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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第114章

  蜜芽儿跑到了宿舍楼, 好一番打听,累得满头大汗, 最后终于找到了倪先生家, 进去后一问, 才知道睨先生的妻子在家, 倪先生自己不在家。

  “说是院里出了点事,被带过去协助调查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呢。”睨夫人也是愁, 不知道好好的怎么要调查。

  蜜芽儿一听, 知道怕是因为萧竞越的事,连带倪先生也要参与协助调查, 当下只好说起这事, 解释了下, 最后安慰了睨夫人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离开后, 她实在是担心, 又怕萧竞越出啥事儿, 着急间, 便先去找了猪毛和牙狗。  猪毛和牙狗最近也都忙呢,猪毛要毕业, 正在积极争取保研机会, 牙狗是才进入大一, 正在学校里各种兴趣班如鱼得水呢。

  听到蜜芽儿说起萧竞越的事, 牙狗赶紧说道:“蜜芽儿你说得对, 要想打听这种事,得有门路才行,我们哪有什么门路,要不这样,蜜芽儿你去找你姥姥姥爷那边,我去找找我爹,看看认识中科院的人不,最好是直接能认识中科院调查处的,这样去得个话,看看这事儿严重吗,到底是什么程度的。”

  猪毛也说:“牙狗说得对,现在干啥事儿都得要关系门路的,咱如果贸然去问,根本问不出什么来。你们两个分别去找姥姥姥爷还有我爹那边,我有个师兄考研考到中科院去了,我去他那里打听下。”

  蜜芽儿细腻了也是这么想的,如今这个时候,自己几个去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消息,事关重大,还是得找家里人的人脉,这件事,显然是不能瞒着姥姥姥爷了。

  当下不敢耽误,蜜芽儿去找自己姥姥姥爷,牙狗那边去找顾建党,猪毛则去找他师兄去了。

  童父童母那边听说竟然出了这种事,也是吃惊不下,赶紧托人帮忙去问。

  很快事情就明白了,原来他们实验室里恰好进了一批软盘,是比较先进的3.5英寸的软盘,结果清点的时候少了一个,这下子不得了,3.5英寸软盘在这个时候挺贵的,不能随便丢。

  再说了,就算不贵,那也是实验室的重要器材,是国家资产,不能这样丢的。

  找来找去,没个着落,就在这时候,调查处收到一个匿名举报信,竟然是说萧竞越利用职务之便拿走了实验室里的软盘,自己组装了一台电脑。

  本来这件事很容易说明白的,可问题就出在,如今这个时候在中国3.5英寸的软盘还是极少见的。为什么呢,因为现在市面上流行的都是5.25英寸软盘,所以相对来说软驱也是5.25英寸的,3.5英寸的基本没有。

  办公室新进的这一批3.5英寸软盘,少了一个,萧竞越那里有一个3.5英寸软盘,不偏不巧的,怎么可能让人不怀疑?

  根据萧竞越的说法,这个3.5英寸软盘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可是这软盘放在行李箱里,也没有入关的凭证,至于当初在国外购买的凭证,因为漂洋过海的,也找不到了。

  如此一来,还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呢。

  蜜芽儿从各方面打听到这个消息,不免皱眉,她努力地回忆了下上辈子一些关于萧竞越的资料。

  因为她的论文是偏向于行业研究,而萧竞越是本行业的领军代表性人物,所以花费了不少精力在萧竞越身上。只可惜的是,她只要是关注在后期,特别是萧竞越离开中科院后,前期在中科院的事,只是大概知道,并不够细致。

  仔细回想后,才记起萧竞越早期在计算机所遇到过类似的事,只不过丢的是其他,后来好像是……其实根本没丢,是在实验室里找到的?

  关于这一段,蜜芽儿记得的也就这样了。不过想想现在萧竞越被冤枉,最好的澄清方式其实是找到原本的那个3.5英寸软盘。假如说这个真得不是被偷得,而是像她所回忆起的一样,是在实验室没找到而已,那么自己应该可以尝试下这件事?

  当下蜜芽儿不敢耽误,先去找了睨老师的妻子。

  睨老师也被牵连其中,睨老师是中科院的老人了,如果睨夫人能去说这件事,自然比自己这种外人去说要合适。

  她找到了睨夫人,睨夫人也是焦头烂额,听了蜜芽儿的话,虽然不太信,不过好歹也能试试,当下就去找了中科院院长。

  之后的几天,恰好赶上学校准备保研的事,蜜芽儿为了提交材料忙得不可开交,加上中科院那边自己也使不上劲,只能是干等着。

  这下子可真是每天都是煎熬,白天忙材料,晚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

  同宿舍的看她这样子心疼,都小心地安慰她,也有的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肯定能查清楚的。

  蜜芽儿也觉得肯定能查清楚,可是心里不放心啊!

  一直到这一天,蜜芽儿抱着书从图书馆里出来,脑袋懵懵的发疼,眼睛也有点酸疼,浑身软绵绵的没劲儿,心里知道估计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便说等下材料都写好了交上去,今晚怎么也得好好睡一觉。

  谁知道一抬头间,就见前面树荫下站着一个人。

  乌黑的短发轻轻地垂在额前,笔挺的高鼻梁下,轻淡的笑意让唇边左侧有了小小的疑点酒窝。身穿白衬衫西装裤的他,就那么站在落叶缤纷之中,笑望着她,好像等了她很久很久。

  蜜芽儿的思维还陷在那昏天暗地的材料中,猛然间看到了他就那么站在自己面前,一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抿抿略显干涩的唇,想说什么。

  还没发出音儿呢,眼里就潮湿了。

  萧竞越一步跨上前:“这是怎么了,才几天功夫,见到我都不认识了?”

  他不说话还好,他这么一说话,蜜芽儿眼泪就落下来了。

  “你,你没事了啊,查清楚了吗?现在都怎么样了?”一边说,一边赶紧擦了擦眼泪,揉了揉酸涩的鼻子。

  “怎么可能有事呢,这么不相信我。”萧竞越牵住蜜芽儿的手,低头笑凝着她:“还真哭了啊?别哭啊!”

  蜜芽儿擦着眼泪,泣声说:“不就是一个软盘,怎么调查了这么久!”

  其实心里明白,应该最后是没事的,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软盘给轻易打倒,不可能的。

  可是理智归理智,心里明白是一回事,担心不担心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到他被调查,想到他可能被污蔑可能受委屈,她心里就难受。

  这时候路边人来人往的,有人就好奇地看过来,萧竞越拉着她往路边树林里走。

  “别哭,你看我像那出事的人吗?调查时间长,那肯定是调查别人啊。”

  “调查别人?调查谁啊?”蜜芽儿眨着泪眼不明白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不是说调查他吗,怎么就成了调查别人了?

  “谁要倒霉调查谁。”萧竞越抬起手,帮蜜芽儿擦了擦眼泪:“乖蜜芽儿,别哭,今天中午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不说清楚,我才没心情吃呢!”蜜芽儿现在是真得疑惑了,微微噘嘴,故意这么说道。

  萧竞越看她粉润的脸庞犹如四月梨花一般白清如雪,此时面颊挂泪,恰似晨间雨露洒上梨花,玉骨冰肌,水莹秀雅,却又娇憨妩媚,一时真是看呆了的,心间生出一千一万的怜惜,丝丝情愫犹如罗网密布在胸臆间。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个女孩儿,在他年幼孤苦时破土而出,嫩芽微露;在他少年懵懂时,翩翩伸展出枝叶,迎风而立;在他情窦初开时,吐露芬芳,妩媚秀雅,惹动他多少心事。

  这几天,被调查,不能出来,他其实根本从容得很,丝毫不曾在意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蜜芽儿。怕她担心自己,怕她多想,也怕她像现在这样哭鼻子。

  低下头,萧竞越抬起大手,温柔地揩去蜜芽儿脸颊挂着的泪珠儿。

  “等会儿咱们坐下,一边吃饭一边慢慢说,好不好?”

  声音格外的温柔,像哄个小孩儿一样。

  蜜芽儿被他哄得心里软软甜甜的,还能说啥,只能是睨了他一眼,低声嚷说:“我要吃大餐!”

  “好,给你吃最大的餐!”


  ☆、第115章 第 115 章


  第115章吃烤鸭

  萧竞越真得带着蜜芽儿去吃了大餐, 吃的是老北京果木烤鸭,葱丝黄瓜丝胡萝卜丝,一点白糖, 薄如纸的鸭饼, 还有那现片下来的烤鸭,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除此之外, 萧竞越还点了两个家常菜。

  望着这一大桌子, 蜜芽儿都有些心疼了:“这是干啥,怎么点这么大一桌子啊?咱两根本吃不了!”

  萧竞越抬眸望着她,笑说:“那就多吃点, 再吃不了打包吧。”

  可是蜜芽儿瞅瞅这桌子菜, 还是心疼,望着竟然还满不在乎地笑着的他,终于忍不住问了。

  “竞越哥哥, 你以前在美国攒了一些钱, 花得还剩下多少啊?”

  萧竞越在美国打工, 奖学金, 项目等各方面的钱加起来有些剩余, 这些钱应该是回国后换成了美金, 她是知道的。

  可是这笔钱到底有多少,她是真不清楚。

  本来以为他很穷的, 所以天天说自己爱吃夜市, 跑去夜市上吃小摊, 其实是想着给他省钱。可是现在来看, 他先是请了一顿北京大饭店,又拎出来一个自己攒的带3.5英寸软驱的计算机,最后被调查一番后,还有心情请自己吃烤鸭。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哼,我不管,我就是想知道!”

  虽说是在谈对象,可是到底不算特别熟稔随意,蜜芽儿平时肯定不好意思问这种经济问题,一个是问出来显得自己在意人家钱似的,二个是也怕他囊中羞涩不好意思说,但是现在,趁着刚才掉了点眼泪,又被那样包容地哄着,蜜芽儿难免就使出点小性子来,趁机开始问问这种话。

  “好,明天我把存折都取出来给你,你挨个查查。”

  蜜芽儿没想到他这么说,脸上泛烫,连忙瞪了他一眼:“谁要看你存折,我就是想知道你钱够不够花!还有,没事攒什么计算机,那个死贵死贵的,还不如攒着钱以后买房子。”

  萧竞越闻听忍不住笑了,安慰蜜芽儿说:“房子的事不用担心,以后我如果结婚,肯定能分到房子的。”

  不过说完这个,他又马上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我结婚得过好些年头了,早着呢,不急。”

  蜜芽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话她却是不好接茬的,当下微微咬唇,别过眼去:“算了我也懒得操心你将来分房子的事,不说了,你还是说说你被调查的事吧?”

  萧竞越看着蜜芽儿脸颊仿若熟透的桃子,红润润的,本来还想逗逗她的,可是又不舍得,便暂且放过了她,说起这被调查的事。

  原来萧竞越被人用匿名信的方式举报他用了单位的软盘,但其实这个案子很好查的,根本不用那么费劲。

  “我用的软盘上都有自己编的程序,根据这些程度的时间戳,请几个技术人员就能查出来,我这软盘的使用时间早于实验室软盘的采购时间。”

  这是一件很有技术含量的事,虽然需要两天时间,可是也不难查出来。

  “既然这样,那你很容易自证清白啊,怎么会在调查处耽误了好几天呢?”

  “我刚才说了,既然不调查我了,那就得调查别人了。”

  说着间,萧竞越挽起来白衬衫的袖子,露出了胳膊上小麦色的肌肤,他拿起筷子和鸭饼,为蜜芽儿卷鸭饼。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干脆把实验室里的各项资产都盘查了一遍,并且追查了资产去向,顺便找出来了丢失的软盘。不过可惜的是,那位写匿名信的,却没法继续查了。”

  从萧竞越的角度,他当然是想找出对方的,可是调查处那边也有难处,毕竟这是匿名信,他们要保护举报方,要不然以后没人敢举报了,他们的工作也没法开展了。

  蜜芽儿听着萧竞越徐徐给自己解释这次调查的事,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

  肤色健康带着光泽,肌肉匀称恰到好处,看着很顺眼,也很有男人味儿。

  顺着那胳膊,蜜芽儿看到了那双手,有力而沉稳的手,现在一手握着鸭饼,另一只手则是夹了黄瓜条葱丝什么的放到鸭饼上。

  蜜芽儿看了,连声阻止说:“我不爱吃葱丝!”

  葱丝吃了有味儿,而她还是要和萧竞越一起去看电影的,到时候挨得近,万一让他闻到了不好的味儿呢?虽然说萧竞越自己也可能吃,可是自己嘴里味儿自己不知道,只能闻到别人嘴里味儿重。

  谁知道萧竞越抬眼看她一眼,丝毫没有停止放葱丝的筷子:“吃点葱丝健康,烤鸭油腻,得用这个来解。在国外,给你一大块肉,旁边都得加点洋葱。”

  “可是我……”她不想吃啊,不想嘴巴有味儿啊!

  可是萧竞越却已经利索地给她卷好了,之后直接递到了她手里:“乖乖尝一口。”

  蜜芽儿见了,还能说啥,也只能接过来吃了一口。

  到底是自己心爱的人卷的鸭饼,脆细的黄花条,香酥的烤鸭和外面韧性有嚼劲的鸭饼,吃起来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竞越哥哥,你说这次写匿名信的人可能是谁啊?你才刚到中科院,怎么有人这么对付你,该不会是有人嫉妒你?”

  其实心里隐隐还有个猜测,想着或许是陆奎真,毕竟这事儿实在是太巧了,前脚才遇到陆奎真,后面没几天就被匿名信举报了。

  可是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陆奎真这几年行事和前几年不同,人长大了,变了许多,但是归根到底,骨子里还是那个傲气固执的少年,绝对不至于干出这种写匿名信的事。

  她总想着,陆奎真要对付萧竞越,至少也应该是光明正大地凭着实力来一场较量,不应该使出这种小伎俩。

  “这个不好说,没查明白,总不好私下推测,没得冤枉了好人。”萧竞越又给自己卷了一个,和蜜芽儿一起吃着:“不过就算是对我不满,经过这次的事,怕是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先不用理会。”

  依他的想法,一个人无论走到哪里,如果成绩稍微出色一些,木秀于林,总是有那东风西风的看不过去了。便是在中科院这种人才济济的地方,科研学术水平高,却并不意味着每一个人都有科研人员的风骨,总有一些心思狭窄的人。

  既然这种人总是存在的,那还不如干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犯不着太过担心。

  蜜芽儿想想,只觉得萧竞越这话实在是豁达气度,当下连连点头:“竞越哥哥你说的是,咱们先吃烤鸭,回头该努力的努力,只要出了成绩,便是小人嫉妒,也奈何不得我们。”

  当下蜜芽儿也为萧竞越卷了一个烤鸭:“给你。”

  萧竞越却不接的,幽深的双眸望着蜜芽儿。

  蜜芽儿愣了下,之后明白了,脸上便红了,小声嘟哝了句:“真无聊!”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探出手去,将那鸭饼放到了萧竞越口中。

  萧竞越一口吃下半个鸭饼,再吃第二口,已经要吃到了蜜芽儿的小手指头。

  蜜芽儿手上一痒,心里也是慌,赶紧收回来了。

  萧竞越当下笑了,眸中闪着火亮,低哑地道:“我还想吃。”

  蜜芽儿低哼一声:“自己包,我不管了!”

  萧竞越却说:“不,我就想吃你给我包的。”

  蜜芽儿不搭理他,自己继续包了吃,谁知道萧竞越还真不包了,就在旁边看着她吃。

  她顿时受不了了,没办法,拿过来鸭饼,给萧竞越包着吃,包的时候还故意偷偷地多放了面酱。

  这下子,看看还要不要我包……

  她把包好的鸭饼递给了萧竞越让他自己吃,满心以为他咬一口后会咸得咳嗽然后赶紧喝水,谁知道就那么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下,很是美味的样子。

  这下子蜜芽儿纳闷了,咦,自己放的酱料太少?根本不咸?

  萧竞越一边吃着鸭饼,一边对蜜芽儿笑了:“怎么不吃了?”

  蜜芽儿被他笑得不好意思,赶紧低头吃鸭饼,当下心里暗暗叹息,心说萧竞越骨子里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或许人终究是多面的吧。

  本来她以为他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传统男人,比如说他告白下都那么含蓄,请自己看电影也是拐个大弯,那天在他宿舍,他比她还小心翼翼呢。

  若说他真得是一个传统保守的男人吧,可是许多事上,他好像又时不时表现出主动来,已经超出了她心里所认为的“保守含蓄”男人的范畴。

  萧竞越吃了那鸭饼后,凝视着对面的女孩儿,不由得张口道:“蜜芽儿,你——”

  谁知道这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到了旁边有人道:“萧竞越。”

  两个人听到这话,都不由抬头看过去,只见来人竟然是陆奎真。

  陆奎真皱着眉头,一张脸绷得紧紧的,迈腿走到了他们桌前。

  萧竞越站起来:“奎真,你怎么过来了,坐吧,一块儿吃。”

  然而他的客气却只迎来了陆奎真的不客气。

  “萧竞越,你不用给我装,也不用给我假惺惺的!我今天过来是要和你把话说明白!”

  萧竞越当下那笑就没了,淡淡地道:“你说。”

  陆奎真咬牙,目光扫过旁边的蜜芽儿,眸光一黯,之后重新看向萧竞越。

  “萧竞越,你是不是怀疑是我举报你的?是不是认为那个匿名信是我写的?”

  “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么认为。”

  “可是我知道,你们一定是怎么认为的,你实验室里的人这么认为,睨老师也这么认为,大家都这么认为!”

  说着,他再次艰难地看向蜜芽儿,眸中涌上浓浓的挫败和无奈:“你是不是也以为,那个人是我?”

  蜜芽儿其实原本就认为,他不应该会干这种事的,现在看到这一幕,越发肯定了的,当下摇头说:“陆奎真,你误会了,我们都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干出这种事,你不是这种公私不分的人,也不是这种会暗地里写匿名信举报的人。”

  陆奎真听闻这话,倒是有些意外,怔怔地望着蜜芽儿:“你真得这么认为?”

  自从萧竞越出来后,大家都知道,有人写匿名信故意诬陷萧竞越了。

  到底写匿名信的那个人是谁,大家自然难免猜测纷纷,所有的人暗地里都把目光放到了陆奎真身上。

  他们知道陆奎真和萧竞越不太对付,也知道陆奎真这个人心高气傲,却遇上了空降而来直接当正研究员的萧竞越,那必然是直接对上了。

  这种猜测,陆奎真是知道的,可是他却没法辩解。

  他不能拉着每一个人像傻子一样去说,真不是我举报的萧竞越。

  这是一件所有人都误会你,你却没法解释的事。

  本来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可是今天他去洗手间,恰好听到几个人讨论,那言语中,仿佛理所当然的是他陆奎真干了这种龌龊事。

  陆奎真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种气,当下大怒,痛斥了那几个同事,之后便跑出来找萧竞越了。

  他没想到的是,竟然遇到了蜜芽儿,更没想到,蜜芽儿竟然说了这么一番话。

  “你,你真这么认为?”

  当陆奎真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眸中流露出一瞬间的脆弱。

  蜜芽儿看了看旁边的萧竞越:“竞越哥哥,你觉得呢?我是相信陆奎真不会干这种事的。”

  萧竞越点头:“蜜芽儿,你说得是对的,这件事我相信不是奎真干的,事实上,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怀疑过他。”

  陆奎真惊讶地看向了萧竞越。

  萧竞越抬手,拍了拍陆奎真的肩膀:“这里人多,走,我们出去说去。”


  ☆、第116章 第 116 章


  第116章保送五道口

  萧竞越不知道和陆奎真说了什么, 他们说了好长一段时间。

  以至于蜜芽儿面前的烤鸭都开始要凉了。

  最后终于,萧竞越和陆奎真两个人回来了,萧竞越在前, 陆奎真在后。

  回来后, 两个人坐下,准备吃饭。

  萧竞越还叫来服务员, 拿来菜单, 准备再加点菜,并且让服务员把烤鸭拿去热一热。

  这一幕可是让蜜芽儿有些吃惊,因为她知道陆奎真这个人的性子, 向来是桀骜不驯孤高至极的, 没想到原本气哼哼进来,他们出去谈了一番,回来后, 竟然能把酒言欢准备一起点菜吃饭了。

  陆奎真抬头看了眼蜜芽儿, 冷冷地说:“我和他可不是什么朋友, 不过既然是同事, 看在同事的面上, 一起吃个饭而已。”

  蜜芽儿此时已经彻底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还能说啥,她只能是点头:“是, 一起吃个饭而已。”

  再看向萧竞越的时候, 她的目光中实在是充满了佩服, 五体投地的佩服。

  这么一会儿工夫, 就把敌人变成了朋友?

  其实萧竞越早期在中科院的事件,她获得的资料并不多,只知道当时萧竞越加入了一个公司,那是中科院计算所旗下的公司,当时中科院好几个重量级研发人员都在那个公司旗下。

  后来这个公司的人员因为一场争执,又分为了两个阵营,两个阵营一番交锋,涉及到公司战略发展方向,也涉及到其他历史问题,最后有一拨人因为“挪用公款”罪当啷入狱了。

  挪用公款罪的那一批名单,在蜜芽儿获得的资料中是空白的。

  现在的情况和历史并不完全相同的,不过也隐约有些相似之处,这次的事件虽小,可是不是已经暗合了她所知道的“挪用公款”事件?

  蜜芽儿正胡乱想着,就听到萧竞越说道:“蜜芽儿,赶紧吃,别太凉了,凉了后这烤鸭该腥了。”

  蜜芽儿恍然,连忙拿起筷子来吃。

  因为有陆奎真在,她当然不好再和萧竞越喂来喂去的,当下自己拿了鸭饼往里面放鸭肉黄瓜条什么的,等到放面酱的时候,她突然就想起刚才自己多放了面酱,萧竞越却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这面酱根本不咸?

  蜜芽儿鬼使神差的,竟然多放了点面酱,也想尝一尝。

  旁边的陆奎真面上虽然依旧冷冷的,不过萧竞越在和他说起研究所的一些事,包括最近的一些国际先进的科研进展,他有一搭没一搭的也随着说话。

  看得出来,他并不太待见萧竞越,对萧竞越还存着疏远,可是两个人至少已经能坐下来一起吃饭了。

  恰好这个时候,陆奎真看到了旁边的蜜芽儿在放面酱,一时有些诧异,挑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不怕咸?”

  然而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蜜芽儿已经把那鸭饼给放到了嘴里。

  一口咬下,像是应和陆奎真那句话,她咸得直皱眉头。

  “怎么这么咸……”她忍不住低声道。

  陆奎真拧眉,无奈又鄙夷地看着她,连连摇头:“呵呵,刚才提醒你,你不听!”

  旁边的萧竞越连忙递过来水给她,又从她手里接过来鸭饼卷:“为什么放这么多面酱?小心咸坏了。”

  蜜芽儿赶紧咕咚咕咚喝下了几大口水,无奈又疑惑地望着萧竞越。

  萧竞越看她那无辜可怜的样子,一愣,之后明白她为什么放面酱了,不由哑然失笑。

  蜜芽儿受不了了,低声嘟哝说:“你竟然还笑,还笑!”

  萧竞越越发忍不住笑出来了,不过一边笑着,一边赶紧熟练地帮蜜芽儿包了一个鸭饼,不放面酱的:“傻瓜,你以为我不咸啊!”

  他当时是故意逗她的,没想到还真把她给蒙住了。

  蜜芽儿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了,顿时觉得自己又笨又蠢,多放了面酱,肯定会咸的,她怎么可能认为萧竞越不咸?他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罢了!

  太傻了自己!

  萧竞越看蜜芽儿懊恼后悔的小样子,顿时心生怜意,恨不得揽住她好生哄一番,只是因陆奎真在场,又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施展而已,少不得含笑望着她,也不言语。

  其实他在国外几年,纵然骨子里还是和这个时代传统男子一般内敛含蓄,可是到底见多识广,男女之间交往,说一句“I love you”也是明白的,亦或者平常相处时搂搂抱抱,也觉得未尝不可。他虽然没有谈过对象,可他同学以及周边的朋友,谈对象的多得是,所以并不是真得那么单纯保守一无所知的。

  只是许多事,知道是一回事,临到自己头上又是一回事。最初想表白的时候,未必不想直接来一句“I love you”,然后挽起心爱之人的手,告诉她惟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不过看着蜜芽儿那清纯明媚的样子,怎么也说不出口罢了。

  再到后来一起相处,许多时候,滚烫的内心犹如烧着熔岩,未必不想这个那个,就像西方电影中那般浪漫,将她如何如何,可总也要想着,她年纪并不大,还没大学毕业,如果真有个什么,对她不好。

  千般考虑,万般顾忌,只能忍下。

  对于爱情这个东西,他如今是想得很明白,对于自己将来的计划,他也清楚得很。

  只是面对那自小看着的蜜芽儿,他不愿意轻易吓到她,只能慢慢地守着那蜜芽儿伸展枝叶,慢慢吐露芬芳,耐心等着有一天开花结果罢了。

  而就在萧竞越用温和含笑的眼眸凝视着蜜芽儿时,旁边的陆奎真抿抿唇,低下头。

  他本来是过来找萧竞越的,因为心里不甘,不忿,可是来到这里后,蜜芽儿说相信他,萧竞越也说相信他。萧竞越甚至还心平气和地同他分析了现在计算所的情况,说出了自己对匿名信的猜想。

  陆奎真心里不能说不感动的,感动之余,又对萧竞越的分析心悦诚服,五体投地,所以当萧竞越大度地请他过来一起坐下吃饭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拒绝,就这么过来了。

  过来后,坐在这里,看着蜜芽儿对上萧竞越那种娇嗔的样子,是和自己一起时完全没有的,他才突然明白,原来萧竞越说得是对的,他和蜜芽儿之间,真得也许并没有什么。

  而萧竞越看着蜜芽儿时那种宠爱的眼神,两个人四目相对时无声的交流,更是让他不舒服极了。

  他是一个多余的人。

  蜜芽儿也从头到尾没有喜欢过自己——不讨厌就极好了。

  陆奎真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想起自己过去对着蜜芽儿找别扭的种种行为,真是羞愧万分又胸口闷痛。

  爱情这个东西,原来他从来没有抓住过,从来没有。

  从一开始,他就是萧竞越的手下败将?

  陆奎真闭上眼睛,握紧了拳头。

  爱情上失败了,事业上,他怎么可以再失败一次?

  ~~~~~~~~~~~~~~~~~~~~~~~

  蜜芽儿最近几周回到姥姥姥爷家,更多地提起了萧竞越的事,再加上她面上含春,眸中带笑,这童父童母也渐渐地意识到,自己小外孙女可能是和那个萧竞越谈对象了。

  这几周童昭不在家,他们一时也有点搞不清楚怎么办。外孙女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那萧竞越也是不错的,看上去还算合适,只是萧竞越到底大几岁。

  这事实在是为难犯愁,他们便想着等童昭回来,好好和童昭说说这事儿,让童昭看着办,而他们则是对着蜜芽儿好一番打听试探。

  蜜芽儿约莫知道自己姥姥姥爷猜到了这事儿,她也没挑明,挑明了万一反对呢,反正现在给他们一个心理准备就行,让他们慢慢消化并接受着。

  自己爹娘那边,她也写信过去说起萧竞越来,说萧竞越如此帮助自己,说萧竞越遇到什么事,基本每封信都会提到萧竞越。

  至于具体自己爹娘怎么领悟这件事,就看他们了。

  这边蜜芽儿继续小心铺垫着,另一方面学校的保研她也得上心。这次他们学校保研指标比较多,除了本校的研究生,竟然还有保送其他学校的。

  这下子就热闹了,到底是本校好,还是保送外校好?论起来其实按理说大部分外校都不如北大的,不过有一些也实在是让人不容小觑。

  比如他们专业竟然有保送中国人民银行总行金融研究所研究生部的名额,这就很稀罕了,在往年是都没听说过的。

  人民银行总行的金融研究所,大家都懂的,是人民银行总行直属的正局级研究机构,在1981年的时候,为了适应当时形势的需要,培养与国际金融接轨的应用型人才,才创建了金融研究所对应的研究生部。

  这个研究生部和其他任何学校不同,是直接挂在金融研究所下面的学校。这个学校没有本科生,面向国内高校招生经济金融方面的研究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蜜芽儿他们数学系竟然也有来自这个研究生部的名额。

  蜜芽儿乍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意外了些。

  她的人生计划本来是留在北京大学,之后想办法进CCER的,可是现在,竟然出现了这样的机会。

  如今能进这个地方,那对于她来说,自然也算是一条路子。在北京,金融方面的好去处,无非就是北大,五道口和人民大学。

  上辈子她的一些同学也有去了这个地方的,因为这地方位于五道口,所以通俗叫法这个研究生部就是“五道口”。比如大家考研保研,彼此问问,你去哪儿了啊,我就在咱北大,某某某去人民大学了,你呢,你去哪儿了,我去五道口了。

  五道口虽然是个地名,但是在特定的场合下,大家都知道五道口指哪里。

  现在这个五道口,在其他学校的认可程度自然很高,可是北京大学这些天之骄子来说,也没太看得上。

  至少蜜芽儿和同学聊着,大家伙都还是想留在北大,不想去其他地方。

  其实再过一些年,这五道口的地位会越来越高,后来在2012年被合并入清华大学,成为了清华大学金融研究生部,强强联合。

  蜜芽儿看到这么一个机会,有些徘徊了。

  人生是一个存在变数的旅途,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机会等着你,所以说个人的计划,往往只是对美好未来的一个目标,绝大部分人,其实并不能真得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蜜芽儿也是这样,遇到不错的机会,她也会想着,是不是这个机会更好。

  为了这事儿,她和萧竞越商量了,也写信给自己娘商量了,最后大家竟然都劝她说,如果能保送到五道口,那就去。

  说这是人民银行总部的直属机构,进去后,毕业出路,直接分配到中国人民银行总部,或者说留在金融研究所,都行。

  蜜芽儿自己也考虑了一番,决定先不等CCER了,先进这个研究生部。

  这么想明白了后,她便抱着书本从图书馆往宿舍走,刚走进宿舍,就见宿舍气氛好像有点沉重。

  桌子前面坐着何春红吕梅她们,一个个脸上都有些低落,而自己对面床位的上铺,陈蕊蕊竟然埋头在被子里,隐约能听到啜泣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蜜芽儿不太明白,小声问道。

  何春红对着蜜芽儿使了个眼色,摇摇头,之后才小声说:“蕊蕊的成绩,估计报本校的研究生悬了。”

  蜜芽儿不懂了:“她之前不是能报吗?怎么上不了?”

  何春红叹了口气:“本来是好好的,但是咱们班的那个王静竟然没申请到好学校,说不打算出国了,就留在本校读研究生。她比蕊蕊的名次靠前,她这么一来,蕊蕊的本校名额就没了。”

  何春红自己是要去美国的,她倒是没太在意这保研的事,现在是为蕊蕊不好受。

  其他几个,也都是各自有出路的,听到这个,也跟着点头叹息;“谁知道王静突然改了主意。”

  蜜芽儿一听就明白了:“蕊蕊是想留在咱本校?”

  这个时候,陈蕊蕊抹了抹眼泪,终于从上铺下来了。

  “没办法,实在不能留在咱学校,就去外面吧,看看争取挑个好的。”

  蜜芽儿看着陈蕊蕊意兴阑珊的样子,知道她一点不想去外校,大家在北大读书四年,打心眼里认为北大就是最好的,没有任何学校能比的。

  再说了,这里面还有个叫情结的东西。

  你在北大读书四年,最后没能上本校研究生,竟然去外面上了?为什么呢,混不下去了?

  蜜芽儿想起自己的决定,便和陈蕊蕊商量说:“蕊蕊,你别急,我名次不是在你前面吗,本来打算是报咱们学校的研究生的,不过我现在有意过去五道口那边,如果我去五道口,你就能留咱学校了。”

  蜜芽儿这话一出,陈蕊蕊那眼睛马上就亮了,不敢相信地望着蜜芽儿:“真,真的?”

  蜜芽儿点头:“是。”

  何春红听着这个,不由皱眉:“蜜芽儿,五道口虽然是不错,可是到底不是咱母校,你去那里干嘛?”

  陈蕊蕊原本的喜悦也逐渐暗淡了:“是啊,蜜芽儿,你犯不着,你成绩好,想保研,想出国,都是没问题的,干嘛去外校!”

  蜜芽儿当下坐在桌旁,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最后说:“我和我男朋友,还有我爹娘都商量过了,大家都觉得去五道口出路挺好。而且我在北大好几年了,我也想去外面的学校感受下不同的学术氛围。”

  她这么说后,大家也就不再劝阻了,陈蕊蕊默了片刻,忽然掉眼泪了,一边掉眼泪一边笑:“蜜芽儿,谢谢你,谢谢你!”

  她过来抱住了蜜芽儿,啜泣道:“你等于把名额让给我了!”

  蜜芽儿轻轻拍着她肩膀:“没有的事,我进宿舍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的。”

  ~~~~~~~~~~

  很快保研的事就定下来并且往外公布了,陈蕊蕊顺利留在本校数学系,蜜芽儿却去了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研究所的研究生部,这个结果自然是跌破大家的眼镜,大家都不太明白蜜芽儿为什么要去那里。

  对于别人来说,或者对经济学不感兴趣,或者就是想留在本校,自然是觉得五道口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是蜜芽儿不同,她进入了数学系,最终的目标还是要踏入经济学领域的,甚至她的毕业论文都是应用数学和金融学的交叉领域。

  确定保研的那天,童昭恰好从外地回来北京,听到这消息,过去接童父童母并蜜芽儿,大家伙一起吃个晚饭。

  蜜芽儿没想到小舅舅突然回来了,倒是有些意外,原本她想着今晚和萧竞越一起庆祝的。

  此时见小舅舅过来接自己,又想着等下萧竞越过来,怕他扑个空。

  一咬牙,她还是决定,把自己和萧竞越在一起的事公开了。


  ☆、第117章 第 117 章


  第117章公布恋情

  “怎么了, 蜜芽儿?”童昭单位是给他配了车的,现在是司机开着车过来接人,他带了蜜芽儿上车后, 就见蜜芽儿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

  蜜芽儿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说的,谁知道这种事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没说出来,稀里糊涂的, 就被自己小舅舅拉上了车。

  现在看着车马上就要开动了, 再听到小舅舅这么问自己, 她知道再不说就完了,只好一狠心, 一咬牙,一股脑地说:“小舅舅,有个事儿, 我得给你交待下!”

  说完这个,脸上唰的一下子,火烫火烫的。

  这种事和同学好朋友之类的还可以随便说说,可是和长辈,纵然是和小舅舅这种与自己曾经比较亲近的长辈,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什么事?”童昭侧首看过来,见蜜芽儿脸上泛着红晕,有些意外, 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脸怎么这么红, 是热的, 还是发烧了?”

  蜜芽儿摇头:“小舅舅,我没发烧,我也没事,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我——”

  童昭看着她这样,不免担心了:“你怎么样了?是学校里出什么事了?保研的事不是宣布了吗?”

  蜜芽儿气血往脑袋冲,不管不顾地说:“小舅舅,我谈对象了!”

  说完这个,她觉得耳朵外面嗡嗡嗡的都是声音,脸烫得好像不属于自己了,眼睛几乎不敢去看小舅舅的反应。

  而小舅舅也仿佛是呆住了,半晌没吭声。

  过了好久,小舅舅终于开口:“谈对象了?不错啊,对方我认识吗?”

  蜜芽儿耷拉下脑袋,小声地说:“小舅舅,你认识他……”

  小舅舅挑眉:“是竞越?”

  听到这个名字,蜜芽儿震惊地抬起头,只见自己小舅舅含笑望着自己,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样子。

  “我猜对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啊?”

  蜜芽儿有点不相信,他怎么这么轻易就猜到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和萧竞越在一起太奇怪,会不会嫌弃萧竞越比自己大七岁啊?

  童昭抬手摸了摸蜜芽儿的脑袋,安抚地说:“我猜的呗,看来还真猜对了。你是不是怕我反对你们在一起,所以一直不敢告诉我?”

  蜜芽儿轻轻点头。

  她确实是怕自己小舅舅反对的。

  她知道在萧竞越心里,自己小舅舅的地位是很高的,甚至也许是放在父亲的位置上。如果说自己小舅舅反对,她不知道萧竞越会不会纠结难过,她并不愿意让萧竞越面对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童昭见蜜芽儿点头,顿时噗嗤笑出声,他无奈地摇头:“小傻瓜,不就谈个对象,至于你藏着掖着还吞吞吐吐,有什么不能告诉小舅舅的啊?”

  蜜芽儿噘嘴,小声说:“这不是怕你嫌弃他年龄大嘛!”

  毕竟小舅舅是自己很重视的人,如果小舅舅不喜欢自己和萧竞越在一起,虽然她还是会坚持,可终究会觉得遗憾吧。

  童昭揉了揉蜜芽儿的头发:“所以说你傻啊!我干嘛要嫌弃他,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然知道他的秉性……唔,其实说起来,他还是很适合你的,比你大几岁,可以包容你照顾你……这么一说,你们在一起真不错。”

  蜜芽儿听闻,抿唇笑了。

  “小舅舅,你真好!那你帮我和姥姥姥爷说,还要和我爹娘说!”

  说着这个,她几乎扑过去要搂住童昭的胳膊了。

  童昭面对小外甥女的撒娇,还能说啥,只好挑眉笑:“这个我可得考虑考虑……”

  “啊,别啊,小舅舅你别这样啊!”

  就在这两个人说话间,萧竞越骑着自行车从中科院那边赶过来了,他裤兜里还装着一个礼物,是特意挑选了送给蜜芽儿祝贺蜜芽儿保研成功的。

  轿车内的童昭和蜜芽儿自然是看到了萧竞越,蜜芽儿一喜,就要叫住萧竞越。

  谁知道童昭却拦住了她:“你先留在车上等一会,我去和他好好谈谈。”

  蜜芽儿一听,意识到了什么:“小舅舅,你要和他谈啥啊?”

  刚才小舅舅答应得太快了,好像丝毫没犹豫地就接受了自己和萧竞越谈恋爱的事儿,她总觉得幸福来得太快不踏实。

  现在看小舅舅这样,就更加怀疑了。

  童昭眸中带笑:“想啥呢,他把我小外甥女拐走了,我当然得和他好好聊聊,告诉他以后有什么事都让着你点,别让你受气什么的,是吧?毕竟他大你这么多,我得和他说说才放心。”

  蜜芽儿听舅舅这么说,想想也是,估计这事儿对舅舅来说太突然,他总得和萧竞越好好聊聊,确认下这件事,才有真实感?

  当下只能是点头:“嗯,那你们先谈,谈完了咱赶紧去吃饭啊,我怕姥姥姥爷等着急了。”

  童昭帮蜜芽儿顺了下头发:“知道,很快的。”

  蜜芽儿目送着童昭下了车,关上了车门,之后便朝着萧竞越骑自行车而去的方向走过去了。她探头向那边看过去,无奈树挡住了视线,她看不到了。

  无奈地靠在座位上,她心想,应该没什么吧,小舅舅是看着萧竞越长大的,也算是扶持萧竞越走到今天的,他应该是相信萧竞越为人的。

  至于萧竞越那边,小舅舅在他心里的地位自然是比山还重。就算小舅舅教训他几句,他也不会说啥,只会说好听的,这么一来,两个人也无非就是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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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昭笑呵呵地安抚过蜜芽儿,便下车了。

  下车后,他径自往前走,拐过一个弯,便见萧竞越将自行车支在那里。

  “竞越。”他喊了声。

  “童叔叔?”萧竞越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是他,倒是有些意外,连忙迎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童昭挑眉,凝视着萧竞越没说话。

  萧竞越看他脸色,约莫猜到他应该是知道的了,当下就要开口解释,谁知道还没发出音呢,童昭突然伸出拳头,直接朝着萧竞越揍过来了。

  萧竞越在中科大是学过拳脚功夫的,如果是换一个其他人,他肯定也直接一拳迎上去了。可是对面的不是别人,是童昭。

  这世上,如果说有一个人可以随意打骂萧竞越而使得萧竞越丝毫不还手,那个人一定就是童昭。

  童昭一拳头揍在萧竞越左肩膀上,萧竞越咬紧牙。

  紧接着童昭又是一拳头捶在萧竞越胸口,萧竞越疼得脸色发白,不过也愣是没吭声。

  童昭抬起脚,直接给了萧竞越几脚。

  萧竞越闷哼几声。

  在一顿拳打脚踢后,童昭也有些累了,他终于停手了。

  “竞越,来,说说,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打了一通人,他也不气,也不恼,竟然是仿佛心平气和地同萧竞越商量事儿。

  萧竞越这个时候已经被打得胳膊肿,腿脚疼,站都要站不稳了,不过他还是咬咬牙,勉强撑住身体:“童叔叔,你要我说什么。”

  童昭挑眉,淡淡地说:“就说说你是怎么和蜜芽儿谈上对象的,什么时候开始的,都到了那一步,一五一十地,老老实实地,都给我说。今儿个,我有的是时间,不用着急,你该说的全都给我说明白。”

  萧竞越扶住旁边的一棵树,咬牙把自己这次回来找蜜芽儿的事都一五一十说了,最后低垂着头道:“童叔叔,我是真心想对蜜芽儿好,这辈子绝对不会辜负她。”

  谁知道他这话一说完,童昭直接又给了他一脚。

  萧竞越不敢言语了。

  “还有吗?”童昭问道。

  萧竞越一时无言,他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

  面对其他人,他都能掌控场面,可现在是童昭,一个对他来说重要到影响这辈子,一个感情上来说亦兄亦父的人。

  “我对她是——”

  话还没说完,童昭又是一记老拳。

  萧竞越这下子算是明白了,童昭根本不想听自己说。

  “还有吗?”童昭又问了。

  萧竞越这时候能说啥,他只能抿紧沉默无言。

  童昭颔首,命令说:“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

  说完,径自转身离开。

  萧竞越犹豫了下,想想童昭的意思,觉得应该就是那个意思,当下连忙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校门外,只见那里停着一辆桑塔纳,是公车,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司机,而蜜芽儿正在后面车窗那里探头看过来。

  蜜芽儿一看萧竞越和童昭一起回来了,当下总算松了口气,连忙下车迎过去。

  “小舅舅,你可算回来了,竞越哥哥,你也来了啊?”

  童昭见她这样,笑了:“少来,别装了,是不是怕我欺负你竞越哥哥?”

  心里这么想的,蜜芽儿也不敢承认啊,连忙拨浪鼓一样摇头;“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就是想着姥姥姥爷得等急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童昭弹了个响指,笑:“好,上车。”

  当下童昭径自上了前面的副驾驶座,萧竞越看了看,也跟着上了后面座位,坐在了蜜芽儿身边。

  “竞越最近你们计算所忙吗?”童昭的语气热情和善,像是在聊家常。

  “还好,是有点忙。”萧竞越恭敬地回答。

  “前段时间那个匿名信的事,到底怎么回事?”童昭随口问道。

  萧竞越不敢怠慢,连忙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这样……奎真那小子虽然骄傲了点,但是确实不像是干这种事的人,现在写匿名信的人有眉目了吗?”

  “有,不过一时之间也不好动。”萧竞越连忙回答说:“其实我现在有个新的机会,目前也在考虑。”

  “什么机会?”

  萧竞越便说起来,原来最近他们中科院下属的一家公司叫山海公司的计算机公司,有意招揽他过去负责芯片的研发。为了这件事,中科院院长也专门找他谈过,意思是想大力发展这家公司,如果他能过去加入,将是很大的助力。

  “那你怎么想的?”

  “我目前也在考虑,如果留在中科院,可能是一辈子做科研,可是这几个月,我也在想,自己到底更适合中科院的环境,还是外面的公司环境。”

  童昭往后微微靠在座椅上:“这个各有利弊吧。”

  萧竞越点了点头,这次的“匿名信”也算是一个警钟,让他明白,要做成一件事必然面对一路的荆棘,自己到底选择哪条路,什么更适合自己,确实是一个问题。

  蜜芽儿听到这个,却是心中一动。

  这件事,听起来似曾相识,虽然和她所知道的上辈子的信息并不太一样。

  山海公司后来就是在萧竞越手中发扬光大,以至于最后收购国际知名企业,成为大型跨国公司的,想不到萧竞越竟然在这个时候就面临这个机会了。

  一时之间,童昭和萧竞越两个男人就当前这情况讨论着,蜜芽儿难免开始回忆上辈子的一些线索,以及这辈子的发展,试图从中找出共同点,以作为这辈子的指路灯。

  就在这时候,饭店到了,车子停下,大家下车。

  下车的时候,蜜芽儿明显注意到萧竞越好像发出一点痛苦的声音,下去时候的腿脚也好像有点僵硬。

  “你腿怎么了?”蜜芽儿忍不住问道。

  童昭也看到了,皱眉说:“怎么了竞越?没事吧?”

  萧竞越艰难地扶着车门,看看一脸心疼的蜜芽儿,再看看一脸关切的童昭,最后摇摇头:“没事,就是骑自行车的时候摔了一跤,摔疼了。”

  “啧啧!”童昭摇头,恨铁不成钢地上前拍了拍萧竞越的肩膀;“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他这一拍,萧竞越发肿的肩头也跟着巨疼无比,只疼得他冷汗往下流。

  “又怎么了?”童昭一脸无辜地问。

  萧竞越还能说啥,面对这真诚又关切的童昭,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叔,我没事,就是肩膀昨晚不小心碰到宿舍门上,疼。”

  蜜芽儿这下子觉得不对劲了:“你真没事吧?怎么腿也摔了,胳膊也碰到了?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该不会出了什么车祸瞒着没说吧?

  “对对对,还是去医院吧,我让司机开车送你过去,好歹检查下,这样干忍着也不是事啊。”童昭比蜜芽儿都关心他。

  萧竞越深吸口气,再深吸口气。

  他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

  他用这个办法狠狠地让陆奎真吃了闷亏,现在童昭也把这个法子现成地用到了他身上。

  不过他当然得忍,他当然不能说。

  他了解童昭的脾气,也知道童昭的心思,挨了这一顿打,吃了这次哑巴亏,这事儿就算是定了。

  “没事,只是碰了一点,不值当。”他笑着无所谓地说。

  “没事就好,那进去吧,老人家等着呢。”

  于是三个人往里面走,蜜芽儿开始还担心萧竞越,后来很快心思就转到了姥姥姥爷那边了。

  看样子,舅舅这一关算是过去了,舅舅会帮着自己说话的。

  可是姥姥姥爷呢,他们会不会觉得萧竞越大七岁,坚决不同意呢?

  不过想想,他们应该是听小舅舅的吧?

  这么胡思乱想着,便踏入了大厅中,今天童昭是订了一个包间的,服务人员引导他们进了包间。

  包间里,童父童母都等急了的,见到儿子和外孙女过来,总算是松了口气,赶紧让服务员上菜。

  童昭介绍了萧竞越,萧竞越也恭敬诚恳地跟着喊了姥姥姥爷。

  “今天因为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东西看望您二位,实在是失礼了。”萧竞越面对两位老人,姿态低得很。

  本来童父童母是存着疑惑的,怕找个大七岁的,凭空看着比蜜芽儿“老”,或者说心思太全乎,把自己家蜜芽儿哄得团团转怎么办。

  现在一见萧竞越,顿时放心了。

  穿着体面,看着稳重大气,虽然不算太年轻(二十四岁的比起十八岁的确实不年轻了),不过好在那模样周正,换句话说就是比较俊,好看。

  况且说话办事又是很稳妥孝顺的样子,两个老人家还能不满意吗,他们连农村女婿顾建国同志都接受了,这个大七岁,摆跟前一看也算不了什么。

  “说什么呢,这么客气做什么,来,快点坐下,坐下喝口茶。”

  童母仔细地打量萧竞越,越打量越喜欢,坐下后又问了萧竞越平时工作啊生活的事,萧竞越都一一恭敬地回了,童母更加满意了。

  “蜜芽儿这孩子不太懂事,被我们宠得任性,平时有什么,你得让着她点。”

  童母说出这话,显然就是同意了的,蜜芽儿一听这个,抿唇笑了,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萧竞越也是,原本提着的心放下了,他不自觉便望向旁边的蜜芽儿,见她唇边带着浅淡的笑,眼眸里亮得仿佛能发射出阳光。

  看着这样的她,他越发觉得,别说被打一顿,就是被打十次,都是值得的。

  童昭从旁,看着自己小外孙女和萧竞越的眉来眼去,真是万般滋味上心头啊!

  其实这件事,他刚回来从父母那里听到后,约莫也明白了,当下就跑去学校接蜜芽儿,恰好赶上蜜芽儿给自己摊牌。

  他面上装得若无其事,背地里就是要给萧竞越狠狠地来这么一下子,给他一个下马威。

  萧竞越这小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当然明白了。

  这小子从小心思就重,想得事情也多,面上看着老实,其实背地里弯弯肠子真不少。如今拐跑了自己的小蜜芽儿,不知道筹谋了多久呢,可真是癞□□要吃天鹅肉。

  他也不是说不让他吃,不过既然有胆子觊觎自家蜜芽儿,那就该知道,万一以后辜负了蜜芽儿,或者让蜜芽儿伤心了,会有什么代价。

  现在教训也教训过了,该给他吃的排头也给他了,按说这事儿算是过去,他也该接受了,不过看着他们这么眉来眼去,怎么这么不是滋味。

  从小疼到大的小苗苗,竟然被人挖走了。

  正想着,不知道怎么,童母的话题竟然转移到了他身上。

  “你说你怎么大年纪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和一蕊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昨天我和一蕊她妈说话,她妈还说呢,心里着急,可是和一蕊说,一蕊总是说工作忙,你说这工作再重要,能有要孩子重要吗?”

  一听这话,童昭就无奈了。

  他当时结婚,其实也是想着到了年纪该结婚了,他和芮一蕊还算能合得来。可是没想到芮一蕊坚决不要孩子,两边的老人都着急要孩子,这下子矛盾大了。

  因为催着要孩子,甚至根本不能在一块儿住了,芮一蕊烦有人催,而自己父母甚至芮一蕊父母那边就忍不住想催。

  也是,能不急吗?

  “爸,妈,一蕊她工作忙,她那家外贸公司现在生意太好了,忙得很,等忙完这阵子,我会找她认真地谈下这问题。”

  “可不是得谈谈,再这样下去,你们都多大年纪了?你别光怪我催,你说这事儿,搁谁家能不烦?”

  童昭能说啥,他只能点头:“是,是,妈你说得对。”

  说话间,他起身:“爸,妈,你们先和竞越说话,我出去趟洗手间。”

  还是决定先尿遁吧。

  童父童母见了,摇头:“你啊,其实你就是不把这事儿放心上,你说你如果真想要孩子,和一蕊谈,她能不当回事,她不打算要孩子事先就应该说好,何必现在闹成这样呢!”

  童昭一边应着,一边推开了门,谁知道也是赶巧了,恰好看到对面服务员引着两个人过来,就是去对面的包间。

  那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妻子芮一蕊,一个是金发碧眼的男子。

  关键是,两个人看起来神态间颇为亲昵。

  这下子,童昭愣了,包间内的萧竞越蜜芽儿并童父童母,也愣了。

  他们虽然没看太清楚,可是却认出了那个身穿高跟鞋和正装短裙的女人正是芮一蕊。

  芮一蕊和一个外国人挨着要进包间……

  这?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傻在那里。

  门外,芮一蕊开始也是一愣,略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她便坦然自若了,笑着和童昭打了个招呼:“童昭,这是史密斯先生,我的美国客户。”

  说着,又对那位史密斯先生说:“This is my husband Tong. ”

  史密斯先生见了,连忙上前要和童昭握手:“Tong,Nice to meet you!”

  既然介绍了童昭,那少不得要介绍这边的其他人,于是芮一蕊又分别介绍了一番,蜜芽儿和萧竞越还好,尴尬地点了点头,而童父童母则是全程面无表情。

  一番尴尬的见面后,芮一蕊带着她的客户进去对面包间了。

  童昭继续去洗手间,包间里只剩下童父童母蜜芽儿萧竞越。

  童母也顾不得萧竞越在场要维护刚才的和蔼客气了,当下气得手都发抖:“不像话,实在是不像话,丈夫在这边,她陪着一个外国男人去包间吃饭?”

  童父连忙安抚:“也没什么,不是说了是客户吗?”

  萧竞越怕两位老人家气坏,也赶紧说:“姥姥,其实这个应该是没什么,想必童婶婶这是应酬而已,人家美国客户来到中国,她总得招待下。”

  然而童母却根本想不通;“她一个女人,怎么单独请人家美国客户吃饭?她就不能再带个人吗,一男一女的,单独进个包间,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萧竞越只好继续打圆场道:“其实在美国,这种很常见,稀松平常,我们现在中国改革开放了,自然也开始学国外,正常的社交应酬,男女平等,请客户朋友吃个饭,估计没当回事,姥姥你也不用往心里去。”

  她不用往心里去?可是她就是往心里去了!

  “哎,你说这叫什么话?她不待见我们,我们就不住过去,这行,没问题!她不想生孩子,我们也不敢直接催,只好旁敲侧击,这都行!可是现在,你说蜜芽儿保研了,童昭带着大家伙吃个饭,就赶巧能碰到她请人家外国人吃饭?咱这是看到了,咱看不到的,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呢?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家门不幸啊!”

  “改革开放,改革开放,这都改革得什么,开放得什么?怎么把这人越来越改倒回去了?老头子,你说咱们那时候,能有这种事?”

  童父叹了口气:“这种事,咱就不说话了,让童昭自己处理吧,他们年轻人的事,咱根本不懂。”

  可是童母不服气啊,心里生气啊:“不行,我得把老芮他们两口子叫来,这得说道说道,你们说,这一蕊怎么这样啊?这还有个媳妇样子吗?知道的说这是咱老童家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国人媳妇呢!”

  她这话一说出,大家顿时都不敢吭声了。

  刚才那情景,说不好,两个人走得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有没有其他关系,不好猜。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童昭回来了。

  “怎么了这是?吃饭啊?怎么都不说话了?”童昭状若无事,笑呵呵地这么说。

  “吃,吃什么吃,哪有心思吃啊!”童母恨不得直接拿盘子砸童昭脸上:“这到底是啥意思,你说你有这媳妇和单身有啥区别?你这日子过个什么劲儿!”

  作为一个老太太,她年纪足够大了,满心只盼着能抱个孙子孙女的,所以一直不敢说啥,一直小心翼翼的,可是谁知道,现在竟然等来的是儿媳妇和外国人进包间!

  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童昭,今天这事儿,没完,你得给个交代!”

  说完这个,她直接把个盘子砸到了地上,摔了一地。

  这饭,不吃了。

  ~~~~~~~~~~~~~~~~~~

  出了这种事,原本开开心心要庆祝的一家人,也是没心情了。

  其实这是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现在改革开放,大城市的小年轻都开始学英文要出国,也开始崇尚外国人的生活方式,学着要思想解放,学着要自由要追求自我,年轻人在街头蹦迪谈恋爱,也有那穿着露肚脐装的,有当街搂搂抱抱的。

  或许是大家在过去那些年受到了太多的禁锢,一旦开闸,自由的洪水便难以遏制了,大家追求国外的那种自由化,也向往着外面那个花花绿绿的世界。

  据说外国人的厕所都比中国人吃饭的地儿干净卫生,大家都知道外国好。

  做外贸的生意好起来,大家都开始挣大钱了,对于外国客户那更是恭恭敬敬的,生怕得罪财神爷。

  可是老人们就看不太惯,一个是看不太惯你们干嘛这么巴结外国人,另一个是看不惯露肚脐装的,男女当街搂搂抱抱的,觉得有伤风化。

  许多年轻人觉得无所谓的,老人们看不惯。

  就算童父童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可也是民国旧家庭出身,他们那时候风气可和现在不一样,当然接受不了。

  况且,或许打心眼里也是对芮一蕊不要孩子感到不满,现在这件事正好让他们爆发了。

  忍无可忍了。

  蜜芽儿看自己姥姥姥爷气得不像样,自然是小心陪着,打算当晚就在姥姥家睡。萧竞越这边,其实早就准备好了礼物的,没想到遇到这种事,也没机会拿出来了,便陪着蜜芽儿一起过去姥姥家坐了会,之后便下楼走人。

  蜜芽儿见了,就去送萧竞越。

  走出楼道后,蜜芽儿苦笑了声:“今天这事儿,实在是让你见笑了,我也没想到,竟然出这种事。”

  小舅舅对她来说是至亲,就算萧竞越是男朋友,可现在让萧竞越看到这种家事,看到自己小舅舅婚姻中不太和谐的地方,她依然替小舅舅不舒服。

  萧竞越知道蜜芽儿的心思,轻叹了口气,反而安慰说:“没啥,平时过日子,难免磕磕绊绊的,谁家没个争执的时候,这都是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回去后,看看安慰下你小舅舅,陪着姥姥姥爷,多和他们说说话。”

  蜜芽儿点头:“嗯,我知道的。”

  说完这个,两个人一时相对无言,此时朗月当空,秋风微凉,草丛中的虫鸣声细细脆脆的,小区远处有孩子尚在夜色中玩耍欢笑。

  萧竞越从裤兜里掏出来那个小盒子,深吸口气,终于递给了蜜芽儿。

  “给,这个是我送给你的,庆祝你保研成功,本来想着找个合适机会给你,现在看来,也没啥浪漫的时候了。”

  蜜芽儿听着他那语气中的无奈,竟然不由得想笑,她接过来盒子,打开看了看,倒是意外了下,这是一个金耳环,菜市口百货商场买的,也就是后来做广告很厉害的那个菜百的金闪耀的金。

  小小的金耳环,精致可爱,在这月光下亮闪闪的。

  “你有钱没处花了吗,买这个!”蜜芽儿的娘童韵倒是很有一些这种金手指,都是她爹顾建国给买的。

  顾建国发财了,最爱的是给媳妇花钱,想买啥就买啥的,要多宠有多宠。

  不过蜜芽儿这个当女儿的,倒是没买多少,至今她的金首饰几乎没有,就是当年奶送的那个金长命锁留着。

  “不喜欢吗,那天我逛了半天,人家售货员说这个好看,说小姑娘戴合适。人家说,如果不喜欢,还可以换款式。”

  蜜芽儿看着萧竞越那略带紧张的语气,看那样子,他是生怕自己不喜欢呢。

  “没有啊,我挺喜欢的,很好看,就是觉得太贵了,不值当花这钱。”

  萧竞越听这话,松了口气,笑了:“也不算贵,你喜欢就好。”

  蜜芽儿看他笑,笑得又露出那小小酒窝,心里又暖又甜的:“你原来是不是打算请我吃饭啊?”

  请吃个晚饭,然后再送上菜百的耳环,他一定是这么打算的。

  听起来还挺浪漫,可惜被搅和了。

  “嗯。”

  萧竞越也是无奈,他好不容易精心策划想浪漫一次,奈何根本没那环境。

  蜜芽儿抿唇笑了,笑着间,忍不住问道:“你之前身上到底怎么了?”

  按理说他不是这样的人啊,行事稳重,也不是那毛躁的人,怎么会东磕一下西碰一下的,把自己弄得浑身到处是伤呢?

  一时想着,如果说这事儿和小舅舅有关系,也不像啊,别说小舅舅一直很欣赏他,就说当时小舅舅那表情那语气,和他相谈甚欢,怎么可能呢?


  ☆、第118章 第 118 章


  第118章小舅舅的离婚

  蜜芽儿这么问自己,萧竞越再次感到肩膀和腿上疼得厉害, 其实今晚上他时不时就泛疼。不过没办法, 也只能是忍着了。

  谁让童昭这么能装, 明明把自己打了一个落花流水,竟然还装得没事人一样。

  他真不知道童昭是看出来上次他对付陆奎真的招数, 故意学来的, 还是本来就是这种手段。

  不过想想,自己从小就是跟着童昭混的,难保不说自己这些思维方式也是从童昭那里被潜移默化的。

  这么一想, 除了苦笑一声, 他还能说什么呢?

  当下只能是笑着说:“是我粗心大意了, 昨晚同宿舍的李大哥带来了一点家乡的茶叶, 我跟着喝了一杯, 晚上睡不好觉,今天起来头晕沉沉的, 走起路来就磕磕碰碰的, 没精神,谁知道就碰了那么两下。”

  他这一说,蜜芽儿自然是信以为真了,毕竟他脸上脖子上都看不出任何异常,谁能想到自己的小舅舅那么能装又那么心狠呢。

  当下心疼地连忙说:“那你赶紧回去好好歇着吧, 早点回家, 路上可得小心着点, 要不我送你回去?”

  萧竞越伸出手, 捏了捏蜜芽儿的手:“不用,我现在脑袋清醒得很,不会出事的,你先上楼吧,多陪陪你舅还有姥姥姥爷,别让他们因为这事儿不高兴。”

  “恩嗯。”

  当下告别了萧竞越,蜜芽儿上楼,只见姥姥和姥爷在朝南的主卧那里说话呢,她进去了,倒了一杯水,陪着说了一会儿话。

  童母叹口气:“蜜芽儿,你说依你年轻人的想法,你舅妈这样,是对还是不对的?我我老了,跟不上形势了,实在是不懂。你说家也不管,孩子也不要,去陪着外国人去包间吃饭,这难道就是改革开放?”

  蜜芽儿并不知道自己小舅舅现在是什么打算,所以现在也不想把话说死了,省的姥姥对舅妈进一步不满,从而导致小舅舅难办。

  所以她沉吟片刻,还是这么说道:“舅妈和那个外国人肯定没啥其他,应该在她看来,真就是陪着客户吃饭而已。我想着,这世上有各种性格的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做事风格,也不能说谁不对,可能就是不太适合吧。舅妈这种情况,咱们不太了解,也就不太能接受。不过这种事,还是看小舅舅的意思,小舅舅如果觉得——如果觉得没什么,那咱们也不好说啥了。”

  童母想想也是,其实她并不是说非要如何如何的婆婆,她就指望着抱个孩子,不管是孙子孙女,都行的。她可以帮着出钱请保姆,也可以自己不参加医院返聘,自己来照顾。

  现在要孩子的想法看来是一时没戏了,又多出这事儿来,她心里肯定没法接受。

  但是……童昭怎么想的呢?如果童昭还是愿意维持这个婚姻,那自己也没办法。

  “蜜芽儿,要不这样吧,你去和你小舅舅聊聊,他从小就疼你,啥事都和你说,你和小舅舅说说话,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嗯,好。”

  其实蜜芽儿也不放心小舅舅的。

  再怎么样,那是自己媳妇,自己一个人陪着父母家人吃饭,结果发现媳妇佩着个外国人进包间,这搁在任何男人身上估计都不舒坦吧。

  当下蜜芽儿过去了朝北的次卧,进去后,只见小舅舅站在窗台前,手插在裤兜里,望着窗外。屋里没开灯,暗沉沉的,蜜芽儿这么看过去,只能看到小舅舅一个沉默的剪影。

  蜜芽儿故意低声嘟哝了句:“咋也不开灯呢!”

  童昭听到,倒是笑了下:“省电呢。”

  蜜芽儿看他虽然语气低落,不过还有心思调侃,总算放心了点:“省啥电啊,又不是过去那会子,人家供电局都帮着省电!”

  蜜芽儿这一说,童昭倒是想起过去下乡时候来了,那时候根本没电,都是点煤油灯,有个蜡烛都算是好光景了。后来他给调到外地,虽然说是跟在大领导身边,但其实住的宿舍也三不五时停电。根本供应不上,只能被动停电。

  那时候哪像现在,要吃什么有什么,要用什么有什么,只要你肯花钱,啥都能买到。

  童昭叹息了声:“蜜芽儿,你说这是怎么了,明明日子好过了,这人呢,却过不痛快。那天我和你四伯还说呢,说现在大家生活好了,可是都不住一起了,各自过自己的日子。如果日子过得好也罢了,偏偏每一个都有一嘟噜的烦心事。”

  顾建党现在和刘瑞华之间,也是牵牵绊绊的,就是走不到一处去。

  你说这都是四十岁的人了,其实有什么想不开的。可是越年纪大了,越觉得在一起也就那样吧,毕竟大半辈子都过来了,怎么现在就不能继续下去了?

  刘瑞华那边还好,没什么牵挂,顾建党这边,他得考虑以后两个儿子的房子和结婚,这操心事多着呢。他不忍心让刘瑞华跟着自己白受折腾,刘瑞华那边,想着过去,也觉得自己年纪大了,顾建党现在路子是越走越好,都是医院的知名大夫了。用人家同医院老人的话说,那就是,建党真要找,能找个年轻的好的。

  这么一来,刘瑞华和顾建党那边磕磕绊绊的,想真正走到一切,也不容易。

  而自己这边,倒是顺利结婚了,却也是这边不痛快,那边不愉快,弄到现在,三十六岁的人了,连个孩子都没有呢。

  童昭其实并不是那么在意有没有后代,可是父母在意。

  现在父母年纪大了,他也想让他们顺心,想让他们得偿所愿,不想因为自己的婚姻而让他们担心。

  想到这里,童昭不自觉便掏出一根烟来点了。

  蜜芽儿看着自家舅舅熟练的点烟动作,不由皱了下眉:“小舅舅,你啥时候开始抽烟了啊,这个对身体不好。”

  童昭这才想起,蜜芽儿在,于是利索地掐灭了烟。

  “没啥,我也没烟瘾,就是平时应酬的时候别人抽,场合上也陪着抽半根。”

  蜜芽儿看着小舅舅这样,不免心疼,知道他心里烦。

  可是事情走到这一步,还能怎么着,不是说逃避就能过去的,这婚姻摆在那里,芮一蕊也就是那样的人。

  其实蜜芽儿回想起来,第一次相亲见到芮一蕊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很有主见,仿佛不为任何人折腰的人。但是双方父母和自己娘都是尽力撮合陪着说话,可是芮一蕊当时的说话就很不客气,丝毫不会给老人台阶下的那种。当时芮教授说辞职了去X市当老师,芮一蕊马上说她不想当老师。大家一听,说可以去X市去,开国际贸易公司也行,芮一蕊又直白地表示,X市没有国际贸易公司。

  当时那情景,四个老人都是无言以对。

  怪只怪,大家太希望小舅舅结婚了,芮一蕊各方面条件也都好,以至于忽略了性格相投的问题。在一个家庭中,固然应该有各自的性格,各自的坚持和事业,可是双方必须协调,也必须为组成一个家庭做出或多或少的牺牲。指望着结婚后还跟单身一样,我想干嘛就干嘛,丝毫不顾及对方的感受,那无论是和什么人在一起,最终都是不能和谐的。

  “小舅舅,其实你和舅妈怎么样,姥姥姥爷管不着,我这当晚辈的更管不着。可是现在撞上今天的事儿了,姥姥姥爷心里肯定不好受,他们是老人家,思想就这样,接受不了,也没法接受。你好歹看看,怎么沟通下?”

  童昭听了,笑了笑:“走,蜜芽儿,陪舅舅在楼下走走。”

  蜜芽儿点头:“好。”

  ~~~~~~~~~~~~~~~~~

  楼下有个街心小花园,是政府特意为附近的老居民修的,平时附近小区的都会带着孩子来这边玩耍,

  此时月亮已经悄然退下,唯剩下点点星子闪烁在蓝黑色的天幕上,底下的万家灯火尤自明亮,偶尔间谁家传来看球的喝彩声。

  街心小花园里并没有几个人,蜜芽儿陪着童昭来到了路灯下,坐在了长椅上。

  “蜜芽儿,那小子是怎么追你的?”童昭不但不说自己的打算,反而是反问起蜜芽儿来。

  蜜芽儿本来准备了一千种一万种说法来委婉地打探下小舅舅的意思,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直接问起自己的事来。

  蜜芽儿顿时有点傻眼,支吾了几声,只好说:“也没啥,其实小舅舅你也知道的,我和竞越哥哥一直有通信,所以还算熟。”

  童昭略带嘲意地笑:“是啊,一直通信,我是想着你和这臭小子通信,也好长点见识,多了解下外面的情况,顺便被他鼓励鼓励,谁知道这臭小子竟然存了这种心思!”

  提起来,童昭还是有些咬牙切齿的。

  他也不是说不喜欢萧竞越,事实上当知道萧竞越和蜜芽儿在一起后,理智上他还觉得挺不错的。萧竞越这个人能吃苦也能做事,对蜜芽儿能呵护能包容,以后蜜芽儿跟着他,肯定吃不了苦受不了罪,他可以放心了。

  可是理智上是一回事,感情上能接受又是另一码事。

  让他怎么接受,被他看着长大的小蜜芽儿竟然交了男朋友,还是那个他一直信任有加的臭小子!

  蜜芽儿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说:“小舅舅,你想多了吧,其实,其实也是这次他从美国回来,回来找我,我们才,我们才考虑着在一起的,以前我们通信真得没有其他……都是交流学习的,还有对一些生活的感悟。”

  童昭叹息摇头无奈:“得了吧,你没那心思,我还勉强相信一点,但是他能没那心思?他没那心思,回来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找我,来找你四伯,反而去找你?他回来才多久,就能和你在一起了,你以为他之前没什么打算?”

  说着,他忍不住戳了戳小外甥女的脑门:“小笨蛋,被人家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蜜芽儿噘嘴,无奈地道:“小舅舅,竞越哥哥不会卖我的……”

  这话听得童昭又好气又好笑:“他敢!他敢卖你,我把他给宰了!”

  蜜芽儿赶紧拽着童昭胳膊摇晃撒娇:“小舅舅你消消气,不就随口说说嘛,他从小就听你的话,简直是把你的话当圣旨,你说咋样他就咋样的,你骂他,他大气都不敢喘的,你说你犯得着和他生气吗?”

  童昭听了,摇头笑:“小蜜芽儿,你也不用这么拍我马屁,以为把我夸上天,我就不提这事儿懒?萧竞越那臭小子,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早瞄上你了呢……”

  他皱眉想了想:“可能你十几岁时候,他就有心思了,当时别人说他和你们学校的一个女生在谈朋友,他不是特意跑回去解释吗?他还整天没事献殷勤,给你寄这个那个的。”

  想想就来气,蜜芽儿才多大,他就存着这心思?看来是揍轻了。

  蜜芽儿连忙摇头:“小舅舅,你想多了,真想多了!怎么可能呢!”

  童昭勾唇笑了笑,没说话。

  蜜芽儿只好转移话题:“小舅舅,还是说说小舅妈那事儿吧,你看看回去后在,怎么劝劝两位老人家,好歹安一下他们的心啊。”

  提起芮一蕊的事儿,童昭仰脸,微微皱起眉头。

  “她这个人,应该是想出国。”

  “啊?”

  蜜芽儿真是没想到:“她想出国,那你怎么办呢?”

  童昭当然是不可能出国的,童昭才三十六岁,如今调回北京,政途上一片光明,他是怎么也不可能出国的。如果芮一蕊要出国,就算是不离婚只是两地分居,也不可能,因为以童昭今天的地位,海外关系什么的都是要上报的。

  童昭挑眉,慢悠悠地说:“其实……她已经和我谈过了,我们已经决定,挑一个好时候就离婚了。她走她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就这样。”

  听到这话,蜜芽儿沉默地坐在那里,很久没吭声。

  可以说,所有的人,甚至包括姥姥姥爷在内,他们多少都意识到了,也许童昭会离婚。

  童昭离婚这件事,仿佛一个靴子,一直悬挂在那里,现在终于落地了。

  蜜芽儿听到这个,真不知道是该说恭喜还会说遗憾。

  她抬起头,安静地瞅着小舅舅,看他那样子,好像并没有太难过的样子。

  “小舅舅,你,你后面什么打算?”

  “我一个即将离异人士,能有啥打算,走一天算一天吧。”

  蜜芽儿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心疼,揽住他的胳膊:“小舅舅,你如果不高兴,可以给我说说,虽然我也不太会开解你,可是说出来就好受一些啊。”

  童昭听了,不由笑着捏了捏她鼻子。

  “你现在和萧竞越在一起,正开开心心的,听我这丧气事儿不影响心情啊?”

  “不影响!”蜜芽儿干脆地道:“人家不是说,一份痛苦两个人承担就变成了一半的痛苦,一份快乐两个人分享就变成了两倍的快乐吗?有啥事儿说出来,总比你闷在心里强。”

  童昭笑望着自己这小外甥女,片刻后,轻叹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蜜芽儿,我是希望,你能拥有一份爱情,一份独一无二纯洁如雪的爱情。爱情对于我们这一辈人来说,其实是奢侈。我们要考虑的太多,负担的也太多。你们这一辈,终于可以摆脱那些负担,真真正正地去享受爱情。”

  蜜芽儿听着小舅舅这话,忽而想起几年前,当小舅舅和小舅妈相亲时,在那慕田峪长成上,小舅舅说起他曾经的故事。

  她笑不出来了,偎依在小舅舅身旁,低声道:“小舅舅,爱情这个东西,其实和年纪没有关系,只要你愿意,哪怕五十岁,哪怕六十岁,都能获得爱情。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你正是最好的时候啊。”

  童昭两手拄着额头,低头在那里闷声说。

  “蜜芽儿,我第一次爱上一个女孩儿的时候,那个女孩儿也就比你大两岁吧,但是我觉得不合适,我没有那么的心力去追逐,所以我放弃了。可是现在想想,那时候也还年轻,为什么要那么轻易放弃呢?”

  “后来和你小舅妈谈,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就是找个合适的结婚,彼此都别被催来催去的了,当然了,能弹谈得来,彼此不给对方扯后腿,那是更好的了。这些年,我也承认,我对她没多少付出,当然了她对我也没有什么付出。我们都是自私的人,因为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我们都不想轻易多付出。现在她有她的追求,她追求美国的自由平等,她想做美国那种独立的女性,而我,无法给她提供那样的环境,我们也不合适。”

  童昭是机关里的干部,这几年行事自然越来越没有年轻时的肆意,就连穿戴都渐渐正经起来。这和芮一蕊追求自由追求开放的性格是恰好背道而驰的。

  童昭说到这里,忽然自嘲地笑了声:“我恋爱了一次,结婚了一次,两次的结局竟然都是一样的,因为她们有自己的追求,我也不愿意放弃我的事业。这算不算是我咎由自取?”

  蜜芽儿看他这样,难受,低声说:“只是没遇到合适的,小舅妈就算和别人结婚,估计也是一样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陪着她出国。”

  童昭有些疲惫地靠在蜜芽儿肩膀上:“过来,让小舅舅靠一靠。”

  蜜芽儿赶紧伸出胳膊来,搂住了他:“我还可以把怀抱也借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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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昭办理了离婚手续。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彼此都心照不宣地去了说民政局。至于芮一蕊和那个老外到底是什么关系,至于以后芮一蕊打算如何,谁也没有多说。

  芮一蕊的父母后来特意过来童家,痛哭流涕,好一番道歉,说对不住。

  “一蕊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倔强孩子,可是好歹大人说的话她还听,后来下乡了,在乡下待了那些年,整个人就跟变了一样,和她说什么,她听不进去,我们说的话不算数啊!”

  到了这个时候,童父童母也是没什么可说的,反正离婚也离婚了,事情都这样了。

  好说歹说,送走了芮一蕊的父母,童父童母相对两无言,最后还是童母说:“咱以后可不能随便催着童昭结婚了,就算是他自己要结婚,也得好好考虑清楚,再来一次,那是要了我们的老命啊!”

  童父也说:“是啊,他年纪也不小了,折腾不起了。再说,这还要名声呢,离婚的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童昭是走政途的,离婚这种事自然对他影响不好,不过好在只离婚一次。从政的人,你离婚一次还好,毕竟谁没个识人不清的时候,谁没个过不下去的时候,可是你绝对不能离婚两次的。

  一个从政的人,离婚两次,那基本政途也跟着完了。

  老两口有了这想法,也就不说童昭啥了,从此后你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结婚先单着,反正他们是不敢催了。

  至于没有孙子孙女?这不是还有蜜芽儿吗?

  童母搂着蜜芽儿说:“蜜芽儿啊,姥姥怕是没孙子孙女了,这以后就你一个了,以后姥姥这房子,都留给你,还有咱家钱,也都是你的,不和你娘你小舅舅留,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蜜芽儿听了忍不住噗地笑出来。

  其实姥姥说这话当然是赌气呢,若论起钱来,自己娘可是阔太太一个,自己舅舅以后政途光明,钱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不过她还是乖顺地回说:“是是是,以后都是我的了,姥姥姥爷也是我的,我给你们养老送终,不用指望小舅舅,也不用指望我娘!”

  这话听得童父童母更高兴了,他们就喜欢蜜芽儿,听蜜芽儿说这个开心得很。

  就在蜜芽儿的各种劝慰中,老两口渐渐地从那儿子离婚的伤痛中走出来,童母甚至还学着和楼下的老姐妹一起跳起了“迪斯科”。

  蜜芽儿刚开始看到姥姥跳迪斯科还有些吃惊,后来一看,这不就是多少年后大家如雷贯耳的广场舞嘛!

  看着姥姥逐渐沉浸在迪斯科中,蜜芽儿也就放心了。

  老人家有个寄托好,有个寄托才能有自己的人生,人老了后,如果精神都寄托在年轻人身上,很容易患得患失。

  这边刚安抚好自己姥姥姥爷,想着回学校去,有时间和萧竞越聚一聚了。自从小舅舅家里出了这事儿,她已经好久没有和萧竞越认真约会了,都是他急匆匆地过来,陪着自己和姥姥说说话什么的。两个人最多的相处就是她送他下楼,在楼下站着说一会儿话。

  谁知道她刚回学校,就得到个消息,爹娘要来北京。

  原来知道童昭离婚了,童韵不放心,便说过来,可是这哪是说过来就过来的呢。童韵现在是市里银行行长了,不敢说日理万机,但绝对是一摊子的事儿,不能轻易离开,而顾建国那边,集团公司的项目这一桩那一桩,关键时候,都得他签字哪!

  两口子都是大忙人,谁也没法说走就走。

  好不容易这个也忙那个也忙,总算是忙出了个头目,最后腾出个时间,两口子让司机开着车,一路从老家赶到北京来了。

  顾建国又不是当官的,哪里来的司机和车啊?其实是他现在自己买车了。

  这年头私人想买个车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得一层层给政府打报告,证明自己确实需要用车,而不是要倒卖车,历经了各种手续和麻烦,顾建国拥有了人生中第一辆车——丰田皇冠丰田皇冠。

  一辆价值高达三万多元的丰田皇冠,成为了顾建国的个人用车。

  风尘仆仆地来到北京后,顾建国先是和司机一起把后车厢运送来的东西统统都卸下来了,又一件件地往楼上抬。

  童母看着心惊:“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啊?”

  知道这个女婿现在有钱,可是再有钱也没想到竟然开着一辆私家车来,更没想到竟然带了这么多东西,家里能放得下吗??

  顾建国笑着说:“其实是我娘准备的,我娘说,这些都是乡下自己种的,比外面的好,说市面上的那些还不如这个呢。比如咱这黍子还有黄米,都是今年新打下来的……还有这个油,自己用花生榨的。”

  童母听着,感动又感慨,一时问起来:“你娘现在怎么样,挺好的吧?之前不是说跟着你舅去了国外吗?现在回来了?”

  顾建国连忙说:“是,早回来了,之前去国外是去看看把我外公的骨灰运回来,现在运回来给安葬在上海郊区了。我舅舅本来说想带她去美国生活,她说住不惯,后来我舅舅说让她去上海住,特意给她把之前的老房子都买回来了,她也说住不惯。毕竟在乡下这么多年了,说就喜欢老邻居老街坊的,说说话,也习惯了,所以如今就在乡下住着呢。”

  童母听着连连点头:“说的是,还是在乡下住着好,吃得好,空气也好,能吃新鲜菜。说起来你娘这辈子也真是福气,生了五个儿子,又得了那么多孙子,还有个蜜芽儿这么好的孙女,你说多福气啊!”

  感慨啊,同样是人,怎么人家就那么多孙子孙女的,自己就一个蜜芽儿呢?人比人气死人哪!

  童韵这次过来,一个是因为蜜芽儿的事,她不放心,特意赶过来想了解下情况,另一个却是因为童昭的事了。

  这个时候听自己娘这么说,连忙道:“娘,你也别羡慕我婆婆,人家还羡慕你呢,你说你也不用看孙子孙女的,还守着个蜜芽儿孝顺你,多好啊!”

  童母听了苦笑不已:“你倒是会安慰我,蜜芽儿是好,可是我也希望童昭赶紧有个孩子啊!”

  童韵坐过去,给她捶背:“他现在就是没有,有什么办法呢,你得想开才行,想不开,白白给他压力!”

  童母想想也是,摇头叹息:“算了,算了,不提他了,随他怎么去吧,以后就当没这个儿子,我也不用操心也不用犯愁了!”

  童韵乐了;“就是,好好想想你外孙女吧!”

  提起外孙女,自然说到了蜜芽儿和萧竞越的事,童母感慨说:“说起来,竞越那孩子真是个好孩子,这些日子,多亏了他,没事就往这边坐坐,陪着你爸爸下棋聊天喝茶的,还会和我这老妈子逗乐。人说女婿顶半个儿,我看这外孙女婿能顶多半个儿子,比童昭那些小子强。”

  说起这事儿,童韵便扫了一眼旁边的蜜芽儿。

  蜜芽儿心里有愧,暗暗吐吐舌头,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顾建国见了,忙咳一声,打岔说:“其实这次我们来北京,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想考察下北京的房地产市场。”

  “北京房地产市场?爹,你真要来北京发展了?”

  蜜芽儿听了不可谓不惊喜,她忽悠着她爹来北京已经好些年了,现在爹终于决定要进军北京房地产了吗?

  童韵瞥了蜜芽儿一眼。

  蜜芽儿赶紧噤声了。

  她谈对象的事,她娘是后来才知道信的,估计现在还恼着。

  虽然说自己娘对萧竞越一直挺欣赏也挺感激,可是并不意味着自己可以随便谈个恋爱瞒着娘。

  童父听着,也是有些意外:“打算在北京搞房地产,现在有什么计划没?”

  顾建国对这个老丈人一直是敬重有加的,当下恭敬地说:“咱们中国的提租补贴政策已经施行了两三年了,这两三年里,我也研究过国家的政策了,以后应该是要逐步废除福利分房,把住宅作为商品来流通,现在我们有些城市已经有了出让土地的先例,这说明以后住宅慢慢地将主要以购置的方式为主了。”

  童父对于房地产并不太懂,听顾建国说得头头是道,不由点头:“然后呢?”

  顾建国一看老丈人有兴趣,继续说起自己的想法来:“今年上半年,□□颁发了一个通知,是叫《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推行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这说明啥,这意思是说,要在三到五年的时间里进行全国城镇的住房制度改革,以后就要鼓励职工买房子,比如把以前单位分配的那种公有旧房子买下来,成为自己的,同时也鼓励开放商自己拍卖土地后建造房子,再卖给老百姓。”

  童母一听,好像这事儿还和自己有关,连忙问道:“那咱这房子呢,咱这分配的房子,也得买了?”

  童韵见自己母亲问起这个,连忙说:“妈,咱这房子,产权其实还是医院的,只不过由咱来住。以后改革的话,可能是咱出钱,约莫也就是出一两万的钱,把这个房子买下来,买下来后就归咱自己所有了。”

  顾建国连连点头:“对,买下来后就归自己了,而且有些单位,福利待遇好,也为员工着想的话,还会补贴一部分,这样员工自己花的钱更少了。”

  花的钱再少,那也得花钱。

  童母看看自己这房子:“花一些钱,就把房子买下来,这主意也不错。”

  顾建国恭敬地笑着说:“娘,你放心,这买房子的钱,你不用操心,我们到时候给你买。我和童韵常年不在二老身边,也没法孝敬二位,我们出了这钱,把房子买下来,算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童母连忙道:“这哪能让你们出钱!”

  童父也是摇头。

  不过说归说,心里终究是舒坦的,儿子离婚了,家门不幸,纵然跳了迪斯科散心,心里也还是不好受。可是现在女儿和女婿这么恩爱,也孝顺得很,老两口算是得了安慰。

  这边童韵夫妇陪着老两口说了一下午话,把老两口哄得笑逐颜开,到了傍晚时候,童韵就说带着蜜芽儿出来,去蜜芽儿学校逛逛。

  蜜芽儿当然是明白,哪是什么逛学校,这是找萧竞越出来聊聊呢。

  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再说萧竞越这人也不差,应该不至于被嫌弃吧?

  当天童韵是在一家大饭店请的客,这家大饭店可以说是北京说一说二的了,当晚又特意请来了顾建党。

  萧竞越是刚从实验室出来,忙了一天,虽然还是衬衫西裤,可到底有些灰头土脸的,一听说童韵和顾建国来了,赶紧过来。

  童韵和顾建国对萧竞越倒是热情,毕竟以前有着交情的。

  只不过,再多的交情,也抵不过听到萧竞越拐跑女儿后的那种不可思议。


  ☆、第119章 第 119 章


  顾建党和顾建国兄弟也有好久没见了,现在大家在北京相见, 又是这么豪华的大饭店里, 落座之后, 自然是良多感慨。想想吧,在二十年前, 兄弟几个住在那狭窄的西屋里, 一家子住那么一小间,平时吃饭都是粗粮,偶尔吃个玉米面窝窝头那都是跟过节一样。

  当时的人穷哪, 穷得长老大了也没见过钱长啥样。那时候白长个老大的个子, 也白白有一身力气, 都得和大家伙一起下地挣工分, 你再努力, 一年到头也比别人多不了几个工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只要肯干, 肯动脑筋, 这日子就是能过好。

  社会主义好,多老多得,兄弟两个人谈起这个来,感慨不已。

  说话间,因提起萧竞越来, 顾建党说:“竞越这孩子也是自小看着长大的, 人不错, 现在在中科院有前途着呢, 我看他对咱蜜芽儿也好,唯一的不好就是大了那么七岁。”

  顾建国皱眉,皱眉后又摇头:“哎,这小子,怎么这样,蜜芽儿才多大啊,总觉得是小孩子呢,他竟然和咱蜜芽儿谈上了!”

  其实也是觉得,好像萧竞越还不错,仔细想想也能接受,就是有点不甘心罢了。

  培养这么多年的女儿,大学还没正式毕业,怎么就被萧竞越给抢走了。

  就在这兄弟两个人感慨讨论的时候,蜜芽儿被童韵叫到了一旁,仔细地盘问了好一番。

  蜜芽儿在自己娘面前,也不好隐瞒,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当然省略了一些细节,比如在萧竞越宿舍里,他从后面抱住了自己。

  童韵听完后,面色郑重,沉吟良久,才问说:“蜜芽儿,你老实告诉我,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蜜芽儿:“额?”

  童韵盯着自己女儿:“你和他,怎么样了?他对你做过什么?”

  这句话就问得非常直白了,

  蜜芽儿微微低头,如实说道:“他牵了我的手。”

  童韵挑眉:“嗯,然后呢,还有吗?”

  蜜芽儿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其他的了。”

  只可惜,童韵是不太信的,于是她继续问道:“他没抱过你吗?”

  蜜芽儿羞惭至极,又不好对自己娘说谎,只好咬唇低声说:“娘,他……抱过我。”

  童韵紧接着问道:“抱过几次?经常?亲过吗?”

  蜜芽儿赶紧摇头:“娘,就抱过一次,没有经常,那一次也是偶然。后来他可能觉得这样不好,就特别注意,再也没有了。他从来没亲过我。”

  她隐瞒了电影院那次,因为那次实在是太羞耻了。

  童韵审视着自己女儿的神情,看她不像说谎的样子,当下松了口气。

  “你现在还年轻,就算谈恋爱了,也要自尊自爱,可不能说随便了,没得让人家看轻,知道吗?”

  “嗯,娘,我知道的,其实……他也很注意的,这点你放心。”

  提起这点,童韵也是满意的。

  萧竞越比蜜芽儿大七岁,自小是孤儿,经历的事多。但凡经历事儿多了,心思就多,容易更有成功的**,也容易比起别人更不择手段。

  况且,现在自己家里境况和以前不同了,家里生意越做越大了,自己的事业也是蒸蒸日上,甚至连童昭这里,政途也是一片光明。

  有这样家世的蜜芽儿,就算是在北京也算是非常出色的了。

  蜜芽儿长得又好看,一百个人都挑不出来一个这样的。

  自己女儿条件这么好,童韵也是担心的,担心有那别有心思的骗了自己女儿。

  不过现在听着蜜芽儿这么说,那萧竞越并没有趁着蜜芽儿年幼无知就要如何如何的样子,反而很是注意和蜜芽儿的距离,算是比较守规矩的了。

  这让童韵原本提着的一口气稍微松下来。

  她接着又盘问了蜜芽儿一堆问题,问来问去的,想想过去萧竞越的种种表现,以及那次他拼死救了自己性命的事。

  最后轻叹了口气:“其实他也不错,回头我和他好好聊聊,再做打算吧。”

  说着间,母女二人回去,这时候萧竞越已经赶过来了,恭恭敬敬的,见了童韵,连忙起身打招呼:“婶,好久不见了。”

  确实是有五六年没见过了,童韵打量着长大成人的萧竞越,高高大大的,挺拔帅气,把一身西装穿得有模有样——比顾建国穿着好看多了。

  童韵其实心里多少已经接受了这件事的,再看萧竞越,自然是有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了,越看越觉得,还真是不错。

  知根知底的,长得好,人也优秀,以后肯定有前途。

  不过纵然这样,童韵还是着实把萧竞越盘查了一番,从在国外的种种经历,到回国后在中科院哪个所,同事怎么样,现在在搞什么科研,未来有什么发展,都统统问过了。

  当然了,以童韵这种档次,倒是没问你工资多少什么时候能分房这种问题……

  蜜芽儿听着自己娘几乎是毫不掩饰地这么问,多少有些无奈,不过倒是也没吭声,耷拉着脑袋,在那里不说话。

  她知道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过了,以后两个人就光明正大来往了。

  童韵问了半晌,告一段落,顾建国顾建党那里接着聊,聊这聊那的。

  好在萧竞越出国几年,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行动多于言语,现在坐在席面上也能侃侃而谈了。

  当下几个男人也算是相谈甚欢,茅台酒都喝了大半瓶子。

  最后顾建国指着那茅台酒说:“你们还记得吗,当初竞越救了童韵,两个人都得了奖,被县里表彰,咱们坐着驴车去县里,当时咱娘点了一堆的菜,才花了二十多块钱,人家还送了一瓶茅台!”

  怎么可能不记得呢,那是大家伙第一次喝到茅台。

  “是,那茅台真好喝!”

  萧竞越也想起过去,那艰涩却努力的岁月。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一棵树,必须努力地扎根在石头中,拼尽全力向天空伸展。因为他深知他和别人不同,他生在冰冷的石缝里,如果不靠自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这么多年过去,大家都变了,这社会也变了,他也终于成长到足够坚强。

  顾建党喝着这昂贵的茅台酒,品味着那醇香的滋味,自是也记起了过去的那些事。那一年高考,没考成,心里那个难受,不过后来终于得偿所愿。

  其实回过头来想,考上了,考不上,又能怎么样呢?到底是年轻,太执着,也太在意。

  “不想了,那都过去了,咱熬过来了,来,咱们干杯!为了今天的幸福生活,干杯!”顾建国为大家斟满了酒,举起酒杯,这么说道。

  “为了明天更好的未来,干杯!”

  “干杯!”

  ~~~~~~~~~~~~~~~

  那天晚上,顾建国和顾建党两兄弟都喝高了,不过萧竞越竟然还好,他可能知道自己属于待考察对象,没敢太放纵。

  两兄弟在那里哭着笑着说过去的时候,蜜芽儿从旁照顾,童韵把萧竞越带到一边单独说话。

  蜜芽儿瞅了一眼,有点担心的。

  萧竞越临走前,小声说:“没事,我和婶好好聊聊。”

  这是他们这晚说得第一句话,说完后,萧竞越就跟着童韵过去了。

  两个人谈了好久,蜜芽儿很是忐忑了下。

  她知道在自己家,凡事都得听自己娘的,自己爹对自己娘言听计从。

  如果自己娘不同意,那爹肯定也不会同意的,真不同意,那自己势必要费一番功夫了。

  小心地照顾着爹和四伯,等了老半天,终于萧竞越和娘回来了。

  萧竞越一回来,看到顾建国和顾建党,便提议说:“婶,你过去叫司机,我背一个,司机背一个,我们赶紧把他们背到车上去。”

  童韵点头,当下嘱咐了两句出去了。

  萧竞越让蜜芽儿看着顾建国和顾建党,自己却匆忙出去一趟。

  待到他回来,蜜芽儿忍不住问:“刚才我娘和你说啥了,你去干嘛了?”

  萧竞越挑眉,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蜜芽儿更加纳闷了,心里难免猜测,这到底是说了啥?而且还说了那么久?

  不过想想,萧竞越在笑,看来应该是不错的结果?自己娘竟然没反对也没为难?

  正胡乱想着,只见自己娘回来了,没办法,只好赶紧不问了。

  童韵拿出钱包要去结账,谁知道萧竞越抢先说道:

  “婶,我已经结过账了。”

  “结过了你带了钱?”

  要知道,这一顿饭可不少钱,一般人真不会随身带这么多钱。

  “临来前去了躺银行,取了钱。”

  童韵倒是有些意外,又觉得萧竞越实在是诚心诚意,想事情也体贴周到,更加满意了,点了点头:“便他们两个扶上车吧。”

  当下萧竞越和司机各自扶着两个人上了车,蜜芽儿和童韵从后面跟着。幸好有司机在,先送顾建党回去,之后便送童韵他们。

  萧竞越一直到帮着童韵把顾建国扶上去,这才算完。

  临走前,童韵看了看自己女儿:“蜜芽儿,你送送竞越。”

  蜜芽儿微怔,之后心里便涌起喜悦,她知道这说明娘完全同意了的。

  童韵笑看了眼女儿:“怎么,不想送?”

  蜜芽儿赶紧点头:“知道啦,我送他下去!”

  到了楼下,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都没敢距离太近。

  “你怎么不说话啊?”蜜芽儿低着头软软地这么问。

  “说啥?”

  “你说我想知道啥!”提心吊胆了一晚上,蜜芽儿有些不高兴了,低声这么埋怨。

  “你是想知道我和婶婶说了什么?”

  “那当然了!”

  萧竞越见蜜芽儿不高兴的样子,当下笑了,温声说:“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商量了下以后的事。”

  “啥事儿?”

  蜜芽儿都要恨死了,自己心里着急,想知道,谁知道萧竞越说话跟挤奶一样,这么难。

  “就是咱们两个的事儿啊。”萧竞越的声音无比的温柔,温柔的带着暖融融的笑意。

  “啊?”

  蜜芽儿惊讶地微微张开嘴巴,已经谈起了这个?

  萧竞越看蜜芽儿那小傻样,终于不忍心逗她了。

  “婶婶和我商量了下,说你年纪还小,明年才上研究生,说要等你研究生毕业再考虑结婚,在这之前,让你专心在学业上。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蜜芽儿瞬间脸上火烫,她没想到,原来他们都已经商量到以后结婚的时间了。

  “还说啥了?”

  “说了好多。”萧竞越今天心情是极好的,以至于唇边的笑从未停过:“说让我以后要让着你,说你很多坏毛病坏习惯,说你从小娇生惯养,说我以后不能嫌弃你……”

  童韵说了好多,她是对这个女儿不放心的。

  不过萧竞越却对自己有信心。

  他会想起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看到了隔壁那个被大家宠在手心里的小娃娃。

  当时他就想,这么有福气的小娃娃,真希望她一辈子都被人捧在手心,呵护备至。


  ☆、第120章 第 120 章


  谈妥了萧竞越和蜜芽儿的事, 顾建国和童韵也是松了口气。

  萧竞越人品好前途好模样也好, 性格又好,以后对蜜芽儿肯定能包容忍让,如果两个人能在一起,他们对蜜芽儿也就放心了。从他们自己的角度来说, 顾建国没有儿子,却有偌大的产业,以后总是得有个继承人,如果蜜芽儿对家里的房地产公司不感兴趣, 到时候萧竞越也能扛起来的。

  萧竞越和他自己爹又不亲,没有亲戚方面的负累, 就算不是上门女婿,也差不多了。当然了这话只是顾建国自己暗地里打算着,现在八字没一撇, 却是不好说出来的。

  顾建国在长舒了口气后, 开始研究这北京房地产市场的事。

  其实最近北京的房地产并不算热火,绝大部分人心理还在停留在福利分房的思维里, 并不愿意为了房子自己出钱。北京的房价普遍在不到千元一平的阶段,有些地方甚至也就几百块一平米罢了。

  萧竞越这几天工作并不算忙,周末抽出时间来陪着顾建国把北京房地产跑了一个遍, 最后在那里一点点分析。

  “今年北京这边好像也要拍一块地, 就在北四环外面那一块, 不过目前来看, 并不好办, 毕竟拍卖土地建房子,这还是个新鲜事。”

  萧竞越分析说:“现在就是摸着石头过河阶段,谁也不知道拍卖了后是什么情况,再说政策也是时不时会变的,这里面有巨大的风险。当然了,高风险总是伴随着高收益的,如果赌对了这一把,可能从此后就能在北京站稳脚跟了。”

  顾建国听着连连点头:“这个就是得赌了,赌赢了,咱从此更上一个台阶,赌输了,只能认栽跟头!今年深圳那边第一次进行了公开的土地拍卖,听说拍出来一个很不错的价格。”

  萧竞越颔首:“深圳那边现在是经济特区,经济是比北京这边更活跃。”

  两个人又研究了一番,顾建国去考察了下拍卖的那块地,北四环这个时候还一片荒芜,属于郊区呢。

  “这地儿盖了房子,有人来买吗?”顾建国自己也犯了疑惑。

  “我也不了解房地产市场,不过听说北京这边的发展规划,肯定是要发展北边的,北边比南边强。”

  顾建国也听说过这个,他再次看了看周围那尚且拆迁的破败棚屋以及那半人高的茅草,最后点头:“我回头再找舅商量下吧。”

  目前来看,这块地皮虽然荒凉,可是拍卖价格肯定低不了,几个亿的真金白银来买这么一块荒凉的地皮,那简直就是一沓子一沓子钱往这里垛,比麦垛子还得高。

  萧竞越也不太懂房地产,他也是为了陪着顾建国看,去图书馆借了书来研究,又去请教了自己认识的朋友,一时半刻哪里能明白这其中那么多道道。

  他也只是皱眉:“这得不少钱,得好好商量下。”

  蜜芽儿当然知道自己爹和萧竞越去考察北京房地产市场的事,对于这事儿她其实兴奋得很,总觉得大机会来了。在这关键的时候,她当然是开始推波助澜,不着痕迹地劝说自己爹。

  地皮么,那自然是买买买。

  她对于1990年前后的房地产市场起伏不了解,可是却深知90年代房地产将活跃起来,这个时候买地,总是不会亏的。传说人家某位房地产大佬曾经卖了一块捂了二十多年的地,挣了不知道多少倍。

  顾建国原来就是心动但是又有点魄力没到家,现在被女儿撺掇的,又听自己媳妇童韵分析了下现在的金融市场和形式,最后果断地打国际电话给他舅舅了。

  和他舅舅商量了一番,终于定下来。

  这地,必须买。

  在经过好一番筹备并研究后,就在蜜芽儿进入五道口的金融研究生部就读研究生的时候,顾建国在北京耗费巨资拍下了北四环的这一块地。

  消息一出,整个北京地产圈都震惊了,大家纷纷打听,到底是哪里来的“土豪”竟然有这样的魄力,花费如此巨大地去拍一块北四环的荒地。

  打听出来后,更是惊得不轻,无名无姓,小地方来的房地产商。

  大家议论一番,纷纷觉得,这小地方的人,是不是有钱没地方花了?

  顾建国可是不管那些,这钱他既然花了,那无论行不行,他都必须咬牙硬着头皮上了,于是接下来一两年的时间里,他都泡在了这块地上,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这一个个的证件都能把人折磨死,今天这个部门要这个明天那个部门要那个,为了能够顺利动土开工,顾建国几乎瘦了一圈。

  总算各种证件齐全了,开工动土准备造房子了。这么大的工程,可是顾建国之前的项目没法比的,缺人缺钱缺经验缺关系,缺什么临时想办法,一步步走来不知道多少艰辛。

  如此这么折腾了几年功夫,大楼终于封顶了,开始卖了。

  当这一片楼起了名字准备卖的时候,蜜芽儿不敢相信地望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切。这一片房子后来挺有名的,是北四环一个知名的社区,上辈子她刚毕业那会,还在这一块租过房子。

  不敢相信,原来这一切竟然是她爹的手笔!

  这个时候已经是1990年,她已经拿到了硕士学位,打算进一步深造的她正在攻读博士学位。她对男朋友萧竞越说:“感觉我爹以后是国家级别的大富翁了!”

  她并不知道上辈子的这个社区是哪位大牛开发出来的,但是她感觉只要不出啥意外事儿,这个社区的开发者一定能在房地产圈占有一席之地。

  萧竞越听了,笑着叹说:“你知道我们公司的人都说我什么?”

  这个时候萧竞越也已经加入了中科院控股的山海公司,并成为了一名技术骨干。和他一起加入山海公司的还有陆奎真,这几年他和陆奎真是几分朋友几分敌人,大家相处的还算可以,但是彼此之间的竞争也是显而易见的。

  “说什么啊?”蜜芽儿不懂。

  “都说我女朋友是有钱人家的女儿,觉得我以后可以少奋斗三十年了。”萧竞越笑着这么说道。

  蜜芽儿听到,顿时笑了,笑得前俯后仰。

  她是没想到,萧竞越,就是上辈子那个混到了中国知名企业家财富榜前几名的萧竞越,怎么这辈子成了那个少奋斗三十年的小白脸?

  其实他才二十七岁啊,已经在山海公司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现在他缺的只是东风,赶上了中国计算机高速发展的东风,他就会成烈火烹油之势,再造他昔日的辉煌。

  不过现在,他确实看着是一个高攀了有钱人家女儿的小白脸。

  想起小时候,她还曾经思考过关于抱大腿的问题,她并不是一个爱抱大腿会巴结人的人,所以想着,随他以后怎么出息,自己只要不得罪就行了。

  可是没想到,二十一年过去了,他们一家子从大北庄走到了县城里,再从县城里来到了北京,这一步步的,自己爹从一个土掉渣的农民变成了北京的房地产开发商,自己娘也从个普通下乡知青变成了市银行行长,自己的其他亲人,也都有了出息,以至于自己如今竟然反过来成为了萧竞越的大腿。

  “小丫头,这是在笑话我吗?”

  萧竞越其实并不在意的,他对自己是有信心的,对未来的发展也是很笃定的,这种强大的内心自信让他明白,自己一定能够给蜜芽儿幸福体面的生活。

  这就够了。

  至于蜜芽儿的父母是如何有钱,蜜芽儿如今拥有怎么样的身家,这都无关紧要。

  他有自己的奋斗目标和抱负,也不会想着去沾老丈人家的便宜。

  所以他干脆反过来取笑蜜芽儿了。

  蜜芽儿笑过后,停下来,歪头打量着萧竞越:“竞越哥哥,你说我爹现在这么厉害,你和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压力?”

  萧竞越握住蜜芽儿的手:“是啊,我觉得很有压力。”

  蜜芽儿有点不信,他这个人能力太强了,智商也太高了,以至于他无论做什么都是有条不紊地在向前进行。

  可以说,这是主动把握着自己人生方向的人。

  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觉得很有压力?

  蜜芽儿有些疑惑,有些担忧:“真的吗?”

  萧竞越认真点头:“嗯。”

  蜜芽儿仰脸认真地望着他:“那你——”

  这可怎么办呢?

  她喜欢萧竞越,她不希望给萧竞越任何压力。

  他的人生足够完美,她希望他依然能按照上辈子的人生轨迹那么进行——当然了,人生中,硬实加塞了一个自己。

  萧竞越看着蜜芽儿竟然信以为真,怜惜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说我怎么能不压力大呢,我都已经二十七了,就像干柴一样熬着熬着,熬到都快要烧起来了,好不容易等到你拿到硕士学位,以为总算能结婚了,谁知道丈母娘一声令下,竟然要你继续读博士,你说我可怎么办呢,再不结婚,我怕我未婚妻都嫌弃我老了……”

  蜜芽儿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噗地笑了。

  这件事确实是一件糟心的事,这三年来,两个人谈对象,还真的是“谈”对象,动口不动手的,除了拉拉小手,偶尔轻轻地抱一下,再没其他进展。

  其实别说萧竞越,连她有时候都觉得憋不住了。

  这叫谈哪门子的恋爱啊?

  可是萧竞越信守承诺的人,他答应了童韵的,便真得克制住自己,做到了。

  有时候蜜芽儿都能感觉到他激烈的渴望,但是他总是能想办法压制住,这实在是让人佩服。

  蜜芽儿心里琢磨着,这事儿看看能不能和姥姥说说,让姥姥与自己娘那边说。

  姥姥很喜欢萧竞越,现在眼看着都要超过自己这个亲外孙女了,所以姥姥是希望自己和萧竞越赶紧结婚的。

  如果自己给姥姥吹吹耳边风,让姥姥劝劝娘那边,也许就成了,蜜芽儿这么想着。

  “你还笑……”

  萧竞越看着身旁姑娘笑起来那娇媚又清纯的模样,怎么可能不心动呢,他攥紧她的手腕儿,凑近她身边,咬牙说:“就连你四伯都要和刘老师结婚了,我却还没动静。”

  顾建党和刘瑞华要结婚了,婚礼就订在今天的北京大饭店。

  二十七岁的他,对身边女孩儿的渴望,已经犹如夏日里高涨的洪水,濒临崩溃边缘,再多那么一点,就要决堤而出。

  他距离自己太近了,以至于蜜芽儿被弄得耳根发痒,她躲开,故意说:“我哪知道你干嘛没动静……”

  这话说得太调皮也太戳火,萧竞越顿时忍不住了,他凝视着近在眼前的那粉润耳朵,一时有些恍惚,心想怎么蜜芽儿的耳朵都这么好看,粉嫩嫩的,那小耳垂剔透莹润仿佛个粉色小贝壳。

  他就这么看着,终于忍不住,伸出牙齿,轻轻咬了下。

  “啊——”蜜芽儿平生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咬,顿时低叫出声。

  她不叫还好,这么一叫,本就蓄满水的堤坝顿时决堤,理智犹如猛兽一般出笼,萧竞越环住这惹人的女孩儿,低头轻轻啃着她的耳朵,又辗转叼住了她的蜜唇儿,犹如蝴蝶一般留恋不去。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最后关头,萧竞越终于夺回了理智,放开了满脸红霞的蜜芽儿。

  “准备下,咱们走吧,我和你一起去,你四伯的婚礼。”声音粗嘎至极。

  “嗯……”

  这对于两个人说都是头一遭,萧竞越没经验,蜜芽儿其实也没经验,她现在心里跟小鹿乱撞似的,听到萧竞越说,胡乱点了点头。

  于是萧竞越先出去,蜜芽儿收拾了下衣着,又简单化了点淡妆,之后便出门去。

  萧竞越看了一眼,简单装饰过的蜜芽儿明媚好看,身上是小掐腰嫩黄衬衫,下面则是直摆的长裙,脚上踩个高跟鞋,走起路来摇曳多姿,最夺目的是柔和妩媚的脸颊旁,在乌黑长发掩映下的那两点乳白色珍珠耳坠,偶尔间一个动作,随着那黑发轻轻摆动,让人难免想起自己唇齿轻轻咬在那里时的滋味。

  “走吧,我们快点。”萧竞越生硬地别过脸去,决定还是不看了,再看的话,他都要嫉妒那两点珍珠项链了。

  萧竞越骑着自行车,带着蜜芽儿穿梭在人群中。

  1990年的北京街头,已经和几年前不太一样了,这时候渐渐有了私家车,街道上也开始堵车了。人们的衣着也比之前更为开放,女孩子们都爱穿脚蹬裤,就是那种黑色健美裤,下面多出一个小布条可以让人踩着的。

  远远地看过去,大姑娘小媳妇甚至老太太的,上面或者衬衫或者蝙蝠衫,下面一律的黑色蹬脚裤,黑溜溜的直。

  蜜芽儿看了,尽管自己没穿,却也觉得有趣。

  她是知道中国有那么一段是黑色健美裤盛行的时候,也知道后来人们看到这个情景都觉得挺土的。时尚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越是太过流行,等流行过去,就会显得更土。

  不过现在,蜜芽儿看着人们青春富有朝气地穿梭在大街小巷,把一条条健美裤蹬得那么直那么黑,竟然也觉得——好像是挺好看的。

  “我明天也要买一条这样的裤子穿。”蜜芽儿指着周围的黑色健美裤说。

  “你?还是算了吧,我觉得你好像不合适。”萧竞越不喜欢。

  他喜欢蜜芽儿现在的衣着,带着蜜芽儿的味道,犯不着学别人,学别人,就不像她了。

  蜜芽儿听了,没吭声,她还是决定先跟一跟流行。

  流行太可怕了,会给人洗脑,她现在就是觉得——黑色健美裤,真好看!

  说话间,两个人来到了北京大饭店。

  一到门口,就见到北京大饭店的饭厅里立着一个红色的方牌子,上面写着指引“顾建国先生和刘瑞华女士喜宴”后面带着一个箭头。

  顾建国现在已经四十三岁了,在四十三岁的年纪终于和刘瑞华修成了正果,认识的没有一个不感慨不为他们感到高兴的。

  为了庆祝这迟来了十几年的婚礼,这次的喜宴规模特别大,可以说,顾家老家的亲戚,顾家认识的所有朋友,包括顾氏集团生意场上的朋友,还有顾建党医院的同事,所有认识的,全都到了。

  甚至连顾老太太,还有顾建国他们的那位美国舅舅,也到场了。

  蜜芽儿和萧竞越进去后,在满场宾客中,先寻到了自己的奶顾老太。

  顾老太今天打扮得可不像是乡下老太太,整个人珠光宝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海的阔太太呢。

  不过想想也是,她几个儿子现在都有出息,特别是顾建国那更是北京地产圈里的名人了,亲哥哥又在美国兴旺发达,她现在其实就是别人眼中的福气老太太了。

  顾老太此时正和她的亲家童母说话呢。

  “这么多年,我早就说要来北京看看你们,一直没机会,家里事儿多,没来成,今天可算是见到了!你们都是文化人,又培养出童韵这么好的女儿,我得这么个儿媳妇真是有福气。还有这些年,蜜芽儿也多亏了你们照顾!”

  “你瞧,你说这话也忒客气了吧,我还说你把儿子教得好呢,平时听蜜芽儿说的话,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便说有机会见见,咱老姐妹说说话,没想到一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咱终于见到了!”

  “咱都别客气,今天是建党大喜的日子……哎,说起来,建党也多亏了你这些年照顾呢!”

  “瞧你,都说了一家人不客气,你看你说的,建党这些年就跟我们亲儿子一样,可是照顾我们不少呢!以前抗煤气罐都是他帮我们干的!”

  就在这老姐妹在这里相见甚欢越说越亲热的时候,蜜芽儿凑过去。

  “姥姥,奶,我来了!”


  ☆、第121章 第 121 章


  第121章大联欢

  顾老太和童母两个人初次见面, 自然是良多感慨, 彼此通过子女的口早就知道对方的,如今才见面,说说话儿,回忆回忆过去, 不知道多少话要说。

  就在这时候,蜜芽儿过来了,亲热地过去喊着姥姥和奶,一手拉着一个:“奶,姥姥,你们都过来了啊!”

  尽管昨日过来北京的时候,已经见过孙女了,可是今日再看到, 还是欢喜得很, 顾老太握着蜜芽儿的手舍不得放开, 对童母说:“这几年真是越发出挑了,像咱家童韵,一模一样, 也多亏了你照料得好,这才更加标致了!”

  童母对自己这唯一的外孙女自然是打心眼里喜欢,不过每天跟前看着的,倒是没顾老太那么激动, 只是笑着说:“还是你从小教得好, 是个好性子!”

  说话间, 萧竞越站在一旁,也向两位老人打招呼。

  因这几年萧竞越也是时常随着蜜芽儿过去看望童母的,可以说是鞍前马后的,什么事儿都会照顾到,时间久了,童母早从心里把萧竞越当成自己的外孙女婿了。

  此时见萧竞越过来,忙说:“竞越这孩子真是懂事,是个好孩子。”

  顾老太也是好多年没见萧竞越,昨天过来的时候,只见了蜜芽儿,当时萧竞越在中科院开会,就没见着。今天宴席上看见了,猛不丁的,都有些不敢认,细看一番,才认出这就是往日自己家那位邻居,孤苦伶仃的萧竞越。

  “和以前不一样了,这出国一趟就是不一样!”顾老太看着眼前萧竞越,自是不知道多少感慨。

  而顾老太对于萧竞越来说,可以说是恩重如山的,如今见到,自是敬重有加,问过好后,站在跟前,好生恭敬。

  顾老太想着萧竞越和蜜芽儿谈了对象,想想这事儿,也是笑叹:“当时真没想到,今天还能有这缘分!”

  童母听了,笑说:“竞越是个好孩子,和咱蜜芽儿也般配,我正想着,如今蜜芽儿也大了,这都硕士毕业攻读博士学位了,是不是也该合计着结婚了?”

  这一句话,可是正中顾老太下怀。

  最初知道萧竞越和蜜芽儿谈,她是有些吃惊,觉得年龄不太对,感觉也奇怪,后来仔细地想了想这事儿,又觉得其实大七岁也挺好。萧竞越那孩子从小就在家干活,以后娶了蜜芽儿肯定爱干家务,年纪大的男人知道疼媳妇,蜜芽儿跟着他不会吃苦。

  这么想明白后,她就开始催着让蜜芽儿结婚了,谁知道童韵和顾建国这边却说蜜芽儿年纪还小,不急不急。

  她心想,这怎么能不急呢,总不能只谈对象不结婚吧?她那会子,大家谈谈,差不多就结婚了,也有的根本不谈,媒人上门一说就结婚。

  因为心里惦记着这个,她这次来北京,也是打算好好说说这事儿的,如今听到童母也这么说,那真是正中下怀,当下拉着童母在那里提起这事儿来。

  两个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带劲,最后表示:“咱等下就找建国和童韵,好好数落数落他们!”

  至于站在跟前的蜜芽儿和萧竞越这两个当事人——就没他们发表意见的机会。

  蜜芽儿听着自己姥姥和奶这么说,心里都乐开了花,忍不住偷眼瞧了下萧竞越,却见萧竞越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看不出有什么高兴的样儿。

  她心里暗骂了句:真能装。

  他确实是一个很能装的人,这是最近几年她逐渐发现的。

  就在这时,她看到很能装的萧竞越突然来了一句:“顾奶,姥姥,其实这事不急,五叔和五婶那里既然觉得没到那时候,那我就再等等,总不能因为这事儿耽搁了蜜芽儿的学业。”

  蜜芽儿听到这话,简直是恨不得直接掐他一把。

  看看,又装了吧……其实心里恨不得明天结婚才好呢!

  不过萧竞越这句话显然不被顾老太和童母认同,两个人一个劲地说:“这怎么能不急,你看你都多大了,二十七岁了,年纪不小了!”

  顾老太更是直接大包大揽:“你放心,回头我给你五叔说,这婚事,我和你姥姥就做主了!”

  陪着两个老太太说了半晌话,这个时候婚宴开始了,国外的舅舅也过来了,还有一些朋友亲戚的都在,新娘刘瑞华和新郎顾建党过来逐个敬酒。

  也有人打趣他们,说当年在大北子庄,那时候还年轻,就有人撮合你们,结果没成,蹉跎了这么多年,白白浪费了大好光阴啊!

  这句话说得大家都不免叹息,尤其在场几个和刘瑞华熟悉的诸如莫暖暖童韵几个。

  顾建党这个时候已经四十三岁了,刘瑞华也四十一岁了。人生的大好时光,最美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人到中年,两个人才算是走在一起。

  新娘刘瑞华想到这个,险些掉下眼泪来。

  顾建党端起酒杯,望着大家,笑着说:“人生的大好年华虽然已经过去,不过我们的光阴并没有虚度,这么多年了,兜兜转转,我们才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我们才知道我们希望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们也知道什么对我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十年锤炼,光阴的磨砺,我们都成熟了,心态也更平稳了,我们已经学会了怎么看待婚姻怎么看待人生,这个时候牵手一生,已经大彻大悟的我们才能更好地获得幸福。”

  在场的大家伙听到这话,或者知道那些事的,或者不知道那些事的,都听得有些感动了。

  现在是1990年,距离那场浩劫的结束有十四年了,可是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或者年轻力壮的十年被耗费在那场浩劫中,或者最应该读书的十几岁年纪被消磨在了那场浩劫中。

  这是他们这一代青中年人的宿命,所有的人身上都背负着这个时代的烙印。

  哪怕有的不知道眼前这四十多岁的新郎官和新娘子经历了什么,可是他们却能猜到。

  大家在一片沉默后,突然有人鼓掌,开始稀拉拉的,后来鼓掌的人多起来,最后所有的人站起来鼓掌喝彩。

  无论经历过什么,现在都是风雨之后见彩虹的时候,四十多岁,修成了正果,用中年人特有的平稳成熟步入婚姻之中,还有比这更美好更精彩的吗?

  原本有些伤感的刘瑞华,望望身边的顾建党,红着眼圈笑了。

  四十一岁的她,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真得不晚。

  她和他还有很长的人生路要走。

  在那片雷鸣般的掌声中,宴席又重新热闹起来,人们用最大的热情祝福着这对新人,祝酒喝彩,人们吃肉吃菜,享受着这过去根本想不到的幸福生活。

  蜜芽儿萧竞越是和猪毛牙狗还有家里的墩子等几个堂哥坐一起的,除了猪毛牙狗蜜芽儿外,其他六个堂哥都有些结婚生子了,有的在县城里工作,也有的投身在了顾建国的房地产分公司。猪毛则是已经参加工作了,硕士毕业后今年工作了,去的政府部门,以后要一心为人民服务了。牙狗则是今年才考上清华大学机械系的研究生。

  牙狗的专业,蜜芽儿最初还打趣他呢,当年牙狗为啥好好学习,就因为弄坏个钢笔,想知道其中的原理。这么多年过去,其实牙狗自己都记不清当初这件事了,可是绕了一圈,学了一个机械系,才突然想起来。

  顾家这一大帮子,上面六个堂哥和六个堂嫂全部到场,下面猪毛牙狗,然后蜜芽儿和萧竞越,整整十六口,一个大圆桌子差点坐不下。

  这其中最大的顾立勇已经三十岁了,而立之年,人成熟了,在县城里已经是县委书记了。

  县委书记顾立勇举起酒杯来,吆喝着兄弟们一起喝酒。

  牙狗不太会喝酒,看着这情况,就赶紧说:“还是别喝了,蜜芽儿也在呢,蜜芽儿不会喝酒!”

  旁边的墩子一听,对着他呸了一句:“你小子,少赖皮!自己不想喝,还扯着蜜芽儿当掩护牌!蜜芽儿是女孩儿,是我们妹妹,我们能让她喝酒?”

  其他人纷纷起哄:“就是就是,我们妹妹可是不沾酒的,不过你小子别想逃!”

  牙狗眼睛一歪,瞅向萧竞越:“竞越哥应该能喝吧,他得喝!”

  顾立勇哈哈一笑,对着萧竞越说:“竞越当然是逃不掉的!”

  这臭小子,拐了他们妹妹,现在只能是酒场见真章了,今天不灌他一个酩酊大醉,别想顺利娶他们妹妹回家!


  ☆、第122章 第 122 章


  第122章生命大和谐

  这一天, 八个哥哥轮流上阵陪着萧竞越喝,八个哥哥轮完了, 六个堂嫂又上阵了。人家堂嫂沾光啊,女的,只需要喝一口就行了。堂嫂喝一口,萧竞越就得喝一杯,不喝的话堂嫂就得不乐意的。

  这么一番车轮战下来, 蜜芽儿都有些揪心了。

  不能这么喝酒啊, 平时没见萧竞越这么喝过, 这样下去可别把胃喝出毛病来?

  猪毛一向细心,看这情况, 知道蜜芽儿担心, 便提议说:“也不能光喝酒,我看今天来了不少以前村里的邻居,有些好几年没见了,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他这一说, 牙狗几个也觉得应该,于是这喝酒的事儿就暂告一段落, 大家伙互相过去见见今天来的宾客。

  大北庄村如今也很有一些在北京混日子的, 打工的, 做买卖的, 干啥的都有。

  因萧竞越喝了个酩酊大醉半靠着座椅, 几个兄弟在那里陪着, 其他几个都陪着蜜芽儿猪毛牙狗他们往其他席面走, 陆续见到了众多朋友亲人,其中自然也见了几个昔日大北子庄的朋友。

  蜜芽儿见到了昔日的邻居陈红英,陈红英现在和男人在北京工地上打工,她男人是泥瓦工,她则帮着做做饭,顺便摆摊卖点烟酒,日子过得不错,还见到了往日的林红。

  林红也来了,这是她没想到,昔日的林红是个霸道的姑娘,爱打架,在学校也是风云人物,后来没考上大学,理所当然地回家嫁人,现在和男人也来北京打工了,不过做的是卖早餐的买卖,生意挺红火的。

  林红见到蜜芽儿,提起当年的事,说得眉飞色舞的,还提到了她被蜜芽儿打倒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哎,谁知道你这么小的人儿,竟然那么大力气,可疼死我了!”

  明明疼得要死,却又不敢声张,现在想起来依然憋屈啊!

  大家想到这事儿,不免记起往日的少年时光,真是怀念又感慨。如今大家都长大了,时过境迁,就连那昔日拽得二五八百的陆奎真都已经稳重起来了。

  而最让蜜芽儿意外的是,今天来的竟然有顾晓莉。

  她和顾晓莉也是好几年没见了,当下见了,互相攥着手,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现在怎么样?学业顺利吗?”

  在顾晓莉考上武汉大学后,也和蜜芽儿有过通信来往,不过最近顾晓莉忙着准备考研,就联系少了。

  “我已经放弃考研了,打算直接工作!”顾晓莉见到蜜芽儿也高兴得很,拉着她的手不放开:“我刚才还说过去找你,谁知道遇到了咱村里的红英,被她拉着说话给耽误了。”

  “直接工作?那好啊,你们学校的毕业分配去向咋样,都分配到啥单位?”

  顾晓莉自打上了大学后,自己勤工俭学,挣了钱打扮自己,现在看着比以前好看多了,面容光彩焕发,穿戴也比较时髦,青春靓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城市的摩登女郎呢。

  “我看看吧,想去个事业单位,不想去外面的公司干事。”

  “嗯,事业单位挺好,福利待遇各方面都好,外面公司辛苦。”

  两个人说了半晌后,蜜芽儿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来北京了?是有事?”

  毕竟当年顾晓莉因为柯月的事可是受了打击,因为这个,她考大学都不想来北京,报志愿的时候还请自己参考过,最后挑挑拣拣,去了武汉大学。

  顾晓莉听了,微微压低声音,嘲讽地笑着说:“是因为我妈。”

  “你妈?”

  这是没想到的事,毕竟对于顾晓莉来说,柯月也许是一个痛吧。

  顾晓莉挑挑眉,淡淡地说起这事儿来。

  原来顾晓莉考上大学后,柯月便和她继续联系,但是她一直爱答不理的,这一次家里那个弟弟不好好上学,在外面游手好闲和人打架,柯月急得不行,没办法,赶上十一假期,便央求顾晓莉过来,看看能和这位弟弟谈谈心,教教他,再激励下。

  “这种事,我本来懒得搭理的,不过我又想看看,她心仪的儿子现在混成啥样了,我就来看看呗!”顾晓莉不无好笑地说:“还让我激励,我能激励啥,自己不努力,别人怎么说也白搭!”

  她如今对往年的事儿心里依然是记恨的,能不记恨嘛,她这辈子是忘不掉站在柯月墙根底下的那一幕。

  日影西斜,她苦熬了一天,却看到她娘带着弟弟去看什么演出。

  那时候她才真正明白,自己在这个世间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心里恨哪,恨了这么多年,看着那被娇宠的弟弟不成器,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蜜芽儿看顾晓莉这样,多少有些叹息,不免想着,她其实还是没走出来。真不在乎了,就不会愤愤不平,就是漠视和淡然了。

  不过想想也是,当年的伤害那么深,让她怎么能轻易走出呢?或许只有以后工作了,经济各方面条件变好了,结婚成家,有了丈夫和儿女,拥有了自己幸福的家庭,才能让她从过去的阴影中慢慢走出来。

  这一场宴席,蜜芽儿见到了许多过去的人。

  大家的生活都好起来了,每一个人在新时代下都找到了自己恰如其分的位置,都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努力地奔跑。无论是上学读书的还是城市里参加工作的,亦或者是打工做买卖的,每一个人都对这新生活充满了热情和希望。

  时代变了,热闹的宴席上,每一声喝彩都是期望。

  宴席散了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各路亲戚朋友纷纷离去,顾家人挨个去送,等到把大部分人都送走了,立伟开着车要把萧竞越送回去,蜜芽儿自然是上去陪着。

  萧竞越醉得厉害,人事不省,还是几个堂哥把他扶上去的。

  蜜芽儿看他坐在座位上都是歪歪着,没办法,只好拿过来一个抱枕给他垫在一旁,再帮他固定着胳膊。

  这时候萧竞越已经有了自己的单元房,是两室一厅的。

  上了楼,送进了屋里,放倒在主卧的床上,萧竞越痛苦地呻了声,看上去醉得不轻。

  猪毛和立伟给他安顿好了,看看萧竞越不省人事的样子,都有点不放心。立伟便对在那里帮萧竞越擦汗的蜜芽儿说:“蜜芽儿,我们还得过去送其他亲戚,你看要不你先留这里照顾下?”

  猪毛一听,有些犹豫,萧竞越虽然喝醉了,可到底是男人,留蜜芽儿在这里,回头如果五婶婶问起来,那可了不得。

  立伟倒是不在意的,一挥手:“走吧,没事,萧竞越今天被咱灌成啥样了,能有啥事儿!”

  猪毛还待说啥,已经被顾立伟拉出去了。

  关上门后,顾立伟拍了拍猪毛的肩膀:“其实吧,凡事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看咱奶咋说,咱奶说,蜜芽儿也该结婚了,这都博士快毕业了,再留,都怕留成老姑娘呢!”

  “可是……”

  顾立伟;“可是啥,咱哥俩还得继续送人去呢,走,赶紧回吧!”

  猪毛想想,也就不说啥,跟着赶紧走了。

  蜜芽儿被留在萧竞越家里,她看看萧竞越痛苦的样子,自然是心疼,当下跑去浴室,找来了毛巾,用温水洗过,拿来给萧竞越敷在额头,轻轻擦拭脖子和手心等,想着减轻下痛苦。可是他看起来一点没有要好转的样子,甚至还深皱着眉头,两只手更是紧抓着自己不放,犹如落水的人抓住浮木。

  蜜芽儿看着他这样,越发心疼,不忍心看他痛苦,便琢磨着那个传说中的醒酒汤,不知道怎么做来着?可惜这个年代还没有网络,不然可以搜一搜。

  就在这时候,萧竞越的身体突然动了动,喉咙滑动,口中发出呓语,还翻了一个身。

  她忙凑过去,轻轻地将他扶起,柔声问道:“竞越哥哥,你感觉怎么样,喝点温水吧?”

  萧竞越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酒意,有些迷茫地看着她,片刻后,突然薄唇轻动,哑声说:“蜜芽儿,你怎么在啊……”

  他说话的时候,喷薄的热气带着酒的味道,烧得人脸上发烫。

  此时蜜芽儿突然意识到,孤男寡女,夜深人静,她面对着一个喝醉酒躺在床上的男人,这形势有点不对。

  “你喝醉了,刚才我哥送你回来,怕你醉得厉害,让我留下照顾你。”蜜芽儿低低地这么说。

  萧竞越听了这话,也不说话,只是继续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仰着脸,望着上方的她。

  他带着朦胧醉意的眼神逐渐有了温度,火热灼烫,就那么望着她,好像等待已久的猎人看到了林子里跳跃的小猎物般,紧紧地锁着她不放。

  蜜芽儿终于有些受不住了,咬唇,别过脸去:“你先等下,我再给你去倒一杯温水。”

  说着就要起身。

  谁知道萧竞越伸出臂膀,大力地将她一拉。

  这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等到蜜芽儿终于缓过来劲儿的时候,她已经趴在了萧竞越的胸膛上。

  “你——”她挣扎,可是萧竞越牢牢地按住了她的后腰。

  “蜜芽儿,我想你,每晚都想你……”萧竞越用那粗嘎的声音低低地喃道,仿佛清楚,又仿佛酒醉中。

  “竞越哥哥,你喝醉了,放开我,你赶紧歇着——”蜜芽儿有些慌了。

  她其实并不怕发生什么,毕竟她和萧竞越在一起久了,有时候也觉得是可以进一步的。她相信萧竞越,相信他会给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可是事到临到,面对这种陌生的情况,她还是有些慌了。

  纵然活了两辈子,这种事情还真是第一次。

  “我没喝醉。”萧竞越突然这么说道:“我如果不装作喝醉了,他们肯定不放过我,还会要我喝。”

  他猛地坐起来,紧紧地抱住了蜜芽儿:“乖蜜芽儿,我清醒得很,一点没有醉。”

  他捧住她的脸,带着朦胧酒气的唇擦过她的脸颊,幽深让人看不懂的双眸闪烁着浓烈的渴望,微张嘴,他低声道:“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第123章 第 123 章


  第123章龙虎相争

  这一晚,蜜芽儿仿佛一片飘荡在巨浪中的浮萍, 任凭风吹雨打, 震颤摇摆, 乌发铺就在蓝色格子床单上, 衣裙飘落在乳白色地板砖上。

  待到一切风平浪静时, 她软软地瘫在床上,窝在被子里。

  床单透着潮湿,却依然温暖。

  男人搂着她, 下巴轻轻磨蹭过她的脸颊,在她耳边低声安抚着。

  他知道她疼了,便着意想宽慰她的。

  毕竟她还很年轻,两个人也没正式结婚, 他这么做, 是孟浪了。可是实在忍了太久,今天看着家里老人意思, 他知道他们终于差不多可以了。再看蜜芽儿父母,言语中也是松动了。

  他忍了太久, 今天借着酒意, 突然就不想忍了。

  他希望蜜芽儿是他的, 一辈子都是他的。

  萧竞越从后面环抱着蜜芽儿, 在那昏暗灯光下细细打量着她白细娇嫩的脸颊,看她浓密黑卷的眼睫毛在脸颊上投射下一点阴影。

  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竟低哑柔和地道:“不知道为什么, 我突然觉得你很眼熟, 好像很久前就见过你。”

  疲惫的蜜芽儿听闻这话,咬唇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才觉得我眼熟啊?”

  这话里,半是责怪,半是撒娇。

  萧竞越原本只是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罢了,那念头轻忽缥缈,并不觉得十分深刻,可是一旦说出这话后,他再仔细看,才发现,他果然是觉得她眼熟的。

  不由得怜惜地搂紧了纤细的她,感受着她柔软温暖的身躯,他肯定地道:“也许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也许你是我上一世的妻子吧。”

  蜜芽儿心里微顿,总觉得有什么触到了心尖尖某处,酸酸甜甜的,说不出的滋味,抬眼轻轻瞥了他一眼,低声道:“胡说什么呢,人是没有上一辈子的,就算有上一辈子,咱们也不会认识的。”

  上辈子,她认识他,他却是不认识她的,两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罢了。

  阴差阳错,她连和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萧竞越却握着她的手腕,肯定地说:“不,我一定见过你,记住了你的模样。”

  蜜芽儿轻笑,掐了他的胳膊:“随你怎么说吧,反正上辈子我肯定不认识你!”

  萧竞越低首,看她笑起来的甜美妩媚,心潮涌动,不能忍,便翻身覆上。

  蜜芽儿环住他,任凭他肆意妄为。

  一旦打开了这个禁忌,再往下仿佛容易多了。

  两个人谈了这几年,直到今晚,她才真真切切地觉得萧竞越是她的男人。

  这一次做得时间较长,她煎熬了好半晌都不见结束,最后求饶到眼泪都出来了,他才算罢休。

  实在太过疲惫,也是深夜困了,她倦怠地睡去。

  这一晚,睡得并不太踏实,梦里感觉到男人搂着自己不放开,又觉得窗外仿佛在下雨,淅沥沥的声音一直往耳朵里钻。

  半夜里,人迷迷糊糊的,仿佛在空中飘,飘忽间就回到了那时,上辈子死的那时候。

  她是被人家飙车的给撞死的,躺在那里,很安静的样子,并不算太难看或者惨烈,只是没气了而已。

  飙车的那个人急刹车的声音刺耳得很,在公路上滑出一道痕迹后,终于停了下来,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两个人。

  他们奔到了自己面前。

  蜜芽儿心里一动,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眼熟,眼熟得很。

  这两个人是谁?

  她挣扎着想去看看,谁知道一用力,便感到背后的萧竞越抱住她。

  “怎么了?”男人关切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因为是凌晨时分,又是半睡半醒间,那声音就格外性感魅惑。

  “没什么。”蜜芽儿不好说自己的梦,只是翻转过身,犹如一只怕冷的小羊羔一般,钻进了萧竞越的怀里:“我刚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冷又黑,我有点害怕。”

  “没事,没事。”男人低声安抚,抱着她,让她贴紧自己:“可能是因为外面下雨了身上有点凉?我抱着你,乖乖,我抱着你就没事了。”

  “嗯。”蜜芽儿喜欢被男人有力的臂膀这么抱着,温暖舒服,更喜欢将脸贴在男人那结实的胸膛上,一股子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性感又安全,让她觉得自己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着,让她觉得自己一辈子不用害怕什么。

  无论遇到什么事,这个男人都能给她挡风遮雨。

  萧竞越感到怀里这小羊羔那依赖的软糯,胸膛最坚硬的地方也柔软起来,恨不得抱住她,就这么抱一辈子,永远不要离开才好。

  在美国,他读过圣经,知道圣经里说女人是男人失去的那一根肋骨。

  可是他总觉得,怀里的这女孩儿,是他心坎儿上丢失的那点嫩肉尖尖,没了她,呼吸都没有滋味,心跳也失去了力道。

  唯有这样,环住她,将她禁锢在怀里,他才能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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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恋爱的男女,做过了和没做过,完全就是两个样子了。

  蜜芽儿现在已经是和萧竞越经历过那种事的了,再相处,就凭空比以前甜蜜了不知道多少倍。眉眼间比以前多了风情,言语间时而娇嗔,时而温顺,时而顽皮,不知道多少女人家才有的面貌也慢慢地展现在萧竞越面前。

  她爱对他撒娇,也爱管着他,譬如以后不许他多喝酒,不许他熬夜,也不许他看其他女孩儿,看一眼都不行。

  面对她的小霸道,他都一一允的。反正她是天她是地,她说怎么着就怎么着,他是绝对没有不答应的。

  这么明显的变化,有经验的自然也能看得出来,顾老太早就和顾建国童韵说过蜜芽儿的婚事了。经过这几年,童韵顾建国对萧竞越那是一百个满意一千个放心,如今听到顾老太都拍板了,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又和童父童母还有童昭等商量了下,最后决定先把婚期定下来,就定在了第二年的腊月。

  这是顾老太找人特意看过的,是个好日子。

  萧竞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简直是跟飘在天上一样,没个实在感觉。盼了这么久,煎熬了这么些日子,大胆地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本以为老人家那边可能不喜了,没想到,就这么如愿以偿了。

  如今他有了房子,两室一厅,虽然并不算太大,可也是南北通透,还送了一块大阳台可以改装成小书房用。

  屋子里的家具都是现成的,他和蜜芽儿一起挑选的,什么都不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们只需要领个证,结个婚,蜜芽儿搬过来,以后就可以是夫妻了。

  蜜芽儿看着乐傻了的萧竞越,噗地笑了,故意说道:“人家现在都流行钻戒,我娘说了,你得给我买大钻戒,不然不能结婚!”

  萧竞越忙说:“那是当然,得给你买个大钻戒,我看看托人从美国买吧。”

  蜜芽儿笑:“你还是好好工作,赶紧多给我攒钱,我要大的!”

  萧竞越:“好好好,给你买个鸽子蛋那么大的!”

  鸽子蛋那么大的,自然是天价,蜜芽儿根本没当真,不过还是笑着说:“行,我等着呢!”

  萧竞越心里却是当了真的,他要挣钱,努力挣钱成为有钱人,他不能让别人说蜜芽儿娶了一个穷光蛋。

  蜜芽儿现在身份不一般,是京城房地产圈大人物家的女儿,自己不能太丢份。

  其实如今的山海计算机有限公司,已经不再是昔日中科院旗下挂靠的小小门脸公司了。如今的山海公司在萧竞越和陆奎真等技术专家的带领下,今年研制出了全球第一台中文寻呼机,并且开发制定了全世界第一个汉字寻呼标准。如今又在投入精力准备研发小型服务器,如果真研制成功了,就可以打破国外服务器场上在中国多年的垄断地位了。

  除了服务器市场,山海公司在个人电脑市场上的业绩也是惊人的,目前销售额已经超过了市场上原本占有很大的份额的长城,北大方正,四通,还有联想等公司,今年已经成为中国最大的计算机公司了。

  萧竞越作为山海公司的技术领头人,如今是公司的副总裁兼技术总负责人,除了不菲的薪资外,在公司中还拥有相当分量的个人股份。

  目前公司正谋求能够在香港证交所上市,一旦上市成功,他那些股份就会瞬间变为钱,很多很多的钱。

  萧竞越并不是一个太在意金钱的人,他并没有什么负累,对物质生活的追求并不那么强烈。可以说,对他来讲,在实验室里沉浸在技术研究中也比在空调屋里享受生活来得好。

  不过他也明白,人不可能只为自己的兴趣而活,既然活在这个世上,总是要考虑到其他各方面。对于他来说,除了公司发展,蜜芽就是最重要的人了。

  一个男人有了妻子,就必须考虑未来家庭的生活,以及怎么让妻子过上更好的生活。与之而来的,自然是对于更优渥经济条件的追求。

  在婚事定了后,萧竞越带着比以前更大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指望着公司能够尽快上市,能够扩大规模,能有更深远的发展。

  谁知道就在这一年的第二年,1991年,高速发展的山海公司遇到了成立以来最大的困境。

  原来这一年,一场计算机产业的黑色风暴席卷欧美国家,不知道多少电脑厂商因此亏损甚至倒闭,就连业界泰斗IBM也不能幸免进行了大裁员。其他的类似康柏等也损失惨重,而与此同时,中国的计算机市场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贸易壁垒被打破,中外电脑短兵相接,国外品牌进击中国市场,中国电脑产业被卷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竞争格局中。

  萧竞越这一年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候在公司里都是几天几宿不回家的。蜜芽儿自己也在攻读博士学位,忙的时候也顾不上管他,可是一有时间,就给了饭装在保温饭盒里给他送过去。

  谁知道这一天,到了萧竞越办公室,旁边的助理小王过来打招呼:“蜜芽儿姐,萧总裁不在,他开会呢。”

  “开会,这时候还在开会?”

  蜜芽儿看看时间,已经是快一点了。她赶过来的时候堵车,本来还怕晚了萧竞越已经吃过了,谁知道萧竞越竟然还在开会。

  “是,陆副总,萧副总,还有睨总,都在呢,已经一上午了。”

  小王没说的是,他们讨论得很激烈,外面办公室的人偶尔路过,听到里面仿佛有争吵声,都大气不敢出,赶紧躲开了。

  蜜芽儿因为三不五时过来给萧竞越送饭,对于山海公司的睨总裁还是很熟的,睨总也喜欢吃她的菜。至于陆奎真,虽然说和她依然冷冷淡淡的,但是遇上事儿也都过得去。

  “那我去他们办公室外等着他们吧。”说着间,蜜芽儿提着便当盒到了他们往日开会的那个C办公室,坐在旁边的一个空闲工位上等着。

  偶尔有来往的员工,知道这是萧副总的未婚妻,也都点头打个招呼。

  蜜芽儿等了不知道多久,低头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而屋子里时不时还有争论声传出,听不清,但能隐约猜到是萧竞越和陆奎真的声音。

  她下午还有事要忙,便想着把饭盒委托给小王,回头让萧竞越吃了,自己先回去。

  谁知正打算起身的时候,便见门开了,陆奎真绷着脸从里面走出来。

  迎面间,他看到了蜜芽儿以及蜜芽儿手里的饭盒,轻轻挑眉,淡声说:“你来给他送午餐?”

  蜜芽儿点头:“嗯,竞越呢?”

  这一两年,在外人面前,她不叫他竞越哥哥了,场面上她都直接叫他名字。只有私底下偶尔间亲密时,才会像小时候那样叫他竞越哥哥。

  “里面。”

  或许是刚才的争论太激烈了,陆奎真眸中带着些许怒气,略显嘲讽地道:“蜜芽儿,你也别太傻了,知道不?小心哪天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数钱呢!”

  说完这个,他径自摔袖而去。


  ☆、第124章 第 124 章


  第124章华侨女富豪

  陆奎真这一番话, 可是听得蜜芽儿有点懵。

  其实自从那一次侵吞国家资产事件后, 萧竞越完美地化解了那次的实验室矛盾,并将陆奎真当时跟随的那位研究员绊倒,之后他一直和陆奎真相处得不错, 甚至多少有点不打不相识的意思。

  陆奎真并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性子上太孤傲, 但其实技术上来说, 用萧竞越的话, 陆奎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才华横溢。

  后来萧竞越和陆奎真一起效力于睨先生的, 两个人几乎是倪先生的左膀右臂,在公司中各自独当一面冲锋陷阵, 可以说是山海公司的两个冲锋大将军。

  两个人的关系,比起之前, 其实好多了。

  所以今天蜜芽儿看着陆奎真这气冲冲离开的影子, 有些疑惑。平时陆奎真和萧竞越也会争吵,但基本限于技术层面的争吵, 吵过之后, 倒是也相安无事。

  今天陆奎真却对自己说这话, 已经是脱离了纯技术讨论后的人身攻击了。

  蜜芽儿正疑惑着,萧竞越推开门出来,见蜜芽儿在, 顿时笑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怎么不说一声?等了我很久?”

  蜜芽儿见到萧竞越, 也笑了,温声道:“也没等多久,今天恰好有时间,我炖了西红柿牛腩,还蒸了白米饭。”

  她手艺还行,萧竞越很喜欢吃她做的菜。

  萧竞越看着她温温柔柔的样子,眸中泛起怜惜:“以后我如果在开会,你就先回去就行,不用特意等我。你最近不是在写论文,也不轻松。”

  正说着,公司的大老板睨总出来了,一看蜜芽儿在,便笑呵呵地说:“蜜芽儿过来了,来给竞越送好吃的啊?”

  睨总今年六十多了,是一个很亲切和蔼的老人,蜜芽儿倒是蛮喜欢和他说话,见了忙笑着说:“睨总,我带来了好吃的,你也没吃的吧?正好,我带的量大,你和竞越一起吃吧?”

  睨总摇头又摆手:“那哪行,那哪行,我还是赶回家吃饭去吧,要不然你睨婶估计都要骂我了,说每天白白给你做了饭就是不回来吃,哈哈!”

  说着间,睨总就要往外走。

  蜜芽儿其实是知道,睨总这是不想打扰自己和萧竞越的相处,其实这点儿,睨婶估计早上班了,哪里管他吃饭。当下便忙叫住睨总,把自己做的饭分成了两份,给了睨总一份。

  睨总其实还挺爱吃蜜芽儿做的菜,见了哈哈笑着,不好意思地拿走了:“行,那我可真吃了,我去那边办公室,边看报纸边吃!”

  当下这里只剩下蜜芽儿和萧竞越了,萧竞越拉着蜜芽儿回去自己办公室。

  萧竞越的办公室是十一层,大落地窗玻璃,下面就是车水马龙的中关村电子街,以后是有中国硅谷之称的地方。

  蜜芽儿对萧竞越的办公室熟悉得很,当下把饭盒放在旁边的微波炉里热了热,自己舒服地坐在他的真皮大沙发上。

  萧竞越一进来就把办公室门给反锁上的,倒是也没什么顾忌,过来陪着蜜芽儿坐下,揽住她的胳膊:“乖蜜芽儿,昨天怎么没过来给我送好吃的?”

  他这两天实在是忙得昏天暗地,以至于昨天下班都没时间过去找蜜芽儿,今天忙得间歇,偶尔想起,其实记挂得很。没想到开完会出来,就见到蜜芽儿来给自己送好吃的。

  如今锁上门,环住嫩软的身子,他忍不住抱着她说点私密话儿。

  蜜芽儿有些不自在,尽管两个人已经有过行事,可是到底没结婚,平时还是很注意的。特别是现在是在他办公室里,落地窗斜下方就是车水马龙,她总觉得不太自在。

  “你还说,昨天我用BB机呼你了,你也没应一声!”她低声埋怨他,顺便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胸膛。

  男人依然穿着西装,西装笔挺,里面的衬衫干净有型,她戳在那白衬衫上,隐约可以感到手底下厚实的触感。

  萧竞越抱着撒娇的蜜芽儿笑,亲昵地磨蹭着她嫩滑的脸颊:“我给你打了,估计你当时不在办公室,没接到。蜜芽儿,我送你一个大哥大好不好?这样我想找你,就能随时打电话给你了。”

  大哥大,也就是这年头的移动电话,最早期的手机原型了,在这个年代很流行,做买卖的手握BB机,腰挂大哥大,那才叫气派。

  蜜芽儿一听,那原本戳着的手指头顿时用了一点力气,笑着恼道:“才不要呢,我真弄个大哥大,我估计我就成国宝大熊猫了!”

  蜜芽儿平时在学校还是很低调的,并不会露富,同学老师也都不知道她竟然是京城房地产名人“顾建国”的女儿。人们顶多觉得她穿戴比较讲究,手头富裕不缺钱罢了。

  如果她猛不丁地握一个大哥大在手里,还不吓到别人啊。

  要知道现在一部大哥大加上入网费约莫就要两三万人民币,这就能吓傻一群人。再加上每个月150元的基本服务费,以及一分钟一块钱的通话费……那真是土豪的配置。

  在这年头,你手持着一部大哥大,那就足以让任何人高看你一眼,等于是这年代“土豪俱乐部”的入会证,生意场上的保证金。

  萧竞越知道蜜芽儿的性子,当下也不好强求,只能随她。

  “我先吃饭,你乖乖在这里玩电脑好不好?”

  “嗯……你赶紧吃吧。”

  萧竞越办公室里摆放着一台自己公司产的电脑,是当前的高配置,里面有萧竞越开发的游戏。说起这个游戏,其实是有点超越时代了,因为这是蜜芽儿根据后世的经验描述出来,让萧竞越开发的。

  现在山海公司的打算是回头把这款游戏捆绑着电脑一起销售,成为山海电脑的预装游戏。

  这边蜜芽儿坐在萧竞越办公椅上玩游戏,萧竞越则在旁边吃饭。

  吃着饭时,萧竞越看着蜜芽儿那娇小纤细的身子坐在自己那么大的黑色真皮办公椅上,颇有些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不由笑了:“回头在我办公室放个小点的椅子,专门给你坐。”

  蜜芽儿一听,赶紧说:“别,让人知道多不好啊!你是副总,应该以身作则,不能这样!”

  萧竞越看蜜芽儿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顿时笑了。

  他并不是一个会假公济私的人,不过为了方便未婚妻来送饭,多加一把椅子也没什么吧。

  蜜芽儿却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刚才怎么回事,我看陆奎真一脸没好气的样子,你得罪他了?”

  其实蜜芽儿知道,萧竞越虽然和陆奎真目前关系不错,在山海公司并列为双星专家,可是两个人的关系中,其实存在着一个很大的隐患——那就是继承人的问题。

  山海公司的老总睨先生已经年过六十了,再过个几年,七十岁的老人,也想着颐养天年了。睨先生退休后,谁来继承山海公司,这就是一个大问题。

  睨先生应该已经开始对萧竞越和陆奎真做无声的考量了,试图从中挑选出一个来。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分歧。”

  虽然说和蜜芽儿亲密无间的,可到底是公司的事儿,萧竞越并没有多说,只是简单地说是有点分歧。

  “喔,没事就好。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也就算了,竟然还说萧竞越会卖掉自己,这哪跟哪啊,蜜芽儿有点不明白。

  “咦——”萧竞越收拾起来碗筷,挑眉笑望着蜜芽儿道:“蜜芽儿,你什么意思,你明明是我的未婚妻,为什么这么关心陆奎真?”

  蜜芽儿听闻,噗地笑出声:“你吃哪门子醋,我就随便问问!”

  萧竞越笑着揽住她:“对了,说正事,我明天可能要出差,得过几天才回来。”

  蜜芽儿倒是没啥意外的:“那你自己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别每天不按点吃饭。”

  萧竞越抵住蜜芽儿额头,灼热的眸子凝视着怀里温柔娇软的女孩儿:“好,蜜芽儿,我都听你的,你让我按时吃饭,我就按时吃饭。”

  他喜欢被蜜芽儿管着的感觉,就算是被她骂几句都觉得很舒坦。

  说着,他微微下移,捉住了她的唇儿。

  ~~~~~~~~~~~~~~~~~~~~~~~

  和萧竞越说了一会儿话,差点擦枪走火,不过蜜芽儿怕影响不好,还是赶紧出来了。

  临走前,萧竞越提起了两个月后的婚礼,说是等这个月忙完了,下个月就开始筹备了。蜜芽儿倒是没心急这事儿,反正有奶和姥姥呢,她们比自己可上心多了。

  老人家闲着也是闲着,让她们操心这种事,她们也高兴。

  如今奶就住在北京的宅子里,和姥姥住得挺近的,两个老人家关系特别好,每天相约一起去跳迪斯科,闲的时候竟然就在那里翻婚纱照,说是现在流行这玩意儿,到时候要让蜜芽儿和萧竞越去照婚纱照。

  蜜芽儿想着这些,下到了山海大厦的一楼大厅出去,谁知刚出去,恰好看到旋转玻璃门走进来一位年轻的女性,棕色披肩卷发,露肩吊带裙和一个羊绒大披肩,下面是黑□□凉鞋。

  这位女性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色西装的男人,提着公文包,看样子是秘书。

  这位女士实在是太出挑,以至于蜜芽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看过去时,就见倪先生带着秘书出来,两个人热情地迎接,还和那位女士握手,好像口中称呼着“胡女士”。

  蜜芽儿也没在意,想着这估计是山海公司的大客户吧。

  谁知刚走出两步,就听到陆奎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嗯?”蜜芽儿总觉得今天见到的陆奎真和平时不太一样。

  “刚才那个女人,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

  “你不想知道吗?”陆奎真看着蜜芽儿淡然随意的样子,突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这几年,他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和萧竞越卿卿我我,这没啥,他已经习惯了,人家是未婚夫妻,和他没关系,他已经学会了淡定。

  可是现在,萧竞越明摆着有问题,她竟然丝毫不在意?

  她之前不是很能耐吗,怎么现在见了萧竞越,就成了夹着尾巴的猫?

  “我……干嘛要知道?”蜜芽儿不明白了,陆奎真这是要干嘛?

  “你?!”

  陆奎真看着她这样,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本来这事儿根本和他没关系,可是他看不得她被人欺负!

  “那个女人叫Celina Hu,是美国华侨,也是美国IBM公司的高层,这一次她来中国是想洽谈合作,负责和她接洽的人就是萧竞越。”

  “是吗?那挺好的啊……”蜜芽儿说:“希望你们能顺利和IBM公司合作。”

  目前的情况是中国电脑公司一个个日子不好过,竞争激烈,当然了国外电脑公司也未必好受,如果能攀附上IBM这棵大树一起合作,也许能有所突破。

  陆奎真拧眉望着蜜芽儿:“我想,你可能需要more information,蜜芽儿。”

  陆奎真英语特地道,more information这两单词被他说得字正腔圆。

  “嗯?啥,说呗!”

  “那个Celina Hu是萧竞越以前的同学,曾经疯狂地追求过萧竞越。这一次借着这个机会,萧竞越将陪着Celina Hu去考察市场,可能会出差几个城市。”

  蜜芽儿听了,皱眉,歪头,仔细地打量着陆奎真。

  陆奎真叹息:“我知道你可能乍听到有点不好受,不过现在的情况确实是这样,萧竞越要陪那个女人出差。”

  蜜芽儿凝视着陆奎真,她知道陆奎真是真心为自己好。

  不过她真得并不在意啊。

  萧竞越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

  如果说萧竞越会喜欢这位Celina Hu,那么他在青葱年少时早就应该喜欢了,哪里会回国后还轮得到自己?

  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有的男人一旦发达后就想花花心思,可是萧竞越不是这样的人。成功的男人更理智,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更知道如何去珍惜自己所拥有的。

  “谢谢你,奎真。”蜜芽儿真心诚意地说:“我们以前曾经有过矛盾,也曾经不愉快过,不过你现在能这么为我着想,我真得很感动。”

  “你也别难过,其实他可能现在还没其他意思,不过你还是得管管,毕竟孤男寡女的,这个事说不清楚。”陆奎真听到蜜芽儿的感谢,有些意外,有些感动,连忙这么劝说蜜芽儿。

  “不——你误会了。”蜜芽儿解释说:“无论Celina Hu小姐是怎么追求过竞越,无论他们怎么去出差,这都没关系,我不会在意这些。”

  “我相信,竞越现在对其他女人没有什么意思,将来也会对其他女人没什么意思。”

  陆奎真脸色顿时变了:“蜜芽儿,你,你就这么相信他?”

  蜜芽儿摊手:“对,我就是这么相信他。”

  陆奎真黑着脸,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125章 第 125 章


  第125章陆奎真的愤怒

  陆奎真心里是不太痛快的。

  他觉得蜜芽儿傻。

  蜜芽儿以前是个挺聪明的小姑娘, 现在长大了, 和萧竞越在一起了,真是被萧竞越哄得团团转。

  当然了他也不是说萧竞越这个人不行,他也承认萧竞越有本事, 公司能发展到今天萧竞越功不可没,甚至在某个时候, 他把萧竞越看成伙伴看成朋友的。

  但是, 涉及到蜜芽儿的事情, 例外。

  陆奎真被蜜芽儿那么一说后, 一整天心情都有些闷, 不怎么说话, 就那么默默地看着萧竞越招待Celina Hu,和Celina Hu相谈甚欢, 甚至还亲自烧了咖啡给Celina Hu喝。

  一直到傍晚时候,Celina Hu走了, 萧竞越和睨先生去送她离开, Celina Hu还对着萧竞越笑,之后萧竞越也对着Celina Hu笑,两个人不知说了什么, 非常愉快的样子。

  陆奎真皱着眉头揣着兜站在落地窗前, 不知怎么,又想起了他们从上午争论到中午时候的话题。

  这是一个关系到山海集团战略方向的争论。

  目前的山海集团已经在中国电脑市场上名列前茅, 公司到了这地步, 战略就很重要。战略就是目标, 就是决定公司接下来怎么发展。

  这和人的计划不一样,个人的计划做错了可以调整,无法调整影响到的只是自己。可是公司的战略目标和计划如果做错了,那就是毁公司上千号人的饭碗。

  现在关于公司未来的发展,倪先生萧竞越和陆奎真产生了分歧。

  陆奎真是坚持走技工贸路线的,他觉得中国要想做强,必须发展自己的技术,要进行研发,研发上强了,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带动贸易,这就是所谓的技术第一,贸易居后。美国现在就是这样,比如美国微软公司发明了windows操作系统,全世界的电脑都要在windows操作系统上运行,人家的贸易就能做好。

  可是萧竞越却想走贸工技路线,先做贸易,挣钱,挣到钱了,再投资研发。

  陆奎真无法认同萧竞越。

  作为一个科研人员,作为一个把热血和青春矢志挥洒在实验室里的科研人员,他希望用技术做先头兵,让公司发展起来,做大做强,他希望让山海公司成为全球技术的领头羊!

  陆奎真正想着,外面有人敲门,接着就听到了萧竞越的声音:“奎真?”

  陆奎真更加皱眉:“进来吧。”

  门被推开,萧竞越进来了。

  萧竞越神情温和:“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下班?”

  陆奎真淡淡地说:“正要走。”

  萧竞越笑着道:“那一起走。”

  陆奎真其实不太想和萧竞越一起走,只要看到萧竞越,他就想起他和Celina Hu的事,他就为蜜芽儿不值当。再看一眼萧竞越,他又想起两个人的分歧,心情就更糟糕了。

  “走吧。”

  萧竞越的声音依然是温和的,不过他的话语总是仿佛有种力量,让人忍不住按照他说的去办。

  陆奎真不太情愿,还是收拾东西,跟着萧竞越往外走。

  走着间,陆奎真看了眼身旁的萧竞越,淡声说:“对了,上午的事,我并不是针对你个人,希望你别多想,我只是就事论事。”

  萧竞越颔首:“我找你来,也是想说,我们都是从公司利益出发,有了对公司发展的不同想法,虽然争论起来大家都急,可就事论事,出了那办公室,我们还是好同事。”

  这时候两个人恰好走到公司旁边的咖啡馆,陆奎真便提议说:“走,去喝杯咖啡吧。”

  “好。”

  萧竞越第二天就要出差,出差可能要两三天,他想在出差前把事情再和陆奎真谈谈。毕竟陆奎真如今在公司占有相当高的地位,对公司的贡献颇大。萧竞越不想因为这个事和陆奎真闹什么矛盾。

  90年代的咖啡馆,复古风十足,一进去便看到东墙上的红褐色实木书架,以及古色古香的木制摇椅。咖啡馆人不多,萧竞越和陆奎真挑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在那里要了两杯咖啡。

  喝着咖啡,听着轻松舒缓的慢音乐,两个人难免再次谈起了上午争论的话题。

  “奎真,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心里抱着强国梦,希望我们能够研发出成绩来,让世界刮目相看。其实我何尝不是这样。”

  萧竞越抬起手,缓慢地搅拌着咖啡,感受着那带着淡淡苦意的咖啡香。

  “有梦想是好的,只是我们的梦想要贴合实际。我们发展技术是应该的,我们的强国梦也需要技术,可是现阶段,我们需要考虑的现实还很多。”

  “我们的*小平同志说,要发展社会主义特色的市场经济,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为什么要让一部分先富起来,不是要共同富裕吗?因为中国的现状如此,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需要时间,需要资金,更需要人才。”

  “研发不是靠着你我个人就能做到的,需要先天的技术优势,漫长的时间,还有大量的资金投入。”

  “在技术方面,我们比起国外落后了太多年,十年动荡造成的人才断层,我们在这方面有太多空白。要想一穷二白地从荒地上起摩天大厦,目前我们的公司真得没有那个经济实力。”

  “我还记得——”萧竞越品下一口苦涩的咖啡,语音幽沉:“当初我刚来所里时候,咱们所的一位研究员,自己研究了一个双密度磁带记录器,当时所里觉得很好啊,送到了人家陕西的飞机试飞研究所,给用上了,那时候多有成就感。结果这时候,读了人家国外的资料,接触人家国外的东西,这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费了那么多功夫做出来的研究成果,和人家国外差太远了,那就是人家几十年前淘汰不用的东西!”

  陆奎真眯着眼睛,身子半靠在那摇椅上,不说话,也不喝咖啡。

  萧竞越说的这些话,他当然知道,包括那件事,他比谁都清楚,当初送陕西研究所还是他跟着去的。

  他知道如果目前中国要研发那些东西,要跟上人家国外的步子估计要付出多少年的努力,可是他就是不信邪。

  也许他骨子里遗传了祖父的倔强和叔父军人的傲骨,他不想低头。

  凭什么向外国人低头,凭什么去销售外国人的东西啊?他就想让中国人都用中国人自己制造的东西,就想把那些外国人的产品全都赶出去。

  “国外的进步是倚靠先天优势,技术可以跟上去,先天优势却很难弥补。石油是美国人第一个开采的,电灯泡是美国人发明的,第一架飞机是美国人造的。现在国外的那些技术,要想攻克要想研发出来,可能都要涉及到十几种专利。没有那十几种专利技术,我们先直接往上跳,跳不上去。”

  这就仿佛建造高楼大厦需要打地基一样,中国目前没地基,怎么建高楼?

  你可以说,没地基那就打啊,可是打地基需要时间需要金钱。

  “我们公司现在有这么多员工,一年不盈利,大家都没奖金,两年不盈利,我们发不出工资,三年不盈利,这些几百口的员工就要直接回家自己找工作了。”

  萧竞越其实比任何人都懂的陆奎真的想法,那是一种迫切地希望国家强大起来的斗志。只可惜所有的志气都需要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现在是市场经济,他们已经成立了公司,接下来还要上市,他们需要对股东负责,也对员工负责。

  “我们中国现在就是这种现状,先天技术就落后,国外的电脑厂商都在进入中国市场,竞争太激烈,我们稍微不谨慎,踏错一步就是千丈深渊!就会粉身碎骨!现在不是我们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必须考虑现在的实际情况。”

  说到这里,萧竞越也有些激动了。

  公司走到这一步,不容易,现在大家的压力都很大,他大,陆奎真大,睨先生那边压力更大。这些天,倪先生晚上总是睡不着觉,都要吃安眠药了。

  “考虑实际情况?”陆奎真听到这个,嘲讽地笑了下:“考虑实际情况,我们就该向资本主义低头?我们就该和国外厂商合作?我宁愿不要薪水,我也不会向美国人低头!”

  “还是说,你已经忘记了你当初进入中科院是为了什么?你忘记了一个中国科研工作者的身份?你是不是已经彻底堕落为一个商人?”

  面对陆奎真的指责,萧竞越点头:“是,我现在是一个研发工作者,也是一个商人。”

  在市场经济的浪潮中,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

  他微微垂眸,淡声又道:“不过,你可能没有注意我提交的公司十年战略。”

  在他的战略里清晰地提到了未来的十年计划,关于贸工技路线如何开展的阐述。

  简单地说,就是先挣钱,先让公司有利润,不让员工饿肚子,能够拿到奖金。等有了钱,再每年把利润的一定比例固定投放在研发方面,研发成果再反过来促进企业产品升级和利率增长,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我说过了,会把每年固定的研发支出作为一个企业战略,写到企业发展规划里。”

  “我们就拿国外的来距离,贝尔实验室为什么能出那么多科研成果?因为人家有金钱投入,贝尔母公司电话占据市场90%,人家贝尔实验室第一笔科研经费投入就是1200万!”

  当时对于美国家庭来说,有1万美元的存款就是富裕家庭了,可是人家第一次投入经费是1200万!

  只有在金钱上大量投入了,研发上才能出成果。

  饿着肚子做研究,不挣钱,员工早晚散去,到时候靠什么出成果?难道靠着志气和口号吗?

  “你已经鬼迷心窍了。”陆奎真抬起眼来,盯着萧竞越,突然这么说。

  “你什么意思?”萧竞越不明白他怎么竟然说出这种话。

  毕竟两个人关于路线的分歧,只是公司战略问题。

  “说实话吧,你为什么这么积极和国外公司合作,真是想学习人家先进的技术和经验?不是因为想近水楼台先得月?”陆奎真略带嘲讽地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萧竞越眸子瞬间眯起,冷冷地望着陆奎真。

  “话既然已经说开了,那我就挑明了说。你已经要结婚了,你是蜜芽儿的未婚妻,Celina可是追求过你的人,你不觉得瓜田李下有嫌疑吗?”

  萧竞越挑眉,看着陆奎真,他想笑。

  “奎真,我们在说公司发展战略,你给我说什么Celina喜欢谁?”

  “这两件事是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警告你。公司的战略,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可是希望你注意,你是要结婚的人了!”

  陆奎真说起这话,是颇有些义愤填膺的架势的。

  萧竞越静默地望他半晌,最后起身,买单,走人。

  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对陆奎真的评价了。

  陆奎真安静地坐在咖啡馆里,咖啡是喝了一杯又一杯,一直到日落黄昏,他还在闭着眼睛轻轻地品味着那苦涩的香浓。

  ~~~~~~~~~~~~~~~~~~

  蜜芽儿并不知道陆奎真和萧竞越开始了这么一段不愉快的对话。

  她离开了山海公司后,坐着公交车往自己宿舍里去,其实也在琢磨萧竞越和那位Celina Hu之间的事。其实很早前,当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在和萧竞越的通信中,就曾经打听过有没有人追他的问题,他当时的回答是,没有。

  事实证明,果然是有的。

  没有,那才不对劲呢。

  蜜芽儿在公交车的晃悠中想着,看来等萧竞越回来,自己得给他一个小小的排头吃,好让他知道,一切都如实地向自己坦白才行。

  不然……自己可不是那么轻易放过的。

  她这么想着,也就回到了宿舍,开始奋斗自己的论文。

  如此过了两三天,就在她琢磨着萧竞越是不是应该回来的时候,她娘却来博士生宿舍找她了。

  “蜜芽儿,竞越这几天忙什么呢?”童韵过来宿舍,帮着她打扫下卫生,随口这么问道。

  “不是出差了吗,我估摸着这两天就要回来了。”

  说着间,蜜芽儿过去拿过来要洗的衣服;“娘,你歇着吧,我来洗!赶明儿我爹要是知道我让你洗衣服,肯定说我不孝顺!”

  在顾建国眼里,女儿长大了,勤快点没啥,至于自己媳妇,那得小心疼着宠着。

  蜜芽儿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地位。

  童韵见了,不由笑出来:“行,你自己洗吧!”

  收拾完这点东西,蜜芽儿陪着娘出去吃饭,外面新来了一家兰州拉面馆,挺好吃的。

  童韵看看身旁一派笑意的女儿,沉吟一下,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昨天我过去X市考察那边的市场,看到竞越了。”

  “嗯?他也去X市出差了啊?”

  童韵见了,摇头叹:“你说你,未婚夫去哪里出差,你都没问?”

  蜜芽儿无奈:“娘,但是只说出差了,具体怎么回事我忘记问了,他也没提。”

  童韵更加摇头:“这怎么能行,你说男人出门在外,你竟然一点不关心,这以后日子怎么过?你也不能总操心你的论文,也得看看竞越他忙什么,关心下,免得让人有机可乘!”

  “有机可乘?”蜜芽儿顿时明白了:“娘,到底咋回事,你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了?”

  童韵犹豫了下,还是说出来了:“其实也没啥,就是我看他陪着一个挺洋气的女人逛当地的电脑城。”

  蜜芽儿一听,顿时明白了:“娘,那是人家X公司的,从美国来的负责人,他和人家谈合作,可能是趁机考察下当地的市场。”

  童韵皱眉:“你啊,也太天真了!凡事你得多想想,不能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知道不?男人吧,有时候说的话未必就是真的。”

  蜜芽儿故意不在意地说:“娘,我和竞越在一起好几年了,他是什么为人,我心里明白的,他肯定不会干不该干的事。这次他是陪着美国客户去考察市场,事先给我说过的,那个客户叫celina Hu,这事儿我都清楚,也见过Celina Hu,我同意了后,他才去的。”

  童韵听了,这才放心:“那也行,你既然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以后还是在意,得避嫌,毕竟那个女人,我看着打扮也挺妖艳,袒胸露背的。”

  这几年童韵虽然早不是当年的乡间知青了,见识多了,可到底年纪摆在那里,时代的局限,让她思想上还是相对保守的,看不惯时下年轻人衣着太过暴露。

  蜜芽儿安抚了自己娘后,陪着娘吃着拉面。

  拉面劲道得很,嚼起来有劲儿。

  蜜芽儿一边嚼着拉面,一边在心里想,萧竞越这事儿确实做得不太好,这次自己在自己父母面前给他掩饰了,不过是绝对不能有下一次的。

  看来自己得适当地作一作,也好让他知道,天底下的女人,可都是小心眼。


  ☆、第126章 第 126 章


  第126章作一作

  送走了自己娘后, 蜜芽儿难免想起萧竞越和那位Celina Hu在一起的情景,细想想, 虽然心里相信萧竞越, 可终究是不舒服的。

  她希望萧竞越是自己的, 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哪怕是为了公事, 他也不喜欢他和Celina Hu有什么交道。理智上相信,对别人也说她相信, 可情感上, 她就是想任性。

  回到宿舍, 她躺在床上霍霍磨牙齿,想着怎么给萧竞越一个教训,一定要终身难忘才行,要永远记住, 除了自己外, 其他女人, 那都是不存在的。

  胡乱想了好一番,天不早了, 她也困了,便躺在那里昏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听到外面下雨的声音, 她便醒来了。

  打开床边昏暗的台灯, 一个人独自躺在床上, 抱着棉被, 听着外面的秋风苦雨,她心里不免泛起点小小的惆怅。不知道萧竞越什么时候回来,已经出差好几天了,自己实在是有点想他了。

  她揉着棉被的一角,在那里琢磨着,如果他回来,自己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一定要!

  谁让他让自己这么想他……

  呆坐了半晌,还是有点睡不着,便干脆起身,来到了宿舍窗户前,看看外面的夜雨。

  屋外秋雨朦胧,淅淅沥沥的雨水洒在宿舍楼下,楼下有个路灯,在雨夜中发着模糊的橘黄色光芒。

  而就在那橘黄色灯光下,有一个人,打着伞,好像正望向自己这边。

  蜜芽儿拧眉,又仔细地看了看,那身形那轮廓,高高大大的,怎么看怎么像萧竞越。

  她心顿时漏跳一拍,真是他?怎么三更半夜的,这个时候在雨里站着?

  底下那人好像看到了她,试探着朝她挥挥手。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她一看就是他。

  当下真是不敢相信,又觉激动不已,连忙对着底下的人挥挥手,示意让他稍等。她自己则是连忙取了一个外套披上,连拖鞋都来不及换下,拿着钥匙打开门就往楼下奔。一路小跑,来到了院子里。

  隔着那朦胧细雨,在那如烟似雾的沁凉中,她凝视着眼前路灯下举着伞的男人,一身西装,眉眼略显疲惫,含笑望着自己。

  他的笑,如同上方那温柔的橘色路灯,让这个秋雨朦胧的夜晚变得柔和而温暖。

  蜜芽儿早忘记了之前咬牙切齿的种种决心,关于什么Celina Hu的,关于要作一作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的,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这凌晨三点的夜晚,在这细雨如丝之中,她的所有惆怅所有思念所有欣喜全都为了这个男人。

  她跑过去,扑在了男人怀里。

  厚实的西装外套透着潮气,她不管不顾就揽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在他胸膛里。

  萧竞越一手举着伞,一手猛地将她抱住。

  “半夜三更,怎么不睡觉?”他低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下雨,我做梦了。”其实没做什么梦,就是莫名醒过来了,不过蜜芽儿想撒娇,故意这么说:“我做了噩梦,特别害怕……”

  萧竞越低头凝着怀里的蜜芽儿,胸口那里不知道多少怜惜涌上来,涨得酸酸的。

  她软软的声音带着委屈,柔腻纤细的身子在自己怀里轻轻颤抖。

  “怎么又做噩梦了?”他的声音伴随着雨声,潮湿而温柔:“那一次你也做噩梦了。”

  那一次,是他们的第一次。

  第一次那天晚上,下雨了,他抱着她,知道她做噩梦了,被吓到了。

  “不知道……可能我不喜欢下雨天。”蜜芽儿忍不住拱在他胸膛里磨蹭着脑袋。

  她喜欢这个男人,喜欢到在心里已经把他当做自己的倚靠,自己的所有。

  “那以后下雨天我都陪着你好不好?”萧竞越低声哄道。

  “那你要说话算话……”蜜芽儿其实不信,才不信呢,他肯定特别忙,怎么可能下雨天一定陪着自己。

  “好,说话算话。”

  这时候,秋风一吹,雨又紧了一层,淅沥沥地落在雨伞上,些许雨丝洒到了蜜芽儿身上,她是穿着真丝睡衣,只外面披了外套的,自然是有些凉。

  萧竞越感觉到了,忙护着她,举着伞,搂着她一起回宿舍。

  回宿舍的时候,他是一直抱着她的,自始至终没放开。

  宿舍那漆黑的楼道格外的安静,只有萧竞越的脚步声以及两个人的呼吸声。

  蜜芽儿闭上眼睛,埋在他怀里,默契地不吭声。

  她知道他抱自己回去宿舍,在那张床上会发生什么,并且心里为此期待着的。

  三层的楼梯走起来太过漫长,好不容易回到了屋里,进了门,萧竞越直接把蜜芽儿扔到床上,之后迅疾地脱掉自己的外套,然后覆了上来。

  潮湿的凉意很快散去,她在他怀里逐渐升温。

  到了最后,整个宿舍都弥漫着火热的气息。

  ~~~~~~~~~~~~~~~~~~~~

  昏黄朦胧的台灯亮着,细雨依然朦胧地滋润着外面的大地,蜜芽儿躺靠在男人身上,低声问道:“怎么忽然回来了?”

  “今天办完事了,本来说是明天的火车,我等不及,就赶了夜班车回来。”

  回来后,根本睡不着,怎么也是想她,就干脆过来她这边宿舍等着了。

  也没想她能看到自己,就是忍不住看那窗户,想着她在屋子里怎么睡觉的。谁知道那窗户里突然有了亮光,他都没想到她竟然会看过来。

  “回来就回来呗,干嘛跑楼下傻站着!”蜜芽儿忍不住软声责备他。

  “本来呼了你的,谁知道没动静。”

  蜜芽儿一听,忍不住“呀”的一下,这才想起来:“我呼机没电了,忘记这事儿了。”

  她娘恰好过来,她就没理这茬。

  萧竞越惩罚地轻轻捏了下她腰上细嫩的小肉儿:“心里急,又睡不着,就想过来。”

  也幸亏过来了,要不然这个时候正孤枕难眠,哪里会像现在温香软玉地抱着,要多舒坦有多舒坦。特别是外面凄风苦雨的,躲在暖和的屋子里,抱着这么一个软嫩嫩水润润的女孩儿,可以恣意妄为,可以亲密说话儿,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儿吗?

  然而这个时候蜜芽儿却想起了那Celina Hu的事,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温情异常地温柔。

  “竞越哥哥,你去出差,是你一个人去吗?还是有其他同事啊?”

  嘴里这么问,心里却在想着,如果有所隐瞒,马上自己就得掐他,掐他最关键部位的小肉肉,疼死他。

  “这次我其实是陪着X公司的一位总监过去,考察下那边的市场。目前X公司也要进军中国市场,我们想把这个代理权谈下来。”

  “总监,男的女的啊?”

  蜜芽儿心里琢磨着,如果胆敢说是男的,一定要掐死他。

  萧竞越并不知道蜜芽儿已经挖好坑在等着自己,当下道:“是女的,认识,以前的同学。”

  “啊?”蜜芽儿故意装作才知道的样子:“是吗,你同学啊,这么巧。”

  萧竞越笑了:“是,过去的同学,她对这边的市场不熟悉,所以我和睨先生商量了下,由我一起陪着去考察那边市场。”

  这件事由他说出来了,蜜芽儿终于可以不用装了,光明正大地吃醋。

  “你竟然和一个女人一起出差?你竟然都没告诉过我?”

  不管她心里是多么相信他,由自己母亲告诉自己,他和一个女的一起出差的事,这对于蜜芽儿来说终究是不痛快的。

  在自己母亲面前,自己尽力替他隐瞒掩饰过去了,可是现在,私底下,她还是要闹腾闹腾。

  萧竞越一愣,当下忙要抱住蜜芽儿:“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不高兴。我和她只是因为公事出差,而且还有她的两个秘书一起跟着。”

  蜜芽儿咬唇,不满地看着他:“可是你没告诉我!你还陪着她出差?你们是不是有求于她?她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最后一句话,其实她不该说出来的,说出来就等于暴露了自己已经知道的事情。不过不知怎么,就忍不住脱口而出了。

  萧竞越之前一心想着和X公司合作的事,毕竟这件事对于山海公司来说太重要了。可以说,如果能拿到X公司的代理权,那么从此后山海公司就能在市场上立于不败之地。

  太想成功,以至于他忽略了Celina本身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曾经对他有意过的女人。

  可是他忽略了,蜜芽儿不会忽略。

  这件事如果蜜芽儿知道了,必然会不高兴的。

  萧竞越望着眼前蜜芽儿眸中的委屈和不满,顿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怎么也不该犯的错误。

  他皱眉,沉吟片刻,终于沉声说:“是,这件事是我忽略了。”

  知道错了就改嘛,蜜芽儿看着他这个表现,其实还是很满意的,不过既然开了头,她就打算继续作一作。她好不容易发一次威,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松放过他呢,怎么也要让他印象深刻,铭记一辈子。

  于是她垂下眼儿来,别过脸去,用一种萧条而无奈的语气说:“我想,有一件事我可能猜对了。”

  “什么?”

  萧竞越从来没见过蜜芽儿这样。

  蜜芽儿在他面前一直都是甜蜜含笑的,她望着自己时,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种喜悦和崇敬。

  可是现在,蜜芽儿连看都不看自己,消沉黯然。

  他心里一慌,连忙握住她窄细的肩膀:“猜对了什么?”

  蜜芽儿所知道的萧竞越,一直以来都是稳重有度的,她还没见过他这么慌的样子呢,如今感觉到他的心慌和在意,心里自然是甜丝丝的。

  不过甜丝丝的也得忍住,开弓没有回头箭,男人就跟马一样,也得调理的。

  她要做驭夫有道的女人!

  “她是你老同学,看来是真对你有意思吧?如果不是的话,你怎么会这么心虚呢?”

  她偷换概念,把萧竞越的紧张硬掰成心虚,然后试图给萧竞越罗织罪名了。

  萧竞越咬牙,只好道:“她之前是追求过我,不过我拒绝了。现在时过境迁,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我也没觉得这是个事儿。”

  蜜芽儿想了想,问道:“你们公司现在是不是有求于她?”

  萧竞越点头:“是。”

  蜜芽儿又说:“她以前追你,你不喜欢。”

  萧竞越不能不承认这个事实:“是。”

  蜜芽儿沉默了一会儿,仰头叹息:“哎,果然是的,和我最近看得一个电视剧一模一样。”

  “电视剧?”

  萧竞越顿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其实蜜芽儿哪里有那美国功夫看电视剧啊,她自己的论文还忙不过来呢。不过她知道最近在热播一个武侠电视剧,那个电视剧她上辈子恰好看过,且知道剧情的。

  “那个电视剧叫《江湖恩仇录》,里面有个叫李小刚的男主角。”

  “李小刚?”

  可怜的萧竞越没看过这个电视剧,他也不知道李小刚是干什么的,他只是皱着眉头,担忧地望着蜜芽儿,心想这个李小刚怎么了。

  “这个李小刚呢,长得模样不咋地,丑,不过他运气好,有两个大美女喜欢他。”

  “嗯,然后呢?”

  萧竞越已经感觉到情况不妙了,两个美女喜欢?这必然不是什么专一的人。蜜芽儿对自己提起这样的人,难道把自己归类为那种花心男主角?

  “那两个美女为了争夺李小刚,真是恩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默默问苍天!”

  “……然后呢?”

  外面下着雨,雨滴打在空调上的声音清晰悦耳,滴滴答答,屋子里潮湿清凉。在这么大好的夜晚里,萧竞越坐在自己未婚妻的床上,他觉得自己应该来一点浪漫而终身难忘的事。

  然而事实上是他在听自己的未婚妻讲述一个花心男主角的故事。

  “这三角恋关系纠缠不休,纠缠不休,最后,有一个武功高强的黑白教主出现了,横扫天下,称霸武林,人人畏惧。”

  “然后?”

  按照常理,李小刚应该脚踢黑白教主吧?

  蜜芽儿叹息:“那个黑白教主是一个女人,爱上了李小刚。”

  萧竞越皱眉:“这?我以为那是个男人,然后呢?”

  男主挥剑斩情丝?含泪打败了黑白教主?

  蜜芽儿皱眉,再次叹息:“然后黑白教主要求李小刚娶自己,所以李小刚就娶了。”

  萧竞越:“啊?”

  蜜芽儿摊手:“男主角李小刚,为了停止江湖纷争,为了世界的和平,为了人们的幸福生活,牺牲自己,和女魔头结为连理,带着女魔头归隐江湖了。”

  萧竞越年轻时候也看过一些武侠小说,只是随便翻翻看看,大概知道金庸古龙的那些套路。他本以为这种故事最后应该是快意恩仇痛快淋漓的,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这……还可以这样?”

  听都听傻了。

  蜜芽儿低哼一声:“竞越哥哥,你该不会学那个大侠李小刚吧,为了山海公司的前途,为了X公司的代理权,牺牲自己,嫁给女魔头,以身相许!”

  “胡说!怎么可能呢!”

  萧竞越赶紧停止她想下去:“这什么导演,编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

  蜜芽儿本来已经完全占了上风的,此时听他那声音颇有些威严,顿时一愣,一愣之后,便有些委屈了。

  “你,你还凶?你竟然还对我凶?你都要当李小刚去娶女魔头了你竟然还要对我凶!”

  “这什么跟什么啊!”

  萧竞越无语了,赶紧搂住她哄:“我怎么可能当李小刚呢,这完全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

  蜜芽儿悲愤控诉:“你太坏了,自己做错了事儿,竟然还敢凶我?还说人家故事乱七八糟!”

  萧竞越赶紧缴械投降:“好好好,我错了,乖乖蜜芽儿别生气,我错了,这次是我错了。”

  蜜芽儿得理不饶人:“错了就得改,你打算怎么改?”

  萧竞越:“这事儿我不管了,我让倪先生亲自出面和她谈,我不和她接洽了,行不?”

  蜜芽儿;“真的?”

  萧竞越:“我忽然想明白了,公司的事固然重要,可是我媳妇的事更重要,让我媳妇不高兴地事,我坚决不干!”

  蜜芽儿噘嘴:“你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萧竞越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怎么办,看蜜芽儿一噘嘴,他就心疼,到了这时候他也只能是割地赔款任凭宰割了。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任你处置。”

  “任我处置?那我咬你呢?”

  “咬吧。”

  对于挨咬这件事,萧竞越是大义凛然的,怎么咬都可以。

  让自己蜜芽儿那小白牙咬,咬得再疼,那也不叫咬,那叫亲。

  蜜芽儿当下不客气,俯首下去,直接咬上了他的肩膀。

  “如果你敢这样,我以后就当马夫人,从你肩膀往下咬,咬得你浑身都是牙印印!”

  其实她咬起来并不疼,反而有些痒,痒得人心里发酥。

  萧竞越搂着自己的蜜芽儿,闭着眸子,感受到那游离在肩膀上的些许痛意快感交杂的滋味。

  听到这话,他睁开眼望向蜜芽儿,眸里泛起浓浓的怜惜:“好,若我有一天辜负你一分一毫,我宁愿被你咬遍全身。”

  他这声音沙哑性感,听得蜜芽儿也是心里一动。

  本是故意作一作,为难下他罢了,可是如今到了这一地步,她竟入戏,胸口酸涩惆怅,万般滋味不知如何说起。

  当下仰脸凝着他,低声道:“你若辜负了我,我便是把你咬死,又能如何?”

  那声音酥酥软软,幽怨而深情,只听得萧竞越胸口骤然发紧发疼。

  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女人,却见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饱含着爱意和依赖,仿佛自己是她的天是她的地,若没有了自己,那她便会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良久,他抬起大手捧着她的脸颊,低柔而郑重地道:“蜜芽儿,你就是我的命。这个世上,我便是辜负我自己,也绝不负你。”


  ☆、第127章 第 127 章


  第127章钻戒

  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却是一个大晴天, 正好是周六, 也没什么事儿, 蜜芽儿便瘫在萧竞越怀里睡懒觉。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 却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蜜芽儿微惊, 她这个住处,其实严格来说并不是学校官方的博士宿舍, 是自己花钱租的房子,图个住得舒心。一般来说她同学或者导师都不会这个时候过来敲门, 能来敲门的必然是自己的爹娘家人了!

  而现在, 萧竞越还在她的床上躺着。

  这怎么能行?

  萧竞越看到蜜芽儿那略显为难的神情, 便明白她的意思了。

  当下压低声音道:“我去藏柜子里躲一会儿。”

  蜜芽儿微诧:“啊?”

  这样也行, 怎么感觉跟地下工作者似的呢?

  不过外面响起敲门声, 时间根本来不及让蜜芽儿多想了, 当下赶紧让萧竞越躲进柜子里,自己收拾了下床上, 掩盖痕迹, 又开窗户通风透气, 免得有什么可疑味道。

  做完这些,蜜芽儿才一脸刚睡醒的样子,跑过去开门。

  门开了,外面是童韵, 手里提着个保温饭盒。

  童韵一进来, 微微拧眉:“怎么这时候才开门?”

  蜜芽儿打了一个哈欠:“昨晚写论文, 看资料,看得挺晚的,今天睡太死了,刚听到你敲门。娘,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童韵把保温饭盒放到桌子上:“你姥姥给你炖的鸡汤,说是最近你太忙,给你补补。”

  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浓香的鸡汤,蜜芽儿这时候才感觉自己饿了,肚子都开始咕噜了。

  “姥姥真好,谢谢娘!”

  说着,蜜芽儿赶紧打开旁边的小箱子,里面有碗筷,稍微冲洗下,准备给自己和母亲盛汤。

  “你啊,也要注意点身体,别总是忙着论文,早晚能毕业,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童韵开始和女儿说话,无非是告诉她这个那个,劝她注意身体等等,又说起童昭那边的事。

  童昭去年出差,遇到一个对象,今年才二十七岁,比童昭小十二岁。也不知道怎么,对方竟然喜欢上童昭,要追童昭。

  姑娘姓谭,大学毕业生,年轻有文化,听说祖父还曾经创办个某个知名报纸,算是书香门第,父母下海经商做外贸的,家境很好。

  童昭开始是没兴趣的,毕竟对方比自己小十二岁。童父童母那边也是觉得这事儿不好,因为童昭已经离婚过一次,第二次婚姻务必稳妥,不能再出什么茬子了。

  比童昭小十二岁,整整一轮了,这心性估计不稳呢,如果真在一起,又离婚了,那怎么了得。

  可是谁知道,也是缘分了,童昭后来去干部学院进修,又恰好遇上了这位,两个人成了同学,平时还得一起做课题项目呢。

  这么一来,童昭和这位谭姑娘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也有些心动了,姑娘则是对童昭越发死心塌地。后来童昭便说,彼此都先冷静下,考虑考虑这个问题,也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童昭虽然三十九岁已经人到中年了,在政途上也是一帆风顺步步高升,可是于这婚姻,他深切地明白,这是一门比什么都复杂的学问。

  婚姻最重要的不是相爱,而是相处。

  婚姻也不是简简单单两个人的问题,而是两大家子的问题。

  自己本来就是个离异人士,又被人家姑娘大十二岁,人家家里未必能看得上。

  谁知道谭家那边知道了后,人家爷爷亲自出来见了童昭,谈了谈,之后竟然同意了。再后来,童父童母这边也和谭家爷爷一起吃了个饭,大家越谈越投缘,干脆地把这婚事敲定了。

  这不,去年过年那会子领了证结婚,现在两个人好得蜜里调油似的。

  “你姥姥这次托人从乡下买了十只土鸡,冻在冰箱里,说慢慢炖汤吃。”童韵随口这么说。

  “这么多?”

  “嗯……其实主要是给你小舅妈炖汤,你呢,就是顺便喝点。”

  “我小舅妈?”蜜芽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小舅妈怎么了?”

  “你小舅妈啊,怀孕了。”说起这个,童韵唇边不由得露出笑来:“你小舅舅不容易,总算能赶在四十岁生日前当爸爸了!”

  “真的?太好了!”

  蜜芽儿听到这话,自然是激动得很。

  小舅舅这些年也不容易,婚姻上不顺利,这么大年纪了,一直孤身一个人的。

  “嗯……”童韵笑着说:“不过先别急着到处说,你小舅妈才三个月,刚稳住,肚子还没显怀,等她五六个月再说吧。”

  “是!”蜜芽儿知道这好消息,顿时觉得鸡汤都更有滋味了:“那明天我回去,姥姥一定高兴着呢,我陪姥姥说说话。”

  童韵望了眼笑眉笑眼的女儿,却是想起昨晚自己母亲叮嘱自己的话来。

  “蜜芽儿啊,再过两个月就是你的婚礼了,这婚礼其他的,我们看看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你呢,你有什么想法吗?”

  婚礼……

  蜜芽儿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又惦记着萧竞越,哪顾得上准备婚礼啊。

  再说了,她看姥姥和奶以前没事干,只好闲扯去蹦迪斯科,如今有个婚礼筹备,两个人有商有量的,干劲上来了,人都看着精神了。蜜芽儿当下也就乐得享个现成了。这时候听到自己娘这么说,只好问道:“娘,我没什么想法,你呢,你觉得怎么好啊?”

  因为是姥姥和奶定下的,这婚礼自然是中式的,听说到时候还要穿旗袍。

  童韵开始叮嘱了:“怎么都好,关键是顺利地办成,你得和竞越说说,不能总是忙公司的事,好歹也得顾顾自己这边的事儿,上上心。”

  “娘,他也不是不操心这事儿,他前些天还和我说回头带我去买首饰呢,只不过他太忙了,他们公司现在太忙了。”

  蜜芽儿对于现阶段计算机市场的竞争情况是很清楚的,可以说山海公司现在就处于重大的转折点,是从此消失在历史中,还是成为之后那个光耀九州的山海集团,现在正是生死存亡的时刻。

  萧竞越作为倪先生的左膀右臂,实在是太忙了,他经常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每天眼睛里的红血丝就没消退下去过。

  “首饰倒是不用买,我琢磨着,有你姥和你奶留给你的老首饰,就用那个好了。”

  “……好。”

  其实对于婚礼怎么样,蜜芽儿倒是无所谓的,这都是个形势而已,关键是她和萧竞越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童韵又叮嘱了蜜芽儿好一番,最后才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我过几天假就没了,得回去咱们市里上班,再请假就得你结婚那会儿了,你自己注意着点,也把竞越看紧点,知道吗?竞越和你爹不一样,他是脑子活泛的人,咱不是说他哪里不好,而是说人心都会变的,特别是男人的心,真要变了,你捉都捉不回来。”

  蜜芽儿听着母亲嘱咐,自然是连连点头,全都应下。

  待到好不容易送走了母亲,一回头,就见萧竞越正小心翼翼地从衣柜里出来。

  她见了,不由得噗地笑出声:“瞧你这样,像做贼一样。”

  萧竞越重新整理好衣柜里被他弄乱的衣服,笑着说:“我如果是贼,你就是贼娘子了。”

  蜜芽儿当然不愿意认领这个称呼,轻轻呸了一声:“才不要呢!”

  萧竞越关好衣柜,走过蜜芽儿身旁:“蜜芽儿,咱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咱们还缺什么,我如果忙起来忘了,你要记得提醒我。”

  蜜芽儿听闻,笑了,摊手,故意反问说:“可是,咱们缺什么吗?”

  萧竞越听着,默了片刻,从后面抱住了蜜芽儿。

  “蜜芽儿,我想过了,明天我就和睨先生说,目前这个和X公司合作的事,我让其他人接手。我自己争取腾出时间来,陪着你一起准备婚礼,我一定要给你一个风光的婚礼。”

  蜜芽儿听了,忙说:“没什么的,婚礼怎么样,都可以,再说我奶和姥姥没事干,老人家忙着准备起来,也算是有活儿了。”

  萧竞越叹气,低头轻轻啄了下她的脸颊:“傻瓜,自己的婚礼,应该自己动手筹备才是。”

  他并不是一个有结婚经验的人,本来是想着公司忙完这一阵,还能剩下一个半月,然后再开始准备。可是现在看来,他应该更提前些。

  这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

  不过幸好,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他是早已经订好了的。

  “等下收拾东西,我们去西单商场,看看有什么要买的。”


  ☆、第128章 第 128 章


  第128章巧遇Celina

  萧竞越带着蜜芽儿来到了西单商场,来到柜台前, 她没想到的是, 售货员竟然拿出来一枚钻戒, 一枚足足两克拉的钻戒。

  蜜芽儿一看, 顿时说:“不要这个吧, 太贵了,犯不着。”

  萧竞越却是坚持:“试一试看看。”

  蜜芽儿见他这么说, 也只好试了试,谁知道一试之下, 却是正正好。

  那售货员见她手指修长细白, 戴上这金灿灿的钻戒实在是好看, 便夸起来:“小姐, 这个钻戒真是配你, 这是南非进口的钻石,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钻石,这么大的钻石在我们这里是很少见的, 我们这次只从南非进口了这一枚钻石。这枚钻石无论是等级, 净度, 颜色,切工,都是一等一的!”

  蜜芽儿原本对钻戒珠宝之类的没什么兴趣的,不过现在看钻戒戴在自己手上, 确实是好看, 不由多看了一眼, 心想怪不得女人会喜欢珠宝,明晃晃的就是让人心动。

  萧竞越见了这情况,便说:“那就要这个吧。”

  蜜芽儿赶紧阻止;“哎,别,这个肯定特别贵。”

  售货员从旁笑着打趣:“小姐,你未婚夫都说了要给你买,你还舍不得钱啊?一辈子就这一次的事,买吧!”

  正说着间,旁边有个客人也过来,望向柜台这边:“女士,问一下,这个钻石项链——”

  她话说到一半,一抬头,恰好看到了旁边的萧竞越。

  萧竞越和蜜芽儿也看到了她。

  这不是别人,正是Celina,X公司派往中国的负责人。

  Celina见了萧竞越,原本有些平淡的脸庞顿时仿佛春天开花了一样,绽放出光彩来,她热情地笑着说:“竞越,是你,好巧,你也在这里!”

  萧竞越原本面对蜜芽儿的笑意顿时收敛了,当下淡淡地和她打了招呼,之后便介绍了下身旁的蜜芽儿。

  “我未婚妻,顾绯。”

  Celina看到萧竞越本是高兴得很,嘴都合不拢想笑,可是如今一听未婚妻,不由打量过去。她见蜜芽儿纤细柔媚,穿着一件淡蓝色衬衫,下面是白色长裤,整个人看着秀美可人,简直像是她爷爷收藏的中国传统水墨画一样。

  好看,很好看。

  不过想到这么好看的女人是萧竞越的未婚妻?她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本来以为像萧竞越这种冰块人儿,是不会结婚的,没想到竟然找了这样一位。

  于是她收敛起了笑,和蜜芽儿打招呼,热情地上前握手:“Hello,Miss Gu.”

  蜜芽儿也没想到,狭路相逢,竟然遇到了这位Celina Hu,从Celina Hu的反应看,她还是真对萧竞越有点想法。

  “Miss Hu,Nice to meet you.”蜜芽儿听她说hello,干脆自己也来了一句英文。

  Celina从未听萧竞越说起过他的未婚妻,她也不知道萧竞越的未婚妻是何方神圣,她只知道约莫有这么一号人物罢了。

  从她的想法里,那未婚妻可能是中国传统的女人,不太懂得外面的事的。

  Celina是从父亲那辈移民到美国的,有自己的爷爷奶奶养大,骨子里还是中国人,对中国文化也是很了解的——这也是她被X公司派往中国的原因之一。

  所以她上来直接来了一句hello。

  一句hello后,她没想到这位未婚妻竟然来了一句英文。

  和她的美国腔不同,这未婚妻是正宗的英国腔。

  Celina一愣,忽然意识到了这位小未婚妻不简单。

  “你的英文很好啊。”在英文方面的试探,Celina马上收回,立即问道:“你看上去也很漂亮,很年轻,现在是不是还在上大学?”

  蜜芽儿现在是二十二岁了,不过从外面看上去,她长得白净,眉眼纯净,于是就更显嫩,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十八.九岁。

  这个问题都不用蜜芽儿自己回答了,萧竞越从旁说:“我未婚妻虽然比较年轻,不过她很聪明,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金牌得主,被跳级特别保送进入北京大学,现在已经是中国人民银行所属的金融研究所的博士,预计明年能够拿到博士学位了。”

  Celina不懂什么是中国人民银行,不过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而且博士呢,博士并不是那么好拿的。Celina在国外拿到的是硕士学位。

  最关键的是,萧竞越介绍起自己的未婚妻,语气很自豪的样子。

  “Great!”Celina忍不住夸了一句:“太棒了!没想到你是这么优秀的妇女!”

  妇女……蜜芽儿嘴角忍不住想抽一下。

  估计这位中文属于很不错,但又没能像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一样地道,以至于来了一句“妇女”。这要是以后,你喊人家妇女,人家不给你一个耳刮子才怪呢。

  “NONONO,我不是很优秀的妇女。”蜜芽儿故意咬重了“妇女”两个字:“你才是妇女,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妇女!”

  “NONONO,你太谦虚了。”

  就在两个人NONONO的时候,那售货员小声地问萧竞越:“同志,现在?”

  萧竞越拉起蜜芽儿的手,笑着说:“蜜芽儿,这个钻戒,你觉得怎么样?”

  他这一说话,Celina就看到了旁边的钻戒,一看之下,眼里顿时发光了,发出的光芒比刚才看到萧竞越更亮。

  “oh my god!”她惊讶地望着那个璀璨夺目的钻石戒指:“我喜欢,太喜欢了!”

  说着间,她已经伸出手,想试试那钻戒了。

  面对这么热情而不懂得看眼色的“假洋人”,那售货员顿时为难了,求救地看向萧竞越。

  萧竞越直接说道:“Celina,那个钻戒我未婚妻已经打算要了,你如果喜欢,再看看其他的吧?”

  Celina听了,微惊了下,诧异地看向蜜芽儿,之后再舍不得地看看那钻戒:“还有其他的同样的吗?或者同样大小的,都可以的。”

  售货员摇头:“没有的,只有这一个了。其他的,顶多是一克拉的,比这个小一半。”

  Celina顿时失望了,瞥了眼萧竞越,又看向蜜芽儿:“Gu,你喜欢这个钻戒?你打算买这个钻戒?”

  蜜芽儿没想到这Celina这么……用他们英语说,就是aggressive,是一个很争强好胜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或者说积极进取的人。

  面对这样性格的人,她是不能谦虚的,也不能谦让,否则一不小心,那就是皮都不剩下了。

  “是,这个钻戒是我未婚夫给我订的,是我们的结婚钻戒。”蜜芽儿这么笑着说。

  她也许本来也不是非要这个戒指不可,不过现在,她就是非要不可了。

  Celina听了,更加失望,很不舍得地看了一眼那钻戒,耸肩,摊手:“太遗憾了,太遗憾了,遗憾得我心碎。”

  萧竞越付账过后,先把这枚钻戒暂时存在了柜台,等回头再来拿,在这之前,他们还要去逛一逛其他地方。

  Celina丝毫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电灯泡,继续跟着萧竞越和蜜芽儿。

  蜜芽儿见了这情景,都有些无奈了。

  当下她也就毫不客气,干脆去女装区试衣服,试衣服的时候,一会儿招呼萧竞越帮她拿过一个更小的号,一会儿指挥萧竞越去结账,把萧竞越使唤得团团转。

  Celina原本也想看看这边的衣服,顺便买几件回去送给自己奶奶。可是看到这番情景,她是一下子毫无心思了。

  萧竞越平时对人不是冷冷淡淡的么,就是对自己笑,也是客气礼貌,他并不算什么绅士的。

  可是现在,他对她未婚妻,怎么那么好?

  就在这时候,她又看到,他未婚妻在试一双鞋。

  于是让她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她竟然看到萧竞越半蹲在那里,帮他未婚妻脱下之前的鞋子,然后又换上了新的鞋子。

  这这这……oh my god!

  这还是曾经那个竞越萧吗!!

  太让人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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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午的逛街,Celina Hu小姐心灵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她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萧竞越根本不是她以前认识的萧竞越。

  她喜欢那个对女人不假辞色的萧竞越,不喜欢这个被一个小姑娘“驯服”了的萧竞越。

  “我决定,以后不要喜欢他了。”Celina失望地摇头:“他已经是名花有主的男人了。”

  萧竞越不知道Celina已经将自己给划上了删除符号,他在逛街完后,笑着对Celina说:“对了,Celina,忘记告诉你了,我正打算申请下,我要给我未婚妻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所以这一段时间比较忙,可能没有时间继续跟进我们之间的那个项目了。考虑到我们对这个合作项目的重视,可能会由睨先生亲自来和你洽谈接下里的事情。”

  Celina听着这话,望着萧竞越那虽然笑着,却依然如往常一样疏冷的神情,忽然间,已经熄火的心便燃起了爱意。

  啊……竞越萧,他依然是那个竞越萧,原来他从来就没有变过,他依然是那个冷冷淡淡的他!

  “Oh,no!”Celina已经忘记了刚才的那个删除符号,她伤心地说:“为什么?怎么可以这样?”


  ☆、第129章 第 129 章


  第129章举行婚礼

  如果说之前蜜芽儿对于萧竞越和Celina女士一起去考察市场,让蜜芽儿心里多少有一丝丝不舒服的话, 那在经过西单商场事件后, 这个不愉快是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Celina这个人的想法不能以常理而论, 是太不懂人情世故,还是脸皮太厚,这实在看不出来。

  这种类型的女人, 就是和萧竞越在一起考察了全世界的市场,他们两个也别想产生一丝丝的火花。

  在那之后,萧竞越也借着要准备婚礼的理由, 把和Celina谈项目的事做了交接, 转给了倪先生来处理。

  Celina开始还有些难过, 后来不忿了几次,看萧竞越对自己未婚妻那个维护, 也就心凉了。再说她时间也没那么宽裕了, 着急把项目谈完, 便也把心思放到工作上。

  于是就在这年九月, 山海公司和X公司签订了代理协议,山海公司获得了X公司在中国市场的独家代理权,同时X公司将向山海公司公布部分技术专利,由山海公司代为生产部分产品线。

  在谈判的过程中, X公司又派了两位高层前来, 对最后的分成以及技术让渡问题进行商谈, 倪先生带领手下干将诸如萧竞越等, 在谈判桌上分毫必争,最后终于谈到了一个满意的分成。

  谈成了这笔合作后,倪先生松了口气,萧竞越也松了口气。

  目前中国市场正处于商用电脑向个人电脑过渡的时期,中国经济蓬勃发展造就了中国这个巨大的个人消费市场,山海公司必须要抓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错过,那从此后山海公司就彻底失去了在这个计算机市场角逐的资格。在技术方面,美国巨头早已经制定了技术开发标准,山海公司即使投入大量的时间金钱,在没有先发优势的情况下,这条路的前景也不容乐观。

  如今既能代理闻名国际的X公司个人计算机,从而在中国市场上获得巨大的利润,又能获得X公司一部分专利技术使用权,从而迅速建立起来属于自己的技术团队,这对于山海公司来说,可以说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公司获得了巨大的发展机会,可以说公司上下都很满意,只除了陆奎真。当陆奎真听说山海公司要代理X公司的产品时,当时就没说话,自己开车出去,一天没见人影,之后两天没上班。再来上班的时候,那语气那神色都不太对劲。

  睨先生为此和陆奎真深谈了一番,总算是暂时安抚住了陆奎真。不过即使如此,公司上下的人也都知道,陆总工程师情绪不太对劲。

  萧竞越自然是知道陆奎真对公司存着情绪,不过他也顾不上操心这个,在谈妥了和X公司的合作后,他全力以赴准备他和蜜芽儿的婚礼。

  这一年十月,萧竞越和蜜芽儿的婚礼如期举行。

  如今顾建国在京城里俨然已经是地产界的名流人物,平时结交的也有了达官显贵,这档次不一样了,圈子也不一样了。如今他唯一的女儿举行婚礼,那自然是场面盛大,来往宾客众多。

  不说其他,就是蜜芽儿的礼服,前后就有五套礼服,有中式的红色旗袍,也有白色的西式婚纱。

  这场中西合璧的婚礼,其中有一个环节是新郎给新娘戴上钻戒。当那个两克拉的大钻戒从红绒珠宝盒里拿出来的时候,便是在场颇有些京城名流,也有些惊讶到了。

  这个年代流行的其实主要是方形钻石,个头大小主要是10分的钻。10分的钻在后世看来自然是极小,可是在这个年代,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已经足够大了。这时候10分的钻石就要卖到2000块钱,相比于北京最低几百块一平的房价,10分的钻石就是奢侈品了。

  而对于这些名流们,二十分三十分的钻石,已经足够可以在社交圈里独领风骚了。

  可是现在蜜芽儿手里的这款,却是特别大特别大,大到大家伙老远就看到了那么大的一个钻戒,是普通他们见过的钻戒的好几倍,那钻戒在露天的婚礼现场光芒璀璨,闪得人眼花。

  就有女□□头接耳小声打听了。

  “这钻石得多大啊,不知道哪里买的?”

  “不知道,我前些天因为想买个钻石项链,逛了好几家店,都没看到这么大的,最大是四十分的。”

  四十分的钻戒,价格也是惊人的。

  “她那个钻石样子好像也和现在商场里的不太一样。”

  虽然大家都是土豪,可是现阶段,出国旅游还不流行,有个外国亲戚都很稀罕的,也没有后来的美国购物大扫货或者各国花样百出的代购,如今大家买东西普遍就是在国内商场。

  “是,商场里现在都是方钻戒,她这个样式的没见过。”

  就在一群宾客的议论和惊叹声中,萧竞越对蜜芽儿温声道:“这个钻戒的内圈里,镌了符号。”

  蜜芽儿自然是听到了这个钻戒一处,周遭人的羡慕惊叹之声,此时又听得萧竞越这么说,当下一看,只见钻戒内圈那里果然镌刻着符号,竟然是“X”和“G”,中间一个心形的符号。

  她默了下,心里一动:“这个X就是你,这个G就是我?”

  萧竞越点头:“对。”

  说着,他牵住蜜芽儿的手,朗声道;“X就代表我,G就代表你,中间的心形符号代表一生一世的爱。我托人从南非购买了这一枚两克拉的钻戒,又定制了当今世界上最流行的样式,并刻上了X love G,是希望在我们这一生最重要的一刻,让在场所有的来宾都做个见证,顾绯是萧竞越一生一世的挚爱,我会爱你一辈子。”

  钻戒其实是早就定制好的,只是由西单商场柜台代为保管而已,上一次他带着蜜芽儿过去挑,不过是想瞒她一下罢了,那个售货员也是事先都说好的。

  当然了,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竟然来了一个Celina差点想捣乱,这是没预料到的。

  他这一番话,在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罕见的南非两克拉大钻戒,世界上最流行的款式,特别定制的钻戒圈,这在大家伙看来,是从未有过的大手笔,是这辈子没见过的“罗曼蒂克”。

  在场的人在片刻的惊叹后,爆发出了热情的掌声,现场轰动起来。

  司仪见此情景,赶紧让事先准备好的红色玫瑰花从上面开始往下洒,现场桃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犹如下了一场玫瑰雨。

  人群中频频发出赞叹和艳羡的声音,还有年轻姑娘和小孩子纷纷去伸出手去捉那玫瑰花瓣,场面极其热闹。

  童韵和顾建国见了这情景,自然是满意得很。如今这女婿的事业也是蒸蒸日上,山海公司潜力不容小看,未来女婿的身价必然不一般。

  本来大家都对他们这乘龙快婿羡慕得很,如今这女婿又这么用心,竟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从南非弄来了这么大一个钻戒,给足了顾家人面子。

  顾建国面上有光!

  蜜芽儿本人在听完那些话后,其实都有些懵了,她根本没心思关注钻戒应该是多大的,这个年代的钻戒一般都是多大的,所以当知道这是一个两克拉钻戒的时候,她以为只是多花一些钱而已,贵一些而已,并没多想其他。

  可是现在,看到在场女宾们那几乎可以称之为“嫉妒羡慕震惊”的眼神中,她才明白,两克拉的钻戒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心里回味着刚才萧竞越的那一番“爱的宣言”耳边听着众多宾客羡慕热情的掌声和起哄声,抬起眼来,她便跌入了他幽深而坚定的眸子中。

  他并不是太爱说话的人,特别是那些肉麻的话,他根本说不出,可是在今天这重要的场合,他说了那么一番话,当着在场数百号宾客的面,向她发出誓言,他会爱自己一生一世。

  “来,我给你戴上。”

  萧竞越的声音温柔醇厚,犹如美酒一般。

  蜜芽儿低声嗯了下,伸出手指头。

  于是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到,那璀璨夺目闻所未闻的大钻戒,被新郎官轻柔地戴在了新娘那纤细净白的手指头上。

  望着这美好而幸福的一幕,人群中再次响起热情而轰动的掌声。


  ☆、第130章 第 130 章


  第130章渐行渐远

  这一年,蜜芽儿二十二岁, 她和萧竞越结婚, 成为了合法的夫妻。

  结婚后,她搬到了萧竞越的大两居中, 过起了甜蜜的婚后生活。之前的时候一直是偷偷摸摸的,萧竞越偶尔能偷个滋味,也是跟做贼一样, 甚至还沦落到钻衣柜的地步。如今好不容易结婚了,可算是能光明正大了,当下真是在那大两居里翻天覆地, 没个停歇的时候。

  卧室的大床上, 客厅的沙发上, 甚至阳台上铺着的大毛毯上,都留下了他们的痕迹。甚至于在蜜芽儿想做个饭的时候, 正切着菜, 这男人就从后面过来了。

  “你先出去吧, 太占地儿了。”

  他们的厨房是狭长型的一长溜, 在一排橱柜后,也就容纳三四个人的大小,萧竞越进来和自己并排着也还行,但他非站在自己后头, 那就显得拥挤了。

  “不出去, 我也想做。”男人沙哑的声音, 颇有些无赖, 从后面环着蜜芽儿。

  他也想做?他想做什么?

  蜜芽儿脸红耳赤又无可奈何。

  他这人怎么这样,还不够吗,这几天婚假,他简直像赖住一样,随时随地都可以那个啥,自己都被折腾得腿发软,走路都觉得晃悠,他怎么还没够?

  “咱们得吃饭,得做菜了,要不你做,要不我做。”蜜芽儿坚定地表示。

  “不,咱两一起做。”

  “你——”

  蜜芽儿有点想恼,不过奈何这男人从后面开始了。

  “来,我们来做菜花,先把菜花掰开——”

  蜜芽儿微微拧眉。

  “接着,我们就得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了。”说着间,萧竞越亮出足足有十根筷子大小的东西,开始试图研究下问题真相。

  蜜芽儿垂下头,咬牙,乌黑的头发自肩头滑落。

  “我们做事情要彻底,所以还是得进去看看。”嘴里这么说,萧竞越果真照做了。

  蜜芽儿仰起脸,不由得攥住了他坚实有力的胳膊。

  他怎么这样啊!

  “来,感觉下。”说着,萧竞越把菜花扔到了水里,只听得带着水声的噗滋一下。

  蜜芽儿险些哭出来。

  萧竞越见蜜芽儿哭了,抱住她,在她耳边温声哄说:“乖乖我的蜜芽儿,我们一起来完成这件事吧。”

  说着,他便开始了。

  巨浪滔天,水声涌动,蜜芽儿乌黑的头发在崭新的大理石流理台上来回扫动。

  ~~~~~~~~~~~~~~~

  蜜芽儿累瘫了,躺在床上,最后是萧竞越继续把那菜花给切了洗了炒了。

  做好了饭,萧竞越过来:“小媳妇,该吃饭了。”

  蜜芽儿带着恨意瞥他一眼:“你今天忒过分了。”

  萧竞越抱住蜜芽儿:“怎么过分了?人家说,民以食为天,我的小媳妇就是我的食,不吃,我岂不是饿着?”

  蜜芽儿伸出手直接拧他的胳膊:“讨厌,谁是你小媳妇!”

  萧竞越胳膊那么结实,自然不惧怕她这一拧。拧得是有些疼,不过却更多的是酥酥麻麻的。

  萧竞越笑:“来,再拧下出气。”

  蜜芽儿气不打一处来:“哼!亏我以前以为你是个正儿八经的老实人,谁知道你这么油嘴滑舌!”

  萧竞越凑近了蜜芽儿,在她耳边温声问道;“怎么,这就嫌弃我了?我说错了吗,你不是我的小媳妇吗?小小的,我记得我最初见到你,你才这么大一点点,白白嫩嫩的……”

  蜜芽儿比他小七岁,如今也才二十二,这个年纪,算是结婚早的了。

  这几日他为所欲为,越发觉得她小,又小又嫩,轻轻一碰就一片淤红,真是让人心疼。

  想起当初的那个小娃娃,他是怎么没想到,有一天,她会长大,长成这么动人的姑娘,又成为他的新娘。

  然而蜜芽儿却不爱听了,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讨厌,油嘴滑舌,不像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哼,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上辈子他就是,这辈子依然是!

  萧竞越看她气鼓鼓的样子,那脸颊都红嘟嘟的,越发觉得喜欢,心里不知道生出多少怜爱,恨不得将她揉到自己的胸口里。

  “乖媳妇儿,之前你不是饿了吗,我抱着你过去,喂你吃。”

  说着,萧竞越还真抱着她,来到了餐厅里,像抱个孩子一样揽着,然后拿来筷子,开始喂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不吃,他却劝哄着她:“来,张嘴儿,吃,红烧肉。”

  蜜芽儿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却说着这种话,噗地笑出来,张开嘴巴吃下。

  “再来一口米饭。”

  “喝口汤。”

  蜜芽儿开始还有些放不开,后来也就随意了,瘫靠在他胸膛上,当个行动无能人种,任凭他喂自己,张嘴就吃,吃得不满意就轻轻掐他胸膛上的肌肉。

  这可真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如果一辈子能这样就好了。

  吃完饭,萧竞越也不舍得放开媳妇,搂着媳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演的是四世同堂。

  “蜜芽儿,我们公司现在业务越来越繁忙,我以后可能比较忙,不能像现在这样整天陪着你。”萧竞越看着电视,忽然这么说。

  “嗯,我知道的。”

  对于这一点,蜜芽儿是有心理准备的。

  萧竞越的事业以后越做越大,人也会越来越忙,而自己眼看就要博士毕业,博士毕业后也要进行学术研究,日子也不轻松。

  两个人都不可能永远像现在这样瘫在家里看电视。

  “我想着,现在你姥姥不是单独住吗,我想着干脆让他们过来吧?”

  萧竞越这一说,倒是勾起了蜜芽儿的一桩心事。

  小舅舅和小舅妈结婚后,两个人相处得倒是很好,蜜里调油似的。小舅妈年纪不大,也就比蜜芽儿大六岁,可是做起事来却是面面俱到,人也是活泼开朗爱说爱笑的性子,温柔体贴,陪着姥姥姥爷说话一点不觉得烦。从去年开始,小舅妈就说让姥姥姥爷过去和他们一起住,不过姥姥姥爷考虑到之前媳妇由此闹出来的事,是坚决地不掺和小两口的生活。

  他们是觉得,如果你们以后有了孩子,需要我们看孩子,可以,需要出钱,也可以,不过我们现在能走能动,你们也不需要我们帮助,我们就自己一边住着得了。

  小舅舅因为这事儿,也是操心,劝了几次,无果,最后只能是下班后每天都过去姥姥姥爷那边,周末的时候和小舅妈一起过来,开车陪着姥姥姥爷逛个街什么的。

  如今小舅妈怀孕了,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

  以后小舅妈生了孩子,需要姥姥姥爷那边看,姥姥姥爷必然是要过去住,如果小舅妈让她娘家人来看,或者干脆请保姆,那姥姥姥爷更不好过去了。

  “你说得倒是……如果能让姥姥姥爷先和咱们一起住,这样也挺好,以后小舅舅和舅妈那边,他们想要姥姥过去帮忙,那就过去,不想的话,那以后姥姥姥爷就住咱这里。”

  等以后娘退休了,一家人都住一起,那就更好了。

  不过提到这个,蜜芽儿不由得抬眼瞅了萧竞越一眼:“那个……你会不会觉得这样不好?”

  “什么不好?”

  蜜芽儿只好明说:“就是如果咱们和我家里人住一起,我是挺高兴的,你会不会不喜欢?”

  毕竟在这个年代,大部分都是和男方家里人一起住。

  萧竞越如果和自己家人住,会不会觉得自己倒插门了?

  萧竞越闻听,倒是笑了下,抬手轻轻捏了下蜜芽儿柔腻的脸颊:“小傻瓜,我有什么不喜欢的?我估计以后会经常出差,我出差的时候,有你姥姥姥爷陪着你,我也放心。再说了,你家里人就像我家里人一样,我干嘛不高兴?”

  蜜芽儿听了,顿时松了口子,扑过去搂住萧竞越的脖子,喜欢得亲了一口。

  不过亲了之后,她又想起来了:“那你会不会觉得,我们也应该和你爹娘一起住?”

  萧竞越听这话,顿时无奈了:“说你是小傻瓜,你还真成小傻瓜了,我爹啥人,我后娘啥人,你也知道,这世上除了我姐,我哪有什么亲人?至于我姐,人家一家子过得其乐融融,哪里顾得上我。”

  蜜芽儿想想也是,顿时觉得自己果然是傻了。

  萧竞越是有爹娘却仿佛没有,简直就是事实上的孤儿一个,这样的萧竞越,哪还有什么家人可以同住。

  不过转念间,却是又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的萧竞越,几乎是没什么家人的,连那个姐姐好像都没什么存在感,一个苦瓜是专门给人找事的,后来登报脱离关系了。

  这样的萧竞越,站在那财富的高峰上时,回首望去,是什么样的滋味?他后来住在偌大的别墅里,也没妻子,就那么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别墅,是什么滋味?

  她想到这里,倒觉得开始心疼上辈子的萧竞越了。

  不由得捧住他的脸,怜惜地问道:“如果说,你有一个很大的别墅,一个人住在那里,有佣人帮你打扫卫生,可是没有亲人,也没有妻子,你会喜欢吗?”

  萧竞越没想到她竟然一本正经地问出这么个问题,望着她那略带怜惜的眼神,他不由笑出来:“那得多难受啊,一个人,还住别墅?这不是傻了吗?”

  蜜芽儿想了想,点头:“对,我也觉得,那不是傻子吗?”

  只可惜,萧竞越上辈子就是这样的傻子。

  萧竞越搂着蜜芽儿,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我喜欢热闹,越热闹越好,所以我喜欢和你的亲人一起住,以后咱们买个大房子,你爹娘,还有姥姥姥爷,咱们都住一起,好不好?”

  蜜芽儿听着他用那温柔的语调说起将来,也是笑了,柔声道:“好……”

  当年和萧竞越擦肩而过的自己,怎么能想到,有一天,她会和他一起规划着未来。

  这一世,萧竞越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

  她仰脸望着他唇边那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多少年了,他的笑,从来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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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父童母在听说外孙女要自己搬过去时,自然是不愿意的,童昭听到这消息,也是极力反对。甚至包括小舅妈,也是希望让童父童母过去和他们一起住。

  小舅妈是一个温柔有耐性的女人,她知道童昭上一次婚姻的不幸,也知道姥姥姥爷的心结,其实多少有些心疼两位老人,希望两位老人能留在自己身边,也好让自己好好照顾。

  不过大家彼此摊开来讲了讲,又说起以后养孩子的事儿,最后还是决定,姥姥姥爷先和蜜芽儿他们一起生活。等以后小舅妈生了孩子,再需要姥姥姥爷过去,那到时候就去帮忙照顾孩子。

  “以后有了孩子,你们能过二人世界的日子就不多了。”

  姥姥是这么考虑的.

  她现在跳迪斯科,认识了一些年轻的舞友,也了解了现在年轻人的一些想法.

  小舅妈听闻这个,自然是有些感动,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就说定,等生了后,如果需要,再请姥姥姥爷过去。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姥姥姥爷入住萧竞越和蜜芽儿的新家。

  姥姥姥爷平时帮着打扫卫生做饭,蜜芽儿回来后一起做饭,偶尔间没课早点回来陪着老人家到处遛弯,等到萧竞越回来,大家在一起吃饭。

  晚饭的时候,萧竞越则负责刷碗,用他自己的话说:“刷碗可以让我大脑放空,谁也不能和我抢!”

  一家人相处融洽,日子过得顺遂美满。

  转眼间,蜜芽儿博士毕业了,毕业后的蜜芽儿便留在了金融研究所成为一名研究员,走了和上辈子类似的道路。

  而萧竞越这边,公司的业务是蒸蒸日上,目前山海公司在个人电脑和服务器等领域已经成为中国市场的佼佼者,同时公司也在研发方面加大投入,开始研发个人移动电话,并取得了显著的成效。

  倪先生已经准备退休了,即将退休的倪先生自然开始考虑接班人的问题。

  在山海公司,接班人有两位备选,一位是萧竞越,另一位则是陆奎真了。

  这几年萧竞越和陆奎真是越行越远,两个人之间不断有一些意见冲突,这种冲突不但体现在公司战略方面,也表现在研发方向方面。

  目前陆奎真认为山海公司应该专注于发展计算机技术,早日造出能够与X公司品牌一争高下的计算机。而萧竞越在蜜芽儿的思想引导下,开始转变观念,认为公司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移动电话研发以及大型服务器这一块。

  陆奎真对此自然颇为恼火,在他看来,计算机才是重中之重,而移动电话不过是一个通讯工具罢了。

  萧竞越却有自己的想法,他和自己媳妇蜜芽儿聊天时,慢慢地被蜜芽儿的天马行空所折服,认为将来的计算机可以浓缩在那小小的手机上。移动电话早晚会分去计算机的大部分市场,所以他们公司应该先一步开始在手机研发方面投入人力。用移动电话占领个人消费市场,用大型服务器来占领商用市场,同时投入一部分资源进行企业服务一体化解决方案。

  萧竞越将自己的这些想法说给了倪先生,睨先生在一番思考之后,大加赞同,他甚至为萧竞越具有高度前瞻性的想法所折服,并放手交给萧竞越去做。

  这种公司内资源的倾斜自然被大家看在眼里,很明显,萧竞越才是山海公司的接班人,陆奎真将是那个被抛弃的。

  所有的人都看出了这一点,陆奎真也看出来了。

  陆奎真倒是没恼,他只是继续默默地在实验室里,咬着牙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时间就这么来到了1993年,这一年对于蜜芽儿来说,好事连连。

  先是房地产蓬勃发展,顾建国之前低价买下几块地皮价格飙升,投资获得了巨大胜利,接下来只要把房子建出来,根本不愁卖。

  接着是小舅妈再次怀孕,要生第二胎了,而小舅舅也是进一步高升,成为了某部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官员。

  这事说来也是庆幸,本来现在计划生育那么严格,肯定不能生二胎的,不过小舅妈的母亲是纳西族,小舅妈也随了母亲的民族。这纳西族作为比较罕见的少数民族,自然是可以生二胎的。

  童父童母有了之前那个孙子已经满足了,如今听说还可以要个二胎,喜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然后童韵也从市银行行长的位置调到了总行担任某重要岗位领导人,从此后可以一家团聚了。

  最后是蜜芽儿和萧竞越这边。

  萧竞越的公司如今快速扩张,已经在原来计算机公司的基础上发展出了其他行业,并有了手机部门,大型服务器部门,个人电脑部门,公司几年的研发投资下来,成效显著,已经陆续拿到了相关行业的数个专利技术,将来的发展指日可待。

  原本的山海公司已经改为山海集团,而山海集团即将在香港上市了。

  上市,这在90年代还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可以说,一个公司上市是对企业成功的最大褒奖。

  如今睨先生早已经退居二线,由萧竞越来负责山海集团总裁,陆奎真担任研发部副总裁职位。这两个人几年来自然是时有摩擦,不过还是能继续维持下来。

  而从萧竞越和蜜芽儿个人方面来说,最大的喜事莫过于蜜芽儿怀孕了。

  蜜芽儿现在已经有了四个月身孕。

  萧竞越得知娇妻怀孕,自是高兴,除了特意在百忙之中请假陪了几天,还雇了一位保姆来打理蜜芽儿的饮食和日常,省得她累着。

  童韵倒是觉得没必要,她如今带着童父童母住,距离蜜芽儿特别近,就是一个小区,来去特别方便,她没事就可以过去看看。

  不过姥姥却觉得,还是雇个保姆好,更方便,毕竟童韵和顾建国都得忙事业,自己虽然不用上班,但到底年纪大了。

  童韵想想,也就同意雇保姆了。

  童韵和顾建国就这么一个女儿,童父童母也是把蜜芽儿当心肝,如今知道蜜芽儿怀孕,自然一个个都盼着,没事就往蜜芽儿这么跑,嘘寒问暖的,又一个劲劝她不要为了工作的事累着自己。

  蜜芽儿在姥姥姥爷父母以及自家丈夫的各种关怀下,也是无奈地想笑。

  其实怀孕这个事儿是顺其自然的,就当没事一样,到时候就生了,哪有那么娇贵。

  这一天,蜜芽儿给自己炖了排骨汤,喝着味道鲜美,便让保姆取了一些过去给姥姥姥爷还有爹娘送去,让他们也尝尝。

  舀出长辈的份儿后,她看着还剩下一些,便想起了萧竞越,想着这些过去给萧竞越喝吧,这样过去他们公司后,顺便再去自己研究所拿点资料。

  谁知到了萧竞越公司门口,只见一辆车正疯狂地从公司大门飚出,她连忙躲开,对方一个急刹车,停下来。

  那急刹车尖锐的声音让蜜芽儿似曾相识,她微微皱眉,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旁边的保安以及保洁也都吓得不轻,他们也差点被撞到,惊魂甫定,正好看到蜜芽儿,认出这是公司老总的夫人,赶紧过来扶住:“没事吧?”

  蜜芽儿肚子里还有个宝宝,被这么一吓,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听着那刺耳的刹车声,她竟然一阵一阵地头疼起来。


  ☆、第131章 第 131 章


  这个时候那车门被打开, 陆奎真从车上走下来。

  他见到了面色苍白扶着栏杆立在那里的蜜芽儿,顿时皱眉, 一步上前, 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蜜芽儿头晕沉沉的疼,耳朵里仿佛万只虫子在鸣叫, 她望向陆奎真:“我没事。你这是怎么了, 在公司开车这么急?”

  就算自己这时候没出现, 这周围还有保安保洁以及其他可能路过这里的员工,陆奎真这么开车,太危险了。

  陆奎真听蜜芽儿这么问, 不在意地说:“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开快了。”

  蜜芽儿越发皱眉, 望着陆奎真,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这公司大门口, 人来人往的,哪是能随便一句“不小心开快了”就交待过去的。她忍不住想起私下说话时, 萧竞越对陆奎真的评价,他认为陆奎真是一个人才,不过怕是难成大事。

  陆奎真看蜜芽儿面色苍白身形虚弱,当下其实也颇为愧疚, 便扶着蜜芽儿说:“公司大厅里有个员工咖啡厅, 里面也有果汁饮料什么的, 要不你先在那里坐着歇下。”

  蜜芽儿确实是有些惊到了, 头晕眼花的, 难受,当下也就点头。

  咖啡是星巴克,才进入中国市场,还是个新鲜事物,在白领中算是比较高大上的。陆奎真给自己要了一杯咖啡,问蜜芽儿,蜜芽儿怀孕自然不喝,便要了一杯白开水。

  坐在那里喝了几口水,蜜芽儿感觉好多了。

  望着旁边的陆奎真,她想起了说自己在听到那刺耳刹车声时的昏眩感,不免想起了自己的上一世。明明是不同的车型,也是不同的地点,明明这世上有无数种刹车声,可是她却觉得,在那一瞬间,这种感觉太相似了。

  仿佛她又回到了曾经的那一刻。

  她并不记得陆奎真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这一号人物在萧竞越的人生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更不知道在当年她遭遇车祸的那一刻,有没有可能他还活在人世,有没有可能是他开车撞了自己。

  世间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你为什么突然开那么快的车?”蜜芽儿想了想,还是这么问说。

  “也没什么。”陆奎真呷下一口咖啡,淡淡地说:“今天心情不太好,本来想出去兜兜风。”

  “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飙车?这是在公司里,人来人往的,你这样子,如果伤到别人怎么办?”

  蜜芽儿见他那云淡风轻的态度,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陆奎真这个人,是很有才华的人,可是到底是官二代,那种与生俱来的二世祖性子,竟是一辈子都改不掉的样!

  陆奎真感觉到了蜜芽儿语气中的气恼,挑眉,审视了她一番,突然说:“自从你嫁给了萧竞越,我发现性格真是越来越像他了。”

  “你——”蜜芽儿无奈:“我们在说正事,请你不要转移话题,你要明白,这是你们公司,这里来来往往都是你们的员工,你这样子,让大家看到你这个副总裁在公司里飙车,别人怎么想?”

  她说完这个,陆奎真却冷笑了声。

  他用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星巴克的桌子,淡淡地说:“蜜芽儿,你看你说错了吧。”

  “我说错了?”

  陆奎真凑过来,挑眉,一字字地说:“山海集团,现在是萧竞越的公司,不是我的公司。”

  说完这话,陆奎真抬腿,直接走人了。

  蜜芽儿望着陆奎真背影,忍不住再次皱眉。

  她开始好奇了,好奇陆奎真和萧竞越到底会走到哪一步,山海集团最后风光荣耀的那个位置上,并没有陆奎真,甚至在山海集团撰写自己的发迹史时,也没有提到什么陆奎真。

  这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就被这么隐藏了?

  正想着,就见萧竞越匆忙赶过来了。

  萧竞越看到她,仿佛松了口气,连忙蹲下身来,两手握住了她的:“蜜芽儿,你怎么过来了,为什么不打个电话,我让司机接你去。你刚才没事吧?”

  公司里消息传得块,他正开会,听说这事儿,扔下一群属下直接赶过来了。

  “我没事。”蜜芽儿看出萧竞越着急,额头都渗出汗来了呢,当下笑着安抚说:“就是西吓了一下,没什么事。”

  “吓了一下怎么叫没什么事,你现在怀着身子,吓一下都可能出事。”事关自己媳妇,萧竞越提起陆奎真,脸都是黑的:“陆奎真真是有些过分了。”

  两个人闹到这一步,他还是考虑着陆奎真是开创公司的奠基人,是功臣,没想着要他怎么样,甚至于处处忍让,可是在公司里飙车吓到蜜芽儿,他却是忍无可忍了。

  不过当着蜜芽儿的面,他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越发温柔地扶着蜜芽儿:“先回我办公室歇一会,等下我早点下班,直接送你回家。”

  蜜芽儿想想,自己怀着身子,也不敢太逞强,便点头。

  当天和萧竞越一起在办公室里,萧竞越办公,她就坐在旁边看看书。至于研究所的资料,萧竞越直接派秘书帮着取了。

  一直到下午四五点,萧竞越回家,直接带着她回去,当晚一切正常,蜜芽儿也没把陆奎真的事儿当回事。

  谁知道第二天,却得了消息,萧竞越竟然直接把陆奎真给揍了,揍得鼻青脸肿,陆奎真躺医院去了。

  这可是蜜芽儿根本没想到的,于是便打电话给萧竞越,问了他一番。

  谁知道人家萧竞越直接道:“蜜芽儿,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别多想,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就是看他不顺眼?

  蜜芽儿知道,平时他都是忍了的,如果不是自己,何至于突然就看不顺眼了?

  “现在不管怎么说,你是总裁,他是副总裁,你们可别闹大了,回头直接上报纸,倒是让别人看热闹。”

  萧竞越听闻这个,也是笑了:“没事,你别操心这个,你好好养胎,这件事什么后果,我心里有数。”

  听他这么说,蜜芽儿也就不说什么了。

  后来陆奎真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媒体为此大书特书,用了头号大标题来报道山海集团萧竞越和陆奎真的斗殴事件。

  现在山海集团正处于即将上市的关键时候,媒体和各方人士自然都颇为关注,出了这事儿,一下子轰动了大陆和香港两地。

  陆家那边也出动了,陆家人才济济的,一个个都是身处要职,看着这第三代唯一的孙子陆奎真受了这种气,自然是不免过问起这事儿来。

  一时之间,山海集团被置于风口浪尖,饱受压力。

  萧竞越为了平息这件事,前去陆家登门造访,和陆家老爷子一番深谈。

  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反正谈完后,陆老爷子发话了,压下这件事。

  陆振天媳妇一听,着急了:“奎真这么大的人了,还被人打成这样,就这么算了?”

  陆老爷子却是一瞪眼:“我说算了就算了,你们还想怎么样?不就是公司的那点事,你们还想仗势欺人啊?”

  陆振天媳妇怕陆老爷子,听这话,只能是熄火了。

  而顾家这边,顾建国和童韵知道这事儿,详细问了情况,虽然责备了下萧竞越的冲动,不过却是走走形式轻描淡写地批判罢了,心里却是觉得:该打,谁让陆奎真没事飚什么车!

  至于童昭那边,听说这个事,也特意给萧竞越打电话了。

  “蜜芽儿现在在特殊时期,你多照顾她情绪,别让她心里存着不舒服。”

  当舅舅的,叮嘱了好一番,来来去去地叮嘱,生怕自己外甥女受委屈。

  叮嘱完,人家就把电话挂了。

  至于陆奎真的事儿,压根就没提。

  陆家这边算是过去了,当事人不提这事儿了,事情也就渐渐过去了。

  萧竞越这边,该准备上市的还是准备着,该研发的还是研发,该热火朝天的开拓市场还是继续开拓着。唯独那陆奎真,因为这事儿,却是称病不来上班了。

  他到底来不来上班,打算怎么样,萧竞越也不管,马上找了一个研发能力过关的亲信替代了陆奎真的职位,扛起研发的任务。

  这其中,自然是有诸多阻力。

  萧竞越听了,直接冷冷地下令了,身在其位就要谋其职,既然是山海集团的员工,那就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不听话是吧?有想法是吧?可以,那就请离开山海集团。

  萧竞越一番整治,很快把底下人治得服服帖帖,也有个别不听话的,他就直接解聘了。这年头还没有裁员这一说,就是解聘,另行选择岗位。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山海集团眼看着就要在香港上市,一切具备的时候,陆奎真回来了。

  陆奎真一回来,看到自己原来的班底被萧竞越拆了个精光,顿时恼火了。

  “萧竞越,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这是铲除异己你知道吗?”

  “大病初愈”的他,愤怒地跑到了萧竞越的办公室,直接将他属下的那解聘书扔到了萧竞越桌子上。

  萧竞越两手敲打着键盘,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电脑屏幕上,并没有要看他一眼的意思。


  ☆、第132章 第 132 章


  第132章香港上市

  陆奎真看到萧竞越竟然连看自己一眼都不看, 更加不忿了,他觉得自己在被忽视, 在被践踏。

  那个研究班子是他一点点带起来的, 都是他的心腹手下,可是现在萧竞越竟然直接给他拆了。他的人马被解聘了个七零八落, 就算留d下来的, 也被分散到各团队中, 再也不能听他号令了。

  “萧竞越,虽然我们在平时工作中有许多分歧,可我还是相信你的为人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干出这种事来!”

  陆奎真觉得自己错看了,错看了萧竞越。

  他如果知道萧竞越竟然是这样的人, 怎么也不可能去休什么病假啊!

  而萧竞越面对悲愤异常的陆奎真,终于将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动到了陆奎真脸上。

  “我就是干出这种事了,我就是这种人。”萧竞越也不狡辩, 淡定地道。

  “你——”陆奎真咬牙切齿,无言以对:“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倒是要问你, 你到底要怎么样?”萧竞越好整以暇,放开手中的鼠标, 身子微微后仰,冷冷地看着陆奎真。

  望着这样的萧竞越, 陆奎真一下子愣了。

  这样的萧竞越, 冷漠疏远, 带着对待陌生人的不耐,眼神中甚至隐约有一丝厌恶。

  陆奎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忽然想起了关于他和萧竞越的最初。

  最初,两个人就是情敌,彼此看不顺眼,甚至自己还被他揍过。

  从开始失恋的痛苦中挣扎出来,陆奎真逐渐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和蜜芽儿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蜜芽儿也从来没有属于自己过。

  之后中科院计算所的一桩意外,萧竞越和自己沟通时的光明磊落,让自己心中生了敬佩之情,所以在山海公司要从中科院剥离时,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和倪先生也是和萧竞越一起,随着山海公司离开。

  这些年,两个人可以说成为了山海公司的黄金搭档,自己专注于技术研发,萧竞越除了技术研发外,还负责公司的其他一些杂务。

  他一直觉得,从科研角度来说,他比萧竞越更胜一筹,至少比萧竞越更专注于科技研发,也更适合做研发。

  他觉得负责公司的其他杂务,会让他分散注意力,真正的科学研究需要忘我的投入。像萧竞越这种人,是不适合的,也是做不到的。

  可是现在,他望着用冷漠疏的眼神望着自己的萧竞越,忽然发现,萧竞越很陌生,陌生到他仿佛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他平时不是一直处处忍让吗,不是性格谦和吗,不是什么事儿都能协调沟通得很好吗,为什么现在,他忽然这么对待自己?

  “你——”陆奎真皱眉,艰难地动了动干涩的唇:“你是要把我赶出公司?”

  萧竞越起身,望定陆奎真:“奎真,不是我要把你赶出公司,是你自己不把自己当成公司的一份子。”

  “我问你,公司准备上市,全公司上下忙得不可开交,连我那个拿几百块工资的秘书都连着三天加班到凌晨两三点,人家为了什么?你呢,你这个副总裁,见人影了吗?”

  “昨天德勤的人需要一份研发数据,找不到详细的统计,可是研发部没人知道放哪儿了,他们只知道有这么一份资料,就是找不到。人家德勤的人问,你们研发部负责人呢,你们副总裁不是负责这一块的?人呢?我能说啥,我他妈的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说着间,萧竞越把桌上那份解聘文件狠狠地摔在了陆奎真脸上。

  “这个人,是你的人,跟了你几年,对你忠心耿耿的,就是他,在那里和德勤的人抬杠,人家是我们的财务顾问,是来帮助我们上市的,不是来看我们脸色的。你说这都是什么人,什么德性?所以我说了,爱干就干,不爱干给我滚!”

  萧竞越这辈子长到现在了,还没说过粗话,不过今天对着陆奎真,他是真来气了。

  说完这个后,他鄙薄地望着陆奎真:“我知道你或许看不起我,你打心眼里觉得我科研能力不如你。可是你当然不知道,研发部和其他部门的所有矛盾,研发部的资金周转,所有的事,都是我在为你扛!你只知道自己研发出了什么成果,却从来没看到,别人站在你背后,为你做了什么!”

  “对了,你还看不起那些销售人员,你觉得不就是个耍嘴皮子的吗,当然不如你陆大少爷的研发高贵。可是你根本不懂,现在不是七八十年代产品为王的时代了!现在是新社会,是市场经济,是销售为王!从生产到消费者,最难跨越的一条鸿沟就是出售!睁开你天真的眼睛看看吧,这个市场上,人家不缺好产品,人家消费者都要挑花眼了!国营单位鼻孔朝天的售货员已经被时代抛弃了!”

  陆奎真听着萧竞越的数落,一句一句,说得他面目泛红,羞愤不已。

  “萧竞越,这些年,我一直相信你,相信你是一个公正无私顾全大局的人,可是我没想到,在你心里,竟把我想得这么不堪,你当我是什么?你根本看不起我,你就觉得我是个没出气的官二代是不是?”

  他想了想,忽然又道;“你是不是心里自卑?你一直想着耍弄我?你一直等着有一天能狠狠地骂我一顿出气?”

  萧竞越听闻,嗤笑一声,冷冷地说:“陆奎真,麻烦你去和倪先生谈吧,这是我的办公室,请你出去。”

  ~~~~~~~~~~~~~~~~~~~~~~~~~~~

  陆奎真被萧竞越直接扔到了倪先生面前,已经退休的倪先生和陆奎真深谈一番,在陆奎真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给他指明了以后的道路。

  睨先生把山海集团做了简单拆分,一部分是商用服务器业务,拆分给了陆奎真,剩下的全都留给萧竞越。

  而山海集团的名头自然也是萧竞越的,和陆奎真以后就没关系了。

  陆奎真听了这番话,还要说什么的,但是从倪先生坚硬的眼神里,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已经没有可挽回的余地了。

  他沉默了很久后,终于咬牙,在那份协议上签了字。

  陆奎真。

  他签过无数次自己的名字,可是这一次,却是最缓慢也是最绝望的一次。

  而在陆奎真抱着他的服务器业务部脱离出来山海集团后,山海集团轻装上路,终于成功地在香港上市了。

  公司上市,这是天大的事,为了见证这个伟大的历史时刻,也为了更好地照顾身怀六甲的蜜芽儿,顾建国带领着岳父母以及自己母亲,还有妻女,一大伙人跟随着萧竞越来到了香港。

  在90年代,谈起亚洲经济来,有一个亚洲四小龙之说,分别是中国香港,中国台湾,韩国和新加坡。这几个国家靠着推行出口导向型战略,并集中发展劳动密集型加工产业,达到了迅疾的经济腾飞,成为了亚洲的富裕国家。

  尽管在20世纪末,由于经济危机导致了部分地区的衰退,不过在这个时候,亚洲四小龙在亚洲圈的富裕还是有目共睹的。

  大家一到香港,就被这大城市的繁华惊呆了。

  如今的大陆还没有那么高的楼,有多高呢,抬起头来看,努力地抬头,才能看到那高楼的顶部。

  而在香港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到处都是公交车和行人,倒是很少见到北京常见的自行车大军。狭窄的道路两旁,高楼犹如巨人一般矗立着,而在那楼宇间便是琳琅满目的广告牌子,几乎占据了绝大部分的视觉空间。

  都是繁体字,什么“上海么凤杨梅汤”,什么“恭和堂龟苓膏”,什么“东方表行”,视线投过,牌子就在你眼前,想躲都躲不过的大小广告牌子,五颜六色地往眼睛里挤。

  顾老太一手牵着自己的乖孙女儿蜜芽儿,连连叹息:“这香港用繁体字啊,倒是和以前的老上海很像。”

  现在的上海,她看不出原来那个味儿了,反倒是香港让她觉得眼熟。当然了,上海以前的楼和香港的可不一样。

  香港的楼太高了。

  顾建国听了忍不住笑:“娘,回头咱去香港的商场看看,有啥你喜欢的不,你看,人家这里有个上海么凤杨梅汤,说不定还能有其他老上海的玩意儿呢。”

  顾老太却连连摇头:“我在上海,可没听过什么么凤杨梅汤,这都是假借名头!”

  童母听了,也跟着附和:“就是,这是骗人的,骗他们年轻人!”

  童韵笑着说:“别管是不是骗人的,咱先尝尝,也许真有上海味儿呢!”

  这边童韵话还没落,那边萧竞越的秘书已经回来了。

  原来这秘书机灵,萧竞越给个眼色,他已经赶紧过去上海么凤那个店铺了。

  他买了不少东西,有加应子,也有话梅,先分给几个老人家尝,又给了蜜芽儿和萧竞越等。

  大家伙一边尝着,一边继续逛街,路上走走停停,但凡看中什么,自有萧竞越这个女婿过去赶紧买了。

  后来童母有些看不过去了,碰了碰自己女儿童韵的胳膊:“别总让竞越出钱哪!”

  谁知道顾老太一听,噗地笑出来。

  “你心疼他的钱干嘛,他啊,现在发大财了,这一上市,股份都是钱,你说咱不挖他还能挖谁?”

  童韵也点头,笑:“是,娘,你就别操心,这里就他和蜜芽儿一个晚辈,这都是应该孝顺的!”

  萧竞越这一趟来香港,专门带着几位老人家和童韵父母,其实就是为了让他们玩个开心,毕竟这年月大陆人有机会来北京的少之又少。

  这次来香港,无论是酒店还是车,都是一等一的,区区逛街购物吃个什么东西,那自然是不疼不痒不在话下,哪里在乎这个呢。

  当下他拎着大包小包笑着说:“姥姥,我娘说的是,姥姥你就放心买吧,喜欢啥就给你买啥!”

  他自打结婚后,就跟着蜜芽儿一起喊顾建国童韵为爹娘了。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顾老太和童母两位老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咱们这一辈子不容易,如今可是得了咱这孙女婿的好处了!”

  “对,我瞧着啊,比我这亲儿子顾建国还要强点!”

  顾建国一听这话,笑得无奈啊:“娘,你夸竞越就夸,干嘛埋汰我呢!”

  当着他丈母娘的面呢!

  一行人就在说说笑笑间,下榻了宾馆,蜜芽儿等人歇了两天,而萧竞越那边却是马不停蹄地做最后的筹备,为了上市那一刻而计划着。

  这是1993年的秋天,在这个时候,大陆还比较落后,香港人看大陆的人,那就是乡下表叔来蹭东西了。

  可是竟然有一家大陆的企业要来香港联合交易所上市了?一时之间,这个消息轰动,香港媒体大书特书,其中不乏挖苦讽刺言语。

  萧竞越并没有理会这些嘲讽和唱衰,就在这一天,他在自己家人和下属的陪同下,领着自己身怀六甲的妻子蜜芽儿,一起来到了香港联合交易所。

  除了顾家和童家的相关亲人外,前来的还有些山海集团的合作伙伴等,这其中当然更少不了元老级别的人物睨先生。大家一个个西装革履精神焕发,见到了萧竞越,纷纷上前握手,也有人笑呵呵地望着蜜芽儿肚子,夸赞说这是双喜临门,祝萧竞越能够早日抱得贵子。

  蜜芽儿虽然大着肚子,不过衣着什么的都是事先特意订做的,站在交易所的红地毯上,陪伴着挺拔稳重的萧竞越,那是一点都不逊色的。

  一切就绪,睨先生正式宣布,公司英文名称为“ShanHai group Limited”,中文名为“山海集团有限公司”。

  宣布完后,萧竞越携手自己的妻子蜜芽儿,一起来到了铜锣前,敲响了铜锣。

  在那铜锣声中,萧竞越目光扫过周围跟着自己披荆斩棘的属下,曾经对自己的成长起过至关重要作用的顾老太和童韵等人,以及那将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睨先生,最后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妻子蜜芽儿身上。

  他这一生,从那贫穷落后的大北庄开始,经历过贫寒饥饿,遭遇过白眼嫌弃,他就这么从污泥中一点点地爬出来,走出了大北庄,走出了清水县,去到北京,并来到了这锦绣繁华的大香港,站在了这无数人艳羡的红地毯上,敲响了这划时代的铜锣。

  他何其有幸,一路行来,有这么多人相助,又有青梅竹马的蜜芽儿携手共度一生。

  想到这些,他轻笑了下,用着只有自己和蜜芽儿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轻柔地道:“蜜芽儿,我爱你。”

  这声音,太低太轻,以至于所有的媒体都没有捕捉到一点点声浪。

  蜜芽儿原本正含笑望着各方媒体记者,听到这个,微诧,仰起脸来看向身边的男人。

  却只见,他眸光如深潭,含笑望着自己,而唇边那点似有若无的小酒窝,依然如许多年前一般。


  ☆、133 第 133 章


  第133章大结局

  萧竞越的公司成功在香港上市了, 上市之后便是当天的晚宴,各方宾客云集,场面自是热闹。在那宴席上,也有人看萧竞越英俊挺拔,年纪也不大,不过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竟然是堂堂上市公司的总裁, 自是羡慕的有,敬仰的有,更有春心萌动的。

  这时候香港的娱乐圈已经是鱼龙混杂, 其中就有一位香港女明星因为今年新拍了一个电视剧,赚了点人气, 也被邀请过来。

  那位女明星或许是看着萧竞越条件出众,而妻子虽然美貌却身怀六甲, 竟然有意勾搭萧竞越, 说是请萧竞越跳舞。蜜芽儿看出这意思,不急不恼的,故意笑看着萧竞越。

  萧竞越轻轻捏了下蜜芽儿的手指头, 低声说:“太调皮了, 这是故意笑话我呢!”

  他当场拒绝了女明星的邀舞,然后牵着蜜芽儿的手,走入了舞场。

  两个人都没跳过, 不过是事先临时学了学,又因为蜜芽儿体态略显笨重, 这舞起来自然不如其他人顺畅。

  不过人们看到这一情景,却是欣羡不已,感叹连连,只叹这一对年轻夫妇郎才女貌,恩爱有加。

  本是一件小事罢了,谁知道第二天,这件事竟然登上了香港的报纸,成为了比山海公司上市还要引人关注的话题。

  顾老太和童母等家人看到,也是心中满意,人说女婿能顶半个儿,萧竞越这女婿,能顶三个儿子不说,关键是对蜜芽儿疼宠有加。蜜芽儿跟着萧竞越,这辈子她们算是彻底放心了。

  成功上市后,大家伙也没着急回来大陆,而是好好在香港玩了一番,购物旅游,享受人生。一直过了七八天,大家才回去北京。

  谁知道回去后,才到家,萧竞越这边正伺候蜜芽儿脱掉鞋子,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听对方说了后,他脸色就是一变。

  蜜芽儿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正享受着萧竞越的服侍。

  她如今肚子大了,走路什么的都累,穿鞋脱鞋都不方便,幸亏萧竞越体贴,在自己身边总是伺候周到。

  如今看着萧竞越那脸色,不免替他担心:“怎么了?公司有事?”

  萧竞越怕蜜芽儿担心,忙安抚说:“没事,就是账目上可能有些问题,需要审查,我得去一趟公司,等下我打个电话,让娘和姥姥过来陪你吧?”

  蜜芽儿一听,赶紧说:“行,你去吧,我没事的,我自己也能行。”

  萧竞越披上刚刚脱下的西装外套,准备出门,临出门前,他看看自己身怀六甲的娇妻,心中也是歉疚:“等我忙完这一阵,我就好好在家陪着你。”

  蜜芽儿很是无所谓地说:“不就怀孕嘛,我姥姥我奶我娘都有经验,根本没啥,你忙你的去,有这么多人照顾我,不缺你一个。”

  萧竞越当然知道,蜜芽儿怀孕的时候,就是所有亲人都在,她也还是需要自己的。

  她肚子里怀的是自己的孩子。

  不过想起刚才电话中所说,事关重大,萧竞越终究不敢耽搁,爱怜地摸了下蜜芽儿的脸颊,之后一咬牙,转身出门去了。

  他这一去,谁知道就十几天没进家门。

  后来蜜芽儿从自己爹娘那里陆续知道,原来这一次是陆奎真写了检举信,向科学院领导人控告山海集团的主要负责人,控告的范围从个人工作作风到经济问题,甚至还有萧竞越在香港大购物以及接触香港女明星的事,统统都陈列在内。

  目前山海集团虽然已经上市,不过科学院依然控股比例相当大,对于这种问题,科学院自然是十分重视,特意派了专人前来进行调查。

  这一调查可就麻烦了,国家监察部,国家审计署以及中国证监会等部门分别进行调查,没头没了,各种账目要查,各种信息都要交待,甚至在香港的一言一行都必须上报组织。

  本来山海集团因为刚刚上市的缘故,就有诸多工作要做,萧竞越更是比一般工作人员要忙,正可谓是百务缠身。可是在维持公司运营的正常工作忙碌外,还要应对配合各级领导机关的调查取证以及来自社会各方面的质询,甚至还要到调查局去接受长时间的调查,可谓是压力重重。

  而就在这时候,蜜芽儿却突然病了。

  她的病来得毫无预兆,前一天还好好地在研究所上班,晚上的时候还和童韵说想吃盐酥鸡,到了半夜的时候,她头疼难受,忍不住哼哼了几声。

  幸亏童韵睡觉警醒,听到动静,忙过去看看,结果吓了一跳。蜜芽儿发起高烧来,脸上晕红,额头火烫。

  她赶紧叫来顾建国,穿衣服开车准备去医院,到了医院,人家一查,是病毒性感冒。因为蜜芽儿是孕妇,人家也不敢给输液,只给开了几样药让回家吃,回来后要自己物理降温。

  顾建国见这情况,还说要把萧竞越叫回来,蜜芽儿赶紧拉住了:“别……他忙着……”

  顾建国安抚了蜜芽儿,派人去打听了下山海公司的情况,一问才知,萧竞越根本回不来,一脑门官司呢,当下没法,自己和童韵好好照顾安抚吧。

  顾老太和童母等人也都过来了,一群人围着蜜芽儿伺候,这个熬汤,那个擦身子的。童父还甚至用按摩手法来帮女儿用中医疗法降温。他是西医,不过这个手法看别人用过。

  蜜芽儿自己昏沉沉的,开始时是身子沉重四肢犹如被大卡车倾轧过一般,根本不能动弹,之后不知怎么着,整个人一下子悬浮起来,飘飘忽忽的意识脱离了人的身体。

  她甚至飘浮在半空中,往下俯视着房间里的姥姥姥爷和奶等。

  她想让自己沉下去,回到下面的床上,可是却如同漂浮在湖水里的气球一样,怎么也无法坠下去,反而使得自己头晕眼花,眼前一黑。恍惚间仿佛看到一个黑洞,呈现喇叭型,越远的地方越黑,那个样子又像是个长长的通道。

  她并不是一个相信鬼神的人,不过自己拥有上辈子的记忆,又有这重生的经历,却是不得不信。如今望着这长长的通道,总觉得似曾相识,心里充满惧怕。

  她眼看着那通道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待要躲开,却是不能,身体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了进去。

  “不——”她张开嘴巴,大声地喊着,她想求救,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她被吸入其中,整个人犹如坐地铁一样途径那条通道,看着两旁的画面浮光掠影一闪而逝,那是从1993年往后的一年又一年。

  她沿着时光的通道往前走,最后终于前方出现亮光,她的身体从通道中飘出,晃悠悠地重新来到了人世间。

  这是一个夜晚,天下着雨,沥青公路上湿漉漉的,街道两旁的路灯照耀在那水光中反射出多彩的光芒。

  就在十字路口处,行人的路灯亮了,有一个女孩穿着黑色的风衣,正打算通过马路。

  可是就在这时候,一个疯狂飚飞的跑车疾驰而来。

  女孩惊呆了,抬头看过去,根本来不及反应,就那么犹如布袋般被甩飞到半空中,之后坠落在公路旁。

  蜜芽儿从旁看着这一切,恍恍惚惚地明白,这就是上辈子的那个她,她被车撞了。

  正呆呆想着,她身子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地上的那个自己。

  她吓到了,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到上辈子。

  她有新的人生,身体健康,有爹有娘,还有一个萧竞越,她还身怀六甲。

  她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呢!

  她附身在上辈子的那个自己身上,艰难地挣扎蠕动着,她想大叫,想找人来救自己,她不想死,她还想回到萧竞越身边。

  从那跑车上匆忙跑下来两个人,一先一后。

  第一个人,她似曾相识,努力睁大眼睛,她发现来人竟然是陆奎真。

  她瞪大眼睛,不明白地看着陆奎真,怎么是他,他为什么要撞死自己?

  恍惚中,她听到另外一个声音在打着电话,好像是打急救电话。

  那人打完电话后,揪住了陆奎真,厉声斥责说:“你疯了?你就算想要我的命,那我可以赔给你,我们大不了拼了!别人和你有什么怨什么仇?你这是要撞死无辜路人吗?”

  蜜芽儿听着这声音,心中大震,她太熟悉这声音了,这是萧竞越,这是她的丈夫萧竞越哪!

  她艰难地蠕动着,拼命地抬起手来,她想去喊他,叫住他,告诉他自己在这里,告诉他赶紧想办法救自己。

  可是她发不出声音。

  萧竞越骂了几句陆奎真后,忙蹲下来查看她的情况。

  他已经打了急救电话,在救护车过来之前,他也不敢乱动地上的伤者,只能是查看下她的情况。

  可是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伤者,正在用哀切祈求的目光看着他。

  这个女孩,他并不认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竟然瞬间被揪紧了。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有什么亲人吗?”

  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道。

  看样子,这个女孩是救不活了,如果救不活,他想问问遗言。

  蜜芽儿急得想哭了。

  这个身体的痛苦并没有传达到她身上,所以她并不痛,可是她却手脚不听使唤,喉咙也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悲切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望着那个近在咫尺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男人。

  她同床共枕的那个萧竞越,今年三十左右了,足够成熟的男人在后来的岁月中并没有太多变化,所以她望着眼前的人,就仿佛看着那个疼自己爱自己对自己呵护备至的爱人。

  可是爱人,他并不认识自己,他用同情怜悯的目光望着地上重伤的自己,仿佛在望着一个陌生人。

  她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终于,她的胳膊动了下。

  她艰难地抬起胳膊来,指向了萧竞越。

  萧竞越也是一愣。

  他不明白眼前的女孩怎么了,明明身受重伤,却那么固执而悲伤地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亲人。

  他……并不认识这个女孩。

  不过看着她艰难的样子,他还是不忍心,凑下去,轻轻俯首靠近了她,沉声说道:“你有什么心愿吗,我可以帮你满足。”

  蜜芽儿无奈地闭上眼睛,深吸口气,积蓄着力量,最后终于一咬牙,抬起了手臂。

  她控制着自己那颤抖的手,艰难地抬起来,轻轻地碰触在了萧竞越的脸颊。

  就在嘴巴左边那里,应该有一个小酒窝的,一笑就会出现的酒窝。

  “你……记得多笑……”

  她用虚弱到几乎低喃的声音说了一句这个。

  蜜芽儿当然明白,眼前的这个萧竞越不是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在另一个时光里,正在为了山海集团被调查的事情而奔走忙碌。现在的这个萧竞越是根本不认识自己的那个萧竞越。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不过她还是想对这个陌生的萧竞越这么说。

  哪怕他们只是两道不能交叉的平行线,哪怕他不认识她,她也希望他能幸福。

  她不知道怎么让他幸福,只能让他多笑一笑了。

  在蜜芽儿说完这话后,她的力气仿佛用尽,这具身体的生命彻底走到了尽头,眼前泛黑,她沉入了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细密的雨丝落下,洒在她乌黑的长发上,长发湿润,黏在了秀美的额头上。

  在那一瞬间,萧竞越眼前白光一闪,只觉得有什么从脑中划过,意义重大,对他来说生死相关。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孩儿,突然将她狠狠地抱住。

  陆奎真从旁正揪着头发焦头烂额,见到这个,不由暴躁地跳脚:“等急救车!不一定就死了!你不是大夫,你别碰她!”

  可是萧竞越在这一刻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紧紧地抱住这失去生命力的女孩,撕声喊道:“你刚才说什么?你醒醒,你告诉我,你说了什么!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陆奎真呆住了:“你疯了吗?”

  然而萧竞越却真好像疯了,根本仿佛没听到一样,抱着怀中的女孩儿,痛苦地大喊:“你不能死,你醒来,醒来!”

  天空中响起轰隆隆的雷声,雨丝变为了雨滴哗啦啦地落下,冲刷过萧竞越的面颊,鸣笛的救护车也飞速地赶来了。

  萧竞越抱着怀中的女孩儿,咬紧牙,心中是漫无边际的茫然和痛苦。

  仰起脸,看向那苍茫湿润的天空,他仿佛看到天空中有什么迅疾地飘过,却在瞬间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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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芽儿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一时有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到底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这个世界里,自己的人生中到底有没有萧竞越。

  正想着,她眼前就出现了一个人,形容憔悴下巴甚至带着胡子的男人,两眼布满红血丝。

  看着他,她心口泛疼,绝望至极。

  她竟然没有回去,她竟然留在了21世纪的那个自己身上。

  是萧竞越救了她吧,可是那又怎么样,她不要去面对那个陌生的萧竞越,她要去找她的丈夫,那个和她青梅竹马一起携手人生的萧竞越!

  “不——”蜜芽儿抗拒地望着眼前的人:“我要他,我要他……”

  “怎么了,蜜芽儿?”萧竞越连忙俯身轻轻抱住蜜芽儿:“你要什么?要谁?乖蜜芽儿,你先别说话,你烧了几天,嗓子肿了。来喝口水。”

  说着间,萧竞越把一杯温开水递给了蜜芽儿。

  蜜芽儿下意识地接过那温开水,一时有些茫然了。

  她望着身旁那个萧竞越,那个和自己丈夫一般无二的萧竞越。

  他刚才叫自己什么?叫自己乖蜜芽儿?

  “到底怎么了?”萧竞越觉得蜜芽儿的眼神不对,也有些担心了,她烧了好几天,真怕是烧坏了。

  蜜芽儿没回声,捧着那杯温开水,想了想,忽然间,她记起了什么,连忙去摸自己的肚子。

  肚子很大,老圆老圆的,像大西瓜。

  她呆住了,狂喜犹如潮水涌上心头,她这是在九十年代,她还是蜜芽儿?

  她依然有爹有娘身体健康还怀孕了?

  “蜜芽儿,你是不是生气你生病了我没陪你?”萧竞越实在不懂生病了的蜜芽儿到底怎么了,神情这么奇怪,只好胡乱猜测,想到了这一点:“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改,公司再忙,我也每天回家!你怀着孕生着病,我竟然这么久不回家!”

  “蜜芽儿,你没事吧?”萧竞越摸了摸蜜芽儿的额头,已经退烧了,温度完全正常,又摸了摸蜜芽儿的肚子,刚刚肚子里那小家伙还轻轻踢了下腿儿,看上去小家伙也没受什么影响,可是蜜芽儿这是怎么了?

  望着这对自己呵护备至的丈夫,摸着自己那鼓起的肚子,蜜芽儿终于慢慢地有了真实感。

  她回来了,真得回来了,她又从21世纪回到了这个熟悉的九十年代。

  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她扑到了萧竞越怀里:“竞越哥哥!”

  萧竞越连忙将她搂住,牢牢地搂住,温声安抚说:“没事,别怕,我在这里呢,我一看外面下雨了,想起你总害怕下雨,恰好能抽出时间来,我就赶紧回来了!我不出去了,我在这里陪着你,一直陪着你,抱着你,别害怕,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没有说的是,他被调查署叫过去,配合调查,整整三十多个小时没回来,没日没夜地调查。等从调查署回来后,一看外面下着雨,什么都不顾,直接就往家里跑。

  他记得蜜芽儿在雨夜总是做噩梦,他知道蜜芽儿害怕雨夜,他想在那个时候陪着她。

  蜜芽儿仰靠在萧竞越肩头,搂住他的胳膊,只觉得甜蜜酸涩又幸福。

  她带着哭腔说:“你之前不理我!”

  她其实说的是,她躺在那里无法言语的时候,用那么哀求的眼神望着他,他都无动于衷。

  她知道这和现在的萧竞越无关,因为那个不理她的人根本不是他,可还是忍不住说一句,来倾泻心中的哀伤。

  萧竞越却误会了,以为她是恨自己之前没能回来看她。

  “对不起,蜜芽儿,我知道我错了,怪我,都怪我……”

  蜜芽儿却睁着泪眼,仰起脸来,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角,那处有一个小酒窝的地方。

  “没事……我,我原谅你了……”

  她吻过那处后,捧着他的脸,抽噎地这么说。

  “不过以后,一辈子,你都得陪着我,不许不理我,不许对我凶!”

  “好。”萧竞越搂着怀中的女人,轻轻抚着她滚圆的肚子。

  这是他的妻子和没有出世的孩儿,他本来就应该在他们需要的时候陪伴着照顾着。

  “我发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一辈子不会不理你,不会对你凶。”

  ~~~~~~~~~~~~~~~~~~~~~~~~~~~~

  接下来几天,萧竞越过来没有出去,他一直陪着她,就算是公司里有什么事,也都是通过电话和他沟通,或者是秘书把材料拿到家里来找他。顾建国等人对此自然是松了口气,蜜芽儿病得那么严重,又怀着孕,实在是凶险得很,现在能好起来,萧竞越那边也能回来照顾,这算是比什么都放心了。

  蜜芽儿看着这情景,倒是有些过意不去。她现在已经好多了,肚子里的宝宝也一切正常,他没必要这么陪着自己。

  可是萧竞越执意如此。

  他永远不能忘记,当他在那个下雨天回到家里,看着发烧昏迷的蜜芽儿时是怎么样的心情。

  如果说这个世上没有她,他就是在事业上获得再大的成功,那又如何?没有她,他只能去做那个孤零零地守在偌大别墅中的傻子了!

  这一晚,蜜芽儿和萧竞越正打算上床睡觉,萧竞越却接到一个电话。

  蜜芽儿敏锐地感觉到,萧竞越在接到电话后,好像神情愣了下,之后便走出卧室,对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蜜芽儿看到这个,嘴上不说什么,却终究不太放心,于是到了晚上睡觉时,躺在他怀里,问起了陆奎真的情况。

  “这你放心,陆奎真举报的那些,根本是子虚乌有,我们现在已经查清楚了,科学院那边已经还给我们清白,以后不会再出这种事了。”

  “他是诬告?”

  蜜芽儿不太懂,陆奎真和萧竞越之间会闹到哪一步,陆奎真的下场会是什么?为什么上一辈子,陆奎真这个人物后来再也没有出现在山海集团相关的任何新闻中。

  如果说上辈子根本不存在陆奎真这个人,或者说萧竞越根本不认识陆奎真,那也不对,最后她被撞死,不就是因为陆奎真吗,当时陆奎真是和萧竞越在一起的。

  “算是吧。”萧竞越不太想提起陆奎真,淡淡地回了一句。

  可是蜜芽儿却感觉到不对劲了。

  “到底怎么了?他又捅什么篓子,还是给你惹什么麻烦了?”

  她这一问,萧竞越神情严肃,默了片刻,摇头。

  蜜芽儿更加觉得不对劲了:“到底怎么了?”

  萧竞越望着蜜芽儿,轻叹了口气,终于说道:“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蜜芽儿大惊:“什么?”

  萧竞越连忙安抚蜜芽儿躺下,让她平静下来,之后才缓缓地说起这个事儿来。

  原来陆奎真递交举报信后,山海集团为此被折腾了好大一圈,最后终于洗清了各种嫌疑,大家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松了一口气之余,自然是对陆奎真颇为不满,就有人开始反过来想整他,暗地里偷查他那个服务器部门的账目,结果发现里面把许多其他款项挪用为研发支出,并购置大量国内外先进设备,非但如此,他还窃取了之前在计算机研发部的各种成果,打算挪为己用,尽快生产出新的计算机产品和山海公司打对台战。

  这就已经触犯了法律的底线,窃取公司机密,挪用公司资产等。

  当下山海集团反手也来了一个举报信,把陆奎真给举报了。

  “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蜜芽儿问起这个的时候,心是提着的。

  倒不是说她有多关心陆奎真这个人,而是……自己上辈子因他而死。

  她有些害怕,害怕这辈子重蹈覆辙。

  “本来应该是走法律途径对他提出控告的,可是谁知道,那天他知道消息,心情不好,多喝了酒,开着跑车出去,出车祸了。”

  “出车祸?”

  蜜芽儿现在听到车祸这两个字,可以说是心惊胆战了。

  “是,出车祸,不治身亡了。”

  提起这事儿,萧竞越心情也是有些沉重和遗憾的。

  纵然他和陆奎真在公司经营理念有分歧,甚至于陆奎真还使出了那样的手段来给山海集团找了一个大麻烦,可是无论怎么样,罪不至死。

  共事这么多年的人,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走了。

  “车祸……不治身亡?”蜜芽儿愣了,喃喃地这么反问。

  陆奎真竟然出车祸死了……

  她有些不明白,这个世界的发展到底和上辈子的那个世界有多大的差异了。

  接下来几天,她一直有些恍惚,总是记挂着这个事儿,开始试着找了相关报纸来读,包括陆奎真的一切资料。

  萧竞越见她这么关心陆奎真,虽多少有些醋意,可她既然想看,也就把所有资料都找给她看了。

  蜜芽儿渐渐地了解到,陆奎真犯下的那几个罪名按照法律来说,是要进监狱的,这一进监狱可能要很多年。

  而陆奎真出车祸的地点,非常巧,就是上辈子自己死去的地方。

  当所有的线索和可能摆在蜜芽儿面前,蜜芽儿开始试图拼凑上辈子的一切,并试图找出事情的真相。

  她开始明白,上辈子的陆奎真或许是因为遭受了法律的制裁,进了监狱,这件事对于山海集团来说并不是一件荣耀的事,是以在相关资料中一带而过,而她更专注于后来山海集团在市场经济中的腾飞,以至于忽略了这一段。

  许多年后,陆奎真出狱,找到了萧竞越,两个曾经的敌人不知为何发生了争执,陆奎真要和萧竞越拼命,却不巧撞死了自己。

  这一世,陆奎真却早早地死了,死在了同样的那个十字路口。

  “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对陆奎真这么关注?”蜜芽儿苦笑了下,这么问萧竞越。

  “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认识这么久,活生生的一个人没了,是谁都会不太能接受的。”事到如今,萧竞越不会吃陆奎真的什么醋,犯不着,所以在妻子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反而为她找到了一个理由。

  “陪我去看看陆奎真的墓吧,我会慢慢地把这个故事告诉你。”她抬眸望向他:“只是这个故事或许太不可思议,你不要觉得我是什么奇怪的人。”

  “怎么可能。”

  他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眼神坚定,语音沉着。

  “我怎么可能认为你是什么奇怪的人,你,就是我的妻子啊。”

  无论她有过怎么样的遭遇,无论她要告诉自己一个怎么样的故事,她都是自己的妻子,将要携手一生的人。

  蜜芽儿听了这话,笑了。

  她望向窗外,天高云淡,寒风瑟瑟,这是一个安静的冬日,一个适合扫墓的日子。

  她会走到郊外,送一束白色的菊花,站在那满地枯草之间,在那飘落的秋叶中,给萧竞越讲起上辈子的故事。

  关于她和他,两道直线曾经在空间中仅有的一点交叉,以及这辈子他们命中注定的缘分。

  


  ☆、134 第 134 章


  第134章关于顾晓莉

  顾晓莉在大学毕业后没有在考研究生, 而是分配到了当地的地税局工作。按说这是一个好地方,现在分配名额越来越少,常理来说根本轮不着她的。不过她学习实在是太优异了,在别人谈恋爱的时候她在背英语单词,在别人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她也在背单词。

  别人讨论着《新白娘子传奇》,讨论着傻小子郭靖娶黄蓉, 商量着一起去新开的星巴克喝一杯开开洋荤, 她却抱着单词本狂啃,对着那录音磁带一遍遍地听,对着数学题一遍遍地练。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 所以只能靠勤奋来弥补。

  别人在考上大学后,松了口气开始享受人生, 她却依然挥汗如雨把大学校园当做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她知道,自己不能和别人比, 没有资格和别人比, 她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只能靠自己了。

  四年的大学学习,她每一次都是专业第一名, 次次都是拿奖学金, 终于在最后,她竟然被分配到了当地的税务局。

  在她分配到税务局后,很快就没有所谓的分配了, 谁要再进来,或者有响当当的关系和门路, 或者就要参加公务员考试了。

  可以说,在分配工作这方面,她实在是太幸运了。

  在工作尘埃落定后,她开始兢兢业业地工作了。她工作起来有一股拼劲,勤快,也有眼色,很快单位的同事领导都喜欢她,甚至还有人说给她介绍对象。

  介绍对象,那就介绍吧。

  其实她对于婚姻没什么憧憬,她父母辈的婚姻是彻底的失败,她也不知道夫妻之间应该是怎么样的。不过她知道,人活这一辈子,早晚得结婚的。

  于是她开始相亲了。

  相亲的是一个挺好的男孩子,清秀内向,温文尔雅,家世也不错,母亲是老师,父亲是供电局的,还是个小领导。男孩子自己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当地民政局。

  男孩子工作单位自然不如顾晓莉,不过其他条件简直是完美了,处处都比她强很多。

  她开始时有些自卑,觉得怎么可能,这样的男孩子怎么可能成为自己的丈夫,自己只是一个乡下来的丑小鸭,爹不疼娘不爱的。

  可是没想到的是,她还真和这个男孩子谈上了。

  对方温柔体贴,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对于街头的小动物都会笑得很温和。

  她开始心动了,她开始想着,能和这个男孩子过一辈子,该多好啊。

  可是她又怕,怕男孩子父母嫌弃自己。

  就在这种忐忑中,她见了对方父母,出乎意料的,对方父母对她竟然很满意。

  谈恋爱,装修婚房,结婚,这一串事情下来,对她好像是一场梦。

  她成为了城市中的女郎,穿着时髦,有个家世不错的丈夫。

  她竟然在城市里立稳了脚跟。

  她开始和丈夫学着去享受生活,去感受人生中的每一处美好,开始学着一起做菜做饭,去百货商场里挑选自己心爱的衣服和食品,学着去善待周围的人,周围的动物。

  对待丈夫的父母,她开始的时候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后来她终于明白自己丈夫性格的根源,因为公婆是很好的人。

  她慢慢地把公婆当做自己的父母,感受着他们给予的爱。

  这个温暖的家仿佛一缕阳光,慢慢地照射进她闭塞黯淡的心中,让她心房外包裹着的寒冰硬块慢慢地融化、瓦解,消散。

  她不再为了过去而痛苦,她不再过度地自卑,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个人,真正的一个人。

  有资格得到幸福的人。

  后来,她有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儿。

  这个年代是计划生育的,即使生了女儿也不能生二胎。本来以为公婆会不喜欢,谁知道他们丝毫没说什么,把女孩儿宠得像一个宝贝。

  在这时,她哭了。

  她爱自己的女儿,愿意给她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希望她能去享受自己从未有过的宠爱,也希望她能永远不知道被抛弃的滋味。

  我得不到的,你都有得到。

  女儿开始会爬了,会叫爸爸妈妈了,会晃悠着走路了。

  有一次她抱着女儿陪她看书,看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女儿突然问:“妈妈,你的妈妈呢?”

  她一愣,摇头说:“妈妈没有妈妈。”

  女儿张大眼睛,好奇地问:“怎么会没有妈妈?”

  她笑了,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我的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了。”

  女儿听到这个,有点替她难过,之后安慰说:“没关系,我是有妈妈的,我的妈妈当你的妈妈。”

  她听着,噗地笑出声,把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

  这么多年的岁月静好,已经慢慢地洗去了她曾经的悲愤和绝望,她的心变得鲜活起来,也变得柔软起来。

  可是这么多年了,她依然觉得,她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她的妈妈在遥远的地方,当着另一个人的妈妈。

  那个妈妈给她写过信,可是她没有看,直接撕了。

  也许很多年后,在自己白发苍苍的时候,她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可是她真得做不到。

  “其实我有妈妈,只不过在很遥远的地方。”她抱着女儿,柔声说道:“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见到她。”

  只是也许而已。

  


  ☆、135 第 135 章


  第135章生小宝宝啦!

  蜜芽儿给萧竞越讲述了上一世自己的记忆。

  讲完后, 她笑望着萧竞越:“也许你根本不会信。”

  萧竞越在半晌的沉默后,抱住她:“为什么不信,你说的我都信。”

  蜜芽儿仰脸,注意着他的神情:“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萧竞越搂着蜜芽儿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虽然说现在要讲究科学,不过总是有些神秘的事情, 是科学无法解释的。所以你说你记得上辈子的事, 倒也没啥,只是,只是——”

  说到这里, 他脸色突然有些古怪:“你从出生开始,就记事?”

  蜜芽儿点头:“嗯, 是啊。不过生之前的事不太记得了,对于当时车祸的事也有点印象模糊, 怎么投胎成为现在的我的, 更不记得了。”

  她的记忆应该是从被一群人围观开始。

  萧竞越低首,凝着蜜芽儿:“那我问你一件事,你可得老实告诉我。”

  蜜芽儿心头微紧, 他要问啥?当下点头:“你问吧。”

  萧竞越望着蜜芽儿, 问道:“当初我在你房间里洗澡,你还看我来着,你现在还记得我当时的样子?”

  当时他可是没多想, 那时候多单纯啊,就是洗澡, 然后看到个小婴儿很可爱。可是现在想想,那小婴儿其实是懂事的,也就是说,她现在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洗澡的样子?

  “啊?这个啊?”

  蜜芽儿微惊,怎么也没想到他翻起这个旧账。

  “嗯,你记得吗?”萧竞越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紧盯着蜜芽儿,似乎一定要问出个子午卯丑来。

  蜜芽儿羞惭无奈,眼珠乱转,想了想,只好勉强地道;“那么长时间了,我哪里记得这个,我早忘记了……”

  萧竞越握住蜜芽儿的手,故意问:“原来你从小就看光了我?竟然还不想着给我负责,我还那么小!”

  蜜芽儿无奈至极,想起过去那事儿,真是不知道说啥好,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自己肚子有点抽疼。

  她快要生了,最近总是时不时疼一下下,去了医院,偏偏又没事。

  如今这么一疼,她可是有理由了,当下故意皱着眉头:“哎呦,好疼啊!”

  果然,她一说疼,他马上忘记了自己要问的事,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哪里疼?疼得厉害吗?是不是要生了??”

  蜜芽儿当然知道没有要生,估计就是疼一下下,而且那一下疼过去后,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不过她还是一脸事态严重的样子,故意说道:“疼,疼得厉害,你快扶我躺下。”

  疼得厉害?

  萧竞越一听,急了;“既然疼了,那赶紧去医院吧,不能耽搁!”

  说着,他就打电话叫老丈人和丈母娘了,都是住在一个小区里,那边都是随时待命的。

  “别,别折腾我爹娘他们了,我躺着歇一会就好了,啊……其实我现在没那么疼了……”

  然而她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无论她怎么辩解自己不疼了不疼了,萧竞越也坚定地认为要去医院让医生检查。

  “刚才疼了,那也得去看看。”

  蜜芽儿顿时无奈了。

  很快顾建国和童韵就跑来了,顾建国已经准备开车,童韵拎着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她一进来,就问东问西。天底下女人,当了娘,总是一个性子,生怕自己女儿受苦,也生怕自己女儿有个啥不好。

  最后童韵和萧竞越一起扶着蜜芽儿下楼,下面顾建国的车早准备好了,上车,去医院。

  蜜芽儿此时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下腹那里多少有些不太舒服罢了。

  她说自己没事了回去吧,然而三个人一起反驳她:“不行,得让大夫看看!”

  蜜芽儿彻底无奈了,又不好承认自己是故意吓唬萧竞越的,只能是跟着医院走一趟了。

  就当多一次产检吧,蜜芽儿这么安慰自己。

  进去医院产科急诊,那急诊值班大夫一眼就认出来了萧竞越:“哟,你不是山海集团的萧总嘛,你是我们童大夫的外孙女婿啊!”

  原来萧竞越现在偶尔接受电视采访,颇有些知名度,又因为萧竞越和本医院的童父以及顾建党都有些关系,是以大家伙知道,那个在香港上市的公司总裁就是咱医院大夫的亲戚……

  当下值班大夫热情地让蜜芽儿躺在那里,她准备检查,同时让家属先出去。

  检查的时候很有些疼,蜜芽儿尽量放松身体,配合大夫进行检查。

  她想着,疼一下就疼一下,等检查完了,她就能回去了,这件事就算了结。至于什么小时候看到萧竞越洗澡的事,希望他再也不要想起了。

  如果他问,自己就假装累了,要躺下睡觉,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值班大夫检查过后,吃了一惊,问躺着的蜜芽儿:“你不觉得疼?”

  “疼……?”蜜芽儿想了想:“在家里的时候是疼了一下,不过之后就不疼了。”

  值班大夫有点不敢相信:“你是头胎是吧?”

  “是啊。”蜜芽儿看着这样子,有点担心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值班大夫摇头;“赶紧的通知家属,办入院手续,你都开三指了,自己都没感觉吗?”

  开,开三指??

  蜜芽儿之前了解过一些孕妇和生产知识,知道生的时候就要开指,从一指慢慢开,越开越疼,越疼越开,开到最后是十指就可以生了。

  所以,她这是要生了?

  值班大夫这个时候已经出去,开始吆喝家属让家属准备办住院了。

  接下来的事情简直像是做梦一样,蜜芽儿被送到了待产室,护士和大夫来回走动,过来检查开指,她也渐渐地疼起来。

  那种疼,很厉害,某一处简直仿佛要炸裂开一样,疼得她撕心裂肺,恨不得挠墙。

  不过她觉得这疼痛还是在自己忍受范围内的,就咬牙忍着。

  谁知道就在这时,产房里又进来一个产妇,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鬼哭狼嚎:“疼死我了,要死人了,大夫,救我啊,我要死了,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这种凄凉悲惨的声音,再再提醒着蜜芽儿,她在生孩子,生孩子很疼。

  又是一波阵痛袭击而来,她咬咬牙,攥紧了床旁的栏杆,拼命忍着。

  “我疼,我难受……我不行了我憋不住了,我要拉xx……”

  那个产妇丝毫不顾形象,在那里哭叫着,像个小孩子一样,当众大嚷她要拉xx。

  蜜芽儿终于有些受不了了,如果没有这个产妇提醒她,她肯定还能继续忍下去,可是当她在艰难地忍受着这一切痛苦的时候,竟然有人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这种痛苦。

  这让她觉得,不吼几嗓子,仿佛不像在生孩子。

  于是她张开嘴,试探着叫了下。

  虽然声音并不大,不过心理上好像确实好一点了。

  于是……她也开始痛呼起来。

  当然了,她还是比较收敛的,没有那位产妇那么厉害。

  她生产的整个过程很顺利,用不了多久就开全了十指,准备上产床,到了产床上,按照接生大夫的要求哈气。

  这是一个很需要力气的活,蜜芽儿几乎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结果接生大夫竟然还要她用力。

  她没办法,咬牙闭着眼睛,狠狠地使劲。

  突然间,仿佛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喷涌而出,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哭啼声。

  小婴儿的哭泣是和寻常所听到的声音完全不能的稚嫩,细弱连绵,誓不罢休,扯着那小嗓子吼叫不止。

  “哟,你瞧着小腿儿,真有劲,还踢我呢!”

  “没见过这么有劲的!”

  接生大夫和护士对了对时间后,说笑着,把小娃儿收拾好,递到了蜜芽儿面前,还让蜜芽儿看小娃儿的生殖器,是个男孩。

  蜜芽儿在产房里和小娃儿一起被观察了两个小时,之后便送回产房。

  一出待产室,就见一群人围了上来,最前面的是萧竞越。

  萧竞越连忙上前,蹲在了蜜芽儿的轮椅前,抱住了蜜芽儿的双肩:“你怎么样,还疼吗,没事吧?”

  蜜芽摇头,忍不住笑:“没事,咱们孩子挺好的,六斤五两。”

  萧竞越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没事就好!”

  童韵和姥姥奶奶也都扑过来了,围着蜜芽儿各种关怀,反倒是顾建国接过来了小娃儿,赶紧抱到了童父面前看。

  蜜芽儿见大家都一脸的担心,多少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当下一群人会产房。

  这次蜜芽儿住的是单人间,病房的条件挺好,一大家子都可以围在旁边嘘寒问暖的。

  见蜜芽儿没事,大家终于有心情逗娃。

  “眼睛挺大的,瞧这细长眼缝,真好!”

  “看这小嘴儿,像童韵,以后长大了铁定好看!”

  “咱们这是男孩子,也不能太漂亮,差不多就行了!”

  “瞧瞧,还打哈欠呢,哈哈,瞧这小嘴儿,真好看!”

  几个老人家对着那娃儿真是稀罕得没完了。

  萧竞越好不容易才轮到抱抱自己儿子,抱在手里,轻轻小小的一个,真是说不出的怜爱。

  蜜芽儿看着大家这样,也是笑了,她累了,打了一个哈欠,睡去。

  一直到养了几天,蜜芽儿才知道,原来自己生产的那天,那个大喊大叫的孕妇大出血,被抢救了两个小时,当时都下病危通知书了,幸亏后来医院方面抢救及时,才算保住命,不过因为出血过多,估计要养一段日子了。

  怪不得自己一出来,大家都那么担心的样子。

  “笑什么?”

  月光从玻璃窗户上照进屋里,屋里犹如洒了一层银粉般,才出生的小宝贝在婴儿床上恬静地睡着,萧竞越半靠在旁边的家属床上,温柔地凝视着蜜芽儿,这么问道。

  “我发现生孩子也不难,就是疼点——”她想了想:“除了疼,就是要卖力气,特别累。”

  萧竞越听闻这个,也笑了。

  他起身,坐到了她床上,轻轻揽住她。

  “你这是生完了,自然觉得容易,生的时候呢,哭了吗,叫了吗?”

  “当然没有!”蜜芽儿断然否决。

  萧竞越倒是也没多问,只是抱住她:“幸好现在计划生育,咱们生了这个宝宝后,以后老人也不会催着生第二个,再也不用受这种罪了。”

  其实当时她生的时候,因为里面护士问起情况,他曾经走进待产房外面的走廊。

  从那走廊里,他听得清清楚楚,蜜芽儿在里面痛不欲生的呼叫。

  他这辈子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刻他的心情。

  甚至他开始痛恨自己,说好的一辈子呵护她,让她永远不受任何委屈,结果这种生产之痛,却要她一个人承担。

  人为什么需要子孙后代,就两个人好好活着,不挺好?

  虽然现在有了宝宝后,看着宝宝那稚嫩纯净的模样,他也越来越喜欢了,但心里终究是歉疚。

  “是,计划生育,我们都不是少数民族,没指望生二胎,以后咱就好好培养咱儿子吧。”

  “嗯,现在我这边公司也上了正轨,以后我减少工作时间,争取多陪陪你,多陪陪孩子。”

  “好。”

  两个人说着话间,蜜芽儿有些累了,她便倦怠地斜靠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睡去。

  睡去的时候,心里却在想着,上辈子的那个萧竞越是没有什么子嗣的,没有子嗣的他,可曾寂寞?

  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以前的一切都已经成云烟,他们如今生活平顺,眼前都是满满的幸福,这日子,多好啊。

  而就在蜜芽儿睡去后,萧竞越小心翼翼地起身,帮蜜芽儿盖好了被子,然后才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婴儿床旁边,望着那小小的宝宝。

  他和蜜芽儿的儿子。

  月光下,吃饱喝足的小宝宝一脸恬静,睡得很是香甜。

  他回过头,再次看了眼蜜芽儿。

  她闭着眼睛,红润的嘴巴微微嘟着,那个样子,和婴儿床的小宝宝倒是有点像。

  一时萧竞越不免笑了。

  他忽然记起,她刚出生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子。

  转眼间,已经是这么多年了,当初睡在暖炕上的那个漂亮小娃娃竟然成了他的妻子,又给他生了漂亮的小宝宝。

  他走过去,俯首下去,轻轻亲了下蜜芽儿的脸颊:“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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