急,你可以多想想再过来找我填。或者我给你发邮件,你直接后台勾选也可以。”
“那我还是先考虑一下。”
“行的。”庄黎点头,“事关自身职业规划,好好考虑。”
“嗯!”
签完合同,舒云走出华勤大楼,她抱着自己的合同,兴奋地踮了踮脚。
她终于觉得,脚下那条属于自己的路终于开始清晰起来了。
六月,舒云生日快到了。
这回在杨代梅的强烈要求下,她启程去了趟深圳,母亲想在深圳给她过二十三岁生日。
大学四年,她就大一国庆去过一次,现在毕业了,有一个月的假期,再不去看看,确实有点不像话。
因而,她在回洛城看望了奶奶后,坐飞机去了深圳。
梁遇臣也还在华勤亚太,深圳到香港近,到时候她去找他应该也很方便。
下午两点,落地宝安机场。
出了航站楼,便瞧见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杨代梅。
“满满!”杨代梅一眼看见她,像个孩子一样朝她兴奋挥手。
“妈。”
舒云推着行李箱过去,杨代梅一把抱住她,而后捏一捏她的肩。
“让妈妈看看你。好久没见了。”她离远些,上下端详一道,面露心疼,又靠近搂住她,手摩挲她的脊背,“妈妈都三年没见到你了。那时还是大一,一晃现在又都要上班了。”
这些年杨代梅和廖伯伯的生意越做越大,换了房换了车,给她的生活费也是几万几万地往卡里打。想要弥补她初高中过的苦日子。
杨代梅眼眶湿润:“瘦了。妈妈打给你的钱都不用吗?”
舒云看母亲这样激动,鼻子也酸了些,但还是笑着的:“没有很辛苦,比高中好多了。一般在学校就吃食堂,用不了很多钱的。”
“好,好。”杨代梅给她推过箱子,带着她往停车场走。
家里有司机,开过来的是白色的保姆车,可以坐三排人。
中间那一排有个儿童座椅,是弟弟的座位,杨代梅带着她坐去做后一排。
“我先把你接了,再去接你弟弟下学。”杨代梅看一眼手机时间,拉着她的手,“时间刚好。晚上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
舒云听见“一家人”这个词,调动笑容,“嗯”了一声。
车在京港澳高速上飞驰,舒云看着两边闪过的高楼,同样是钢筋水泥,她感觉这里和耀城还是有点儿不同的,而且更潮、更热。
杨代梅又问起工作:“工作已经定了?”
她点头:“已经定了。我房子都租好了。和公司的劳动合同也签了。”
杨代梅听完,眼睑微垂,有点儿遗憾地喔了一声。
舒云佯装不察,她知道母亲一直想她来深圳。
“你婶婶现在没找你要钱了吧?”母亲面色严肃起来,“她要再找你,你让她来找我。”
“这些年没完没了地要钱。我把你留在他们家,生活费我每年都是多给的,就是怕她对你不好。”杨代梅越说越气愤,“我是真后悔,我应该高中就让你转学过来。要不是觉得转学籍太麻烦太奔波,怕影响你高考……”
“妈,算了。都过去了。”舒云不愿听这些往事,“我现在也成年了,自己能拿主意的。”
“嗯!我们满满最争气了,从小成绩就好。”杨代梅两手合着她的手,“不像你弟弟,一天到晚就抱着手机玩,明年就上小学了……”
母亲絮絮叨叨讲着同母异父的弟弟,舒云听着,有些放空。
杨代梅说完弟弟,又道:“一会儿遇见你廖伯伯,要记得喊人。”
“嗯。您放心。”
杨代梅安抚,“不过你也别怕他,你廖伯伯就是不太爱说话,但还是很关心你的,之前好几次他都以为你要来深圳发展了,都准备好给你介绍工作了。”
舒云淡淡一笑,意义匮乏。
她倒不是怵这位廖伯伯,而是自己太容易成为他们一家人的背景板。
她大一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挺高兴,终于能见到母亲了。
她高中就常听婶婶谩骂,说杨代梅在死了老公后就二婚傍上了大款,但她那时住在洛城,对远在深圳的母亲组建家庭没有丝毫实感。
直到那年大一,她下了飞机,看见来接她的母亲怀里抱了个弟弟,那时,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个只属于自己的小家,属于自己的爸爸妈妈,彻底消失掉了。
后来,她没再来过深圳,倒不是嫉妒弟弟,也不是觉得背叛了父亲,她只是觉得,身体里的那个自己,有点疼而已。
出神间,保姆车已经下了高速,又绕过几个路口,停在一所私立幼儿园前。
杨代梅让她就在车上等,她下去接帆帆。
舒云说好。
母亲走后,舒云透过车窗看前面的私立幼儿园,很恢宏的建筑,偏现代化欧式风格,门口豪车和保姆车停了一长串。
她手肘支在车窗上,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她上的就是家门口的社区幼儿园,但她爸舒邵波是洛城中学重点班的特级数学教师。那时还挺流行去老师家补课,她爸也在家搞了个补习班,但他是免费补,班上的同学觉得哪没学好的,想来听就来,不想来也没关系,全凭自愿。
她四五岁喜欢在家里打赤脚跑来跑去,舒邵波怕她打扰学生,就一边抱着她,一边拿着白板笔给学生们讲课。
她也不吵,会有学有样地听,或是听着爸爸讲课的声音,趴在怀里沉沉睡去。
想起父亲,舒云嘴角翘起来。
窗外,杨代梅牵着帆帆过来了,她面色有些凝重,而帆帆看起来状态也很差。
杨代梅先把帆帆抱上儿童座椅,而后看向舒云,“满满,帆帆有些发烧,估计是扁桃体又发炎了。我可能要现在带他去趟医院。”
舒云一愣,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点头说:“那我自己回去?您带帆帆去医院吧。”
杨代梅看着她,很是抱歉,觉得委屈了女儿。但小孩子发烧也拖不得,她实在没有办法。
舒云背上包,“没事,既然帆帆发烧了,那还是快点去医院吧。我没关系的。”
她推门下了车,想起什么,又折回来:“妈,你把……你们家的地址发我一个,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了。”
杨代梅注视着舒云的脸,可女儿没有展露除懂事之外的任何情绪。
那一瞬,她觉得心酸、无力,却又不知这碗水该如何端平。
“妈?”舒云伸手在杨代梅面前挥了挥。
杨代梅回神:“……诶,好。地址我发给你。”
发送完地址,舒云微笑着习惯性礼貌欠了欠身,碎发在阳光里摆了一下,背着包转身去打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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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几天,杨代梅之前说好的出游计划自然没有实现。
帆帆生病了,扁桃体必须要摘除,做手术前每天都要去医院打针,杨代梅自然尽心尽力照顾。
她去医院看过弟弟两次,但这个年纪的小孩对父母总有近乎执拗的占有欲。
帆帆不乐意杨代梅和她说话,杨代梅和他讲道理,但他只是哭;杨代梅没办法,她抱歉地看着女儿,要她先回家待一段时间,如果要出去玩,她给她报销。
舒云倒不觉得有什么,只说:“妈,您别太累了。家里不是有阿姨嘛,让阿姨来照顾,您也可以换着休息。”
杨代梅:“阿姨照顾我不放心。毕竟也是个手术呢。”
舒云点点头,没说话了,她知道母亲的性格,什么都喜欢亲力亲为。
而他那位廖伯伯忙于工作,很少着家。
有一次,两人在客厅里碰上,廖伯伯见她在家里,很是奇怪,问她怎么不去医院看帆帆。
舒云不知该怎么答。
“帆帆爱闹腾,但小孩子都这样,你成年了,让着弟弟一点。”廖伯伯说。
舒云闻言,点头:“嗯。”
等廖伯伯拿完东西离开,她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无所适从地吐出口气。
那头,梁遇臣在亚太的董事会开完了,但也没闲下来,继续投入后面的工作里。
晚上,两人通电话,他听她声音不对,“怎么了?”
舒云躺在客房里,望着天花板:“深圳不好玩。”
“那来香港?”他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背景音里的人声褪去,只有悠长的小提琴音。
“你在哪呢?”她爬起来问。
“一个生意局。”
舒云抿抿唇,为难道:“你也好忙。我再待几天吧。”
梁遇臣换只手拿手机:“你来找我我就不忙了。”
舒云绕着睡衣裙边,再次仰躺进床里。
她望着虚空,轻声问他:“梁遇臣,你说,我弟弟生病了,我妈忙着照顾。我现在突然想走,会不会不太好?”
梁遇臣那边安静了会儿,他判断着她此刻的情绪,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孤独得很。
他问:“我来深圳接你?”
舒云心里一抽,几乎立马就要答应了。
她确实有点想走,但又抹不开面儿。
这些天母亲在医院一日三餐都给她打电话,问她吃了什么要不要去哪玩,语气小心翼翼得怕惊扰什么似的。
如果她提出要走的话,杨代梅肯定会伤心的。她不想母亲伤心。
“算了,我再待几天就过来。”舒云说。
“行。”梁遇臣那边有人在喊,他回头望一眼,颔颔首,转回身:“你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嗯?”
“知道啦。”
直到生日那天。
早上一起床,三人宿舍群里,高诗琪和方杳就发来了生日祝福。还有一些常联系的好友,也都有来问候。
但可惜,这一天帆帆刚好要做扁桃体手术,杨代梅一直在医院陪着。
毕竟小孩子身体重要,可当她真的要在这个陌生的别墅里独自过生日,她忽然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下午,舒云在微信上和杨代梅发了消息,一个人出了门。
她带了港澳通行证,准备去华勤亚太找梁遇臣。
傍晚,她过海关进了香港,换点港币,做巴士去中环。
暮色四合,街道宽宽窄窄,有的道路尽头能直直望见深蓝的海港,天边灰紫色的夕阳绚烂温柔,街道两旁的霓虹渐次亮起,城市以另一种色调鲜活起来。
舒云吹着晚风,对着手机导航在中环那块弯弯绕绕。她方向感不太行,而且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二月,她跟着梁遇臣,下了机场就有司机来接。
这回自己过来,只觉得这儿的街道就和迷宫一样,一条街套好几个巷子,人们讲着粤语和英语叽叽喳喳地路过。
舒云站在路边,夜幕下,高耸的大楼已经溶进夜色。
灯光迷离,她的心情空洞而沮丧。
忽地,手机震动一瞬,梁遇臣给他发了消息:【今天维港这边有无人机表演。】
梁遇臣:【想来的话,我来接你。】
……
梁遇臣发完消息,便重新投入应酬。
他知道她最近都在深圳陪家人,也没指望她立刻回。
这是内地和香港政府一齐牵头,举办的行业联合周年晚宴,很多社会金融机构、实体企业家还有新闻媒体都会来。
晚上的无人机表演,也是为了庆祝联合会成立二十周年。
晚宴人多,都是熟面孔,梁遇臣坐沙发那和几位合作方寒暄,“第三季度的项目内容在管理流程上会更加细化……”
正说着,兜
里手机震动,舒云打了电话过来。
他瞧眼手机,起身冲一行合作方颔了颔首:“失陪。”
梁遇臣扣上西装扣,走到相对安静的外廊。
接起电话,她那头道路上的风声车流声便灌了进来。
他听她良久不出声,“舒云?”
舒云蹲在路边的路牌下,她“唔”了一声。
她吸吸鼻子,掩盖着自己低落的情绪,笑一笑:“怎么现在有无人机表演啊?最近又没什么重要的节日。”
“这边有个晚宴。主办方弄的。”
他记得她之前跨年的时候带她去长江大桥看烟花,即便只看了后半场,她也高兴。
无人机表演也五彩斑斓的,他想她应该会喜欢。
“噢。”她低低应了一声,又没讲话了。
梁遇臣自然听得出她语气里的强颜欢笑,他没多问,只说:“想来吗?”
好一会儿,她那头才蔫蔫出声:“其实我到香港这边了,我本来想突然出现给你个惊喜的。”
梁遇臣蹙了蹙眉,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你在华勤亚太?”
“没。我好像迷路了,这儿太绕了……”
她语气闷闷的,说不清是在抱怨自己还是在抱怨道路。
梁遇臣:“你给我发个定位。站那别动,我来接你。”
话落,他又叮嘱,“注意安全。站在人多的地方。”
男人的嗓音清晰磁沉,轻而易举就能充实她那颗摇摆晃动的心。
舒云心跳着,用力而呜哝地“嗯”了一声。
说完,两人都没挂电话。
梁遇臣在等电梯,他听着她那头少见的沉默,正想说点儿什么逗她开心的时候。
“梁遇臣。”她已先开口。
“嗯?”
舒云抱着自己的膝盖,低低地说:“我好想你。”
“每一天,我都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