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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吻你吗》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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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下潮涨
[若这条路上真有命定的凶险, 那就挥霍到那一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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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夜晚,那样静谧,夜空鉴照着校园, 寝室楼大厅的灯光铺洒在地面上, 荧白而亮彻。
风声簌簌而过,树叶轻轻摇晃。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舒云看他这模样,知道他估计是生气了。
可他凭什么生气, 该气的是她才对。
舒云吐出口气, 抱着花转身就要上台阶。
梁遇臣看她要走, 终是控制不住,大步追上去,把人再次拽回来。
舒云不依, 躲他手:“你别管我!”
梁遇臣又伸出另一只手钳制她,挣扎里,怀里的花摔去地上, 几片嫩叶和花瓣飘飘坠落。
舒云一惊, 伸手去捡, 梁遇臣眼疾手快掐住她手腕, 止住她去捡花的动作, 就把人这么拉着,拽到自己阴影里。
舒云双肩微抖, 怔愣地抬头看他。而他面色寻常, 只有五官在夜色的晕染下更加锐利,其余与冷脸时没有分别。
梁遇臣盯着她, 目光倒还平静:“几朵花而已, 你就这么宝贝?”
舒云瞪着眼,故意说:“再怎么也是别人一番心意, 我当然宝贝。”
梁遇臣低头,手里使了点劲儿:“也是。毕竟他喜欢你很久了。比我更久。是不是?”
舒云心尖一跳,转眸看他。
他脸庞近在咫尺,眼睛如墨般深黑,“舒云,我不来找你,有些话你是真不准备和我说了,对吗?”
舒云张了张嘴,才不接这茬,“现在是你拉着我在和我说话吧,”她脑袋别开去看别处,“我没话和你说。”
梁遇臣安静了会儿,竟也点头:“行。我有话和你说。”
而后,他往姚少池离开的地方抬抬下巴,“那小男生又给你表白了?”
舒云不明白他的脑回路,“……又?”
但这不是重点,她退后一步,想从他的制约里抽回手,可男人力气总是大一些,虽不会弄疼她,却也不容许她逃走。
舒云气急,一边扳他的手指一边说:“表不表白和你有关系吗?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看着她,笑了半声:“毕业了,脾气也大了?”
“我脾气本来就这样,是你不知道而已。”
这时,宿舍楼下陆续进出一些同班的女同学,看见门口的舒云,都正准备和她打招呼呢,却又瞧见她和男人纠缠在一起的手。
同学们一个个睁大眼:“舒云原来你有男朋友啊!藏得够深啊!”
舒云话堵在喉咙里,“我……”
女生们嘻嘻哈哈跑进宿舍楼,“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还有人回头给她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不是……”舒云窘迫极了,扭着脖子看着人消失,解释的话散在风里。
一回头,梁遇臣也姿态闲散地看着她。
她更加羞恼:“你走开!”
风安静了一下。
梁遇臣安静看她几秒,松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却拽着她往寝室楼边,隐蔽的阴暗处走。
他脚下生风,一言不发,力道也重,手指掐得她手腕生疼,舒云只能踉跄跟着他往前。
“梁遇臣!”
她声线本就纤细,连生气都有三分娇蛮。
梁遇臣把人拉到墙壁角落,前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化带,香樟树高大深绿,树枝会伸到墙上来。一到晚上,枝丫遮挡光线,这一块尤其幽暗。
舒云背撞上墙壁,粗糙的砖石磕上她肩胛骨。
她抬眸,看见他靠近的,一丝不苟的领带;黑暗里,他眉眼也暗下来。
舒云有些慌,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也无从判断他的情绪。她不知道他后面会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一块小小的月光越过他肩头洒在她鼻梁上,她头发有些乱了,学士帽也歪歪的,流苏和发丝混在一起,梁遇臣看见她眼底的那点儿强撑。
梁遇臣伸手,舒云警觉地看着他。
“头发乱了。”
说着,他手指穿过她发丝,给她顺了顺耳边的碎发。
指腹擦过耳垂,舒云肩颤了一下,又落下去。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梁遇臣盯着她,“有事情不能好好和我说?”
舒云心里一激,积攒的话再也憋不住:“梁遇臣,你把我这样逗来逗去的,有意思吗?”
“你既然和董事长的女儿有关系,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和我在一起?”她抬起头,倔强迎视他。
梁遇臣看她生气,心头竟掠过一丝柔软,他淡笑半声:“你从哪听来的?”
“袁小姐到智科的项目上来了。”舒云憋着气,“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不信你和她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梁遇臣靠近一步,“为什么不和我说,说袁婧找过你,说你不开心,说你觉得委屈?”
舒云抿唇:“……我说了,我说Aron的上级来和我们吃饭。”
“你那叫说?”梁遇臣抽抽嘴角。
他缓声:“舒云,华勤亚太少说也上千号人了,管理层两百人,张磊的上级从高级经理到合伙人,也有一串人了。”
梁遇臣没告诉她,那晚凌晨,他人在香港,秘书已经下班查不了人事动向。他的电话从香港打到内陆,又打去北美,依旧不知道她口中来的Aron的上级到底是哪一个。第二天一早打给项目组,才知道来的人是袁婧。
舒云听他说完这番话,喉咙里噎了片刻,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是我的错了?”
“……”梁遇臣微顿,“我不是这意思。”
舒云眨巴眨巴眼,又挺直腰杆:“那你和袁婧到底有没有关系?”
梁遇臣笑了:“你倒是先和我说说,你听到的是什么关系?”
舒云不吭声。
男人瞧她片刻,能猜到一点,“无非是说我有婚约,或者有家庭?”
舒云抿唇,“所以,你有吗?”
“我之前刚回国的时候,袁家确实提过联姻。”梁遇臣说,“但现在、以后,都不会有这件事。”
舒云呼吸一停,抬眸:“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他转过眼,定定瞧着她。
舒云心跳了一下,下意识往下问:“那你喜欢……”
“我喜欢谁,你不知道?”
梁遇臣目光安静,锁着她的眼睛,幽暗的眸底里有她熟悉的、安定的余温。
舒云心尖微动,但气了这么多天,也没那么好说话:“……但,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她深吸口气,别过他灼灼的视线,闷声说,“万一你以后还是要和她结婚呢?那不如及时止损。”
绿化带里几声虫鸣。
梁遇臣却说,“不会。”
他眸光微抬,头顶的夜幕被楼房切割,他看向她,眼底竟有种飞灰般的笃定与孤凉:“除非我死。”
舒云眼睛瞬间瞪大,她一下扑过去,踮脚捂住他嘴。
“你说什么啊!”她担心地朝他喊,“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呀。”
梁遇臣低头看她,小姑娘蹙着眉,扑过来的时候带了点儿风,是她身上干净的气息。
他拿下她手捏在手心里:“所以,我得惜命,拿来陪自己喜欢的人不是?”
舒云心一下就被戳中,却又忍住,歪歪头试探着问:“所以你喜欢的是我?”
“我不是问过你,看不看得上我?”他瞧着她,“我要不喜欢你,会问你这话?”
舒云嘴角一点点扬起来,胸腔里梗着的冰块终于开始融化。
她再次看进他眼睛里,他眸子仍旧清黑,可看向她的视线又有极少见的温和。
她控制不住,凑近亲了一下他脸。因为身高不够,嘴唇也就只贴了一下他清直的下颌。
“那你以后不能瞒我。什么都要和我说。”舒云脸埋进他颈窝里,嗡声说。
“好。”梁遇臣揽住她纤瘦的肩胛骨,低头吻了吻她额角。
舒云又想到什么,在他衣领里扬起脑袋,趁热打铁地补充,“噢,而且我听说,像你们这样的人,如果国外有家庭,在国内也会默认单身的。你……”
梁遇臣捏她脸蛋:“我们就半个月没见,你给我泼了这么多脏水?”
“……”舒云话语一顿,“我、我问清楚嘛。”
她从他怀里站起来,竖起三根手指头:“而且我知道的就有三个。”
梁遇臣疑惑的目光看过来。
舒云立刻别开眼,但过了一会又直视他:“一个粉红色头发,一个袁小姐,还有一个你要塞进天星未遂的女朋友……”她如数家珍,随后问道,“你……有补充的吗?”
“……”
梁遇臣扯扯唇,“你先告诉我是谁给你吹的耳边风?”
舒云揪着手指,煞有介事地绕他:“苍蝇不叮无缝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
梁遇臣觑着她,没说话。
而后,将她手一捞,往大路上走去。
“去哪?”舒云一愣,却也跟着他往前。
他回头:“站着不累?边走边给你说。”
“噢。”
-
两人上了大路,踩着自己的影子,沿着路牙散步。
学校里的夜晚像睡着了一样,路灯从树枝间流淌下来。
梁遇臣牵着她,平静开口:“粉头发的叫潘颜,华勤中国董事潘总潘明远的女儿,之前在南城她来找过我——就没来得及和你一块儿吃饭的那次。潘明远吃回扣被查,她来求情,我没有同意。”
舒云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么详细。
“袁婧,华勤亚太董事长袁定山的女儿,在北美区做总监,现在被袁总转到亚太来了。我出国念书前,在袁家借住过几年。后来华勤国内出了点事儿,我回国接班。”
舒云插话进来,她好奇:“出什么事儿啊?”
梁遇臣没想到她关注这个:“就商场上那些事儿。决策出错,经营不利,项目违规,财政部罚款。”
舒云了然点头,又问:“你几岁出的国呀?”
“十五。”
舒云回想他十五岁的时候,自己才八-九岁呢,还在小学里算算数升国旗,而他已经独自出国念书了。
梁遇臣说完前两个,“至于你说的‘塞进天星未遂的女朋友’……”
他松泛下肩,“这我还真不知道。”
舒云轻哼:“肯定是你招惹的人太多了。”
梁遇臣面无表情拆台,“那你那小男生呢。光我看见的都三四回了。”
舒云瞪眼:“明明他才见过你两次。”
“一次酒吧;还有今天,他给你戴帽子、送花、表白。”梁遇臣瞧她一眼,“你连他见过我几次都记这么清楚?”
“呃……”舒云语塞,脑袋转得飞快。
她一下走到他面前,机智道:“要不你把主语和宾语互换一下?这样就是,我连你见过他几次都记得清清楚楚。是不是突然就顺耳了?”
“……”梁遇臣觉得并没有顺耳。
两人半个月没好好说话了,竟就这样散了半个多小时的步。
不知不觉,又绕回礼堂门口。
夜色稀薄,礼堂已经清场了。
梁遇臣的车停在这儿。
他拉开后座,提了个纸袋出来递给她:“毕业礼物。”
舒云眼睛亮起来:“居然还有礼物?”
“不然我空手来看女朋友的毕业典礼?”
舒云心口一热,抿着笑接过:“谢谢。”
她正想打开看看是什么,忽地,想起件事,“啊!坏了,姚少池送的花我还扔在宿舍楼门口呢。万一被人拿走怎么办!”
梁遇臣:“没人要那破花儿。”
他嘴上说着,脚下却往她面前挪近一步,堵住她去路,怕她真跑了一样。
舒云小脸皱了皱:“怎么能是破花呢……”
梁遇臣冷淡开口:“你不会还想回去捡吧?”
舒云被说中,心虚地嘀咕:“好歹是人家的心意呢,我总不能真转手就扔了吧。”
她和他认真解释:“毕竟是大学同学,我四年都和他一起打比赛做项目;而且,我要是真喜欢他,肯定早谈恋爱了呀,也就没你……”
说着说着,她眉梢一跳,忽地噤声,坏了,好像越描越黑。
梁遇臣凉笑一道,给她把后面的话补完:“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是吗。”
“……”舒云卡壳一秒,赶紧扑过去,两手环到他腰上,“不是!”
男人的腰身仍旧精瘦坚实,在西装的包裹下更显挺拔;舒云抱着他轻轻摇晃,一边看他,一边笑眼弯弯解释:“我真不是这意思……”
梁遇臣伸手回搂住她腰。
他拿嘴唇贴了贴她耳垂,哑声禁止:“好了,别说他了。”
“噢。”
梁遇臣拥着她,炙热的气息洒在耳边,痒得她耳根到锁骨一片酥麻,触电一样。她手撑去他胸膛,想站远一点。
可他哪肯放人,上前一步,虎口钳住她下巴,就着身高差,低头吻她。
鼻翼相贴,温热的嘴唇轻轻触碰,两人呼吸缠在一起。
唇瓣分开的间隙,梁遇臣的眼睛染上她的影子。
舒云被他看得心怦怦直跳,以前没觉得他目光这样灼人,她都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对视。
“果然生疏了。”他这样说。
舒云晕晕乎乎地,“……嗯?你什么生疏了?”
他却不答,垂眸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呜。”
“我是说你。”他哑声。
“……”
舒云想反驳,但她拌嘴又总拌不赢他。
说着,唇瓣再次相贴,他力道凶狠起来,她双肩一紧,不知是该喘气还是该回应。
梁遇臣手托着她后颈,拇指刚好擦过她耳根下那截敏感白皙的皮肤,他抚摸着、含咬着,将心里积压的那点儿恶劣、抓痒、醋意,一分不剩地侵占回来。
校园的月色从墨蓝色的云朵里钻出来了,一切都那样静谧。
舒云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清苦气息,那样真实而心安,袁婧的话,也终于从她脑海里散掉了。
忽地,有人过来拿车,估计是学校里的老师。就和他们这个车位隔了四五米。
舒云一激灵,吓得魂儿都僵了。
她瞬间抱住他背,一动不敢动。
远处开门、关门,车灯亮起,一晃而过,梁遇臣的眉眼被照亮。
车开走了。周边又暗下来。
梁遇臣看她眉头都要打结,几分好笑。
他低头碰碰她唇,气息似有点控制不住:“今晚跟我走?”
舒云脖子一软,虽然她很想和他待着,但还是摇头:“不了……我还得回去收东西呢,明天得把最后一点东西搬去出租屋里。而且最后一天,我得和室友们好好说说话。”
梁遇臣点头,手里也就松开她,他知道她即将毕业,一定有不少同学需要告别。
“明天什么时候搬?”他问。
“下午五点。”
他说:“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就一点点杂物,其他的我都弄好了。”舒云说,“而且,明天可是工作日,你不上班?”
“没事。”
舒云叹口气:“可我明天还要实习,不能陪你……”说着,她意识到什么,抬起头问,“等等,你不会是真从香港翘班过来的吧?”
梁遇臣半倚在车门上,淡笑一道,算是默认:“但明晚得走了。不能再翘了。”
她“啊”一声,为他又要离开而失落,但一想到他真能放下香港那边的事过来,说明自己还是比较重要的。
她心里又有丢丢冒泡泡。
不过样子还是得做一下,舒云凑过去关心他:“以后别翘班啦。还是工作比较重要。”
梁遇臣一秒瞧破她的口是心非,故意问:“比你重要?”
“……”
舒云瞬间瘪气,看向别处不接茬。
梁遇臣瞧她鼓起来的腮帮,嘴角却笑容更盛。
他“啧”一声,又把人拉回来:“还有话没说完呢。不听听后面的?”
舒云目光转过来。
他眼底倒映浅浅月光。
“但我又觉得,如果我来的话,你应该会很开心。”
梁遇臣说:“舒云,还是你开心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