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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芽的七十年代》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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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萧竞越看看着蜜芽儿为自己担心的样子, 也是笑了,不在意地说:“没事, 就算是同事又怎么样, 他今天的事儿做得不地道, 难道我还能让忍着?如果真在单位遇到,谅他也不敢吭声。”
蜜芽儿想想也是,这时候其实大家都很在意作风问题的,如果说因为这种事被打了, 陆奎真肯定不敢对外声张。陆奎真这个人很骄傲, 如果不明着来挑衅, 暗地里使绊子的可能性其实也不大。
这么一想也就放心了, 当下两个人把那烤串吃了个精光,意犹未尽, 又去要了烤馒头片和羊汤来喝。吃完后时候已经不早了,萧竞越看看表:“七点多了,你们宿舍几点关门?”
“九点熄灯关门。”
萧竞越点头:“走, 我送你回去。”
于是两个人从小西门进去, 穿过那片林荫路,来到了未名湖畔。这个时候未名湖畔亮着灯,有学生作伴在湖边玩耍。
萧竞越不免多看了一眼:“你们学校晚上还挺热闹的啊?”
蜜芽儿:“是,我宿舍她们几个晚上经常过来。”
萧竞越想起了什么:“那你平时写信,怎么都没提这事儿, 我看你总是说去上晚自习, 或者在宿舍看书。”
蜜芽儿听了这个忍不住笑:“她们要谈对象, 当然不可能去自习室谈,也不能跑宿舍谈啊!”
这话一出,萧竞越便微侧首,多看了蜜芽儿一眼。
秋日里的湖畔沁凉,路灯洒在夜色之中半明半暗,萧竞越略显严肃的侧脸线条硬朗,因为距离近的缘故,从蜜芽儿角度看过去,他浓密的眉毛在那朦胧的光线下竟然根根可见。
“蜜芽儿,你怎么一直没谈对象啊?”低沉的声音就这么传来。
“我……”蜜芽儿犹豫了下,之后便摇了摇头,轻声说;“身边也没合适的。”
她已经十八岁了,说如果心里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
这几年追求自己的人也不少,可是大部分还是没感觉,也觉得不合适。
她目前并不着急,才十八岁,距离成为被催促的对象还有一些年,她不想为了谈对象而谈对象,为了找另一半而结婚。
小舅舅目前的婚姻状态并不算太理想,她不想踏入这样的围城之中。
不过想起萧竞越已经二十四了,在这个时代,差不多也到了结婚的时候,当下仰起脸,望向眼前的男人:“竞越哥哥,你呢?你在国外这几年,谈过对象吗?”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也没有真的要问什么,毕竟从和萧竞越的信里来看,他应该是没工夫交女朋友的。
如今他问她,她回答了,也就随口反问一下,只是下意识的回话。
可是问完之后,她忽然觉得这气氛这对话有点不太对劲。
他个子很高,微低下头凝着自己时,光影交错,那笔直高挺的鼻子一边是闪烁灯光,另一边却是暗影朦胧,自己看不太清楚他的脸,却能感觉到那浓密眉毛下一双深邃的双眸正安静地凝视着自己。
未名湖畔的湿草丛里有蛐蛐儿叫起来,时而鸣叫,时而停歇,清脆动听。
周围有情侣,手挽着手,靠得很近,躲在树下窃窃私语,偶尔还有留着大分头穿着阔腿裤的男女青年,溜着滑冰鞋从这里穿梭而过。
这里是全中国最为思想自由的学府,这里有一群处于最适合谈对象的年纪的男女青年,大好时光怎能虚度。
蜜芽儿想起了宿舍里女孩子的话语,她们说,要抓住大学的尾巴,来一场黄昏恋。
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在两个人之间弥漫,本就是最让人多想的湖畔,谈对象约会最佳的地方,偏偏他们又不小心开启了这样引人遐想的话题。
“我就没想要找。”略显迷幻的路灯下,萧竞越低沉温柔的声音这么说道。
他的声音很好听,在这似有若无的迷蒙之中,仿佛美酒一般甘醇,听得人耳边发热。
他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她甚至仿佛能感觉到他喷薄出的热力。
夜色让人的眼前不再那么明亮,让彼此的一举一动不再一览无余,却也让人的感觉更为敏锐。
她清晰地感到他呼出的气轻轻地喷在她的脸颊上,像春日里暖暖的风轻轻吹过,又像当年大北子庄野地里的狗尾巴草毛茸茸地扫过,让她有些痒。
她脸上多少有些红了,轻声问道:“为什么啊?”
说出这话后,她自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仿佛刚刚喝下一杯红酒。
“蜜芽儿。”萧竞越没回答,而是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蜜芽儿一愣。
这一刻,仿佛风停了,灯灭了,未名湖畔的人消失了,就连草丛中的蛐蛐都不见了。
她的所有感觉都集中在手上,被萧竞越握住的手。
她小时候也曾经被他抱住过,也曾被他握住过手,可是现在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现在的萧竞越那双手更为宽厚,更为有力,也更为灼烫,烫得蜜芽儿都觉得自己手要被烧化了。
她怕自己会错意,怕自己想岔了,便抬起头,借着那稀薄的灯光,想看到萧竞越眼睛里。
可是她还是看不清楚。
微微抿唇,她突然想起了上辈子。
其实上辈子,她作为某个课题组的研究人员,本来应该有机会和他面对面交流的,只不过那一天她因为车祸去晚了,到了会客厅的时候,会已经散了。
她在大厅走廊的洗手间尽头看到了他,认出了他,想走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可是谁知道,他正好在和下属说话,当时看样子是下属提交的报告并不如意,以至于他大方雷霆,脸色极其难看地痛斥了那个下属,把那个下属数落得低着头什么都不敢说,旁边的秘书也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
当时她站在一旁,一时都有些呆住,想走,却又怕发出动静引起尴尬,留下,又觉得不好再看下去。谁知道就在这时候,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冷漠至极,仿佛众生在他眼里都是灰烬。
之后,她写该行业发展相关研究论文的时候,提起这个人,在其他人表示萧竞越这个人非常亲近随和容易相处时,她却没说话。
心里想,或者作为一个成功的大企业家,一个在本行业几乎是象征性人物的成功人士,那只是他多少年的修炼罢了。
她当然知道,眼前的萧竞越和上辈子那个完全不是一回事了,人生历程都变了,性子也完全不一样的。
这辈子的萧竞越,对她极好,有耐心,也温和,但凡她说个烦恼,他都会不遗余力地帮她想办法,给她出主意。
她凝视着眼前这个男子,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陌生是因为猛地一看,实在是太像上辈子的那个人,熟悉是因为,他就是萧竞越,那个一直在学业和生活中给自己指导和安慰的萧竞越。
他在美国,又要顾学业,又要打工挣钱,却还是会抽出时间给自己写信,耐心地给自己分析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蜜芽儿就这么望着他,曾经上辈子那个擦肩而过的人和眼前这个慢慢合二为一。
眼前的萧竞越,温柔地握着自己的手,低头望着自己,好像要说什么。
他……要说什么?
蜜芽儿心里,说不上是期待,也说不上是紧张,却微微绷着身子,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可是就在这时,有人滑着冰鞋呲溜一声从身边飞过,带来一阵惊呼。
萧竞越放开了她的手,哑声道:“蜜芽儿,太晚了,我赶紧送你回宿舍。”
☆、第104章 第 104 章
第104章送回宿舍
蜜芽儿绷紧的身子放松下来。
他说要送自己回宿舍,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她轻出了口气,点头道:“嗯。”
至此,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肩并着肩往前走, 彼此的胳膊约莫有5cm的距离, 比周围那些紧贴着的情侣要远, 却又比一般人要近一些。
蜜芽儿微垂着脑袋,脸上竟然有些泛烫。
平心而论,在别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周围男生的时候,她根本没兴趣,却是乐此不疲地给萧竞越写信。别人会开玩笑, 说又给你的航空信件写信啊, 对方是多优秀啊, 几封信就把你给迷住了。
这个时候, 说心里没点异样是不可能的, 晚上躺在床上, 对着那轻轻晃动的窗帘,她难免会猜想, 他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对自己这么好,会不会有其他想法。
可也只是猜猜罢了。
自己认识他这么多年, 好像记忆中, 他这个人就对自己不错, 这也许是一种习惯,也许是对当年奶对他照顾的下意识回报。
加了上辈子活的年月,她经历过的年头比他多,可是从心理成熟度,从思想成熟度,甚至从个人阅历上,自己都是远比不上他。
有时候自己操心的事儿,他三言两语就给开解了。
这让蜜芽儿深切地明白,重生也只是对未来有了点前瞻性,可是重生一万次,人还是那个人,是不会变的。
自己在萧竞越面前,犹如孩童之于成人,弱小之于巨人,是怎么也比不过的。
他今天突然握住自己的手,到底怎么想的,他又突然要送自己回去宿舍,又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思?蜜芽儿心里一片混乱,想不明白,也不敢去猜。
“蜜芽儿。”就在这时,萧竞越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啊?”蜜芽儿脑子中正胡思乱想,忽然被他喊了这么一声,顿时有种被看透心思的感觉,下意识身子轻轻颤了下。
“你冷吗?”他敏锐地察觉到她身子几不可见地抖了下,便这么问道。
“我不冷……”她有点没反应过来,就这么下意识喃喃地说。
可是萧竞越却脱下了外套,给她穿在身上。
她愣愣地接受着他的动作,被动地看着他体贴地帮自己扣上了扣子。
她想说我自己来就行,可是脑子就跟一滩浆糊一般,行为不能了。
萧竞越看她这样,不免笑了:“冻傻了?”
蜜芽儿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着,我就是想着……”
她想着啥来着,结巴了下,她终于生硬地说:“我想起今天我还没背单词!”
萧竞越挑眉,有些不明白:“你现在也和你舍友一样,天天背单词?”
蜜芽儿恍然,原来需要背单词的不是自己,而是舍友啊。
不过她还是硬生生地编造起来:“没错,我也要背单词了,不考哦托福我也要背单词,我要好好学习。”
萧竞越看她一脸坚决要好好学习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乖,回去好好学习吧。”
他的大手摸她头发时,动作分外轻柔,这让她有一瞬间的错觉。
不过也是一瞬而已。
她点点头,都不敢抬头和他说再见,转身就要回宿舍去。
可是就在她要踏上门槛的时候,却听得身后一声低沉浑浊的唤声。
“蜜芽儿。”
这一声低叫,犹如投掷入湖水中的石子,让蜜芽儿本就暗潮汹涌的内心越发的不平静了。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他。
朦胧路灯下,依依垂柳旁,泛黄的枯叶散漫地飘落,他白衬衫黑西装,挺拔地立在红砖绿瓦之间,乌黑的短发轻轻垂在宽阔的额前,幽深的眸子凝视着她这个方向,唇线抿起犹如一把薄利的剑。
他的视线烧灼,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心思。
她心里没来由地发慌,胸口下面能感到怦怦怦的跳跃声。
“竞越哥哥?”她的声音低低喃喃的。
萧竞越深吸口气,突然说道:“蜜芽儿,明天是周末,你有安排吗?”
蜜芽儿轻轻咬唇,摇摇头。
萧竞越皱了皱眉,僵硬而快速地说:“我一位朋友送我两张电影票,就是明天晚上的,如果不去看,就要浪费了。”
蜜芽儿微愣了下,之后一下子想明白了。
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释然。
她总觉得眼前的人无所不能,有着超乎寻常人的毅力,在她的生命中扮演着从天而降盖世英雄的角色。
可是她从来没想过,原来他或许可能也和自己一样,其实现在很不自在,也很不知所措。
她心里觉得好笑,其实是忍住了的,肯定没笑,可是谁知道,萧竞越盯着她,却突然轻声说:“很好笑吗?”
蜜芽儿赶紧摇头:“不不不不,不好笑!”
不好笑?
蜜芽儿赶紧描补:“其实我是觉得,浪费挺可耻的,别人既然送了,确实应该去看了!”
萧竞越:“那你明天有时间?”
蜜芽儿点头:“嗯!”
萧竞越:“……你不背单词?”
背单词?那是什么东西?
蜜芽儿一口否认:“我又不要考托福,我当然没有背单词了!周末我都没事干!”
萧竞越听蜜芽儿坚定坚决地这么说,沉默了下,片刻后,才很是迅速说:“好,那明天我来接你。”
而恰就在这时候,舍管的阿姨开始嚷嚷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关门了关门了!”
蜜芽儿见了,赶紧对着萧竞越摆手,溜溜地钻进宿舍大楼了。
进了宿舍大楼,她一口气跑了十几节台阶,之后躲在暗处呼哧呼哧地喘息,抬起手摸了摸脸,火烫火烫的。
萧竞越肯定是骗人的,根本没人送他电影票,他只是想请自己看电影,是这个意思吧?
没想到……他原来还可以为了这种事说谎?说谎的意思,还有点笨笨的,傻傻的。
蜜芽儿的唇边忍不住泛起一个笑,越想越觉得好笑,是那种微微泛甜的笑,从心尖到喉咙,都是轻淡的甜。
正笑着,她忽然觉得不对了。
自己刚才,好像先说自己要背英语单词好好学习进步,之后又断然地说自己不需要背单词!
这么蹩脚的谎言……他发现没?
☆、第105章 第 105 章
第105章他等了她一天
蜜芽儿回去宿舍后, 披着个男人的西装回来,自然引起了本宿舍的轰动和围观,她们甚至围着那个西装各种分析解剖,最后推测出了萧竞越的身高体重以及品味, 甚至还得出结论:“航空信件还挺有钱的,这个西装不便宜。”
蜜芽儿无奈, 把西装要回来,挂在柜子里,等着明天还给萧竞越。
大家没了西装做分析, 又对着蜜芽儿开始各种问。
“看电影呢,这就是谈对象约会啊?他就是这个意思吧?”
“蜜芽儿,你这是终于要迈入美好的春天了吗?”
“你看他会不会向你表白啊?”
就在大家的各种兴奋激动追问中, 蜜芽儿摇了摇头, 表示否认。
“别人送他两张票, 他怕浪费,才请我看的——他是这么说的。”
“我呸, 谁信啊!”
这个说法显然无法阻挡大家伙八卦的热情, 大家都不信这个理由, 太假了。
其实蜜芽儿也不信。
不过管它呢, 反正她知道,萧竞越就是要和自己一起去看电影, 这就足够了。
看电影, 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 大家都懂的。
一对年轻还没有结婚的男女去看电影, 还能有什么其他意思?
想到这里,蜜芽儿的心都在欢快地飞,就是那种飘啊飘啊根本落不到实处的飞。
“我得早点睡,明早先去我姥姥姥爷那里,和他们说下,他肯定是傍晚来接我,这样我中午回来就好了。”
“我先睡了,各位姐姐!”
蜜芽儿洗把脸就往上铺爬。
底下几个舍友纷纷笑:“蜜芽儿,明天好好打扮,要不要我把口红借给你?”
蜜芽儿摇头:“算了,平时不用,突然用了自己也不自在,我还是多睡觉吧。”
睡个美容觉,明天看上去状态也好。
可是当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件悲惨的事情,她根本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萧竞越。
给自己披上衣服的萧竞越,握住自己手的萧竞越,还有那个距离自己太近太近的萧竞越。
她翻来覆去地烙煎饼,就是睡不着。
等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去,第二天醒来,外面天已经大亮。
舍友们都还甜蜜地酣睡中,好不容易的周末,她们也放松了。蜜芽儿蹑手蹑脚地下床,从衣柜里翻出来头天已经准备好的衣服,轻手轻脚地穿上,背上包,踩上回力鞋,小心翼翼关上门,出了宿舍。
出去后,去的是北大的东门,东门对面就是清华大学,中间那条路是学院路,顾名思义的一条路,高校云集。现在这条路附近还比较荒凉,可是再过若干年,中关村将会崛起并闻名全世界,五道口也将成为繁华之地。
蜜芽儿坐上了公交车,这条公交车直达姥姥姥爷家。
周末,公交车上特别多,人挤人,蜜芽儿刚握住扶手,就看到车外人流中好像有个身影特别熟悉。她微吃惊,探头就要往外细看,谁知道再看不到了。
那个人影看着有点像萧竞越。
不过仔细想了想,不至于吧,现在才早上七点多,哪有现在去看电影的啊,他说的是那电影票是明天晚上的,总不可能一大早上就往这边跑吧?
这么一想,她也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就没在意,这时候公交车突然急刹车了下,她不敢再分心,赶紧紧抓着扶手稳定身体。
周末出来的人多,自行车也多,有点堵车,到了姥爷家已经八点多了,蜜芽儿正好赶上吃早餐。
“蜜芽儿喝豆浆,这是你姥爷捡的豆子,可干净了。外面卖的豆浆肯定不如咱这个用的黄豆好。”
童母童父现在两个老人单独过日子,除了偶尔去医院坐个班,其他时候也没事。人年纪大了,就爱回忆以前,也想多看看子女。
童昭那边太忙,回不来,现在他们就指望着蜜芽儿回来了。
“蜜芽儿,中午想吃什么?姥姥给你做。”
童父童母不缺钱,现在又不要票据了,只要有钱啥都能买到,可以说是物质丰富的,这种物质丰富使他们变着法子地疼爱蜜芽儿,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蜜芽儿面前。
“姥姥,姥爷,我这一周回来两次,天天来家里吃好吃的,都要变胖了!你们放心吧,我在学校伙食可好了,饿不着。”
蜜芽儿一边喝豆浆,一边笑着说。
“那就好!我们捡了不少黄豆,磨了不少豆浆,等下你用保温杯带回去,给你宿舍里的同学都喝点。”童母这么叨叨说。
“一个豆浆,有什么稀罕的啊?还值得巴巴地带到宿舍给人家喝。”旁边童父摇头。
童母白了童父一眼:“你懂什么啊,外面的豆浆都掺了不少水,哪里有咱自己的豆浆实在。姑娘家多喝豆浆好。”
童父顿时不吭声了,他其实还是觉得一个豆浆至于还得带到学校吗,不过他决定闭嘴不说话。
蜜芽儿看姥姥姥爷吵嘴,忍不住笑了,这两个老人家就是这样,三不五时都要斗斗嘴,然后姥爷永远要在姥姥面前让步。
看到这里,她忽然想到,她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她找的那个人,会在年迈之后依然互相斗斗嘴吗?她将来的丈夫总是会在斗嘴的时候最后让步吗?
这么想着,她忽然就想起了萧竞越。
他会和她斗嘴吗?
这么一想,脸上唰的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这还八字没一撇呢!
当下埋头继续喝豆浆,一口气喝光了。
“蜜芽儿怎么了,发烧了?”童母一看蜜芽儿那红彤彤的面颊,赶紧过来摸了摸蜜芽儿的额头。
蜜芽儿摇头:“没事,没事。”
童母心疼:“怎么好好这么红,额头温度也高,老头子,你还不去拿体温计,给蜜芽儿量量。”
量体温?
蜜芽儿头摇得像拨浪鼓:“姥姥,你别逗了,我就是刚喝豆浆喝的,根本没事。你不信,咱两亲亲额头!”
说着,她用额头和姥姥碰了碰,姥姥感觉了下,才勉强放心。
姥爷那边一边翻着报纸,一边摇头叹:“你啊,瞎担心,咱蜜芽儿身体好着呢!”
陪了姥爷姥爷一上午,中午又和姥姥一起做饭,蜜芽儿现在手艺不错,做了一个红烧肉,一个红烧豆腐,还有个凉拌菜。
其实红烧肉是姥姥给蜜芽儿预备的,老两口现在不怎么吃荤,蜜芽儿特意装出一小盘了吃,果然这一小盘吃完了就饱了。
考虑到姥姥姥爷不爱吃肉,留着也白白浪费了,蜜芽儿就拿了饭盒装起来,打算带回去给舍友吃。
“这就走啊?”姥姥明显舍不得。
“姥姥,有个以前在大北庄的老乡,人家从美国回来,今天约我一起吃个饭,我想早点回去。”
姥姥一听:“美国回来,是不是那个中科大少年班的啊?”
蜜芽儿点头:“是啊,他和舅舅挺熟的。”
蜜芽儿之所以这么说,是怕两位老人不放心,如果说是舅舅熟的,他们至少安心。
“我知道,就是那个叫萧竞越的,他多大了,比你大几岁?”
“六岁。”
姥姥一听,顿时有些失望了。
“这么大啊。”
她是积极地希望蜜芽儿早点谈对象,可不能像童昭一样拖着了。童昭夫妇现在聚少离多,芮一蕊至今也没有要小孩的意思,提起这个来,芮一蕊父母和童家二老都犯愁,四个老人一起唉声叹气的。
姥姥不懂这是怎么了,就是觉得,如果能早点结婚,至少不至于拖到三十六七岁了还不要孩子吧。
所以现在是积极地想给蜜芽儿介绍对象,一听说有个男的在蜜芽儿身边出现就感兴趣。
可是,再积极,这大六岁的也不太合适吧。
蜜芽儿看着姥姥有点失望的神情,却不好说啥,她知道如果她真得和萧竞越在一起,势必要想办法说服下姥姥姥爷了。
到时候是不是可以请爹娘来帮着说?爹娘应该……很喜欢萧竞越吧?
这么胡乱想着,她出了门,坐公交车来到了学校,提着保温饭盒沿着林荫路往宿舍方向走去。
虽然北京大学的伙食还不错,可是这红烧肉都是买的上等五花肉,自己家做的和食堂的大锅饭肯定不一样,宿舍里的几个,党一跃特爱吃肉,肯定喜欢这个红烧肉。
她提着个保温盒,迈步往宿舍走去。估计下午萧竞越差不多就来了,她得准备换下衣服,再把他的外套整理下,还要看看穿哪双鞋子。
去看电影的话,不应该再穿脚上的运动鞋了吧?
正想着,她忽然看到前方一个人影,正靠在柳树上,仰着脸,看向自己的宿舍方向。
她微楞,光凭背影,她也认出,这是萧竞越。
“竞越哥哥,你——”他怎么现在就来了,现在才下午一点钟啊!
萧竞越猛地回过神来,灼热的视线便直直地射来。
短发垂在额间,他的眼睛带着些许红血丝,下巴那里也有些许不太利索,看上去略有些憔悴。
萧竞越抿着唇,望着蜜芽儿,不说话。
蜜芽儿有些茫然:“竞越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现在就在这里啊?不是说晚上吗?”
“你——”萧竞越微微拧起眉:“你去哪儿了?”
蜜芽儿连忙说:“我去我姥姥姥爷家了,我这不是想着晚上你要带我去看电影,所以早早地回来了。”
说着,她还提了提自己手里的保温饭盒:“我还给我们宿舍带了点吃的,你要尝尝吗?”
萧竞越却根本不吭声,就那么沉默地凝视着她。
秋日阳光晒得难受,他的目光晦暗深沉让人不敢迎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了要去看电影吗,怎么才过了一夜,他就这样子看自己?
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
她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忽然觉得,此时的萧竞越有点像上辈子的那个,尽管只是一眼,她却知道,那个人冰冷遥远并不好亲近。
“竞越哥哥,我……”她捧着保温饭盒,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萧竞越看到她这样,眼神中的晦暗慢慢消散。
他走上前,抬起手,一把握住了她的。
“蜜芽儿,没事,对不起,是我多想了。”他将她的手拢在怀里:“你要先回宿舍是吗?”
蜜芽儿原本确实是要回宿舍的,可是他这样子,她不太放心,于是便轻声说:“我们去那边树下坐坐吧。”
“好。”
他自始至终没放开她的手,一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接过来她手里的饭盒,然后拉着她来到了树下。
坐定后,头顶着蓝天,脚踩着落叶,两个人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萧竞越低头看着蜜芽儿,见她战战兢兢地坐在那里,小心翼翼的模样。
怜惜之情犹如潮水,瞬间弥漫胸口。
他知道今天其实是自己误会了,是自己想错了,自己刚才一定表现得不太友善,一定是吓到她了。
“蜜芽儿,你在害怕?”他低声这么问。
“没有。”蜜芽儿想了想:“我就是不知道,你怎么了,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我没有心情不好。”他凝着她,温声说:“我心情挺好的。”
“是吗?”蜜芽儿歪过头,打量他。
现在看着是比刚才好多了,可是刚才,那真是阴霾密布。
“咳,我真没事。”他揉了揉额头:“昨晚没睡好,可能是累了。”
这确实也是个理由,蜜芽儿信了,毕竟她昨晚也没睡好。
“中午饭你吃了吗?”望向自己的保温饭盒,她这么问道。
“还没。你呢?”
“我吃了。”蜜芽儿从他手里接过来保温饭盒,打开:“这里面是红烧肉,我做的,可好吃了,你既然没吃中午饭,吃了这个吧。”
本来是给舍友的,现在只能对不起舍友了。
萧竞越低头看向那红烧肉,颜色鲜亮,一看就好吃。
他在国外多年,也吃过中餐,可是外国的中餐和中国的不是一个味儿,现在一看到红烧肉,食欲大振。
更何况,他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就没吃饭。
蜜芽儿看他那想吃的样子,也是笑了:“竞越哥哥,这个你吃吧,就是不要嫌弃是我剩下的!”
其实她是单独分了盘的,不过确实也是剩下的。
“我干嘛嫌你。”他哑声这么说。
“你先吃着,等我回下宿舍,我得和我们宿舍的打个招呼,再把你的外套拿出来,然后等你吃完了,我们就出去玩儿,好不好?”
她软软地这么说话,言语间已经把两个人都安排妥当。
他还能说什么?
望着她眼里欢快期待的笑意,他也笑了,轻点头。
蜜芽儿把筷子从保温饭盒的侧面抽出来递给了萧竞越,又嘱咐说:“一点不咸,可以直接吃,你都吃了吧!”
萧竞越没吭声,竟然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蜜芽儿想摸摸他的脑袋,不过努力忍住了,她冲他笑了笑,赶紧回宿舍去了。
一推开宿舍门,宿舍的几位都在,正玩扑克呢,看到蜜芽儿回来了,都惊呼起来。
“你可算是回来了!”
“蜜芽儿,你太狠心了,一早就跑了,你家航空信件等了你一天了!”
“蜜芽儿,你不知道,他竟然早上八点就来了,宿舍阿姨过来问,说你不在,他就在楼下一直等一直等!我都不忍心了!”
“是啊,蜜芽儿,昨晚不是和人家说得好好的吗,怎么今天你跑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你太狠心了!”
蜜芽儿听着这话,顿时愣在那里。
她回忆起刚才在楼下看到萧竞越时,萧竞越那眼里的红血丝,那略显阴霾的神情。
他以为……自己言而无信早早地跑了?以为自己爽约了??
然后就这么干巴巴地等了大半天?
早上八点就来了,他是不是连早餐都没吃??
☆、第106章 第 106 章
第106章同吃花生果
蜜芽儿再次走下楼的时候, 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出了宿舍,只见他已经吃完了那份红烧肉,也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巴和手,眼里红血丝仿佛也淡了, 他提着保温饭盒,就那么站在树底下对她笑。
他笑起来, 依然是左边有个小酒窝。
岁月逝去,她和他都大了,可是那个小酒窝还是那么小, 一点没有长大的意思。
蜜芽儿走过去,轻轻地牵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略显粗糙, 和她白白嫩嫩柔软的手是完全不同的。
“竞越哥哥。”她低声唤道。
“嗯?”他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
她那个样子, 乖乖的, 低着个头,声音软软的, 看样子是有话对自己说。
“红烧肉好吃吗?”她抿唇笑了下, 顾左右而言它。
“好吃。”他笑:“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红烧肉。”
其实回想一下, 他就算没出国时, 以前在国内,吃到红烧肉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这可是我跟我奶学的, 拿手好菜!”她有些得意, 仰起脸来显摆。
“确实是拿手好菜。”萧竞越一下子笑了, 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吃了一次, 还想吃,觉得没吃够。”
“那以后你可以自己学。”
蜜芽儿当然听出了他语气中强烈的暗示了,可是他太含蓄了,这让她有点小小的不满,所以故意这么激他。
“那也要有人教我。”
“你可以拜我为师,不过我要收钱的!”
“小财迷!”萧竞越低声这么道。
“我就财迷怎么了?”她心里欢快地想转圈圈,不过却故意这么说。
萧竞越看她眉眼间的神采,无奈笑:“好吧,当个小财迷也挺好。”
说话间,蜜芽儿接过来保温饭盒,不敢上楼,怕被宿舍里几个女生各种追问各种惊奇各种围观,便把保温饭盒寄送在舍管阿姨那里。
之后两个人往外走,一路上,因为那红烧肉的事,倒是谈起了当初在大北庄的事。
“等有时间,我回去大北庄,看看顾奶,也看看你爹你娘。”
“嗯,我奶之前还提起你来,说不知道你在外面怎么样了,说你真是出息,了不得,为咱们大北庄争光了。”
萧竞越想起过去那些事,难免有些感慨:“顾奶帮了我太多,如果没她,就没我的今天。”
其实何至于顾奶,还有其他人,在他人生的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他才二十四岁,就进入中科院计算机所担任重要职位,这么顺遂的人生,多亏了遇到的一个个于他来说的贵人。
“还有你舅,我也挺想他的,等他出差回来,一起聚聚。”
“嗯,我舅也说等你回来,要请你喝酒呢。”
提起童昭,这话题一下子就多了,萧竞越开始说起当初童昭教他怎么在大山里捉鸟雀山鸡的事,在那挨饿的年月里,躲在深山里炖野鸡肉吃。
蜜芽儿也想起来了,当时她小小的,被喂了好多野鸡蛋,那野鸡蛋在肉锅里炖得吸饱了肉汤汁,可真是香啊!
“其实现在条件好了,三天两头能吃到肉,可是我怎么觉得,好像这肉没有当初好吃了呢?”
她怀念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小舅舅塞给她的鸡蛋,也怀念和萧竞越一起吃的那顿炖山鸡蛋。
“物以稀为贵吧,我在国外天天吃汉堡牛排,也觉得里面的肉不好吃了。”
可是回到国内,吃一口她做的红烧肉,只觉得是天底下最好的美味。
“竞越哥哥,你在国外打工累不累啊?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啊?”
尽管其实他早已经在信里说过一些,可是信件所能装的信息到底有限,她还是忍不住想多问问。
萧竞越便握住她的手,沿着那林荫路走,和她说起自己在国外的故事。
一路说着,两个人来到了北京大学东门,正好看到对面“五道口百货商场”前面有摆地摊卖花生的,萧竞越便去买了一把,用旧报纸包着,两个人边吃边走。
吃着花生,两个人上了公交车,恰好人不多,捡了个后面比较清静的座位坐下。萧竞越捧着花生在那里剥,剥开后,直接把那红果仁放在蜜芽儿手里,让她吃。
“竞越哥哥,你干嘛不吃,我吃不了那么多。”
“我刚吃了红烧肉,不饿了,吃不下。”
蜜芽儿瞄着旁边的萧竞越,吃了一口花生,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是不是一大早就来了啊?”
萧竞越剥花生的手顿了下,之后点头:“是。”
蜜芽儿想起早上自己看到的那个身影:“早上七点多?”
萧竞越面上有几分不自在,将手中的花生仁儿直接放到了蜜芽儿嘴里:“嗯。”
蜜芽儿纳罕,实在是不明白了:“你不是说晚上看电影吗,我以为,以为你得下午来,所以我就抽时间先回去姥姥家看看他们。”
萧竞越听到这话,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
他默了片刻,终于说:“是我比较笨。”
他笨?
这世上说谁笨,也不应该是他笨。
蜜芽儿眨眼望着他,轻声解释说:“我真不知道你七点多就来了……如果知道,我就先不回我姥姥家了。”
萧竞越攥着那把花生,凝视着她,半晌,他抬起手,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
她的脸颊犹如鸡蛋清一般嫩滑。
她之于他,算是什么样的存在,之前一直是混沌不清的,因为她年纪也不大,又隔着半个地球,就从来没细想过。至于说谈对象,他是单纯的对身边的女生没什么兴趣,也不喜欢。
可是回来后,见到她,仿佛盘古开天地,阳清上浮,阴浊下沉,天地初开,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清明起来,自己的心事也瞬间明了。
昨晚回去后,一夜不能眠,凌晨时分,还没有公交车,跑步过来北大这边,来到他们宿舍,可是谁知,却被告知她已经离开。
在这一瞬间,他的脑子仿佛短路了,竟然觉得她是走了不回来了,于是盯着那宿舍窗户,苦苦等到了下午。
而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又笨又傻。
“都说了,怪我。”他无奈苦笑,恨不得她不要再去想这件事了。
可是蜜芽儿还在琢磨这事。
“你吃早饭了吗?”
萧竞越没说话,只是再次把一个花生仁放到了她清透粉红的唇前。
蜜芽儿微微抿嘴儿,躲开了:“说嘛!”
萧竞越无奈:“吃了。”
蜜芽儿哼哼一声:“骗人是小狗哦?”
萧竞越扬眉,靠坐在公交车座位上:“好吧,没吃。”
蜜芽儿这下子可逮住理儿:“为啥没吃?你从早上一直饿到下午?你?”
蜜芽儿在这一刻,简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傻了啊你!”
心疼到酸涩难受,早知道他竟然傻乎乎地在这里挨饿,她一定是早点回来了,她忍不住这么埋怨他。
怎么这么笨这么傻呢!
这么想着的蜜芽儿,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认为萧竞越绝对不会笨的想法。
而被萧竞越看着蜜芽儿小声嗔怪他的样子,胸口那里竟然没来由地震荡了下。
他看得出,她是心疼自己才那么说自己。
没人说过他笨,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说萧竞越是一个智商极高的人,可是现在,她却说他笨。
她一说他笨,他的心都化开了。
“我这么笨,怎么办呢?”他灼烫的眸光锁住她娇软的脸颊,低哑地这么问道。
“我不知道!”她被他看得脸上火烫,别过脸去,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你说我笨的……”沙哑的声音越发低沉,仿佛耳语般模糊。
他的声音竟然有点赖住她了,这让她有些想笑。
她看了看他手里的花生,接过来,剥了一个,抬手填到他嘴里。
“给你吃花生补补脑子吧。”
略显沁凉的手,软软的,嫩滑的触感,就那么擦过他的唇,喂他吃了一粒花生仁。
他在这一刻,行为无能,只是被动地张开嘴,吃了她喂给他的那花生仁。
花生仁饱满,吃在嘴里,是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浓郁酥香。
☆、第107章 第 107 章
第107章看电影
中关村为什么叫中关村呢, 因为以前是太监的墓岗,以前太监叫中官,所以这个地方叫中官坟。以后将成为中国硅谷的中关村,此时虽然还有荒凉之气, 可是已经有“下海”的科技公司了。沿着北京大学的东门往南去,路上够零星看到一些大招牌。知名的两通两海已经在这里有了门脸, 都是小平房,平房前面挤满了自行车。
公交车往前开着,已经到了中科院宿舍那一块, 蜜芽儿便看到前面平房上有一行大字招牌“中科院计算机所新科技发展公司”,当下心里明白,这就是后来中国某知名电脑公司的前身了。
“这是计算机所的下属公司吧?”蜜芽儿指着那个牌子问萧竞越。
“是。”萧竞越看了看后, 点头说:“是中科院的科研人员办的公司, 有位高级工程师姓睨, 研发了中国输入法,就是中国汉卡。”
因为有了这个, 计算机上才能用汉字输入, 在这之前, 计算机只能输入英文。
蜜芽儿听了点头:“这个睨先生真了不起啊!”
萧竞越笑了:“我以后和睨先生是一个实验室, 会多向他学习的。”
蜜芽儿忍不住赞赏地望向萧竞越。
尽管她知道,这就是他以后的生命轨迹, 这就是她以后会写在材料里的事件, 可是在这个命运转弯的轨道上, 她还是忍不住对他有着由衷的敬佩。
萧竞越看她一脸的崇敬, 忍不住笑着握了握她的手:“你要看电脑吗,等有机会跟我去单位。”
蜜芽儿听这个,倒是有些意外:“真的?”
萧竞越笑:“嗯,计算机所,都是电脑。”
蜜芽儿猛点头:“好!”
这个时候的电脑还是纯DOS系统的,非常昂贵,一台IBM 8086的电脑就要卖到两万多人民币。要知道,现在北京的房价也就是五百块一平,两万五的价格可谓是天价了。
所以这时候一般人是很难接触到电脑的,蜜芽儿听到有机会看看这个时期的电脑,自然是感兴趣。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站了,下公交车后,走十几米就是中关村电影院,旁边的牌子写着“北京全景娱乐电影中心”,下面还有一行黑字“引进美国全套先进设备”。而就在牌子旁边大幅的海报竟然是国外海滩的比基尼金发女郎。
萧竞越看了看那海报,微微皱了下眉头,昨晚蜜芽儿说答应看电影后,他赶紧跑到这里来买票。本来人家都下班了,愣是被他拽着卖给他两张票,匆忙之中,也没细问,人家说某个电影还有票,他就赶紧买了。
低头看了看电影票,上面写着的是《冒险的旅行》,看样子就是这个比基尼金发女郎照片对应的电影。
他怎么买了个这样的电影票啊?
蜜芽儿也看到了萧竞越手里的电影票就是那个比基尼海报的名字,看他略有些尴尬皱眉的样子,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不免抿唇想笑,她使坏,故意凑过去问道:“竞越哥哥,这是什么电影啊?”
萧竞越更加皱眉了:“蜜芽儿,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看看还有其他电影吗?”
说着,他就跑过去电影院售票处。
蜜芽儿站在那里等。
她琢磨着,萧竞越虽然在美国呆了好几年,但是看来还是很纯情保守的,估计是觉得带自己去看这种有比基尼镜头的电影不太好吧。
片刻后,萧竞越捏着那两张票回来了,略有些为难地问:“蜜芽儿,要不然咱们改天再看?”
蜜芽儿故意很无辜很不明白地问:“可是,你不是说这两张电影票过期就作废了,说不能这么浪费吗?浪费是可耻的。”
萧竞越一时无言,最后咬咬牙:“你说得对,那我们进去看吧。”
蜜芽儿想着萧竞越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心情,更加想笑了,她挽起萧竞越的胳膊,欢快地道:“走吧,我们去看电影!”
纤细嫩白的胳膊挽起了萧竞越的臂膀,至此,他还能说啥,尽管是满心的不自在,他自然是跟着蜜芽儿准备进电影院了。
进去后,或许是萧竞越最后才卖到这两张票的缘故,座位是在最后排的左边,那是电影院最差的位置了,当然了,也是最偏僻的位置。
两个人坐下后,电影院里的灯就灭了,周围一片黑,只有荧幕上开始响起音乐还有大大的英文字母。
蜜芽儿偷偷地侧过脸,瞄了一眼旁边的萧竞越,只见萧竞越挺直背脊,端端正正地往前看。随着荧幕上镜头的变幻而偶尔闪烁的稀薄光线在他的脸上晃动,她偶尔能捕捉到他眉心那刚硬的凸起。
他皱着眉头,一点不放松的样子。
她更加想笑了,甚至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微微咬唇,她的胳膊故意动了下。
本来这座位就不是特宽松,她这么一动,胳膊就恰好碰到了他的左胳膊肘。
明显可以感觉到,胳膊相碰的时候,他的身子瞬间僵硬了。
而此时的电影恰好开始了,开头是在酒吧里,迪克斯音乐劲爆,一个性感的金发女郎身材火辣,旁边有个身上带着纹身的大汉觊觎地看着她。
“竞越哥哥,你在美国,去过酒吧吗?”她故意凑近他,低声问道。
因为他们的座位比较偏,电影院里又响着轰隆隆的音乐,不光周围的人听不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就连萧竞越听得也有些模糊。
他紧紧抿着唇,侧头看了她下,便偏过身子来靠近她:“蜜芽儿,你刚说什么?”
蜜芽儿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萧竞越皱眉,再次看了眼屏幕,屏幕上劲爆的女郎已经被彪形大汉强行抱住,拽往了酒吧外面的吉普车上,看样子是要用强。
他咬咬牙,额头都要渗出汗了。
“没,没去过。”
蜜芽儿本来其实面对萧竞越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那种暧昧的气氛让她多少有些不自在,不过现在,看着萧竞越这纯情的样子,她反倒是放得开了。
她故意使坏继续问道:“竞越哥哥,你骗人啊!”
萧竞越的声音异常粗嘎低哑,仿佛砂纸摩擦过石头:“我怎么骗人?”
电影院里迷幻的光线下,娇媚又清纯的女孩儿软软地说:“你不是说你以前在美国到处打工洗盘子吗,你看,这里就有人洗盘子呢,你是不是就是在这种地方洗盘子?那你没见过那种金头发的女孩吗?”
萧竞越胸口那里有火在烧,烧得他喉咙干痒灼烫仿佛要裂开了。
偏偏荧幕上,金发女郎正在吉普车里挣扎喊着救命。
这……这都什么电影啊!
萧竞越咬牙,坚定地摇头:“不是的,我是在餐馆洗盘子,我没去过这种地方!”
蜜芽儿想了想,点头:“也是呢,这种地方太乱了,竞越哥哥肯定不会去的……对了……”
她歪着脑袋,瞅着他的耳朵那里:“竞越哥哥,你怎么耳朵这么红啊?咦,你脸上也红红的?”
她又研究了一番:“你怎么头上都冒汗了?”
这个时候,电影屏幕上的金发女郎已经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男青年给救了,经典的英雄救美形象结束了刚才大汉要强金发劲爆女郎的镜头,而萧竞越的忍耐也达到了极限。
他伸出有力的大手,一把捏住了蜜芽儿动来动去的手,沉声说:“乖乖看电影,不许动,不许说话。”
他可能是忍了太久,以至于出手的时候,没注意轻重。
他是啥力气啊,那是小时候就干农活的人,力气比一般人大很多,现在更是强壮的汉子,臂膀有蜜芽儿两倍粗,如今那双大手好像个大铁钳子一样箍住了蜜芽儿的手。
蜜芽儿觉得疼,生硬的疼,想挣脱,用了用力,怎奈他牢牢地捏着。
她只好低声说:“竞越哥哥,疼。”
低低软软的一声,传入萧竞越耳中,萧竞越这才意识到,连忙放开了。
放开后,凑过来,将那细滑纤柔的手捧在手心里看,果然是给箍红了,当下自是愧疚又心疼,便帮她慢慢的揉搓。
蜜芽儿不吭声了,抬起头来,安静地看电影,既不抽回被他握住的手,也不再说话。
萧竞越握着那姑娘家滑嫩异常的手,放开是舍不得,不放开倒也怪怪的,一时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温柔地帮她揉捏。
低头看时,她的小手指特别细长,顶端的指甲盖儿圆润白亮透着粉泽,比海边的小贝壳还要好看。
萧竞越呆呆地盯着这小手指头,喉咙那里跟着火一样,干渴莫名,却又不知如何缓解。
谁知道就在这时,只见那纤细精致的小手指儿轻轻弯了下。
这一下子,仿佛触动了个机关,胸口的火焰蹭的一下子烧了上来,所有的坚持崩溃犹如山倒。
而蜜芽儿呢,她其实并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小手指头觉得痒了,就轻轻动了下,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可是谁知道,在这个动作之后,身边的男人却突然伸出了有力的臂膀,猛地一下子环住了她的肩膀,只一拽,便把她拽入了他的怀里。
她正盯着屏幕看,看男青年和火爆女郎说话,突然间就被这么一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是半靠在萧竞越肩头了。
她微惊,便要起来,谁知道萧竞越大手轻轻按住她的胳膊,低声在她耳边说:“别动。”
她是第一次靠一个男人这么近,她发现萧竞越的胸膛特别硬实,特别宽厚,比视觉上来得要厚实许多。她还发现他呼出的气特别烫,烫得她脸颊都发疼。
她有些不知所措,僵硬地伸出手来,握住他的胳膊试图支撑身子:“竞越哥哥,我……”
萧竞越却用胳膊环住她,让她禁锢在自己的胳膊和胸膛之间。
他微低下头,薄唇凑在蜜芽儿的耳朵边,低哑地喃说:“蜜芽儿,别动,乖乖看电影。”
可是……这是电影院啊,虽然她确实是故意逗他了,可是本质上,在这方面,她未必有多开放,她甚至可能比他更保守!
蜜芽儿不自在地看看旁边,因为这个座位太边缘的关系,倒是根本没人在意到他们,甚至于他们这一排中间位置,好像还有一对情侣早就跨过中间的座位把手已经靠在一起了。
微松了口气,她放弃挣扎,就此偎依在他胸膛上。
这时候哪还有心思看电影啊,脸颊贴着他的衣领,她心里眼里鼻子里都是他的气息。这种极致的亲密和紧贴,对她来说,真是平生头一遭。
她有点意乱情迷,又有点忐忑紧张,这么僵了好半晌后,才慢慢地蜷缩在他肩窝里。
尽管一切都没有明说过,可是现在的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告诉她,他在追求她,他是喜欢她的。
他们两个谈对象了。
蜜芽儿垂下眼,无声地伏在男人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稳定有力,这是萧竞越的心跳声。
而萧竞越在刚才一冲动之下将蜜芽儿强拽到自己怀里后,也是心也是怦怦怦地乱跳。
他并不知道蜜芽儿会不会生气,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有什么后果。
他按住蜜芽儿,过了片刻,只见蜜芽儿竟然乖巧地趴在自己肩膀上,小小软软的一个,甚至还用脸轻轻地埋在自己肩膀里。
低头凝视着这样的她,感觉着那绵软的身子贴伏着自己的感觉,他想起了第一次喝酒的滋味。
甘醇的酒下肚,那种灼热的烫意从胃部慢慢扩散,涌向全身,他的血脉贲张,有一匹马在他胸口奔腾呼啸,他想毁天灭地,他想将这个世界踏在脚下,他想将她所有的温柔都揽在怀里。
他定定地凝着怀里的蜜芽儿乌黑的发丝,半晌后,只是轻轻地将她揽得更紧了。
昏暗的电影院里,音乐声震天响,荧屏上男青年和火爆女郎已经开始了探宝之旅,萧竞越盯着那一个个的电影画面,却完全无法明白,这电影在讲什么。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趴伏在他胸前的蜜芽儿身上。
☆、第108章 第 108 章
第108章夜市的巧遇
当男青年和金发女郎终于寻找到藏宝并最终缔结良缘的时候, 电影也结束了,电影院的灯重新亮起来,在最后退场音乐中,大家陆续离开。
萧竞越牵着蜜芽儿的手, 随着人流走出了放映大厅。
说进去的时候是满怀期待的心情,走出来的时候是这辈子最大的满足。
“饿了吗?这里好像有夜市。”萧竞越不舍得放蜜芽儿回去, 忍不住这么提议说。
“好,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蜜芽儿其实也不太想回去。
于是两个人来到了旁边的小夜市。这夜市还是很热闹的,一排排简陋的塑料棚子, 下面放了桌椅,用电线扯一个电灯泡就算是照明设备了。也有的店面稍微好点,还有自己搭建的简易屋子。
萧竞越带着蜜芽儿往前走, 来到了一处, 看着店面还算干净, 窗户上写着红色仿宋字,下面是“北京烤鸭”, 上面是“咖啡”, 中间还夹了一行字“羊杂牛杂”。
萧竞越看了看, 一时有点不明白北京烤鸭羊杂牛杂是怎么和咖啡搭配在一起的, 当下问问蜜芽儿,蜜芽儿倒是蛮有兴趣, 于是两个人便坐下。
拿来油乎乎的菜单, 先点了半份烤鸭, 羊肉串, 几份烤饼,又要了两大杯摩卡。
萧竞越其实现在心里根本没有烤鸭咖啡摩卡,还是想着在电影院的那一幕,隔着桌子,望向对面的蜜芽儿,只见她穿着个白色棉短袖上衣,领口那里绉着一串木耳边,乌黑的头发分左右扎成辫子从肩头垂下来,像是未名湖里微微绽开的荷花一般,清雅可人。
蜜芽儿本来正一心琢磨着这烤鸭配摩卡到底是怎么吃的,谁知道他这样盯着自己,倒是有几分不自在。
他的目光烧灼得会一直那么看,看得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
“蜜芽儿,叔叔阿姨现在忙吗?工作怎么样,顺利吗?”萧竞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扯了个话题来掩饰。
“我爹娘他们现在挺好,我娘都是县银行的副行长了。”
这一两年如果顺利,可能直接提拔成正行长,或者直接往市里调,这些都是有可能的,还是看机会了。
“阿姨真是了不得。”
萧竞越对于童韵那是由衷佩服的,在他所认识的所有女性中,童韵应该最是目标明确的吧,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看着温温柔柔,其实做起事来果断得很。
“我娘勤奋努力,业绩好,专业素质也过关,前两年还在省里读了在职的硕士研究生,学历有了,经验业绩也足,就提拔得快。”
“至于我爹那边,我奶不是认了哥哥吗,我应该喊舅爷爷的,我这位舅爷爷给我爹投资了,现在承包着好几个大项目,说过几年还要来北京看看呢。”
对于自己爹娘的事业,蜜芽儿是由衷的钦佩的。她想着,再过几年,她爹肯定是要来北京发展,争取赶上90年代房地产开放的头茬韭菜。等再过个十几年,说不定她爹就成房地产界大富豪呢。
“我二伯三伯现在也不在村里干了,也都来房地产公司了。”
主要是她爹承包的项目多,因为之前砖窑厂的教训,找外人全权负责实在是不放心,就把她二伯三伯都给叫来,各自负责一个项目。
自己兄弟,给分股份的,用起来也放心。
萧竞越听着,不免感慨:“想当初咱们在大北庄,一个个扛着锄头下地干活,都是土里刨食,没想到这才多少年,都一个个的这么能耐了。”
蜜芽儿笑,理所当然地道:“那当然了,你当初还是挨揍的小孩儿呢,现在不也是归国留学生,中科院的研究员了。”
萧竞越闻听,想起小时候许多事来,最后笑问道:“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啊?”
蜜芽儿当然是什么都记得,连他六岁的时候在她房间里洗澡的事还急得清清楚楚呢。
不过她当然不好明说,只能含糊地道:“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吃野山鸡,真好吃!”
萧竞越想起那事来,也是颇为怀念:“是,我也觉得好吃,不过我更记着当年你喂给我吃的水蜜桃。”
在美国的时候,在超市路过水果区,他都会忍不住看一眼,异国他乡,没有家乡的水蜜桃。
两个人正说着话,蜜芽儿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探头看过去时,却是自己四伯和刘瑞华,当下不免有些意外。
四伯如今已经四十岁了,李瑞华也三十八岁了,年纪都不小了。
前几年,她一直以为这两个人会走到一起,偶尔和猪毛牙狗说话,他们也都很赞同,没有反对的意思。这些年,顾建党的工资大多数寄给猪毛牙狗当生活费,日子过得也不容易,比起医院其他同事要差不少。现在眼瞅着他们两个都能自力更生了,他们爹也应该过过清闲好日子了。
可谁知道,这两个人就这么蹉跎下来,丝毫没有在一起的意思。
这两年,大家的心都淡了,猪毛牙狗觉得自己爹估计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毕竟两个人年纪大了,再凑在一起,看样子也不太可能。
可谁知道,竟然看到这两个人一起出来逛夜市?
萧竞越也看到了顾建党和刘瑞华,虽然时隔多年,但他也一下子认出来了。
他并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情况,还疑惑地望向蜜芽儿。
蜜芽儿伸出手指头“嘘”了下,打算假装没看到,可是好巧不巧的,刘瑞华和顾建党也朝这边走过来,恰好坐在他们对面。
这下子是想假装都不能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刘瑞华猛地见到蜜芽儿,也是惊了下,很是尴尬的样子,连忙和蜜芽儿说话:“蜜芽儿,你也从来吃饭啊?这个地方离你们学校不近,怎么过来的?”
而顾建党却没在意这个,他微微皱眉,打量向了萧竞越。
因为光线暗,周围这一片只有一个瓦数很低的灯泡,他并没有认出这是萧竞越,他只是以为自己侄女在和一个陌生男人约会。
“蜜芽儿,这是谁啊?”
这语气就不太好了。
萧竞越连忙道:“四叔,好几年不见了,我是竞越。”
说着间,伸出手和顾建党握手。
顾建党终于认出来了,也是意外:“竞越?是你?你回国了?”
☆、第109章 第 109 章
第109章北京大饭店
萧竞越连忙和顾建党握手, 打了招呼,又说起自己刚刚回国的事儿。
顾建党看了看旁边的蜜芽儿,显然依然存着疑惑。
怎么萧竞越才回国就和他小侄女这么亲近了,大晚上的竟然还一起吃夜市?
这几年顾建党和蜜芽儿姥姥姥爷走得也近,都是一个单位的,所以也知道两个老人对蜜芽儿的在意程度,如果知道蜜芽儿大晚上和个男人跑出来, 肯定得吓坏的。
蜜芽儿和萧竞越约会, 恰好被自己四伯撞破, 自然是有些尴尬的,不过尴尬了一会儿后, 她看看旁边的刘瑞华, 又觉得其实被撞破也没什么大不了。
刘瑞华呢, 其实是比蜜芽儿更不自在的。为嘛呢, 人家蜜芽儿大学生,和老乡出来吃个饭约个会, 光明正大, 谁也不好说什么。
可是她呢,她是三十八岁的老姑娘,竟然和男人出来约会, 这算什么?她曾经是蜜芽儿的老师, 顾建党是蜜芽儿的伯父, 她怎么和顾建党凑成对, 自己都觉得寒碜。
当下两拨人合成一个桌子, 大家一起吃,烤鸭啤酒,烤串摩卡,统统全都上来了。
啃着烤鸭,喝着摩卡,望着天空幽深的星子,再看看自己这两对彼此都有些尴尬的人,人生就是这么巧,无处不相逢。
萧竞越和顾建党好多年没见了,现在两个人喝着啤酒对饮,彼此说说如今的近况。
期间因说起童昭来,顾建党便说要约了童昭一起见面,萧竞越自然是连声答应了。
吃完饭,大家说要回去,可是怎么回去,谁送谁的,一下子尴尬了。
顾建党盯着萧竞越,看看蜜芽儿。
萧竞越知道顾建党的意思,笑了笑,还是说道:“四叔,我送蜜芽儿回学校吧,正好顺路,你送刘老师回去。”
顾建党默了片刻,终于点头,之后嘱咐蜜芽儿说:“行,路上小心。”
大家伙各自分开后,萧竞越和蜜芽儿是并排走,但是没拉手的。
走了好一会儿,彼此都老远了,终于蜜芽儿忍不住问萧竞越:“竞越哥哥,你说我四伯是啥意思啊?他是不是看出啥来了?”
萧竞越牵起蜜芽儿的手握住;“傻瓜,他当然看出来了。”
蜜芽儿顿时有些忐忑了:“他肯定会告诉我姥姥姥爷,还会告诉我小舅舅的。”
萧竞越看她那担心的样子,温声问道:“怎么,你不想让他们知道?”
蜜芽儿抿唇,想了想,还是摇头:“也不是非要瞒着什么,只是,只是……”
只是她总是心里觉得不踏实,毕竟她和萧竞越这才哪到哪啊,也就是才见了两面,牵了牵手而已,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这么快就说要让姥姥姥爷小舅舅他们知道,说实在的,她自己心里还没准备好,更不要说去面对家人了。
太快了。
“没关系。”萧竞越忙安抚说:“这种事情慢慢来,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让你家里人知道,我们就先不说。”
“那我四伯那里怎么办?”她四伯又不是傻子,肯定会看出来什么的。
“你四伯那里,我来想办法,不让他告诉你姥姥姥爷还有小舅舅。”
这样也可以?
“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又走了一段,蜜芽儿忍不住看了看身旁的萧竞越。
“你会不会因为我现在不愿意告诉家人里而不高兴啊?”
“不会。”
出于蜜芽儿的意料,萧竞越坚定而温柔地说:“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们可以晚一些让你家里人知道,太突然,我也怕他们不能接受。”
毕竟自己是突然从美国回来的,还没个心理适应过程,蜜芽儿就这样和自己谈对象了,别说蜜芽儿姥姥姥爷两位老人,就是童昭怕都是先炸了。
“我们需要给你一点时间,也给我一点时间。”
让蜜芽儿慢慢适应她已经和自己谈对象这件事,也让自己有时间去在姥姥姥爷和童昭面前表现一下。
萧竞越的体贴让蜜芽儿有些感动,她没想到他竟然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想得这么面面俱到。
“谢谢你,竞越哥哥。”
原本她是有些担心他会因此不高兴的。
萧竞越笑了笑,轻轻摸了下蜜芽儿的头发,之后逐渐收敛了笑意,又说道:“不过,蜜芽儿,我也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下。”
“啊?”蜜芽儿不懂,考虑什么。
“你才十八岁,刚刚成年,我又回来的这么突然,其实你也需要时间慢慢接受我。”萧竞越用自己的目光锁住眼前的小姑娘:“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一切都没踏实感?”
蜜芽儿抿了下唇,微微低头。
是的,她确实是没什么踏实感,就跟做梦一样。
其实在这个年代,大家都是很含蓄的,谈对象前是不会大声地喊着你爱我我爱你的,一般就是含蓄地表白下,之后就默认在一起了。
比如萧竞越约她看电影,尽管用了那么迂回的一种方式,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是什么意思。
又比如两个人牵了手,这就是很亲密了,基本已经差不多都是那意思了。
再到了电影院,他抱住了她,她趴在他肩膀上,这就是确定谈对象了。
可是这一切都是无声的,是约定俗称的,谁也不会主动说什么告白的话语。
或许她需要更多时间来慢慢感受这种“谈对象”的真实感吧。
萧竞越握紧了她的手,低沉的声音缓缓道:
“我比你大六岁,在很多想法上肯定比你成熟,今天的事,是我主动的,你或许顺水推舟了,或许下意识就接受了,你未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
他声音转低:“我们继续这样相处下去,但是你也可以好好考虑,看看我是不是合适你,好不好?”
蜜芽儿真没想到他竟然这样体贴,把自己的心事都给揣摩到了。
她仰起脸看他,却迎上了他幽深的眸光。
她心里一慌,咬唇,微微别过脸去:“我其实……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不过你说得也对,这种事情,总得慢慢来……”
萧竞越望着蜜芽儿那略显羞涩的样子,一时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大手,轻轻地落在她脸颊边,略显粗粝的手指磨蹭着她嫩滑的脸颊,之后又把一缕碎发帮她拢在耳根后边。
当她的黑发夹在耳根上时,显得特别清秀可人,淡淡的读书人文雅气息。
“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在男女这种事上,萧竞越当然比蜜芽儿要想得透彻。
他认定了,便不会放手,可是他渴望的,却必须要压抑下来。
蜜芽儿还很年轻,他怕吓到她,也怕进展太快让她不能接受。
他是有耐心一步步地来,只要她不往后退,他就会牵着她的手,一直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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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蜜芽儿被萧竞越送回宿舍,宿舍里的几个女生还没睡,大家七嘴八舌地围过来,问这问那的,蜜芽儿招架不住,只好老实承认了。
“哇!看电影,看美国电影!”
“他有没有对你说i love you啊?”
“他有没有和你亲嘴儿啊?我听说电影院里可以亲的?”
面对众人的追问,蜜芽儿实在是没法说了,只好摇头又摇头。
“没有,没有,他那人感觉比较呆,不会说这种话的吧!亲嘴?不可能的,我们才哪到哪啊!”
她下意识觉得萧竞越不是那种人,是永远不会把“我爱你”挂在嘴边的人,他是个太过含蓄的男人,以至于连请看电影都用了那么迂回别扭的方式,他怎么可能会说什么“I love you”呢!
大家听了,都有些失望。
“这人怎么这样,还是美国回来的呢,一点不懂得浪漫!”
“就是啊,蜜芽儿,你也太不拿乔了,他连句告白都没有,你就让他这样轻易追到手了??”
“不行不行,这是欺负我们蜜芽儿好说话呢,等回头我们会会他,怎么也得为难为难,让他知道,想追我们蜜芽儿有多难!”
大家叽叽喳喳好一番,各种讨论研究,等到了熄灯的时候,才不甘愿地抹黑出去洗漱上床。
上了床后,还是兴致没减,又说起谈对象的那些事,无非是你暗恋谁,我喜欢哪个,谁谁追过你,谁谁追过他的。因为第二天是周日,也没有课,大家说到了很晚才渐渐睡去。
当晚做了一堆的梦,梦里有萧竞越,萧竞越牵着她的手,领着她一直往前走,那条路很长,仿佛走不到尽头。谁知道正走着,萧竞越消失了,只剩下她了,她站在马路上,茫茫然不知自己该去往哪里,也不知道萧竞越怎么突然不见了。
就在这时候,一辆车过来了,开得很急,她瞳孔骤缩,眼睁睁地盯着那辆车开来,撞向了她。
之后,她应该是死了。
蜜芽儿猛地醒过来了。
醒来后,她一时有点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后来听着宿舍里其他女生均匀的酣声,再听着宿舍外头草丛里的蛐蛐声,慢慢地明白,自己又回到了北大宿舍,又成为了一名十八岁的学生。
她呆了好半天,总算是明白了,她上辈子之所以死了,其实是被车撞死的。
一直以来,她关于投胎转世成为现在蜜芽儿的经历都是模糊不清的,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上辈子怎么结束的,于是大约猜想着,应该是病死的吧。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她竟然是死于车祸。
有人晚上开车闯红灯,撞死了她。
不过这些对于她来说,也只是知道罢了,毕竟那都过去了太久,她也成为了现在的蜜芽儿,就她自己来说,到底怎么死的,她并不是太在意。
当下她躺下,继续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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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这边迷迷糊糊正刷牙呢,就听到宿舍阿姨大喊着顾绯有人来找,当下赶紧匆忙几下刷好牙跑下去,一看竟然是自己小舅舅。
最近已经好久没和小舅舅联系了,现在看到真是喜欢得不行了。
她一连串地问:“小舅舅,你出差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去姥姥姥爷那边了,昨天姥姥姥爷还念叨你呢!”
童昭无奈地笑:“停停停,歇歇,怎么越来越像你姥姥了,念念叨叨的,没完没了!”
蜜芽儿听了,低哼一声:“小舅舅,不许你这么说,不然我告诉姥姥去。”
童昭闻听哈哈一笑:“来,蜜芽儿,今天舅舅带你去吃好吃的。”
蜜芽儿:“啥?我小舅妈呢?”
虽然说芮一蕊和姥姥姥爷那边关系一般,也和蜜芽儿说不上多亲近,不过好在还是维持着表面和平的,所以一说吃好吃的,蜜芽儿下意识地想到了芮一蕊那边。
童昭:“你舅妈最近在跑业务,哪有功夫操心这个,估计连我回家了都不知道。”
蜜芽儿见他这样,也是没法,忍不住提醒说:“小舅舅,姥姥说了,你都三十八了,再不生孩子,怕是生不出来。”
童昭噗地笑了:“你个小姑娘家的,操心这个干吗?我就算没孩子,这不是有你吗,难道你就不能给我养老送终了?”
蜜芽儿这下子真是无话可说了。
一般男人不是都应该很重视子嗣传承吗,怎么到了小舅舅这里,竟然根本不当回事?
不过算了,这是长辈的事,她也就顺着她姥姥的话帮着说说,再多的,也不是她这辈分能插嘴的。
“你刚才说吃好吃的,是咋回事啊?”
“竞越回来了,他说要请我们吃饭。”
“……”蜜芽儿一听,默了片刻:“真的?”
心里多少有点不舒坦,她可是很少瞒着小舅舅什么事的,现在欺骗了小舅舅,总觉得良心不安。
童昭:“他不是已经请你吃过饭了吗?”
蜜芽儿:“啊?”
……难道说,萧竞越都告诉小舅舅了??
童昭看蜜芽儿那呆样,忍不住捏了捏蜜芽儿的鼻子:“怎么傻了啊?”
蜜芽儿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萧竞越到底说了啥啊?
童昭拍拍蜜芽儿的脑袋:“上楼,换衣服,准备出发!”
蜜芽儿赶紧上楼换衣服换鞋子拿包,之后匆忙下楼,随着小舅舅一起出去,路上才慢慢地打听明白。
原来萧竞越是向小舅舅承认了请自己吃饭的事儿,不过却略过了看电影的事,当然也就没提两个人算是“谈对象”的事。
明白了这个,蜜芽儿松了口气。
“你四伯也在,大家一起凑个热闹。”
“四伯也在?”
“还有刘瑞华。”
“额……那挺好的。”
行啊,今晚真是热闹极了。
童昭带着蜜芽儿坐上了公交车,来到了北京大饭店,这算是这一代比较有档次的饭店了。
蜜芽儿见了,难免有点奇怪:“在这里吃啊?”
这里不便宜呢。
童昭笑着点头:“那是当然了,竞越那小子坚持的,说是当年多亏了大家帮助,要不然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的,非说要来个好地方吃。”
蜜芽儿看看北京大饭店那豪华的玻璃转门,一时有点心疼。
萧竞越回来后还没发工资,他哪来那么多钱啊……自己让他请吃饭,只舍得吃大排档呢。
童昭察觉到蜜芽儿的犹豫:“怎么了?怯了?”
蜜芽儿赶紧摇头:“没没没,怯啥啊!”
童昭拍拍自己外甥女的肩膀:“早给你说,要多出来见世面,这样子才能临场不惧。特别是以后共工作了,见识多才能做到看淡一切,知道不?”
蜜芽儿听着他的“童昭经验”,忍不住笑了:“知道啦,小舅舅!”
一时说着,大家往里面走,进去后就见萧竞越刘瑞华顾建党等都在了,大家伙互相寒暄过后,分别坐下。
萧竞越和大家伙都打了招呼,就把菜单递过来,让大家点菜。
蜜芽儿看看菜单,都不便宜,更加心疼了,忍不住瞥了萧竞越一眼。
萧竞越坦然自若地对蜜芽儿笑了笑,好像和蜜芽儿根本没那回事一样。
哼,还挺能装。
蜜芽儿低下头,仔细看菜单,不再搭理萧竞越了。
点完菜,大家随意说话,难免说起当年在大北庄的事儿。
童昭和萧竞越本来是极熟的,可以说,在那个年代,在萧竞越成长最关键的年龄,童昭就是他精神上的支柱,是他奋斗的榜样。
此时多年分别后,再次相见,萧竞越话并不多,但是对童昭的感激,在三言两语间表露无遗。
饭菜上来,萧竞越给童昭敬酒,一口气喝了三大杯。
童昭见此,想起过去,也是感慨万分:“你长大了,我们也都老了!其实说起来,你和蜜芽儿,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啊!”
萧竞越听这话,眼中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那一年,他被后娘虐待,独自一人跑出去,掉进了地沟里,是童昭把他救出来的。
射向他的那道光明,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童叔,这些,我都记着,没有你,就没有我,我再敬你一杯!”
说着间,他又痛饮了一杯酒。
其他人也就罢了,唯独蜜芽儿,从旁看着,默不作声,心里却在暗暗嘀咕,喝这么多酒,行吗??
不过显然童昭也是酒场上的英雄,当下拉了顾建党一起,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来,喝得眼眶都红了。
正喝着的时候,恰好身边走过一众人,蜜芽儿本来没在意的,可是听着一个声音,又觉得耳熟,便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
谁知道那人竟然是陆奎真。
陆奎真头上包着个白纱布,正随着家里人往饭店里走,恰好这个时候也看到了蜜芽儿还有童昭。
童昭虽然喝了不少酒,可是也认出陆振天了,连忙打招呼:“振天哥,这边!你们也过来了!”
恰好陆老爷子也在的,看到童昭和蜜芽儿,也是觉得巧了:“童昭你这小子怎么回事,好久没来看我老头子了?你爸呢,最近怎么样,我还说过几天找他下棋去。”
双方见面寒暄一番,再看看这边的酒席,总不能说就这么过去,还能怎样,无非是干脆合做一起了。
于是重新叫来服务员,重新点菜下单,一起拼了一个大桌子,之后喝着茶水,大家一起做了个介绍。
陆家人倒是认识顾建党的,只是不认识萧竞越罢了。
“这是以前我姐家的邻居,他叫萧竞越,是中国第一届中科大少年班的,之前在美国读书,这不,才回来要报效祖国。”
陆老爷子一听从美国回来报效祖国的,顿时大加赞赏。
“好,这个好!我就喜欢从美国学了先进的文化知识回来报效祖国的,这才是好样的!可千万不能学有些人,他们哪,钻空心思要出国,出了国后,就为了小别墅小汽车,怎么也不肯回来了!党和国家好不容易培养了个人才,你们却去为美国做贡献了,这成什么体统?这叫自私,这叫不爱国!像竞越这样的,才是好样的,是党培养出的好孩子,好人才!”
经陆老爷子这么一夸,陆振天也忍不住多看了萧竞越一眼。
已经四十多岁官威日甚的他,和蔼亲切地问道:“竞越回来后,去什么单位啊?”
萧竞越望了眼陆振天,他当然知道这就是陆奎真的父亲,当下笑着恭敬地道:“陆叔叔,我这次回来,是应中科院邀请,要去计算机研究所做研究员。”
陆振天一听,不免看向自己儿子陆奎真:“计算机研究所?奎真,你不就在那里吗?那你们岂不是同事了?”
萧竞越淡定地看向陆奎真,仿佛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一样,笑着说:“是吗?你也在计算机所?你是在哪个组?我暂时跟随睨老师一个组。”
☆、第110章 第 110 章
第110章你早已经失去了机会
陆奎真脑袋上缠着绷带,鼻子上也有点发青, 仰起脸来, 面无表情地对上了眼前的萧竞越。
他脑袋上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疼,可是打他的那个人却含笑坐在对面, 就那么状若无事地和自己爸爸谈笑风生。
他盯着萧竞越,一言不发。
旁边的陆振天看不过去了, 提醒陆奎真说:“奎真, 说啊,你是在计算机所吧?”
陆振天也是没办法,他工作太忙了, 对陆奎真管教得时候不多, 奎真妈妈又宠儿子,以至于这个儿子是做什么什么都不顺他心。
自己精心给他挑了个人大国管的好专业,毕业以后直接进国家**委, 这都是现成铺好的黄金大道,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可是他这臭小子,毫不珍惜,竟然非要去学什么计算机,又去了中科院计算机所。
你说好好的人,非去研究机器,这有什么意思吗?能研究出大好前途吗?一辈子也就是个研究员的命了。
陆老爷子是军人, 地位高, 陆振天自己是从政的, 他就觉得从政才是硬道理,当技术人员,一辈子是被人管的命。
现在看着这个儿子饭局上连个声都不吭,没来由就更不满了。
陆振天媳妇见了,连忙在桌子底下踢了陆奎真一下。
陆奎真没办法,只好淡淡地说:“是,我也在中科院计算机所,我目前是副研究员,和陈怀金老师是一个组。你呢?”
说着,他扫了萧竞越一眼。
萧竞越听了,热情地伸出手要和他握手,笑着说:“幸会幸会,我们竟然是一个研究方向,我是跟着睨老师。明天我是第一天正式报道,很多不了解的地方,还需要陆同志多多关照。”
陆老爷子本来对萧竞越这种“回国报效祖国”的人才欣赏得很,他就喜欢爱国的,所以当初孙子要出国留学,他是坚决反对。
去什么外国啊,外国别墅又咋啦,就是不如中国好!
“是同事好,是同事好啊!”陆老爷子转头吩咐自己孙子了:“奎真啊,你看人家竞越,比你大三岁,可是比你稳重,比你爱国,也比你懂事,以后你和人家是同事了,可得多学着点!”
“对了,竞越,你进去是啥职称啊?”
萧竞越回国后直接就是正研究员,比副研究员待遇好高一个级别,不过听到陆奎真是副研究员,他也没提自己职称。如今听陆老爷子问起,正待要说,谁知道那边陆振天媳妇却插嘴说:
“爹,人家竞越刚回来,这评职称不是一天两天的,现在肯定还没职称呢,得等进去了慢慢评。”
谁知道这时候,萧竞越却慢悠悠地笑着说:“我这次回来,在中科院院长访问美国,恰好遇到了我,我们做过一番深谈后,他才邀我过去中科院。说来我也是运气好,正好赶上了国家改革,开始施行特批制度,我就先被特批为正研究员了。”
他这一说,陆奎真的视线马上投了过来,盯着萧竞越,微微拧眉。
他没想到,萧竞越竟然直接空降计算机所,还成为了正研究员?这是一下子骑到他头上了?
而且他所跟着的陈老师,还和萧竞越同组的倪老师向来有些意见不合。
陆奎真想到这里,脸色就更不好了,不过面上还是很勉强地说:“那恭喜你,中科院那边评职称挺难的,一进来就是研究员,很有前途了。”
陆奎真现在二十多岁,进去中科院就是副研究员,这在同学中已经是几乎不可能的了。
可是萧竞越,一没关系二没门路的,就是土包子一个,竟然直接让中科院院长邀请,特批当正研究员。
偏偏他也不过二十四岁而已。
陆奎真唇边扯出一点笑:“以后请多多关照吧。”
陆老爷子听到萧竞越的话,忙问:“你说的是老刘吧?就是刘院长?我认识他啊,前几年我们军队里一个什么活动,还邀请了几个学术界的泰斗人物,就有他。”
萧竞越一听,忙道:“不错,正是刘院长。”
陆老爷子这下子打心眼里更欣赏了:“老刘那个人可是把人才看得比命都重要,他说他得去国外,把那些在国外做研究的想办法抓回来!能让老刘特意去请你,你这肯定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萧竞越也对这位刘院长非常敬重的,当下自然是和陆老爷子谈起刘院长来,一时之间,这一老一少,竟然是相谈甚欢,以至于陆老爷子都开始要邀请萧竞越去自己家做客什么的了。
正说着,因其间提起陆奎真在中科院的事,萧竞越突然问道:“对了,奎真头上这是怎么了,伤成这样?”
他这一问,蜜芽儿顿时无语了。
他自己揍的人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竟然还特特地问问怎么回事?
蜜芽儿轻轻抿唇,小心地望向陆奎真,只见陆奎真脸上瞬间憋红了,微微磨牙,就那么盯着萧竞越看。
他心里不知道有多恨呢。
旁边的陆振天无奈地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这孩子啊,也实在是不懂事,出去上班的时候,一不小心跌旁边马路崖子上了,还撞在了一棵树上,弄了个头破血流,鼻子都冒血了!”
童昭从旁边听了,有些不可思议,凑过来摸了摸陆奎真的绷带:“怎么这么不小心?上班都能遇到这种事?”
陆奎真脸色现在真是比猪肝还难看,他没想到他被打就被打了吧,他不吭声,他假装没这回事,他自己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说自己跌倒的,可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个萧竞越竟然还当着一群人面问自己怎么回事?
竟然还有人来好奇自己怎么可以把自己跌成这样??
陆奎真牙齿几乎咬碎,绷着个脸,终于憋出一句:“我喝了几杯,没看清楚路。”
这一句话,可算是引来以陆老爷子为首的批判和劝解。
年轻人喝什么酒啊……
以后要稳重知道吗,多向人家竞越学学……
寒门弟子就是上进,你说你这可怎么说你……
就在这一群批判和说笑声中,陆奎真食不下咽。
末了,萧竞越中途先告退一下,默默地去前台把账给结了,之后又顺便去趟洗手间。
谁知道到了洗手间,恰好看到陆奎真也在。
两个人在洗手台前洗手,镜子里,陆奎真冷冷地盯着萧竞越。
他望着眼前的萧竞越,从里到外地看。
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二次见面而已,可是他骤然发现,他们仿佛认识很久了。
从很久很久前,萧竞越这个名字就在不经意间从别人口中冒出来,他从没在意过。
他一直觉得,这距离他很遥远。
可是现在,骤然间,这个人突然就四面八方地围绕在了他身边,成为了他的情敌,也成为了他的同事——天生存在竞争关系的同事。
“你喜欢她,是不是?”
四道视线在镜子的折射中就那么对上,望着镜子中的对方,陆奎真终于缓缓地开口。
单刀直入,他问起他所关心的。
这是疑问句,可是他已经肯定了。
“是。”
萧竞越微微低下头,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出来,他洗了洗手,又抹了一把脸。
抹过脸后,他的短发有些湿润地搭在了宽阔的额头上。
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陆奎真:“你也喜欢她,你一直纠缠她,只可惜,她不喜欢你。”
陆奎真唇边泛起一抹嘲讽的笑。
“如果没有你,她喜欢的一定是我。我只是输在了比你晚出现在她身边而已。”
他费尽力气,可是蜜芽儿从来不为所动,为什么?难道一个年轻女孩子面对他这样的追求,真得就毫不动容吗?她的心肠就这么硬?
现在他总算明白,原来她心里已经有了人。
有萧竞越在她心里,自己就迈不进去了,怎么也进不去了。
“你错了,爱情这个东西,不是先来后到,也不是有你没我,这本来就是缘分,是感觉。你以为如果你早认识她,她就喜欢你吗?”
依他看,从陆奎真和蜜芽儿的第一次见面,陆奎真其实就没机会了。
“陆奎真,她的爱情,你这辈子从来没机会得到过。”
说完这个,萧竞越转身走人。
☆、第111章 第 111 章
第111章计算机
蜜芽儿最近开始忙着写论文了。
作为一个要毕业的大四学生, 论文自然是重中之重, 蜜芽儿其实也是存着心想写个有技术含量的论文,为自己将来的学术生涯打好基础。
在初步和导师碰头并研究后, 大家各自开始选择自己的论文题目。蜜芽儿有着很好的经济学和数学基础, 在论文的选择上, 她选了应用数学在金融市场应用的相关论题,研究的是数学模型在金融市场中的应用。
这个时候数学建模还是一门崭新课程, 在许多大学中还没有开设这门课程,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也是最近两年才把这门课作为必修课的。
这方面的研究书籍当然也很少, 蜜芽儿翻来翻去,只有1983年萧老先生在清华大学为本科生讲授过这门数学模型课程。
看起来要想参考现成书籍是不可能的了, 蜜芽儿只好一头钻进图书馆, 开始自己通过相关书籍钻研,靠着脑子里之前的一些知识, 把这个数学建模论文给啃下来。
而这些天为了忙论文的事,和萧竞越见面机会自然是少。
其实他那边也是忙, 刚进中科院参加工作,又是年纪轻轻直接空降了中科院正研究员, 那是什么概念?中科院是藏龙卧虎的地方, 三十岁的副研究员还一把一把的, 他二十四岁这么年轻就直接正研究员了,自然羡煞了一群人。俗话说,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哪怕是搞学术的地方也不例外, 那更是一群人盯着呢。
萧竞越纵然天资好,学术底子也过硬,可是也不敢大意,刚进去这些天,努力熟悉环境,开始接触项目,争取早些出点研究成果,也好让周围的人心服口服。
因为这个,两个人虽然距离并不算远,也就是几站地的距离,可是见面的机会也并不算多,也就是一周两次罢了。
周三的时候萧竞越会过来接蜜芽儿一起吃个晚饭,周六的时候蜜芽儿回姥姥家,周日蜜芽儿从姥姥家回来,萧竞越再找她一起吃饭看电影的。
这些天吃饭的时候,蜜芽儿都是尽量带着他去便宜地方吃,有时候自己也抢着付账,怎奈拗不过萧竞越罢了。
她总觉得上次在北京大饭店,一下子花了不少钱,怕萧竞越钱不够花。
“别人说让你请客吃好的,你就真去请啊,也不想想那是什么地儿,那地方东西多贵啊!你才从国外回来,才参加工作,这工资还没见着几个呢,就这么花钱,下个月去喝西北风啊!”
蜜芽儿这么教训了一番萧竞越。
其实蜜芽儿现在根本不缺钱,不说她爹的房地产工资这几年挣了不少钱,就是她娘的工资,那都是足够一家人生活富裕了。
不过蜜芽儿天性节俭,不是那浪费的人,一分钱有一分钱的花法,一毛钱有一毛钱的用处,她不喜欢铺张浪费。
看着好一番把自己教育的蜜芽儿,萧竞越笑了:“蜜芽儿说得有道理。”
蜜芽儿看着萧竞越竟然还笑,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轻轻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你还笑,竟然还笑?”
萧竞越看蜜芽儿还真是恼了,恼得粉润的脸颊泛起胭脂一般的红晕,抿唇轻笑:“我这不是听你的嘛,你说要我怎么着,我就怎么着了。”
她说要他怎么着,他就怎么着?
这话听得蜜芽儿心坎里仿佛被滴了蜜,甜丝丝的,不过她还是故意道:“真的假的?”
萧竞越握住蜜芽儿的手:“当然真的。”
男人的手稳定有力,男人说出的话也是一诺千金的掷地有声。
蜜芽儿面上粉润透红,眸中泛亮,抿唇笑了下,继续教育说:“以后你还是要节俭一些,不能托大,有多少钱办多少钱的事儿呗,知道不?”
萧竞越一本正经地点头:“好,我听你的,以后尽量节省,不能乱花钱,我的钱都要攒下来,以后买桌子椅子凳子,还要买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的!”
蜜芽儿原本并没多想,听到他说这个,一时不解;“你着急买这个做什么?你们宿舍不是放不下吗?”
他们现在宿舍条件有限,他又是个单身汉,所以临时给分了一个双人间,这些东西肯定放不下的。
萧竞越灼烫的眸光凝着她,温声说:“我总有一天要结婚的,到时候如果缺了这些,我的对象不高兴怎么办?”
蜜芽儿一愣,毕竟他们才谈没多久,她也还很小,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所以听了这个,都没反应过来。后来看着萧竞越望着自己的那目光,明白了,脸上便腾的一下子羞红了。
“谁知道将来你对象怎么想的!”
说完这个,一下子甩开了他的手。
萧竞越看她羞恼的样子,知道她怕是一时半刻不可能接受的,其实他也是随口说说罢了。
她还这么年轻,学历又好,未来把重心放到事业上,未必不会有一番成就,早早地谈婚论嫁,对她怕是有影响。
他虽然年纪大那么几岁,不过没有来自父母的压力,这方面可以有耐心地慢慢等的。
当下也就没说什么,只是问起她最近写论文的情况来。
“进展也还好,就是得在图书管里多找找这方面的资料,目前这块几乎是空白,有些函数都得自己一点点地验证,还要把现有市场上的一些金融数据进行归纳总结计算,那些统计分析需要很多时间。”
如果有电脑就好了,许多计算就能直接得出结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步步地自己手算,这要比预想得多花不知道多少精力。
谁知道萧竞越一听,马上说道:“在国外,一些大型计算已经引入了计算机,其实如果有需要,可以用计算机写一个程序进行计算。”
蜜芽儿是知道这一点的,不过现在这一点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
她爹虽然有钱,但是她也不会烧包地去买那两万五一台的计算机,一台8086电脑是两万五,北京房价才多钱啊,少的五六百,多的也就**百,有那两万五,直接就能买五十平房子,那是什么概念啊!
再者说了,现在的电脑可没有后来风生水起的windows系统,还是纯DOS界面呢,进去一个闪烁光标一堆的命令符,这种蜜芽儿也没勇气挑战说用它来做复杂的统计分析计算。
当下便随口说道;“那是人家国外吧,咱这边,一时半会估计用不上。”
萧竞越听了,也没多说什么,当晚两个人如往常一般看电影。
看完电影又去吃了烤串儿,中间因提起最近工作忙的事儿,蜜芽儿自然是忍不住问:“和同事相处得都还好吧?”
“很好。”萧竞越接过来人家摊主送过来的烤串,这么问道。
在那低瓦数的电灯泡下,蜜芽儿安静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虽然萧竞越从来不提在所里和陆奎真的事,可是依她的了解,两个人总归是不对付的。
倒未必说是陆奎真怎么使绊子,只是遇到什么冲突,怕是彼此互不相让罢了,或者说起话来,你噎一句我讽刺一句的,这都是可能有的。
本来蜜芽儿满心觉得萧竞越是个宽厚忍让的性子,可是自打那次北京大饭店后,他真是打人专打脸,当着胖子说肥猪,竟然一脸真诚地关心人家陆奎真的伤势……真是大开眼界了。
她轻轻瞥了一眼萧竞越,心中暗暗地给他在脑门上贴了两个字:腹黑。
萧竞越正一下下将烤馒头片上沾着的一点煤渣给弄干净了,之后递给蜜芽儿。
蜜芽儿接过来,欢快地吃。
烤馒头片比烤串还好吃呢,酥酥香香的。
“刚才看着我,想什么呢?”萧竞越突然悠悠地来了一句。
“没啊……”蜜芽儿咽下一口馒头片,故作无视。
“这脑袋不知道怎么想我呢!”萧竞越抬手,用手指头轻轻戳了下她的脑门。
蜜芽儿被他戳了那一下,忍不住笑了,乌黑的眸子瞅着他,忍不住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不过想想,也是不意外,纵然和上辈子有微小的改变,可他还是那个萧竞越。
萧竞越,做起事来,应该是该狠的时候绝对不手软吧。
萧竞越听她这么说,也是笑了:“毛领袖教导我们,对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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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周三的时候,蜜芽儿早早地把从图书馆出来,回到宿舍,满指望等着萧竞越过来找自己,谁知道左等右等的,就是不见人影。
当下也是无奈了,心里难免猜测,想着该不会是他们研究组有什么急事,他来不了了吧?
如此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最后没法,便背起书包上自习去。
去了自习室,同宿舍的几个都在呢,看到她来了,纷纷摆手示意她过来。
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的,自然是纳闷她怎么这时候来上自习。
“你家航空信件呢?”大家还是习惯了这么称呼萧竞越。
“他今天有事,估计来不了了。”蜜芽儿很自然地解释说。
“这样啊,原来是航空信件不来,怪不得我们蜜芽儿怅然若失的。”
“这哪是怅然若失,根本是没魂了吧!”
被大家伙一番打趣,蜜芽儿倒是没在意,低下头继续研究自己的数学建模问题。
她一边写写算算,一边想着,自己这个论文需要大量的运算,看来得多买点草稿纸来验算了。
大家看她专注的样子,也是笑着叹息,心想蜜芽儿就是蜜芽儿,男朋友不来马上就好好学习,这定力也真不是一般人。
蜜芽儿和同学上自习上到了晚上九点半,一直到自习室熄灯了这才回去宿舍,心里却胡乱想着,今天不来,估计明天就过来了吧。
谁知道第二天是周四,第三天是周五,萧竞越一直没过来找。
这下子,蜜芽儿有些失落了。
宿舍里的女孩子也都觉得不对劲,不敢再拿航空信件打趣了,还安慰蜜芽儿说估计航空信件忙着。
蜜芽儿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又有些担心,怕他万一病了或者出什么事,便琢磨着,明天周六先回姥姥家,等周日有时间,干脆就去他中科院宿舍那边去找他看看?
他住哪里,她是大约知道的。
谁知道周日回来,刚要进自己宿舍,就看到他穿着西装,揣着兜,站她宿舍旁边的垂柳下呢。
身材挺拔的男人穿着西装真是好看,随便往那里一站就有气势,已经有来往的人注意到了,不由扭头看过去。
他却是泰然自若的,只一心盯着蜜芽儿的窗户那边看。
蜜芽儿闷了好几天的心情顿时多云转晴了,周围的阳光明媚起来,垂柳条也变得有生气了。
她凑过去,突然跳到他面前:“竞越哥哥!”
萧竞越听到蜜芽儿的叫声,也是微意外了下,之后看到蜜芽儿那欢快的样子,笑了笑,从西装裤里伸出手来,摸了摸蜜芽儿的脑袋。
“从你姥姥家回来?”
“嗯嗯!”
“你周日就往学校跑,你姥姥姥爷没说啥吧?”
“没有,他们知道我最近忙。”
还有大半年就要毕业了,论文的事,保研的事,还有学生会的事,蜜芽儿确实挺忙的,姥姥姥爷早就知道的。
他们只是没想到,小外孙女竟然偷偷地开始谈对象了而已。
“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萧竞越握住蜜芽儿的手,感觉仿佛拢住了一只蹦跶的小鸟。
“还好,这几天都忙到十点多。”
萧竞越听了听,皱眉:“你们宿舍和自习室不都是十点前就熄灯了吗?”
蜜芽儿摊手:“我有蜡烛啊!”
萧竞越牵着蜜芽儿往前走,随口说道:“别忙到太晚,对眼睛不好,我以前有些同学,总是爱看书,后来早早地戴眼镜了。”
蜜芽儿赶紧说:“知道啦知道啦!”
萧竞越见她根本听不进去的样子,知道她一心扑在写论文上,未必在意这个,也就不说什么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往外走,到了外面坐上了公交车,才两站地,萧竞越就领着她下车。
“这是去哪里啊?”蜜芽儿有点不明白了,这附近好像是中科院的宿舍?
“去我宿舍。”
“为啥去你宿舍?”
蜜芽儿虽然说今天琢磨着他再不来,她就去宿舍找找他,可是猛地听到他要带自己去宿舍,倒是有些意外。
她还没去过他宿舍。
“给你看一样东西。”
萧竞越没多说,牵着蜜芽儿的手往前走。
一路上,偶尔遇到了萧竞越在中科院的同事,大家都看过来并打招呼。这个时候萧竞越已经不再牵着蜜芽儿的手了,而是两个人单纯并排走。有人好奇地打量蜜芽儿,估计也在猜测着蜜芽儿的身份,不过好在没人直接问。
萧竞越的宿舍在后排的一处筒子楼,走进去后,爬上二楼,最左边那间房就是他宿舍了。
“会不会妨碍你舍友啊?”毕竟是和别人同住的,大周末的,蜜芽儿怕影响人。
“没事,他今天回家了,要好几天才能回来。”说着,萧竞越拿出钥匙开锁。
回家了啊……那岂不是宿舍里就只有自己和萧竞越了?
第一次单独相处一室,蜜芽儿有几分不自在,不过还是跟着萧竞越进去了。
进到宿舍,只见这宿舍和她们宿舍差不多大小,只不过她们自己是住六个人,人家是住两个人的。住两个人,摆两张单人床,自然就显得敞亮宽阔了,多出来的地儿还可以摆衣柜什么的。
蜜芽儿打量了下那两张单人床,几乎一下子就认出其中一个是萧竞越的了。
上面的淡绿色被子叠得好像豆腐块,蓝白条纹床单也是几乎没有褶皱,靠着床的白墙上有几个衣挂,挂着萧竞越白衬衫和一套替换的西装。
就在蜜芽儿打量着那床的时候,萧竞越来到了床头的桌子前,掀开上面的一层罩布,招呼蜜芽儿说:“过来看看吧。”
蜜芽儿不经意间回头一看,顿时震到了。
桌子上面摆着的是一个古老的显示器,是那种屏幕略凸出来的CRT显示器,显示器下方依次摆着键盘,键盘和显示器有各种颜色的线路连接着最下面的主机。
她没有看错,这是一个在后来看来几乎古董级别的个人计算机,不过在今天,这却是最先进的高科技产品,是对于普通个人来说奢侈的存在。
按理说至少是几十平房子了!
“这……这哪来的啊?”蜜芽儿惊得不行了,赶紧跑过去左右看,瞧来瞧去。
大约在90年代末,曾经上小学的她用过类似的这种电脑打游戏。
“我装的。”萧竞越插上了电源,按了下面笨重的开机键,准备开机。
“你自己组装的啊?”
蜜芽儿更加意外了,毕竟攒机器在后来也许是一个流水线工种,中关村卖电脑的都会,可是在这个时候,估计还稀罕得很。
“嗯。”
可是蜜芽儿还是不明白:“那你哪里来的零件啊?”
蜜芽儿当然明白,IBM这种品牌个人机的价格是两万多,自己攒一台机器固然会便宜,可是即使那样,价格也应该是很昂贵的。
“慢慢攒的。”关于这个电脑零部件的来源,萧竞越一笔带过。
这个时候电脑开机了,蜜芽儿盯着那电脑屏幕,只见屏幕闪啊闪的,最后定格在了黑色屏幕白色闪亮字符的界面。
DOS系统!
这个时候没windows,只有DOS,熟悉而又陌生的DOS系统!
萧竞越领着蜜芽儿坐在了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熟练地输入一行行命令,蜜芽儿便看到这屏幕上飞来飞去的字符。
最后,终于,萧竞越停下了动作,而界面停留在一个等待输入的闪动符号前。
“你最近写论文不是需要大量计算吗,我用basic编好了程序,把你最近要用到的各种计算公式都写好了,只要你输入各种变量条件,一按回车,直接就能出结果了。”
说着间,他开始教蜜芽儿:“你瞧,我看你前几天算那个动态数列分析,不是需要大量计算以间隔数为权数的加权平均计算吗,我给你演示怎么用这个程序来算。”
蜜芽儿这个时候已经看呆了。
说实话,如果说回到windows系统,早期学的FoxPro数据库,后来的c语言和sql语言等等,她还是会用的。再不济,excel也是功能绝对强大,足以满足她所有的运算需求。
可是……用DOS里的BASIC命令来处理这些加权动态分析……这有点为难了!
她这个时候还能说啥,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傻傻地点点头。
“这个加权平均计算,我用的是VSUMP来代替,我们来到这个界面,输入VSUMP,就进入了加权平均计算的变量输入环节,接下来,我们先输入一串权数,再接下来,我们输入数列的数值……来,按一个回车。”
说着,萧竞越握着她的手,帮她按下回车。
只见屏幕上白色的数字从下往上飞,过了几秒后,屏幕停下来,一个数字出现了。
“这就是结果了,你要不要验证下这个数据的正确性。”
“我看……还是不用了……”
计算机的功能强大,她是明白的,只要程序写对了,结果就不会出错。
而萧竞越这个人,他是绝对不可能把程序写错的。
她甚至觉得,在萧竞越把自己叫来观看这个结果前,他一定是已经验证过了。
而接下来,萧竞越又向她演示了其他各种公式的使用。
他几乎把她用到的所有公式全都放进去了,甚至连一个求平均数的简单公式都不放过。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公式的?”
震惊至极言语无能的蜜芽儿,坐在屏幕前,疑惑地望向萧竞越。
按理说,他是学计算机的,未必对统计学有这样的涉猎,怎么会把所有公式都了解得这么清楚。
“我借了一本统计学书,全都罗列出来了。”
蜜芽儿听着这话,望着眼前的男人。
CRT显示屏特有的荧光下,他幽深的眸子专注地盯着屏幕,一双大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在机械键盘那特有的咔咔声中,把那80年代的DOS系统玩得飞转。
也许他今天做到的事在二十年后根本不算什么,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可是在现今这个社会,却是闻所未闻的让人震惊。
这是一个天才一般的人物,注定在他所从事的专业领域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成绩。
而现在,他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先把统计学基本知识都学了一遍,之后又编出了一连串的程序,就为了自己一篇毕业论文。
“竞越哥哥,谢谢你。”蜜芽儿低下头:“这个办法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还可以这样……”
萧竞越扫了她一眼,自然看出她的感动,便故意笑着说:“傻瓜,你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来,我再给你看这里,我们还可以在电脑上玩游戏。”
说着,萧竞越给蜜芽儿看了他编制的简单的类似的游戏。
蜜芽儿一看,其实这游戏就是有一些黑白小方块,通过键盘上的按键,可以使得这些小方块左右移动,从而出现碰触集合拐弯等,有点类似后来的推箱子游戏。
“看,你可以这样,还可以这样……”
他的手指头点点敲敲,那小方块箱子就往前移动。
蜜芽儿看了后,还能说啥,她再次震惊到言语无能,同时大脑中一片茫然。
推箱子……这游戏是啥年代出现的?难道说这个推箱子游戏其实是萧竞越发明的??
☆、第112章 第 112 章
第112章消失的国家资产
因为萧竞越这边竟然用计算机做了统计公式的计算程序, 这对于蜜芽儿来说, 实在是节省了不知道多少功夫。反正也大四了,学校没课了, 现在主要就是写论文。蜜芽儿干脆就去图书馆借了相关的书出来, 然后背着书和论文资料过来萧竞越的宿舍。
萧竞越去研究所上班的时候, 她就在他宿舍里用计算机来计算她的数据结果。当然偶尔间,萧竞越也留在宿舍里, 拿着书或者什么的看,陪着蜜芽儿。
每当这个时候, 蜜芽儿便催他去上班。
“你还是去上班吧,这样子不好。”
蜜芽儿是想着, 他才上班没多久, 总得按时上班,不能这样旷班, 万一人家领导看到印象不好呢,再说周围还有同事什么的, 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怎么不好啊?”
萧竞越正读着一本纯英文的大厚本子,是自己装订的, 看样子是论文合集。他听到这话, 抬起头来, 笑望向蜜芽儿。
他的鼻梁高高的,就映得眼神很深邃, 特别是像现在这样抬起头来看人, 更加觉得脸型立体, 眼睛深得让人看不懂。
偏生那眼里还带着笑,笑得人脸上泛烫。
蜜芽儿赶紧扭过脸去,眼睛重新盯着屏幕看,嘴上小声低估了一句:“当然不好了,人家会以为你旷班的!”
“不会,我们并不是一定要5*8小时坐班的,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科研成果。”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本子:“我这不就是在研读国外先进的科技成果吗?”
他这么说,蜜芽儿也只好不再劝了。
反正他那么大人了,从清水县城混到了中科大,从中科大全奖学金去了常青藤名校读书,现在又被中科院院长亲自请回来,他自然有他的处事哲学,自己才几斤几两重啊,也劝不着。
蜜芽儿继续敲击键盘,输入一个个参数,一切就绪,回车,屏幕上白花花的数字和符号往上飞,这一次运算量比较大,过了足足十几秒,屏幕才停下来,得出了一个结果。
萧竞越望着蜜芽儿细嫩洁白的手指在键盘上灵动地敲击,她敲击起键盘来和自己不一样,还挺有节奏感,像国外的钢琴演奏,非常优雅好看。
这让他忍不住想多看几眼,舍不得离开宿舍。
这几天一回到所里,对着各种机器和数字符号,他脑子里就想起她。
她就在自己宿舍里,平时简单清冷的宿舍,因为她的存在,变得温馨舒适起来,一回宿舍都仿佛能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女孩儿香气。
这让他多少有点心神不宁,就想回来宿舍。恰好这几天要看一堆国外先进的科技论文并总结出一些心得给大家伙做演讲,这种事情在所里和在宿舍里做一样的,干脆就抱着论文材料回宿舍了。
不过回来宿舍他才知道,有蜜芽儿在,注意力根本没法集中,满脑子里都是她,时不时忍不住往她那边看过去。
“那我不打扰你了,我继续弄我论文,你也赶紧看吧。”蜜芽儿窄细的肩膀略绷紧,盯着屏幕这么说。
当她说话的时候,乌黑顺溜的马尾辫尖轻轻晃动。
她虽然这么说,然而萧竞越却无法集中精力看论文了。
他平时是一个专注力很强的人,从来不会轻易因为外事影响自己看书的心情,可是现在,他的心就跟浮木一样,随着蜜芽儿那轻轻晃动的马尾辫而上下波动。
他尝试着继续看论文,却还是没办法,最后只能深吸口气,站起来,凑到了蜜芽儿面前,去看她的屏幕。
蜜芽儿本来确实是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输入数据的,忽然,灼烫的呼吸出现在耳根处,带有强大男性荷尔蒙气息的男人凑在了身后。
他一靠近,她就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做得怎么样了?”男人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这么问道。
那声音也不知道和她身体里的哪根弦产生了共振,以至于她手指尖不自觉轻轻颤动了下。手指一动,键盘被碰到,屏幕上便输错了一个符号。
“啊——”
不过是一个符号的关系,电脑屏幕突然哗啦啦地出现了一堆的符号,有问号又输入符号,也有各种英文字母,乱七八糟的,看也看不懂。
“这是怎么了?”蜜芽儿惊讶地望着屏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搞坏了这么昂贵的电脑。
“没事。”男人宽厚沉稳的声音传入,他的手从后面越过蜜芽儿的胳膊,按在键盘上,手指翻飞,噼里啪啦一番后,就看到那屏幕唰唰唰的,几下子后,又回到了最初计算程序的界面。
“刚才的内存已经被清空了,你得重新输入了。”
“没事,我重新输入没关系,我就怕弄坏了……”
“小笨蛋,哪那么容易坏啊。”萧竞越的笑声几乎就在她耳边,格外的轻柔:“放心好了,随便你怎么用,我会修。”
他笑的时候声音太轻太温柔了,仿佛散发着甘醇香气的酒,带着性感的颤声进入她的耳膜,引得她半边脸都麻麻酥酥的。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过电的滋味了?
她盯着黑白分明的电脑屏幕,一时有些行动不能。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萧竞越就那么站在自己身后,弯着腰,两只大手和自己的手一起放在屏幕上,所以这个姿势,就仿佛他从后面抱住她了。
抱住她……
其实自从那晚在电影院里,黑暗中他抱住了她,自那之后,两个人也就是手牵手罢了,再也没抱过。
反正自己是不好意思,可能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吧?
毕竟大白天的,谁都会不自在。
可是现在,他算是抱住了自己吧?
蜜芽儿反复地咬着下唇,几乎把下唇咬到发疼了,她想继续输入她的变量,可是脑子里一片浆糊。
她觉得这情况不太对,接下来,他是不是应该做点啥?或者说点啥?可是他如果进一步,她要拒绝吗?怎么拒绝说什么?还是说干脆顺水推舟?
他,他应该也不会干嘛吧,应该就是抱一下吧?
就在蜜芽儿胡思乱想的时候,萧竞越的手从键盘上慢慢移开,两只胳膊也轻轻收拢,最后从后面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蜜芽儿。
☆、第113章 第 113 章
第113章软盘事件
蜜芽儿被后面的男人牢牢地怀住了。
这一刻, 计算机那黑色屏幕上白色的字母变成了漫天的雪花,在她眼前飘摇动荡。
男人的心跳是如此有力, 咚咚咚的一下下跃动。
她暗暗地攥紧拳头, 闭上了眼睛。
之前各种胡乱的想法, 想着他如何的话, 她该如何,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化为灰烬。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那一晚在电影院里, 他要拽过她的时候, 她竟然是毫无抗拒地任凭他那么将自己拉到怀里。
原来,她本来就会这样。
她没法拒绝。
男人的胳膊探索着来到了她的腰际, 轻轻地环住了她柔韧纤细的腰肢, 扣住。
“蜜芽儿, 你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他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没有任何爆破音, 压得低低的, 像一场梦般模糊沙哑。
“嗯。”她茫然不知所措, 听他问, 便下意识地嗯了声。
然而在身后的男人听来,这声音实在是绵软娇怯, 好像童年时那嫩生生的水蜜桃, 轻轻一掐就出水儿, 咬一口甘甜香美软糯。
“蜜芽儿。”作为一个在各方面足够成熟的男人, 他理智明白应该怎么办, 可是自己却几乎爆裂到仿佛要炸开。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给我吃的水蜜桃吗?”
他说话时,吐出去的热气萦绕在蜜芽儿脸颊旁和耳朵根处,烧得她像是要化了。
“记,记得。”
她仿佛逼近了火山上即将爆发的熔岩,她甚至觉得下一刻自己就要被那火热的熔岩给融化了。
“那是我最爱的滋味,我爱吃水蜜桃,三月里熟起来的桃子,甜美芳香。”
“要多甜有多甜,蜜芽儿你喜欢吗?”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记得,不过你可能已经忘记了。”
蜜芽儿紧紧闭上眼睛。
这是萧竞越,萧竞越环住她,就那么紧紧地环住她。
“蜜芽儿——”男人环住怀中娇软馨香的女孩,低声这么唤道。
蜜芽儿一愣,之后意识到了,整个人仿佛被烫到一般,下意识一个哆嗦。
萧竞越看她这样,连忙放开她,仓促地后退了一步。
他这一动,原本蜜芽儿坐着的椅子便被带动了,竟然哐当一声就这么摔倒在了地上。
宿舍的地是铺着地砖的,现在椅子一摔,声音震耳。
这么一声巨响,原本的一片迷雾顿时被震了烟消云散。
蜜芽儿站在椅子前头,萧竞越站在椅子后头,两个人呆愣愣地互相看着彼此。
蜜芽儿脸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萧竞越耳根那里也是泛着红,呼吸急促得像跑完马拉松,衬衫上的扣子已经松开了一个,露出半截子的剧烈起伏。
“你——”
“你——”
两个人几乎同时发声,不过在听到对方说话后,又马上都停下来了。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宿舍外面有打篮球的声音,好像进了一个球,大家纷纷叫好,也有睡觉大婶教训孩子的声音。不过这所有的一切在他们耳中,都变得极其遥远。
这闭塞的空间,只有她和他相对无言,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
半晌后,萧竞越别扭都别过眼睛去,僵硬地退后了一步,之后扭头走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旁坐下。
“看书吧,你不是忙着写论文。”声音浑浊,仿佛磨砂纸摩擦过生铁一般,他艰难地这么说道。
“嗯”蜜芽儿小小声地回答,轻轻点头。
“继续吧!”萧竞越说话很快,好像唯恐自己反悔似的。
说完这个,萧竞越拿起旁边的一叠子论文,低头专心致志地看起来,连头不带抬一下的。
蜜芽儿愣了片刻,也坐下来,继续用电脑进行统计计算,努力地让自己镇静下来。
只不过,心真是乱了。
她虽然没什么经验,可是当然知道,刚才靠在自己身后的,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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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天差点擦枪走火的事,萧竞越接下来一直是不太自在的样子,虽然依然是说说笑笑,但是对待蜜芽儿的时候,明显可以感觉到小心翼翼的。不说其他,就是平时走在路上,都尽量不牵蜜芽儿的手,好像唯恐那天的事再发生。
本来蜜芽儿想起那天,也是心跳加速脸红耳赤的,觉得以后务必小心。
毕竟她才十八岁,大学还没毕业,这社会风气又是很保守的,可不能轻易办什么出格的事。可是谁知道,萧竞越竟然比她还小心呢,简直是把她当个古董花瓶一样了。
至于去萧竞越宿舍用计算机的事,每天蜜芽儿去了,萧竞越就早早去自己实验室,根本不会和她单独在宿舍呆着了。
萧竞越这小心谨慎的态度,反而让蜜芽儿释然了。
她知道如果真发生了什么,对于男人来说影响肯定小一些,对女人影响才大呢,所以说如果那天萧竞越不停止,继续下去,擦枪走火了,他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可是他显然是对那天的事有些自责,并试图预防这种事情的发生。
再说萧竞越二十多岁了,这个年纪的男人可能是渴望最强烈的时候,他心里未必不想,只不过是忍着罢了。
他是在保护自己,克制着他自己,一切为自己着想,努力地保护着自己。
甚至他还将她介绍给其他同事,说起来她过来这边宿舍的原因,是为了写论文。
——这让蜜芽儿很是感动,知道这个男人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的。
感动之余,蜜芽儿也很是小心,每天晚上点着蜡烛忙到很晚,进行数据分析,到了第二天好去萧竞越那里用计算机,把需要统计计算的部分都提前算好了,这样以后就不用过去了。
这一天中午时候,她差不多也都算好了,伸了个懒腰,看看时候,估计萧竞越该下班了。
萧竞越以前都是在中科院食堂里吃饭的,最近因为蜜芽儿在他这里用计算机,他每天中午都会从食堂带着盒饭回来给蜜芽儿吃。
这天蜜芽儿收拾了下东西,又顺便把萧竞越头天来不及洗的衣服给洗了。
“明天就不用过来了。”她有些不舍地环视了下男人干净整齐的宿舍,心里想着,这男人估计多少有点洁癖吧。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萧竞越回来了。
“蜜芽儿,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宿舍外头新开了一间面馆。”萧竞越笑着说:“还记得以前你小舅舅带我们去吃的牛肉面吗?”
蜜芽儿一听,也是来了兴致,人饥肠辘辘的时候,就特想吃大块肉大碗的面,那才管饱。
“好!那我们去吃吧!”
萧竞越走进来,看看计算机是关着的,一时问道:“怎么不用了?”
蜜芽儿笑得眉眼弯弯:“我今天终于算完了!明天就不用过来了!”
萧竞越点头:“算完了啊,那挺好的。”
两个人稍微收拾了下,萧竞越带着蜜芽儿出门去,谁知道刚走到楼梯拐角要下楼,就恰好看到一个人往上走。
来人正是陆奎真。
陆奎真依然是万年不变的白衬衫黑长裤,只不过现在比以前多了一顶鸭舌帽,正提着一个公文包,从楼下往上走。
这宿舍楼里的楼道狭窄,根本容不得两三个人并排走,于是蜜芽儿和萧竞越见了,便先退了下,给陆奎真让开路。
“奎真,你也回来了?恭喜你,今天的报告做得很成功。”萧竞越扣住了蜜芽儿的手,笑着对旁边的陆奎真说。
陆奎真的眼神凉凉地扫过蜜芽儿,之后落在了萧竞越身上。
他嘲讽地挑眉:“你还用恭喜我?你的报告,技术含量不知道比我高多少,连院长都亲口夸过了,应该是我恭喜你吧?”
他言语中的火.药味儿很浓,不过萧竞越并没太在意:“奎真吃饭了吗,如果没吃,和我们一起去吃牛肉面吧,我请客。”
陆奎真皱眉,没搭理萧竞越,却看了眼旁边的蜜芽儿一眼。
“蜜芽儿,行啊,你这谈对象,已经谈到了男职工宿舍?”
蜜芽儿这几天来萧竞越宿舍里做数据的事,周围萧竞越的几个同事也都是知道的。而且蜜芽儿白天过来,萧竞越都去上班了,大家都明白里面的事,并没有人会瞎想什么。
最多的无非就是打趣下萧竞越有个时髦年轻的女朋友,长得那么好看,认为他福气不浅。
可是没想到却猛不丁碰到了这陆奎真,竟然被他这样说?
萧竞越面上已经有些不悦了,不过还是笑着说:“这几天蜜芽儿过来我这边做论文的事,我们这一层楼都知道的,白天她在的时候,我都去上班了。大家伙都知道,也是光明正大的事。你说普通同事都明白的事,你和蜜芽儿也算是多年相识,竟然不能明白,还说出这种话来?”
蜜芽儿刚才听到陆奎真那么说,也是不痛快,如今听萧竞越这么说,也跟着道:“是啊,陆奎真,你这是啥意思,故意来败坏我名声呢?怎么了,我就写个论文,你也来给我找麻烦?”
论文?
陆奎真皱眉,看看萧竞越,看看蜜芽儿:“那你继续写论文吧,不打扰了!”
说完,径自爬楼梯去三楼了。
蜜芽儿见了,也就不理会,当下和萧竞越一起去吃牛肉面了。
吃饭的功夫,因说起今天的事来,蜜芽儿不由好奇;“你们这是参加什么报告啊?”
“没啥,就是一个中科院内部组织的讨论分享会,对当前世界先进技术的分享。”
“这样啊……那你讲得挺好的?”
听陆奎真那意思,萧竞越应该是颇出了点风头。
萧竞越把一大块的牛肉放到了蜜芽儿碗里,没提中科院的事。
其实他今天讲得确实不错,连院长都特意过来夸了,还和他谈起研发中国自己操作系统的可能性等。
不过这是还没确定的事,他也就不提了。
“蜜芽儿,等过几天,我陪你回去看望下你姥姥姥爷,也看看你小舅舅吧。”吃着饭的时候,萧竞越忽然这么说。
“嗯怎么忽然提起这个?”蜜芽儿当然明白,他这话意思是想看看公开他们的关系了。
“今天不是遇到陆奎真了吗,不知道这小子心里怎么想的,万一在你姥姥姥爷那里说漏了嘴呢,我们还是先让你家里人有个心理准备。”
蜜芽儿想想也是,最后说:“那就下周末吧,正好我小舅舅从外地出差回来,大家一起聚聚。这周末我先回家,再试探下我姥姥姥爷的意思,看看想办法给我爹娘打个电话,也让他们知道下这事儿。”
“好,慢慢来,不着急。我想着陆奎真也不像是那种搬弄是非的人,他还犯不着干这种事,如果太突然,就多留点时间。”
“嗯,我知道的,怎么都行!”
蜜芽儿发现自己实在是喜欢萧竞越处理事情的步骤,总是有条不紊,事先把各种可能都想好了,同时对自己体贴得很,什么事都能做到自己心里去。
萧竞越心里琢磨着事儿,抬头间看到蜜芽儿点头时那信服又乖巧的样子,仿佛自己说什么她都觉得好一样。
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捏了下她的小鼻子:“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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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因为陆奎真那天看到了蜜芽儿去萧竞越宿舍的事,还颇担心了下他会把事情先捅到姥姥姥爷那里去,可是到了周末,看上去姥姥姥爷是毫不知情的。
想想也是,陆奎真还不至于做这种事,也就放心了。
不过为了接下来的公开谈对象的事,也好让姥姥姥爷有个心理准备,蜜芽儿还是先和姥姥姥爷提起了。
“之前小舅舅提到的萧竞越,他不是在中科院计算机所吗,这次多亏了他,配了一台计算机,我用那台计算机才很快把论文的基础数据部分做完了,要不然我得做到猴年马月去呢!”
萧竞越,童父童母倒是知道的,听童昭提起过嘛,只不过计算机?
“那是什么啊?”童父童母一脸不懂。
蜜芽儿就给童父童母科普了一番,计算机是什么样的,如何如何先进,能做什么什么。
听了半天,童母懂了:“我知道了,那天看到报纸上好像提起这个了,这个贵得很!”
童父回想了一番:“我们医院好像就有一台啊,那是重要资产,只有一台,锁在办公室里。”
童母听着:“我看啊,既然咱蜜芽儿需要,这计算机又是这么好的东西,咱就给她买一个吧?”
童父倒是没啥意见:“行啊,只要对学习有用,就该买。”
蜜芽儿顿时吓了一跳,连忙阻止:“姥姥姥爷,可别啊,那个贵得很,再说我这边论文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一时半会也用不着了,咱现在别买!”
计算机正处于高速发展阶段,用不了几年就能更新换代,价格也会慢慢降下来的,她不着急现在买计算机。
童父童母见这样,只好作罢。
吃着饭间,讨论完计算机,自然就提起了萧竞越。两个老人对萧竞越是很欣赏的,还说回头让蜜芽儿请萧竞越来吃饭。
“人家既然帮了咱们,咱们怎么也得回馈下人家,不能让人白白帮忙。”
“就是,咱要知恩图报,再说这年轻人优秀哪,连你陆爷爷都夸的,回头请过来,好好聊聊。”
蜜芽儿听着,心里松了口气。
经过这段时候自己有意无意地提起萧竞越来,看来姥姥姥爷对萧竞越很欣赏的,只要见了面,依萧竞越的能力,定然会让他们二老满意的,到时候估计也不记得计较萧竞越“年纪过大”的问题了。
陪着姥姥姥爷一天,第二天是周日,愉快地回到了学校,她等着萧竞越过来找自己,开始进行甜蜜的周末约会了。
今天去吃点什么好,不知道有什么电影可以看?蜜芽儿已经开始筹划着这个美好的周日约会了。
可是谁知道,她洗漱打扮好自己,看着书在宿舍里等,等来等去,等到了日影西斜,等到了一本书快看完了,萧竞越也是不见人影。
同宿舍的几个女生都知道她最近和萧竞越约会那叫一个甜蜜蜜,而且知道萧竞越弄了一台计算机让蜜芽儿做论文,一个个都羡慕得要死。
一早上看她打扮好了等着男朋友来接,都还打趣她呢。
现在见她等来等去的,也不见“航空信件”的身影,都忍不住问:“不知道航空信件又给你策划什么惊喜呢?”
但面对大家各种兴致勃勃的猜测,蜜芽儿心里却有点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想起那天遇到陆奎真的事。
本来陆奎真和萧竞越就有点不对付,而陆奎真恰好看到自己和萧竞越牵着手从宿舍走出去,当时那脸色,真不好看。
如果说陆奎真从此就彻底没后续了,还真不像呢。
可是他能干啥呢?
想来想去,蜜芽儿心里不安,当下背上包,干脆蹬蹬蹬下楼,直奔萧竞越宿舍去了。
大周末的,他们同事应该在宿舍吧,遇到一个认识的她还可以打听打听。
一路上坐着公交车净是瞎想了,甚至还想着,也许他只是忙,根本不会出事。
谁知道到了萧竞越宿舍外头,迎面就碰到一个,叫王如志的,这王如志和萧竞越关系不错,看到蜜芽儿过来,连忙说:“萧竞越出事了,你知道不?”
“啥?出事?出啥事儿?”
一听这话,蜜芽儿心都漏跳了一拍,萧竞越能出啥事儿?病了,车祸??
王如志见蜜芽儿不知道,连忙说道:“萧竞越被举报了,说是他侵吞计算机所实验室的资产挪作私用,这叫做侵吞事业单位国有资产,已经被行政纪律办公处的人带走了!”
“带走?侵吞国有资产?”
这用词,这突如其来的罪名,把蜜芽儿吓得不轻。
“他能挪用啥?他才来中科院啊,他哪里来的国有资产可以侵吞啊?”
蜜芽儿知道,这种罪名可大得很,轻则记过,重则降级开除,无论怎么样,这都是一辈子的污点。萧竞越才刚刚起步,绝对不能摊上这种事。
“不知道啊,好像是说和他宿舍里摆着的那台计算机有关系!”
“可是那台计算机是他自己攒的啊!”
后来她不放心,问起来,萧竞越还详细解释说,说重要的零部件都是从美国时零散买的,便宜,带回来后凑齐了机箱慢慢组装成。
“被举报说里面的某个硬件,可能是软盘吧,来路不正。但是具体怎么回事,咱现在也不知道,人家纪律办公室都瞒着的,打听不到。”
蜜芽儿皱眉:“他说那个计算机的零部件都是自己买来的或者慢慢攒的,他既然这样说了,那就绝对不可能是计算机所实验室的公共财产,他就不是干这种事的人,再说了,他能自己想办法买各种昂贵的零部件,怎么会眼皮子那么浅去贪办公室里的一个软盘呢!”
尽管现在的软盘价格也是很贵的,可在一太昂贵的电脑面前,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罢了!
萧竞越是一个很有原则很有底线的人,他又刚刚来到中科院计算机所,怎么可能干这种自毁前途的事。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蜜芽儿想了想,又说:“麻烦问下,他的同事睨先生在哪里啊,睨先生不是和他一个实验室吗,也许知道一些?”
王如志有些为难,不过看看蜜芽儿恳切的神情,还是说:“人家倪先生不住咱这边宿舍,他住那边家属楼,你过去那边的楼,打听打听吧。”
蜜芽儿谢过了王如志,当即往那边家属楼跑去。
萧竞越竟然因为软盘而被纪律办公室带走了,他在北京除了自己,并没有其他亲人,自己必须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他什么!
☆、第114章 第 1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