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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嫡女之荣华夫贵》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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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90 真相大白了
崔荣华让暗五带着东西,正准备出门,可是,才出院子,就被崔老夫人的人拦了下来,道:“二小姐,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祖母找她?
崔荣华让暗五留在秋水苑,她带着采薇采玉去了东院。
到了东院,崔荣华走进屋子,看了一眼,屋中只有老夫人,老夫人坐在榻上,戴了玉镶的抹额,极为华贵。
崔荣华露出笑容:“祖母。”她亲热的靠了过去。
崔老夫人原本板着的脸,也柔和了三分:“你娘忙得很,明日起,你就搬到这边来住。”
崔荣华睁大眼睛,不解:“祖母,我自个住,不用娘照顾,就算……”
崔老夫人沉下脸:“你不乐意?还是说,你不想跟祖母一块住?”
崔荣华眼睛一转,笑:“我当然想跟祖母一起住,可就怕祖父不同意啊!”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便笑了起来,“你只管搬过来,东侧院那一片屋子都没人住,你跟荣绣住进来,正好跟魏嬷嬷一起学规矩。”
崔荣华心里咯噔一下。
她跟崔荣绣住?
而且还晃跟魏嬷嬷学规矩?
这叫什么事!
崔荣华将自己做事的事细细想了一遍,祖母心眼小爱记仇,可她最近也没得罪过祖母啊,会有什么事呢。
崔老夫人眼盯着她呢。
崔荣华扬起笑脸:“祖母,我什么时候把东西搬过来比较好?”
崔老夫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松快了:“先回去清一清,过两天搬。”
崔荣华不动声色的想,难道是娘惹祖母不快了?
崔荣华在崔老夫人这边撒了一会娇,又讨了口茶喝,这才漫不经心的问道:“祖母,我跟三妹妹住一个院吗?会不会太挤了?端王世子刚刚才给我送了一大堆贵重东西过来,正没地方安置呢,三妹妹她……”
崔荣华咬咬唇,压低声音,“她有一个那样的姨娘,我怕她……”
没想到,崔老夫人的关注点不在崔荣绣,而在端王世子!老夫人眼睛发亮的问道:“你跟端王世子联系?”
崔荣华轻轻点头:“是啊,端王世子让我帮着寻样东西,娘同意我出门,便由护卫送我去找父亲,父亲可真厉害,帮着我将端王世子要的东西找着了。”她语气中对父亲的孺慕之情格外明显。
崔老夫人听到崔荣华说帮了端王世子的忙,先是一喜,尔后想到崔荣华出了府,又是一惊:“今日你不在府中?”
崔荣华点头,语气中有一丝心虚:“祖母,我可是为了帮端王世子啊,您不会怪我的吧!”
崔老夫人沉默片刻,问道:“也就是说,你没有与崔荣绣在一起?”这一次崔老夫人可是连名带姓的叫崔荣绣的名字。
崔荣华瞪大眼睛:“祖母,我想玩可以找大姐姐啊,为什么要找三妹妹呢?她什么都不会,只会哭,与其找她玩,我还不如去端王府找小世子呢,都比找她强啊!”直到这时,崔荣华心里才有谱,看来这事与崔荣绣有关,还牵扯到她母亲的身上。
崔老夫人沉声问道:“当真?”
崔荣华郑重点头:“祖母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书坊的掌柜。我也不瞒祖母了,小世子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帮他寻一本书,以前大哥带我去茶馆时听到的,小世子爱听,可惜当时只听了一会,故事没讲完,小世子一直恋恋不忘,我才想着帮帮他。”
崔老夫人摸摸崔荣华的头:“做得好,荣华。”
崔荣华问:“可是祖母,三妹妹怎么会说我与她一起玩啊?我可不喜欢她,就是她姨娘跟刘刘合谋烧了大厨房,还盗了秋水苑的东西,我才不要跟她玩呢!”崔荣华非常坚决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崔老地人面沉如水。
崔荣华面带烦恼的说道:“祖母,你说怎么办啊,小世子送了几箱子贵重的东西,这东西是不是该退回去啊,若是留着,我这睡觉都不踏实,万一再被人盗了怎么办?好些东西都是御赐的,你说,皇上跟端王爷知道了会不会怪罪啊?”
崔老夫人帮她想了想,说道:“既是御赐的东西,那就还回去,这样,让你娘跟你去端王府跑一趟。”
崔荣华皱着眉:“祖母,您不陪我去吗?”
崔老夫人摇头:“不了,让你娘陪你去,她办事滴水漏,有她在,我放心。”听她这语气,对崔大太太的厌恶明显少了,只是,她对崔大太太身后的王家一直耿耿于怀,大家族养出来的小姐,一向优秀。
就算是她这个婆婆,有时候也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崔老夫人本想借着崔荣绣将崔大太太打压一番,没想到,崔荣绣的话假得这样明显,荣华都不在府中,崔荣绣编的那些与荣华玩球,在上院窗底下听到话……这一切就变得极为可笑了。
揭破的谎言,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此时,最让老夫人恼火的倒成了崔荣绣,真是一个蠢货,这孩子心思不正,浅薄无知,是关在府中不让见人,还是送到乡下与她那个姨娘一起?
崔老夫人陷入了沉思。
崔荣华得了崔老夫人的准话,现在就忍不住起想将东西送回去,便对崔老夫人道:“祖母,那我先回去将东西清好,送到端王府上,等这事了了,我再回来收拾东西,搬到您这来。”
崔老夫人回过神,连连摆手:“暂且不用,这事先记着,等你表姑的亲事定了,再搬也不迟。”她原打算让崔荣华过来住,是为了分离崔荣华与王氏,以后崔大太太想见女儿必须经过她的应允,她若不允,王氏便是一个月也见不上女儿一次,这就是她给王氏的教训。
可在崔荣华说了那番话后,崔老夫人打消了这个主意。
万幸。
崔大太太因为崔荣华,逃过一劫。
崔老夫人对崔荣华道:“今日不早了,明日早些去端王府,记得备礼。”
崔荣华道:“我会跟我娘说的。”
崔老夫人面容慈和的送崔荣华离开,心中想到,了空大师解的签果然不假,荣华小小年纪就遇上了贵上,以后,说不定会当上王妃呢。
想到这,崔老夫人禁不住笑了起来。
崔荣华离开没多久,崔荣绣就过来了,她先打量了一眼屋子,见屋里只有崔老夫人,便歪着头,疑惑问道:“祖母,大伯母跟二姐姐怎么没来啊?”
崔老夫人看到崔荣绣,就想到了崔荣绣说跟崔荣华捉迷藏的那个笑话,崔老夫人冷下脸:“
你寻她们做什么?”
崔荣绣敏感得很,一听这话气,就知道事情并没有按她想像中的发展,立刻改口道:“祖母,我听说他们说爹跟嫡母要去郊外别院避暑……”
“所以呢?”崔老夫人看她。
崔荣绣小声道:“我,可不可以一起去啊?”她明显感觉到祖母看她时眼中带着厌恶,她不知道祖母怎么变得这么快!刚才二姐姐来过,肯定是二姐姐说了什么!
崔荣绣紧紧抿着唇,眼中的恨意又深了一分。
“不许去。”崔老夫人道,“你,搬到北边的院子里,那些清静,就让魏嬷嬷在那教你规矩,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出来。”
“祖母!”崔荣绣惊慌的喊道,北边的院子久年失修,并不是住人的好地方。
崔老夫人抬抬眼皮:“你若不愿,也可以去庄子,跟你姨娘住一块。”
崔荣绣很痛苦,“祖母,我不明白我哪里错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好,那我今日便告诉你你哪错了。因为你蠢!连谎都不会撒,你说荣华与你在府中玩,不小心听到了王氏对下人说的话,那你可知,荣华今日与你大伯一起,一直在外头!你再想想你说的话,听听,多可笑啊。”
崔荣华嘴唇哆嗦了两下,猛的看向崔老夫人:“大伯父知道我在撒谎!”
崔老夫人怔了怔,尔后反应过来,却是笑了。
她说老大怎么会那样帮着王氏,原来是知道崔荣绣说的话是假的,看来是她错怪大儿了,她还以为大儿对王氏至死不渝呢。
崔老夫人想通后,越发开心。
之前涌出的给老大送美妾的心思,这时也息了,算了,那两口子日子和和美美的,若是多了妾,定会家宅不宁,暂且不送吧。
崔荣绣看崔老夫人发呆,心情越发沉重,她不禁有些茫然,难道真是的她做错了吗?还是她的法子不对?
每一次,都没有成功。
她明明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啊,可每一次,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就说这一次,她想到大伯父当时的眼神,就觉得自己蠢透了,她一个孩子,不该在大人面前玩那种撒谎的把戏的。
她错了。
这个法子不行,得换一种。
可是跟谁学呢?
“崔荣绣,明日起,你不用过来问安了,明白吗。”崔老夫人语气冷漠的说道。连一丁点的利用价钱都没有,留着何用?
*
上院。
“娘,事情就是这样,三妹妹肯定又使坏了。真不知她是怎么养成这种性子的,小小年纪,撒谎成性,还说长辈的坏话,”崔荣华摇摇头,“白姨娘还真是不会养孩子。”
崔大太太的脸色很难看,“你祖母说让你迁到东院去?”
崔荣华道:“是说过,可是在我说了端王世子的礼后,祖母又说暂且不动。”
崔大太太满脸愁容:“听说暂且不动,又没说以后不搬过去了,老夫人可真是的,想一出是一出。”而且,她真的不明白,除了新婚那一年老夫人待她比较和气之外,之后多是酸言酸语,儿子女儿出生后,崔老夫人倒是说得少了,这几天,一直不冷不静的,倒也还好。
可这次,老夫人一改常态,竟想从女闺女下手。
她又怎么招惹到这位喜怒无常的婆婆了?
唉。
崔大太太想了一会,琢磨出缘由了,可能是因为江家吧。是从江家人来了之后,老夫人才变得疑神疑鬼,斤斤计较。
说到江家人,崔大夫人倒想起一事:“这个月的十八,二十八都是好日子,也不知夏家会不会过来给江表妹提亲。”
因为上辈子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崔荣华也不知道日后会如何发展,她道:“江表姑的爹娘都来了,这事自有他们管,娘您就别担心了。”
崔大太太道:“是啊,我不必管,本该是你二婶的事,现在她可轻松了。”她说完,自个就笑了起来。
崔荣华也跟着笑。
崔大爷从外头进来,听到笑声,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崔大太太用帕子遮了嘴,轻声道:“是说江表妹的亲事,如今舅舅、舅母来了,咱们也不必管了,倒是喜事一桩。”
崔荣华点头:“是啊,爹。”
崔大爷微笑。
崔大太太转头对崔荣华道:“你先回去,我有事跟你爹说。”
崔荣华没走,她还有事没说完呢!
“娘,端王世子送来的礼太厚了,祖母说让还回去,还说明日让娘你跟我一块去端王府还礼。”崔荣华将话说了出来。
崔大太太皱眉:“小世子怎么会送礼?”
崔荣华道:“我帮了他一个忙。”
崔大太太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帮忙?怎么又是帮忙?以后你可不许这样了,都六岁的人了,年送一过,就七岁了,男女大防该注意了,荣华,你听到没有?”
崔荣华不敢反驳,含糊道:“听到了娘。”
崔大太太教女,崔大爷坐在一边,不发表任何意见。儿子由他教,闺女由夫人教,这是早就说好的。
崔荣华被崔大太太说了一遍,郁闷的走了。
崔荣华走后,崔大太太便与崔大爷说起了老夫人要将崔荣华养在身边的事,崔大太太脸上是掩不住的忧色:“娘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荣华又调皮,万一累着娘怎么办?”在崔大爷面前,崔大太太从不当着他的面说崔老地人的不是。
这就是崔大太太的聪明之处。
崔大爷也想不通这事:“我去问问娘。”
崔大太太拉住他:“别去。娘先说了让荣华去上院落住,后来又说暂且不用去,想是娘自己也没定,本来就搁下的事,若是再去问,说不定娘又想起来了。我想在跟你说,是想让你知道,以后好有个准备。”
崔大爷点头:“我知道了。”他吁了一口气,总感觉后宅的事,比朝上的事还麻烦。
—
崔荣华回到秋水苑,便对暗五说道:“今日不用去了,明日我跟娘一起去。”
暗五点点头,正准备离开。
崔荣华叫住他:“等等,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暗五问:“是不是院里那群孩子的事?”
崔荣华直点头:“是啊,你知道了?这就好办了,等她们将基础的学了,你再教她们厉害一点的。”
暗五拒绝:“不教。”
崔荣华缠着他:“不用教那种绝学,随便教两招杀敌的、有用的,保护我就成。”
暗五觉得麻烦。
崔荣华伸出一根手指。
暗五挑眉:“一百两教一个个?”
崔荣华立刻摇头:“不,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会答应你。”
暗五打量她:“你能帮我什么?”很怀疑。
崔荣华道:“现在是帮不了什么,说不定我长大以后就能帮你了呢?这笔买卖你也不亏,不过是动动嘴动动手,又不会累,不比你杀敌轻松?”
暗五想了一会,同意了。
崔荣华高兴极了,想领暗五去瞧瞧那六个孩子,暗五道:“不必,我知道她们在哪。”已经看过了。
崔荣华道:“好,那她们就交给你了!”
这天夜里,崔荣华睡得特别好,早上天一亮,她就醒了,太阳出来得早,她早早的就起限,本来想做一套强身健体的五禽戏,可想想又放弃了,等会要去端王府,去迟了不好,她若练五禽戏,肯定会流一身汗,到时还要洗一遍,麻烦。
明日再练吧。
崔荣华正准备命人将东西抬出来,这时,崔大太太身边的木香地来了,她是跑着过来,模样急切得很:“二小姐,东西您还是放回去吧,今日去不成端王府了。”
“为什么?”崔荣华问。
木香喘着气说道:“夏家派人来纳采了,媒婆就在门口,江家两位主子都不在,表小姐也不好出门待客,老夫人便带着咱们夫人一道去了。”
崔荣华问:“今日几号?”
木香回道:“十六。”
崔荣华不解:“娘不是说十八跟二十八都是吉日吗,怎么会挑十六?”
木香道:“十八跟二十八是大吉,十六是吉,至于为何挑中今日,我也不知。”
崔华头转头叮嘱暗五:“你看着东西,我去去就来。”
暗五点头。
木香的眼睛在暗五身上打量了好几回,崔荣华带着采薇采玉,由木香带着去了前院。
走了一会,木香突然靠近崔荣华,小声问:“二小姐,陈五是您的护卫吗?”
崔荣华点头:“是啊。”
木香脸颊微红:“他,定亲了吗?”
崔荣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木香,你……”对暗五有意思?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啊?
木香飞快的点了点头,将头垂得低低的。
采薇自告奋勇:“木香姐姐,您放心,我去帮您打听。”
木香眼中一亮:“多谢。”
采薇拍拍胸:“咱们谁跟谁,不必客气。”
崔荣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秋水苑中的暗五,暗五长得是不差,就是生了一张冰块脸,不爱说笑。
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不得冷死啊?
崔荣华扭过头,不想了,反正是木香自个提出的,好赖与她无关,她就不做红娘了。
远处。
暗五的耳朵动了动,待崔荣华一行人走过,他的嘴角的弧度比往日略高了一点。
*
外院。
夏玉郎手中拿着一双活鹰,这是他亲自寻来的,他带着双鹰过来,以示对这门亲的事尊重。
崔老夫人坐在正位,崔大爷跟崔大奶奶都坐两旁。
嘴角有黑痣的媒婆满脸笑容的说道:“瞧瞧,夏公子多诚心啊,拿的可是鹰啊,还是两只!老爷夫人,你们可还满意?”
崔才夫人笑容满面:“很满意,好好。”
媒婆笑得更灿烂了:“接下来该合婚了,江姑娘的生辰八字可带来了?”
崔大爷这时开口:“江表妹的父母都来京城了,你们且等一等,江表妹的事自由他父母作主,这生辰八字也该由他们拿。”
崔大太太怕夏家人等急了,便道:“你们先坐着,一会人就来了,采莲,给他们上茶。”
崔家已经派人去江宅请人了。
派去请人的小厮回来了,哭丧着脸:“江老爷跟江夫人不肯过来。”
崔老夫人面色大变:“怎么回事?”
小厮看了看夏玉郎跟媒婆,不敢当着两人的面说。
夏玉郎道:“直说无妨。”
小厮还是不敢答。
崔大爷道:“说吧,这种事也瞒不下去。”
小厮这才道:“江舅母说提亲不该来崔家,该去江家,她让夏玉郎去江家宅子提亲。”
夏玉郎对崔大爷颇为客气,恭手道:“是我失礼了。”
崔大爷站起来送他。
夏玉郎将鹰扔进笼子里,让下人提着笼子,再由崔府的小厮引路,去了江宅。
—
大街上。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对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作揖。
“太谢谢你了,谢谢您愿意带我去江家”落魄书生一脸感激的看着这个愿意给他带路的人。“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唐大山。”黑衣少年说道。“你去江家做什么?”
落魄书生满眼笑意:“我去寻亲,小时候祖父定的娃娃亲,这块玉佩就是信物。”书生拿出了半块玉佩。
------题外话------
谢谢jane3000 。
091 唐大山
唐大山看了眼那半块玉佩,问书生:“现在就去吗?”
落魄书生愉快点头:“现在就去!我打听过了,我岳家人现在就在宅子里,现在去,正碰到。”
唐大山哦了一声。
落魄书生问:“该往哪边走?”
唐大山指了一个方向:“这边。”说着,便领落魄书生往那边走去。
这小子胆真大,他是昨天到京城的,来了还不到一天呢,就乱给人领路。
路上,落魄书生边走边问:“你家住哪,我以后怎么谢你?”现在他是没银子的,一切只能找到岳家之后再说。
“不用。”唐大山边走一边看,又走了好一会,唐大山停了下来,前面不远就有一个宅子,门匾上写的正是‘江宅’二字。
“到了。”
落魄书生理了理衣裳,走到江家正门前,正准备敲门,就见江家大门打开了,一群下人从里面涌了出来,扫地的,擦门的,擦石狮子了的……都忙得很,还有两个拿了对联出来,贴大大门上。
大红色的对联,又在门上贴了两个大红的喜字。
落魄书生走过去,“请问,这里可是江府?”他问的是站在门边指挥的人,看样子,身份比较高。
那人是个小管事,听到有人喊,便回过头,见是个穷酸书生,面露嫌弃:“这里是江府,走开走开,别喝挡在门口,要乞讨去别家。”
落魄书生解释:“我不是乞丐,我是过来找人的,小生姓宋,劳烦……”
小管事摆手:“走走走,今日府中有事,你改日再来。”新姑爷要上门拜访,哪有理会这个穷酸书生啊。
落魄书生愣了一下:“府中有事?”
“是,你就别添乱了,寻亲改日再来吧。”小管事以为穷酸书生是哪个丫环的亲戚,说完后,便对挂横幅的小厮说道,“往上,再往上一点,左边高了……”
落魄书生听说府中有事,犹豫了片刻,若是今天离开这,他就要露宿街头了。
他咬咬牙,正准备再问一问,却被唐大山一把抓住:“换个人问。”唐大山比书生会看眼色。
那小管事现在忙得很,正是心烦意乱,若这时候打扰小管事,不光问不出什么,说不定还会被臭骂一顿。
落魄书生听进去了,“那找谁?”他的目光在小厮中来回。
唐大山问他:“你有银子吗?”若是塞点银子,那更容易问了。
落魄书生直摇头:“没有。”他就是没银子才来投奔人的啊。
“就这个吧。”唐大山挑的小厮长得比较伶俐的,这样的人话比较多。落魄书生听了,指了另一个长得比较和气的人说道:“不如问他?”
唐大山道:“那样的人一看便是忠心的,主家的事怎么会往外传?”
落魄书生服气了,他将包裹交给唐大山,走了过去,好声好气的问:“这位小哥,我是过来寻亲的,请问一下,你知道江府今日……”
唐大山插话:“可有喜事?”大门上的喜字都贴成这样了,猜都猜得出来了。现在十月,又不到过年,何必贴得这样红。
那小厮本就是个话多的,眼角看到小管事正忙着,没空理会这边,便说了:“府中确有喜事,我刚才听着你要进府寻亲?劝你一句,还是过两天再来吧,现在都忙着。”
落魄书生好奇问:“府中有何喜事?”谁过寿还是江家哪个大喜啊?
小厮压低声音说道:“我家小姐的未来夫君今日上门提亲。”说完,又叹道,“这来得也太急了,真是的,也不打声招呼,说来就来……”他抱怨了一通。
正说着,江家大门里忽然走出了两人,小厮见到两人,赶紧低下头,焦急的催落魄书生离开:“快走,老爷出来了,你们快走,免得连累我。”他说完,特意拿着扫帚换了一边扫,生怕被人看到。
唐大山拉着落魄书生走到角落,他指着门口那两个主家模样的人说:“你认得他们吗?”
落魄书生睁大眼睛使劲瞧。
过了会,他才慢慢说道:“这里有点远,看不清,不如我们走过去瞧瞧。”
唐大山没动:“走,咱们去瞧瞧。”他是来找弟弟妹妹的,京中的人太多,想在偌大的京城找两个从外头来的孩子,太难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这个书生,书生说是来认亲的,他套了几句话,知道书生的亲戚是个有钱人家,他就想看看能不能搭上关系,所以才愿意来走这一趟。
落魄书生与唐大山再一次来到江家大门前,门口那两人更是江舅舅跟江舅母。
江舅母喊道:“赶紧的,别偷懒。地上就别泼水了,免得客人来了,踩得脚底都水,进屋留下泥印子。”
江舅舅望眼欲穿,谁知,有两个穿着破旧衣服的人朝他走了过来,他捏着鼻子,一脸嫌弃:“走开走开,赶紧将这两个乞丐赶走。”
新姑爷今天上门提亲,这两个乞丐留在这简直是污了江家门第。
落魄书生瞧清了江舅舅的脸,他眼中冒出喜悦,喊道:“江叔,是我啊!我是宋琪,您还记得吗?”
江舅舅半天没想起来,倒是江舅母听到宋琪这两字,心里咯噔一下。
“江叔,您不记得我了吗,宋家,您还是记得宋家吧?”宋琪边说,边将信物拿了出来,他将半块玉佩递互江舅舅面前,道,“您瞧,这半块玉佩您可眼熟?”
江舅舅认出了这玉佩!
这玉佩服是江家老爷子切成两半的,江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与一位宋姓友人交好,那位姓宋的是官身,江老爷子当年也在京中当官,两人投缘,便给后辈定下婚约,以为玉佩为信物。
后来江老爷了告才还乡。
那宋家在京中不知得罪了谁,姓宋的被调到外地了,两来江老爷子跟宋姓友人一直没联系。
江舅舅是看到玉佩才想起这桩事的。
当时宋家是官,江家对这门亲事抱了很大的希望,可数年后,宋家落败,江家自然忘了这事,谁知那宋家搬到哪去了,说不定都死光了。
没想到,这姓宋的竟找上门来了!
慢着。
谁知道这个姓宋的是不是以前那家的?说不定只是宋姓相似罢了,江舅舅眯着眼说道:“老爷我不认得什么姓宋的,想必是你认错人了。”他自然不认这事,夏尚书的公子才是他的未来姑爷,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穷酸书生,还找娶他家闺女?做梦!
宋琪眼中满是失望,可还是不死心:“您是不是叫江承平?我爹说江家跟宋家在京中的宅子都在一处,当然我们离京将宅子卖了,可我依稀记得是在这处,江叔叔……”
宋琪幼时离京,许多事都不记得了,但是他爹临死前跟他说过宋家在京中的旧宅位置,他好费尽千辛万苦才找来的。
正说着。
远远的听到敲锣打鼓声,江舅母抬头一瞧,提亲的人来了!
她看到了江舅舅还在跟那个宋琪不明不白的纠缠,立刻走过去,将宋琪往下面一推,对着小管事道:“哪来的乞丐,还不赶走!若让客人见着,像什么话!”
小管事一瞧,见又是那穷酸书生,只觉得倒霉,拽着宋琪就往外拖,宋琪不肯走,小管事又招了两人:“过来,将人从这边弄走,可别跟夏家人撞上。”
江舅母见还在门前拉扯,怒道:“若是办不好差,等会都给我滚!”
其他人一听这话,纷纷过来帮忙,连拖带拉,将穷酸书生带得远远的,几乎到了巷子的尽头,他们这才回去。
唐大山机灵,见江家人过来打人,便躲了起来。
小厮们一走,他才找到被扯得半死不活的宋琪,将人扶了起来,问:“没事吧?”
宋琪虚弱得很:“没事,就是饿得慌。”几顿了没吃了。
唐大山表情很无奈:“我身上还有一个冷馒头,你要吃吗?”
“要要要。”宋琪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双眼冒光的看着唐大山,宋琪将那冷掉的馒头全塞进了肚子里,咽得直翻白眼。
等他吃完,唐大山将包裹扔给他,说道:“你看你这门亲也不必认了,他们压根就不想见你。”
宋琪变黯然。
唐大山准备走了。
宋琪抬头:“你要去哪?”
唐大山回头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宋琪语敢酸涩:“我没有地方可去了……”
唐大山可不是心慈的人,可看着宋琪这可怜样,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流落在外的弟弟妹妹,也不知现在过得如何了,他们,应该还活着吧。
唐大山道:“跟我来。”
*
江宅。
夏玉郎一行人还未走近,江舅舅便热情的过去将人从正门迎进府。
夏玉郎提着笼子,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丝毫喜气,可江家的人一丁点都不在意,江舅母的眼睛都定在夏玉郎身上了,这儿郎生得真俊啊!
江舅母都看痴了,比闺女生得还好看,但看不出丝毫女气。
夏玉郎一走进正屋,整个房间都敞亮了,蓬荜生辉啊,江舅舅看中的夏家,出了一个尚书大人,那可是握有实权的二品官啊!若结成亲家,能捞多少好处啊!
江舅舅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媒婆说了吉祥话,将屋里的气氛炒热了,夏玉郎将买来的鹰交给江家,这纳采便算完了。
江舅舅收了礼,并将江心柔的生辰八字交给了夏玉郎,下面便要合八字了,这八字夏玉郎会带回去,夏夫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夏玉郎这只是例行公事,办完后自然想走了。他客气又生疏的告别:“伯父伯母,那小侄走了。”
江舅舅道:“再坐会,等吃过饭再走。”
夏玉郎不愿意。
江舅母劝道:“心柔马上就过来了,你们也见一见,认认人。”她热情极了。
夏玉郎道:“我跟江姑娘见过了,是认得的。”
江舅母一听这话,便笑了,“好好,你们倒是有缘。不过,你身上也没当差,能什么事,不如留在江家,跟我们说说话。”江舅母将夏玉郎当成了自家人,说话也是亲亲热热的。
夏玉郎面上一僵。
他没当差就不能有事了?
他明年科举,现在还要温书,这难道不是事吗。
夏玉郎深深的看了一眼江舅母,又暗暗打量江舅舅,这两位的先辈也是当过官的,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那位江姑娘若是像这两位,若是跟京中夫人来往,也不知会吃多少亏。
真不是门好亲。
夏玉郎轻轻的皱着眉。
可又一想到安宁公主,夏玉郎对这门亲事的排斥就少了些。他可不想像梦里一样,当驸马爷,一辈子被朝庭荣养,像个废物一样。
江家人热情得很,可夏玉郎极力推脱,这才成功的离开了江家,路上,夏玉郎一直在计较得失,以后若真成亲了,也不知生下来的孩子会不会随了江家人,总之,孩子的教养绝对不能让江家人插手。
夏玉郎想得入神,拐弯时不小心与人撞上了,胳膊都快撞麻了,他有些不悦,抬头正欲说那人两句。
谁知,对面那人他认得,是镇国公的小世子,方世泽。
夏玉郎看到是他,自然不会再计较,微笑着打招呼:“世泽兄。”
方世泽连连告罪:“夏兄,真不好意思,刚才走得急了些,没看到你,望夏兄莫怪罪。”
夏玉郎没有放在心中,反问:“世泽兄,你这急急忙忙的做什么?还是哪个大家又出了新书,你急着去买?”
方世泽连连摇头:“并不是。”
夏玉郎又问:“那是何事?”
方世泽将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端王世子不知从哪谋了一个话本,故事倒是精彩,可惜那小子舍不得外借,我寻思,找几个戏子,将那精彩的故事排成戏,这样,那小子就没理由拒绝了。”这是办法是他想出来,他心中很是得意。
夏玉郎道:“世泽兄,不知我可否让我也去开开眼界?”
“夏兄既然想看,那方某自然不会拒绝。”方世泽乐呵呵的带着夏玉郎去了。路上,方世泽还跟夏玉郎抱怨,“朱桐那小子,又小气又抠门,区区一个话本,难道我这个表兄还比不上那几个话本?”
夏玉郎笑:“他还小,你该让着他。”
方世泽满脸无奈:“那小子无法无天,在上书房被大皇子碰一下就去皇上跟前告状,我哪敢让着他?”
夏玉郎道:“到底什么话本这么精彩?叫什么?”
方世泽想了想,道:“什么龙什么部,名字我倒不知道,早个去端王府时,听那老先生在给小世子念书,边念书边认字,听了一耳朵,故事倒是精彩得很。”
夏玉郎摇头:“这个还真没听过。”
方世泽说道:“我也没听过啊,出了端王府后,我在京中找了找,竟找不着。”说来也是奇怪。
两人边说边走,没一会,就到了方世泽的要去的地方,是个戏班子,还是京中有名的戏班子,方世泽找了戏班子的班主,开门见山:“明日你们可有空?”
班主显然是认得方世泽的,戏班子人脉广,京中权贵他都知道,在京里混,哪能不认得贵人呢,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他们不知要死多少回。
班主笑得热情:“有空有空,世子,可是长公主要听戏?”
方世泽道:“不是,我有新戏给你们排,挑几个好的,听到没?”
班主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好好好,都听世子安排,您要多少人,要什么样的人?”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吵声闹。
班主脸都黑了,问后面的人:“怎么回事?”
那人还没说话,闹事的就进来了,唐大山带着宋琪从外头硬闯了进来。
班主呵斥道:“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唐大山道:“我听说你们这最近新来了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还是妹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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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早上更,是前一天熬夜写的,二三点才睡,昨天晚上不敢再熬了,所以今天晚了。
093 一女两嫁吗?
唐大山早几日就打听到了这个消息,可戏班子的班主领着人去了大官家唱戏去了,一直没回来,所以一直确认不了。刚才,他与宋琪从江家离开后,本想去找个落脚的地方,他一直惦记着弟妹,走之前,像前几日那样,又来戏班这看了看。
谁知,戏班子唱完戏,回来了!
唐大山便迫不及待的闯了进来,若浪费了这次机会,还不定什么时候能遇上戏班子的人呢!
听了唐大山的问题,戏班子的班主脸色极为难看:“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是我们的事,与你这个小毛孩有什么关系?”
唐大山盯着班主:“我跟弟弟妹妹走丢了,不知道你这买的人是不是我的亲人,我想看看。”
班主冷笑一声:“就算是,你难道还想将人带走?我可是花了银子买的!”
唐大山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我当然不会白白带走,你多少银子买的,我付双倍!”山寨的金银珠宝足够他们花了。
班主将他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他身边穿得跟个乞丐似的宋琪,嘲弄道:“就凭你?”就他们这穷样,拿得出钱吗?
唐大山道:“人在哪?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班主有些想不起新买的那对姐弟是个什么模样,便问身后的人:“那对姐弟根骨如何,调教过吗?”
身后那人听了,低声道:“死了一个,还剩一个,病得不轻。”
唐大山猛的抬起头,死死的盯着他们,眼珠子都红了,看着格外吓人。他手上是见过血的,煞气重,若是凶狠起来,一般大人都不敢与他对视。
戏班主吓了一跳。
新买的两孩子,一个死了一个病了,留着何用?他又暗暗瞧了瞧眼前这凶神一般的唐大山,不敢硬碰,这孩子一看就是不要命的,他可不想被这种人盯上。
他抬抬下巴:“你若是想要人,也不是不行,将银子留下,人你带走。”
唐大山道:“我要先见人。”
戏班主语气一冷:“你当这是什么地,说看就看?”
唐大山道:“不看怎么知道他们是我的亲人?”他见戏班主不想同意,便勾起唇角,“若今日见了人,若是我要找的人,那我将人带走,或不是我要走的人,那我立刻离开。当然,你若不让我见人,那我天天来,夜夜来,最好带两个大鼓来,在你门口敲……”他是什么没节操的。
戏班主气得直冒火。
唐大山盯着他:“行还是不行?”
戏班主回头,对身后那人说道:“带这小子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直是惹上了一个灾星,晦气得很。
那人带着唐大山去了戏台后院,宋琪紧紧跟上。
戏班主气还没消,转看就看到夏玉郎跟方世泽,脑子有些晕,合着这两位爷还没走呢。他走上前,客气的问道:“不知两位公子可还有事?”
方世泽笑着道:“新戏需要些什么人我也不是很清楚,等会你与我一起去端王府,找人问问。”戏班主受宠若惊:“是,小的这就去准备。”
戏班主换了身行头。
夏玉郎忽然出口道:“刚才那小子眼神够狠,若是能收服,倒是不错。”
方世泽问他:“你看上了?”
夏玉郎笑着,没说是,也没尽不是。
戏班主出来了,夏玉郎便没说了,与方世泽往外走去。
——
“就是这个小姑娘,你瞧瞧,是不是你家妹妹。”领着唐大山过来的人问他。
这是一个玉又窄又小的房间,里面摆了几张床,其中一个床铺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被子,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也不知得的是什么病。
唐大山一点都不惧,大步走了过去,唤了一声:“大妮?”
床上躺着的那人没动静。
唐大山走到床头,伸手将盖住脸的被子拉下,床上那人的脸露了出来,唐大山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的脸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包,看着极为吓人。
唐大山先看了看她的耳朵,耳朵上没有痣,额头上那摄小小的头发也不在,这不是他妹妹。
戏班子的人问道:“认清了吗,是你妹妹吗?”
唐大山摇头:“不是。”
戏班子的人心里觉得上可惜,要真是这小子的妹妹,那怎么着也能小赚一笔,可竟不是。唉,这快病死的丫头都成这样了,只能扔到乱葬岗去了。
他不满的嘀咕道:“估计这脏活又得落到我头上,乱葬岗那地方,晚上去真是怪吓人的。”
床上的人动了动,似乎听到了这话。
唐大山见不是自家妹妹,心里一松,转身就走,半点不留恋。
“你妹妹……是不是叫……唐……大妮……”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显得极为吃力。
唐大山停住了,扭头问道:“你认得她?”
床上那人说话非常慢:“……认得,在牙婆子……那……见……”她越说声音越小,渐渐的听不到了。
唐大山转身回来,快步走到床边:“你说清楚点,我妹妹在哪?”
床上那人头一歪,似乎晕了过去。
唐大山见了,半点没客气,伸手狠狠的掐了一下她的人中。
没醒?
一下不行就二下,二下不行就三下……
晕过去的人被唐大山用蛮力弄醒了,她的鼻间又红又疼,眼睛冒着泪花:“你……这是……做什么……”
唐大山开门见山:“我妹妹在哪?”
那姑娘没直接答,反尔说道:“……你能不能救……救我……”她的脸虽然长了痘,但那双眼睛还是水盈盈的。
她眼中含泪,一脸期盼的看着唐大山。
唐大山冷眼看她,问:“哦,你的意思是,我不救你,你就不答,是吗?”
那姑娘抿着嘴,不说话。
唐大山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万一我救了你,你给了我假消息,我找不到妹妹,怎么办?”他的防心极重。
姑娘睁大眼睛:“……我……不会……骗你的……”
唐大山轻嗤一声:“或许你并不知道我妹妹的下落,只是在牙行里碰到了她,然后就分开了,若是这样,我何需救你,只需去牙行问一问。”他才不做亏本的买卖,他只对自己的亲人好。像眼前这姑娘,跟他非亲非故的,只说几句话,就想让他拿银子赎,凭什么啊。
姑娘心里一紧。
眼前这少年不好糊弄,这是碰到对手了,她姣进脑汁的想着,她真的听到过唐大妮这个名字,到底是哪听到过呢?
本来,她是真的想等少年将她买下,离开这险恶之后,再随口说几句糊弄这少年的,比如,他妹妹在牙行,被卖了,两人卖的地不一样,她也不知道他妹妹现在在哪……
可没想到,这少年警惕得很,而且,心也狠,对她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一点都不疼惜。
如花似玉?
是痘花吧……对着这张脸,能疼惜才奇怪呢。
姑娘结结巴巴的解释:“并不是……你想的这样……”
唐大山觉得问不出什么,懒得多废时间,直接问戏班子的人:“这姑娘哪买的?”
戏玉子的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怎么话突然转到他这了?
唐大山从身上摸了十个铜板给他。
戏班的人喜滋滋的收下,立刻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这是从东边牙行的马牙婆手上买来的,死掉的那个也是。我劝你啊,若是去她那买人,可要将眼睛擦亮了,别像我们似的,买了两个死的。”
唐大山点点头:“多谢。”他看都懒得再看躺在床上的姑娘一眼,最讨厌有人跟他讨价还价了,尤其是,算计他。
唐大山出了门。
躺床上的那姑娘见了,不知哪来的力气,爬了起来,想跟着唐大山一起走,却被戏班的人拦了下来,那姑娘苦苦哀求:“这位哥哥,我这身体也不行了,我若是死了,您还得将我运到乱葬岗去。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放我走吧……”这小姑娘不知是急还是怎么的,说话一下子顺了起来。
她以前也不结巴,就是病了之后,说话费力。
那人很犹豫。
小姑娘继续劝道:“若是班主问起来,您就说那少年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断了气,成不成?”
唐大山已经走远。
戏班子的人摇头:“就算断了气,也得班主看过才放数。”这姑娘脸都毁了,留着也没什么用,他想了想,说道,“你手上有银子吗,若有的话,给我,我拿去对班主,就是那少年付的,帮你赎了身。”
姑娘望着他。
戏班的人见她那模样,知道怕是没有了,道,“没有就算了。”大不了再往乱葬岗跑一趟。
这位小姑娘的手里压根就没银子,若是有,早就拿出来给自己冶病了。
戏班的人正要走出门,那姑娘突然大叫一声,“我想起来是在哪见的唐大妮了,你快去将那少年叫回来,我知道他妹妹的下落,快让他回来!只要他肯赎我,我就告诉他!”
*
夏玉郎没想到江心柔会找来,他跟方世泽从戏园子出来,才走了几步,一顶轿子就停在了他们面前,他们正准备避开,轿子里的人下来了。
“夏哥哥。”江心柔含羞带怯的朝他走了过来,看得出来,好盛妆打扮过了,抹了粉,涂了脂肪,身上还擦了香。
方世泽见到江心柔,眉头一挑:“这位是?”
江心柔不待夏玉郎说话,便自个介绍起来:“我姓江,是玉郎未过门的妻子。”她说边说娇羞的看着夏玉郎。
方世泽表情一言对尽。
夏兄就这……品味?
方世泽将夏玉郎拉到一边,嘀咕道:“夏兄,你怎么瞧上她的?”
夏玉郎面无表情:“你舅舅赐的婚,我一介白身,还能怎么办?”
方世泽:“原来是她。”他就不明白了,“这姓江的也没听过,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吧,怎么就入了舅舅的眼,赐给了你?”
夏玉郎表情也不太好:“贵妃娘娘牵的线。”
方世泽秒懂,不再提这个话茬。又问道,“那你以后怎么办,跟这样无趣的女人过一辈子?”夏玉郎揉揉眉:“再说吧,这个总得娶。”
方世泽拍了拍他的肩,同情道:“没关系,以后纳几个美妾,日子总会好的。”说到美妾,方世泽抬头看了夏玉郎的脸一眼,这小子想找个比他还美的美妾,怕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夏玉郎会是个男儿身呢?
怪了。
他的姐姐妹妹就没有他生得好,这小子真会长,尽挑爹娘的长处了。
方世泽默默嫉妒了一下。
“夏哥哥。”江心柔轻声唤道,见方世泽将夏玉郎拉去,说了这么久,目露不满。
方世泽的身份是她能不满的吗?
她还怪罪方世泽:“这位公子,你有什么话跟我夏哥哥单独说,难道我不能听吗?”
夏玉郎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还没过门,就管到他的头上了?
方世泽似笑非笑:“这位姑娘,我瞧你有些眼熟啊,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好像是见过,有些记不清了。
江心柔瞪了他一眼:“谁跟你见过,可不要乱攀。”
方世泽心里隔应得很,可就这会,他想起来了,他对夏玉郎说道,“这位江姑娘我还真见过,上回在温泉别院……,她那里缠着曾公子,脚扭了,还想让曾公子背她呢,哈哈哈。”江心柔做过的蠢事,他知道的全说了。
夏玉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方世泽打趣江心柔:“你跟你的曾公子还来往吗?我可听说他定过亲啊。”
江心柔心一沉,可嘴上丝毫不落下风:“你乱讲。哪有的事,这位公子,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咱们根本就没见过,你这样编排我,就不心虚吗?”
方世泽笑:“夏兄,我是个什么样你最清楚不过,至于我说的话,你去问问那天去过赏花会的人,自然就知道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江心柔咬咬唇,生怕夏玉郎真去问,便楚楚可怜的看着夏玉郎:“夏哥哥,那日我脚扭了,是曾公子非在照顾我,我不肯的……”既然要问,那她自个先说出来,这样,看谁还能污她。
方世泽大笑起来。
夏玉郎只觉得丢脸,“闭嘴。”越描越黑,通过这次,他算是更了解江心柔了,又笨又蠢,还在聪明人面前装聪明,只会自取其辱。
江心柔见夏玉郎凶她,不由得生起了闷气,觉得都是方世泽惹的祸,想出气,可方世泽是夏玉郎的朋友,她不敢。
就在这时,喜草忽然扯了扯江心柔的袖子,“小姐,你瞧瞧前面那个像乞丐的书生,他脖子上挂的玉佩好像就是小姐您掉的那个。”
江心柔扭看看去。
真是她掉的那个玉佩!那是上品好玉,冬暖夏凉,她不知为何只有半块。那半块玉她小从戴着,长大后,她就将这半块玉拿了下来,半块玉戴着多丢人啊。她将玉装进香囊里,贴身戴着,日子久了,也忘了。
可就要某一天,她想起这玉的时候,这玉不见了,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后来找了又找,也没找到,心里一直挂念着。
没想到,她的玉竟挂在一个乞丐的脖子上。
江心柔气极,指着那乞丐模样的书生道:“将他抓住,将他脖子上的玉佩拿下来。”她的东西,就算不要,那不能挂在男人身上,还是个乞丐!
丢死人了。
抬轿的四人听了江心柔的话,就跑去将那乞丐模样的书生捉了,押到了过来。
那乞丐模样的书生正是宋琪。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宋琪大声喊道,他挣扎得厉害。
江心柔恶狠狠的看着他:“小贼,偷了我的东西,还问我干什么,快将他脖子上的东西拿下来!我就是扔了,砸了,也不会给你的!”
轿夫听了话,动手去拿。
宋琪一听手护着玉佩,愤怒道:“这是我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抢,光天华日,天子脚下,你们做出这等强抢之事,还有没有王法了?”
江心柔跟他对呛:“王法?你跟我说王法?我倒想问问你,你脖子上的玉佩哪来的?哼,我告诉你,小贼,我前几日就掉了一块这样的玉佩,没想到是你偷了!哼,还敢大摇大摆的戴着出来乞讨,真是好大的胆子!”
宋琪气得青筋直冒:“谁抢你的玉佩!这是我的东西,家传的!半块玉,看到没有,你这个强盗,半块玉也瞧得上,强盗!”
江心柔当然不认这话,她很生气:“你才是强盗,小贼!”
夏玉郎看着大喊大叫的江心柔,恨不得自己没见过她,这样的女人,娶进家门,恐怕会宅不宁吧。
方世泽在一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轿夫将宋琪强拖过来,按压着他的手,江心柔将喜草去将宋琪脖子上的玉佩拿下来,喜草走过去,刚伸出手,就被唐大山拍开了。
唐大山冷漠道:“你们凭什么认为他身上的东西是你们的?”
江心柔指着喜草:“这就是我的东西,从小戴到大的,我的丫环可以作证。”
喜草连连点头。
宋琪怒极攻心:“你的丫环跟你是一伙的,你们主仆串通一气,谁知道是真是假。”
江心柔昂着头:“本来就是真的,你一个乞丐,哪来的玉佩?”
宋琪大声喊道:“我不是乞丐,我是读书人。”
两人似乎还要争执,就在这时,唐大山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宋兄弟,她说她有一样的半块玉佩,你想啊,她会不会就是跟你定亲的女子?”
半块玉佩,定亲?
宋琪吓得声音都颤了:“不不不会吧,这样一个不讲理的凶婆娘会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他不要,不要!
江心柔被这话惊呆了,半块玉佩,跟这个乞丐有婚约?
谁会跟这个乞丐有婚约啊!
江心柔捂着耳朵:“我不信,我不信!”
方世泽觉得不可思议,这位姓江的奇葩竟然定过亲?然后,还接了圣旨,又定了一次?
一女两嫁吗?
夏玉郎的眼神深不可测,有如狂风暴雨。
戏班主则是在一边默默想着,真是一出好戏啊,可惜不能在台上表演,要不然,就冲这精彩度,得多少人看啊!
可惜啊可惜。
这边正热闹的时候,一人气喘吁吁的跑来,喊道:“这位公子,那快死的小姑娘说想起来在哪见到的你妹妹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累啊,总算是追上来了。
唐大山二话不说,朝那边走去。
宋琪看唐大山走了,趁着江心柔失神,轿夫松了力道的功夫,挣扎着爬起来,飞似的跟上了唐大山。
江心柔此时压根就顾不上那个乞丐书生,什么破玉佩,她不要了,不稀察!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夏玉郎了。
玉郎听到刚才的话了吗?玉郎会不会信啊?玉郎会不会不要她?
江心柔偷偷的看向夏玉郎,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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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尽量早上更。
093 流言四起
唐大山回了戏园后院,找到那个病得不行的小姑娘,他问:“你刚才让戏班子的人给我传的话可是真的?”
小姑娘死劲点头:“是真的!我真的想起来了!”
唐大山盯着他:“你瞒骗我,我会杀了你的。”他的语气并不重,可那小姑娘却生生的打了一个寒颤,她哆嗦道:“我真知道。”
唐大山放下防备,紧张而焦急的问道:“你在哪见到我妹妹的?我弟弟也在吗?是两个人吗?他们过得怎么样?”
小姑娘用打商量的语气说道:“你能不能使些银子,将我赎了,我这病很难冶,戏班子的人不会开高价的,你能不能救救我,真的不贵的。”她巴巴的看着唐大山。
唐大山看着她:“你先说消息,等我确定消息是真的,你就将你赎走。”
小姑娘万分确定:“是真的!当时我跟她在一块,她被挑中了,我被刷下来了。”她说完,身子一歪,突然一下子跌到了地上,强撑了这么久,实在是有些熬不住了。
唐大山道:“你将那天的事说清楚。”
小姑娘想站又站不起来,身上都沾了泥,唐大山走过去,将拉起来,又踢了张椅子过来让她坐下。
小姑娘喘了口气,望了眼唐大山,不敢有丝毫隐瞒:“那日,牙婆接到消息,说京中有个姓崔的人家要招六到十岁的小姑娘,还要不少,便将我们几个挑了出来,带到崔家。牙婆觉得我相貌不差,必是要中的,便将我排到了前面,唐大妮站到后头。”说这到,她不禁有些埋怨崔府的人,不知道那些小姐怎么挑的人,她这样的丫环都不要,真是没眼光。
唐大山问:“你没被挑上,我妹子被挑上了?”
小姑娘摇头:“崔家的小姐没有挑上我们,挑的另外几个。”她还病着,说一会儿停一会。
“然后呢?”唐大山慢慢着急起来。
“本来我们都该一起走的,唐大妮倒是个聪明的,求了崔府长得最和善的那位小姐,小姐便让唐大妮留了下来。之后我回了牙行,隐约听牙婆说那位唐大妮是带着弟弟一块去的崔府的,剩下的我便不知了。”小姑娘慢慢的,慢慢的将事情说完了。
至于她,因为生得漂亮,便被戏班子选了去,当时她还庆幸不是被青楼的老鸨带走,可没想到,到了戏班子这,她也没好到哪去。
说到这,小姑娘忍不住垂泪。
唐大山问:“崔府,哪个崔府?要了大妮的小姐姓甚名谁,长什么样?”
小姑娘抿抿嘴:“不知,这个得问牙婆。”说完,怯怯的问道,“我将知道的都说了,你……你可以赎了我吗……”她有点怕唐大山不认账。
唐大山这回倒是痛快,一口应下。他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掏出银子的瞬间,宋琪的眼睛冒着绿光,恨不得将那银子抢到手里,忍住了。
唐大山问她:“你还能走吗?”
小姑娘咬着牙,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能。”
唐大山哦了一声:“那走吧。”走到外头,他忽然停住,对宋琪说道:“你带她先走,我先去将人赎了。”
宋琪问:“好,不过,我们在哪等你啊?”
唐大山一脸诧异,等他?等他干什么?他跟宋琪说道:“你不用等我,我要去找我妹妹,你们两想去哪更去哪。”不干他事。
宋琪一脸茫然:“可是,我没地方去啊?”
唐大山脸抽了一下。
宋琪压低声音:“那边的人还没走吧,看他们的穿着不像平常之辈,我看,我还是去京中找个和尚庙道观之类的先落落脚。”
唐大山:“那你去吧。”
宋琪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娘:“我带着她不方便。”
唐大山道:“那就分开走。”
小姑娘身子歪歪倒倒,唐大山视若无堵,这小姑娘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他出五两银子买一个消息,这价钱可不便宜!说起来,还是他亏了。
唐大山转身就走,背后突然传来一股拉力,他扭头一看,见是那小姑娘正在拽他的衣裳,唐大山沉下脸:“你放手。”他衣裳总共也就三套,除去身上这一套,只剩两套,万一扯破了,他又得买,多费钱啊!
他的银子还要留着赎弟弟妹妹呢,不能乱花。
银到用时方恨少,他只恨离开山贼窝的时候没多带点银票,他心里想道,若真是不够,大不了他再回去一趟,多拿些值钱的出来。
小姑娘低声下气:“能不能借我点银子,我……我要冶病……,我不想死……”
唐大山听了这话,盯着她的眼睛:“借给你?你拿什么还,要是死了,这银子不是白搭进去的,就算你侥幸活了下来,还的还是一样的银子,我为什么要将银子借你,多此一举。”真是冷血无情。
更何况,他都不知道自己的银子够不够去赎自家人,哪有多余的钱留给这个外人。
小姑娘一脸渴望的看着他:“一两成吗?”
唐大山捏住小姑娘的手,往旁边一甩,小姑娘差点栽到,唐大山已经走远了。
小姑娘心里恨得要死,大声喊道:“你会后悔的!”
唐大山越走越快,他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位戏班主不会跟那几位一起走了吧,要是这样,这人倒还不好赎了,也许,可以不赎……
想到这,唐大山的步子慢了下来。
谁知到了之前那地,戏班子一行人还没走,姓江的那位倒是坐上轿子走了,瞧,就在前面呢。
唐大山快步走到戏班子身边,递出五两银子,说道:“这是那个快死的小姑娘的赎身钱,她的卖身契在哪?”
戏班主皱眉:“就这点?”
唐大山说道:“你若嫌少,就把银子还我,反正都是个快死的人了,要不,还是让她留下,等她死了,你们去将她埋了?”
戏班子将银钱将兜里一塞,又拿出一张半新不旧的黄纸,递给唐大山:“这个就是那小姑娘的卖身契。”
唐大山扫了一眼。
闭月?
那小姑娘叫闭月?那,是不是还有一个羞花啊。
唐大山将卖身契接过,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姑娘没跟过来,便将卖身契折了折,收了起来。他正准备走,一个长得比女人还美的男子叫住了他:“跟你一起的那个书生在哪?”
问话的正是夏玉郎。
唐大山看着他:“不知道。”
夏玉郎掏出一个五两的银绽子,举到唐大山面前:“他在哪?”
唐大山眼睛在银子上晃了一会,又落到夏玉郎的身上:“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找他有事?”
夏玉郎冷着脸:“他的玉佩是怎么回事。”
唐大山道:“刚才那坐轿子过来的姑娘呢,姓江是吧,你怎么不去问她?”
夏玉郎脸更冷了。
他问过了,可江心柔就在他跟前装可怜,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心中忍不住冷笑,不知道?不知道那玉佩是怎么回事?
夏玉郎本来就看不上江心柔,现还那位姓江的还冒出了一个拿玉佩的未婚夫,一个穷酸秀才,一个小户千金,天生一对。
见鬼的圣旨!
夏主郎心里非常不舒服,接下来该如何处理,是个难题。
唐大山心里惦记亲人,不想多说。
夏玉郎将银绽扔到夏玉郎怀里,“今日的事暂且不要外传。”夏玉郎觉得这事若传了出去,他也跟着一起丢人,还是先回家,想想办法。
江心柔的信字在他手上,若是不想娶,只需说一句八字不合就成。至于皇上那边,若是将江心柔定亲的事和盘托出,退亲倒是不难。可他就怕一点,皇上觉得愧对于他,指婚,要是再指个公主……
若是这样,还不娶了这位江姑娘。
成亲前,让那个穷酸书生消失,成亲后,等安宁公主嫁了人,再让姓江的死掉。到时候他再续娶一个知书达理的,也是两全齐美。
夏玉郎之前让江心柔婚后去死,还有些不忍,可现在,完全没了那顾忌。
水性杨花的女人,他动起手来也不会心软。
夏玉郎又叮嘱方世泽:“世泽兄,这事先别往外传,拜托了。”
方世泽压低声音问他:“不如让我去宫中,将这事告诉舅舅,舅舅肯定会收回圣旨的。”
夏玉郎眼睛微黯,声音压得更低:“舍了这桩亲事,你能保证皇上不将公主指给我吗?”
方世泽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摇头:“这我可保证不了。”
夏玉郎叹息:“有个人在前面顶着,总比尚了公主强,我不想靠女人过一辈子。”
方世泽懂,幸好他娘是皇家人,他跟皇家有血缘关系,不用担心这亲,他拍了拍夏玉郎的肩,指着戏班主:“还有一个。”
戏班主缩着身子,一脸惊恐:“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夏玉郎眼神冷厉:“你该知道胡乱说话会是什么下场。”
戏班主头一直低着,不敢抬:“我知道,我知道,小的的嘴是严的。”
尽管夏玉郎告诫过在场的那几位不可将消息外传,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与夏公子订亲的江姑娘,本就有未婚夫’的事还是悄悄在京中传了开来,不过半天的功夫,就传遍了京城,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肯定有人暗中做过手脚。
—
崔府。
“二小姐,出大事了!”采薇急急心忙的跑来,茶都来不及喝一口,就将自己知道的事一股脑的倒了出来,“二小姐,江家姑娘原先的未婚夫找上门来了,还带了信物!天啊,这江家人也真是的,江姑娘有了亲事还跑京里来说亲,还嫌不够乱的,这闹得叫什么事?”
采薇一口气将事情说完。
崔荣华脸色微变,江表姑有过婚约的事她是知道的,上辈子也是这样,崔府帮着给江表姑定了亲,可人未婚找上来了,闹得相当不愉快,亲事也退了。可问题是,这辈子江表姑提前来了,还是皇上赐的婚,那江家人怎么不将以前定的亲事处理干净呢?
皇上赐的婚,就算崔家人知道什么,难道还能抗旨不尊吗?
崔荣华问采薇:“我娘跟祖母知道吗?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采薇道:“大夫人跟老夫人肯定都知道了,这事在外头传遍了,奴婢不过去寻了一趟我兄,这路上就听了三遍了。”
崔荣华渐渐平静下来,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再担心也没有用,家中自有大人在,她先看看再说,这事虽传了出来,可到底只是流言,能不能压下去,要看江家跟夏家的本事了。
当然,若是夏家不喜这门婚事,也许会借着这次流言将婚事退了,这样,就算有圣旨皇上也说不出夏家半点不好。
采薇问:“要不奴婢再去打听打听。”
崔荣华摇头:“不必,这水太深了,不是咱们插得进手的。现在这事传了出来,那些心幕夏公子的,肯定会将水搅得更浑,毁了这门亲事。”那位被禁足的安宁公主说不定也会插上一脚……
崔荣华觉得自己这个小身板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更何况,这干她什么事啊?
要说欺负,那也是江家人欺君。他们崔家人,最多是那个被连累的,他们也尹无辜好吗?
崔荣华叮嘱自己院中的人:“这流言你们不用去管,也不要传,安安静静的听着,将事情憋在肚子里,就别往外传了。”
“是,二小姐。”秋水苑的众人应了。
崔荣华满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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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外。
唐大山了牙婆,问出了崔家位置,又得知留了他家大妮的是崔府的二小姐,唐大山马不停蹄的赶到崔府。
他将夏玉郎给的银绽绞成了小碎银,贴身放在身体不同的地方收着,他为了打听事,还特意换了一身不显眼的青色旧衫。
前门太同,人也多,他便绕到了后门,悄悄的给一个守门的婆子塞了点碎银,悄声问:“府中可有一个姓唐名大妮的。”
守门婆子一边将银子往衣服里面塞一边摇头,“你说唐大妮,哪有这样的名,进了府都得改名,谁是唐大尼我可不知道。”
唐大山又问:“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
守门婆子站在那笑。
唐大山又塞了两个小碎银,守门婆子眉开眼笑的“好嘞,我这就去帮你打听。”说着,便将门落了锁,钻到里院去了。
唐大山在外头焦急的等着。
过了好一会,那守门婆子出来了,一直摇头:“没听过说这么个人,不过,前些日子大厨房失火,死了些新进府的人,人都化成了灰,谁是谁倒是认不清了,也不知你要找的人是不是……”
唐大山听到这话,脸色发白。
守门婆子道:“府中没有个人,要么是你弄错了,要么就是人没了。哦,对了,前几日有个姓白的姨娘被发配到庄子里,带了两个丫环去,也不知那两个是不是你要找的?”
唐大山眼中迸出一抹亮光:“哪个庄子?”
守门婆子道:“在京郊,离这远得很,你只管往南走,那里有一个村子,百亩地相连,看着可气派了,就是那个庄子。”
“多谢。”唐大山又给了守门婆了一个碎银,算是谢礼。之所以会给,就是想试试这婆子。
守门婆子收得心安理德,唐大山便知这婆子说的话是真话了。同时,他又暗暗想道,幸好将那五两银绽绞得够碎,要不,这一下就去了四块,也够心疼的。
唐大山告别守门婆子,准备先去找一找崔家庄子的具体位置,再慢慢寻人。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去找宋琪,他得跟宋琪说一声,他得离开几天。
而且,他还听到了些流言。
“那姓江的,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让皇上赐婚,配给夏公子不说,她自个还有一个定过亲的对像,哎呀我的妈啊,这位江姑娘长得是多漂亮啊…”
“可不是嘛,听说之前定下的也是个书生,长得斯斯文文,以前家中也是当官的,不过后来家道中落,所以这江家才翻脸不认人,直接将人赶走了……”这人说得这件事他好像亲眼看过一样。
“你们说,夏公子会怎么办?”
“那那还用问,当然是解除婚约啊!”
“可婚事是皇上赐的!怎么能说银就解,要是能解,那夏公子还会选江家女不成?”
“我觉得夏公子若是聪明,就不该要这夏姑娘,他应该进京面圣,将这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这样才能得到陛下的详解……”
唐大山从路边走过,耳边全是这样吵杂的声音,全都是在议论夏公子与江家婚约的事。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流言传得这样凶猛,也不知宋琪知不知道,那小子人倒不笨,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流言传得太突然了,那位面若潘安的公子明明说了不许外传,肯定也使了力将流言压下去。
可现在呢,流言冒了出来,传遍京中每一个角落。
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唐大山觉得,他得先找到宋琪,可宋琪在哪?
他边走边琢磨,宋琪出城了吗,还是在京中,若在京中,宋琪会去哪?
唐大山慢慢走着,他先去了他跟宋琪相遇的地方,一个四通八达的巷子,对那地方若是不熟,很难走出来。
唐大山走到巷子口,又拐了一个弯,到了。没想到,真叫他蒙对了,宋琪还真在这,不光他在,那个病得要死不活的小姑娘也在,她靠在墙边,嘴唇紫。
唐大山正准备走过去,一阵心悸传来,他猛然道:“快跑!”话音刚落,一道寒光在宋琪的身前闪过,宋琪脚一软,吓得跌坐到地上,正好避开了刀光。
运气不错。
宋琪才避开第一道刀光,第二道刀光又砍了过来,宋琪连滚带爬,逃进了巷子里。
刚刚还半死不活的小姑娘,在唐大山说小心的时候,突然就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往跟宋琪相反的方向跑了。
这哪像一个病人啊!
小姑娘不知跑了多久,喘气声一卡一卡,听着怪吓人的。后面的人追来了吗?小姑娘不知道,她跑得双腿没有知觉,最后倒在了地上。
她睁着眼,怔怔的看着天,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还听到了血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她,要死了吗?
“谁在外头?”
小姑娘听到人声,像是松了口气,眼睛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另一边。
唐大山暗暗的给宋琪指了逃跑的方向后,他先往那边跑了,等看到宋琪也过来之后,两人一齐往巷子深处跑着。
“这边,这个屋子没人。”宋琪指着一个破败的屋子说道。
唐大山道:“把你外衫脱下来。”
宋琪二话不说就脱了下来,唐大山将宋琪的外衫扔进了没有住的空院子里,然后带着宋琪,钻进了一家有住的屋子,宋琪问:“咱们去地窖,藏里面。”
唐大山道:“不,咱们从这院子穿过去,离开这。”躲着不动只有挨宰的份,那不是他的风格。
094 宋琪死了?
唐大山赌对了。
那几个追杀他们的人进了看院子,看到宋琪的外衫之后,便在那个巷子搜查起来,态度极为凶狠,连住了人的院子都不放过,有人悄悄报了官,那官爷过来之后,看到这些凶犯,不仅没抓将人抓起来,还帮着凶犯在这巷子里搜查起来。
别人问起来,就道:“官府办差,闲人退散。”
这事唐大山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带着累得半死不活的宋琪,好不容易逃出来了。
他也累啊。
他踢了踢横躺在地上的宋琪:“你接下来怎么办?去哪?”他可没空管这家伙,若依他以前的性子,早该将宋琪扔到一边了。
宋琪张大嘴,鼻子嘴巴一块喘气,完全说不出话。
唐大山可没功夫等他恢复,身后还有尾巴呢,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甩掉了,还是谨慎点好。
宋琪一边喘一边说:“那些……什么人啊,我又没惹谁,应该不会是杀我的吧。”他边说边抬看看唐大山,“是不是找你的啊……”
他没跟人结仇啊!
唐大山看着宋琪一阵无语,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宋琪还比他大上好几岁呢,这家伙怎么活到现在的?
看来还得他来想办法。
他的目光落到了宋琪身上那半块玉佩上,既然这事是因为玉佩惹出来的,如果……
*
两天后。
京城,北边城门。
天刚亮,守城小兵打着哈欠将城门打开,以往这时,城门外已经站了一排排想入京中的人,可今日格外古怪,城门外没有一个人。不,应该说,城门外头是有人的,不过那些人都站得远远的,离城门这边大约有五十米的距离。
他正觉得奇怪,忽然,一股恶臭传来,什么味?
什么东西臭了?
他捏着鼻子,使劲瞪了一眼入城的那些人,那些人见城门开了,正往这边来呢。守城小兵很不满:“谁家的肉臭了,赶紧扔了,真是的,这城门口都被熏臭了。”
跟他一同当差的也闻着味了,差点被熏死,他大声嚷道:“赶紧的,谁拿了有味的东西,带着这样的东西可不许进城。”
“大人,小的这袋里装的只是一些菜,早上刚摘的。”
“老身只带了一篮子鸡蛋。”
“是啊,又不是过年过节,谁会买肉啊。”早早的在城门口守着的都是附近的一些村民,有的拿自家的东西过来卖,有的过来买东西,你想想,有钱人家谁愿意这么早出城入城啊。
两个守城小兵一个一个的检查,他们查得仔细,没一个落下的。
谁知,等那些人进得差不多了,这味不仅没消,反尔越来越浓了,“天,我不行了,我得去缓缓,你帮忙守着,我等会就来。”
“不成不成,我这鼻子再被熏下去,也不能要了。”两人都争着要走,可没人替,也走不了啊。
天亮了起来。
两人用布将脸围住,气味这才淡了些,进城的人越来越多,又来了几个小兵,与他们换班,两人总算不用留这了,顿时歇了口气。
“到底什么东西,”换班的这个边想边往城外走去,他使劲嗅了嗅,终于找到那臭味的出处了。
左边走百来米,有个东西躺那。
小兵皱了皱眉,走过去一看,他的娘哟,这是……人吗?死得可真惨啊,这是被狗还是被狗啃了啊,瞧这脖子。臭,真是臭!
哪个缺德鬼,将尸体扔这。
小兵正准备走,眼睛一扫,瞄到了尸体脖子上的半块玉佩,这玉佩瞧着有些眼熟啊!啊,他想起来了,这是画上的那半块玉佩,说是找着了,悬赏百两银了啊!
小兵眼睛冒光,扑过去就将半块玉佩扯下,塞到自己怀里。
现在天黑,那臭掉的尸体爬满了白色小虫,恶心得很,尤其是脖子,那里有一道重深的伤,这小兵竟然一点都不惧,将东西就塞进了怀里。
他哼着小曲回去了。
一刻钟后,他带着金吾卫小头领过来了:“大人,玉佩就是从他身上摘下来的,您瞧瞧,这是不是上头让咱们暗中抓的人?”他越说声音越低。
那画像跟悬赏令是上头暗中交待的,外人并不知道。
“将人带回去。”小头领比对了一下那人的身形跟衣裳,觉得很像。
两个时辰后。
京兆府伊带人将江家围了起来,江家看门小厮见装,吓得直哆嗦,转身就跑进府准备去禀告江家老爷夫人。
“老爷,不好了,有人将咱们江府围了起来。”小厮慌慌张张的说道。
江舅舅近日得了一个美妾,两人腻歪着,被小厮扰了性质,拉下脸,很是不悦:“谁允你进来了?”
小厮急得冒汗:“老爷,一个当官的将咱们江宅围起来了,像是要抓人……”
江舅舅摸着胡须,不屑的笑了起来:“将我江家围起来了,谁干的,谁这么大胆子?难道他不知道,我姐夫朝中大员,我未来亲家是兵部尚书吗?”
江舅母也得了消息,往江舅舅这边赶来,谁知,进府就看到了那个正在整理衣衫的美妾,江舅母立刻变脸,骂江舅舅道:“好你个江承平,这才几日,你又养了一个狐狸精,你跟你没完!”说着,她伸手去拧江舅舅身上的肉。
江舅舅一直躲。
那美妾见了,不仅不避,反尔上身,往江舅舅面前挡,江舅母一见她,怒火更旺,伸手便往美妾脸上挠,美妾没想到江舅母这么悍,一时不察,脸都红了,一条条血丝冒了出来,美妾娇中带怯:“老爷……”
江舅舅一见美妾这姿态,心都软了,“宝贝,乖,这悍妇妒忌你比她美貌,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到底,他还是不敢跟江舅母动手。
美妾怔怔的看着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全是血,她哭得伤心极了。
眼泪是咸的,这一哭,跟盐划过脸似的,更疼了。
江舅母看这两人恩恩爱爱的模样,气得火冒三丈,拿着手边的东西就往两个贱人身上砸:“不要脸的老东西,这小贱人都能做你闺女你,你竟也下得了手!”
“还有你个小贱人,不长眼的东西,江家的东西在我手上,就算你巴上这姓江的,也捞不到好处,哼!”
江舅舅跟江舅母闹得厉害,守门小厮的话他们压根就没听进去,就算听了,也给忘到了脑后。所以,京兆府伊带人破门而入的时候,江舅舅吓了一跳,尤其是当他看到这些人的穿着之后,吓得腿都软了。
在下人面前逞强是一回事,等官兵进来了,当着面又是一回事。
江舅舅的声音直打哆嗦:“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京兆府伊问江舅舅:“你们可认得一个叫宋琪的人?”
江舅舅:“不认得。”
京兆府伊冷笑一声,拿出半块玉佩:“不认得,那这是什么?有人说,江家姑娘身上也有半块,这是定亲信物,是也不是?”
江舅舅盯着那半块玉佩,说不出话来。
江舅母比江舅舅镇定得多,她给京兆府伊行了一礼,“敢问大人,可是这宋琪出了什么事?”
京兆府伊道:“你既然这样问,也就是说,你认得宋琪?”
江舅舅直摇头:“不认得。”
江舅母:“认得。”
江舅舅瞪着江舅母,你疯了?
江舅母白了他一眼,那日宋琪找上门来,有不少人看到了,这怎么瞒得了,而且,已经官爷来问了,肯定已经知道了,何必瞒着。
“官爷,这宋琪怎么了?”江舅母又客客气气的问了一遍。
京兆府伊这次倒是说了:“宋琪死了。”
江舅舅松了一口气,江舅母则是睁大眼睛,不安道:“宋琪死了,为何大人要到江府来?”京兆府伊语气冰冷:“自然是来抓捕犯人的,江承平,你不满宋家与你江家婚约,派人暗杀宋琪,证据确凿,你可认罪?”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啊!官老爷,您明察啊,您可不要冤枉好人啊!”江舅舅吓得鼻涕眼泪全流了下来。
一副怂样。
江舅母见了都觉得丢人,可有什么活了,她还不得管:“大人,是不是弄错了,我们跟宋……”
京兆府伊也不想再废话,直接道:“将人带走。”
又对江舅母说道,“本官知道这位江承平的跟崔大人是连襟,你也不需用崔大人的官威来压本官,这案自然由刑部审问,若这位江承平无罪,自然会放人,若是有罪……”
江兆府伊没将话说完,但是,这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想必江舅母也知道。
“冤枉,冤枉啊!”江舅舅觉得自己太无辜了,“我虽找了人去抓宋琪,可是也没想让他死啊,这是个误会,肯定是个误会……”
京兆府伊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没想到位嫌疑犯不打自招了。他对身边的人道,“江承平说的话你们可要记住,等会到了公堂,可要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江舅母没想到江舅舅会说出这种话,她快气炸了,“江承平,你疯了不成?”
不管她现怎么解释,京兆府伊等人也不会听,就这样,江舅舅被抓到牢里去了。
*
崔府。
崔荣华是练完字后知道这个消息的,她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江家派人将这事报给了崔老夫人,崔老夫人在听到消息的那一瞬间,不知是惊的还是吓的,反正晕了过去。
这江家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又不是京中首富,也不是朝中重臣,为何有人偏偏要盯上他呢?江家人想不通。
崔荣华只知道江舅舅被抓,但不知道为何被抓,从派暗五去打听。暗五在外头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
崔荣华吃惊:“这么快?”这是去外头转了一圈吗,暗五真的帮忙打听了吗,崔荣华很怀疑。
暗五道:“江家的事,外头都传遍了。”
崔荣华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暗五道:“你那位江表姑定过一门亲,那人姓宋,前两日找了江家,江家人不认这门亲事。后来,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江家怕宋琪乱说,便派人去灭了口,本来是将人毁尸灭迹的,可不巧,那尸体被野狗拖了出来,离城门近得很,正好被城门小兵发现了。这尸体面目全非,本来是认不出的,可巧得很,尸体的脖子上挂着半块玉佩,正是那定情信物。所以啊,这一查就查到了江家头上。”
崔荣华道:“这样未免太草率了吧,就算那人身上挂着半块玉佩,也不能证明那人就是宋家人啊,而且,就算这人死了,也不能证明他就是江家行的凶啊。”
不合理。
暗五道:“本来是不确定,要审问的,可你那个舅爷爷,被抓时说了他杀人去追杀宋家小子,那么多耳朵听着,这想赖都赖不掉。”
崔荣华不可置信:“他是傻子吗?这样的话都说?”
暗五道:“不蠢也不会做出这种事。”他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崔荣华一眼。
崔荣华感觉不妙:“你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暗五道:“江女有亲事,你们崔府还要为她说亲,最后还将她带到了皇宫中,这事若传到皇上耳中,你们这是欺君。”
崔荣华心头一跳。
暗五又道:“皇上还给江心柔赐婚了,江家的事又闹得全京城都知道,皇上的脸面往哪搁?你们可要小心了,一个江家,解不了陛下的怒火,江氏女是从你们崔家出去的,就算皇帝不计较,贵妃娘娘那关,只怕不好过……”
崔荣华觉得头痛。
该死的!
暗五道:“这些都是小主子要我告诉你的。”
崔荣华猛的抬头:“他在哪?”
暗五道:“他在宫中,太后舍不得放他出宫,一直在宫中住着。”
崔荣华很惊奇:“就他那性子,能讨人欢心?”崔荣华是不信的。
暗五不语。
他又没跟在小主子后面,他怎么会知道,所以,他答不上来。
崔荣华背着小手,在屋里走来走去,江舅爷爷入狱了,还是以杀人罪入狱了,江表姑有一样的一个爹,夏家还愿意结这门亲吗?
圣旨不算什么。
只要夏家拿着圣旨去皇上面前靠着,皇上不仅不会怪罪夏家,还会觉得亏待了夏家,可能有所补偿。
可正如暗五说的,这样一来,倒霉的就成了崔府。这该怎么办呢?
崔荣华渐渐冷静下来。
若想让江家不要连累崔家,首先,要为江家洗清罪名,证明这位宋姓书生的死跟江家无关。第二,那就是那门亲事,毁亲另结,这是大忌,皇上赐婚的时候江家崔家没有一个人说这事……
很麻烦啊。
*
城郊。
唐大山牵着驴车,驴车上装了一车稻草,驴车慢慢的走着。唐大山换了身粗布衣裳,上面还打了几个补丁,看着就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
唐大山边走边问路,太阳出来了又落下。
他越往前走,离京城越远,人烟也越稀少,日上三竿,这太阳毒啊,唐大山牵着毛驴来到一颗大树下,把驴往树桩上一系,左右瞧了瞧,见没人,便压低声音对稻草堆说道:“快出来,这里没人,你好好歇一歇。”
草堆里伸出一个脑袋,这人正是宋琪,他从稻草堆里钻了出来。
唐大山递给他一个饼,宋琪见了饼,面露苦色:“有水吗?”这饼太硬,一吃就会咽着,太难受了。
唐大山拿出水壶,递给他:“水不多了,等会要是遇到村子,咱们得村买些干粮,再讨些水。”
宋琪一边点头一边吃饼,吃两口就喝一口水。
吃完东西,宋琪擦了擦嘴,问唐大山:“还要多久啊?”
唐大山道:“不知道,只说这边走,本是骑上驴,肯定会快些,慢慢来吧。”若不能骑啊,这稻草堆本就不轻,再加上宋琪,本来就够重了,他若再骑上去,这头驴会累死的。
太阳晒得慌。
两人在树下歇了一会,宋琪无事,就开始背书。
背得唐大山昏昏欲睡,最后实在是住,就让宋琪闭嘴了,好,宋琪不背书了,但是他开始折腾唐大山:“你那法子真的行吗?他们真的会相信那个死人就是我吗?”
唐大山狠狠捂住他的嘴:“闭嘴,这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
095 婚事作废
“咱们都离京城这么远了,怕什么?”宋琪嘀咕,过了会,又伤心起来,“我考科举就是为了入朝为官,现在都京城都进不了,以后还怎么为官啊?”
唐大山将他塞回稻草堆里,面无表情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就这家伙的性子还想做官?做梦吧!
唐大山牵着驴继续上路。
*
京城。
宋琪本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死了就死了,可这宋琪跟江氏女定了亲,还有信物为证。说起来,江氏女也只是一个小户出身,若她不跟夏玉郎扯上关系,随她定几次亲,嫁几次人,也没人会管她。
可坏就坏在皇上给她跟夏玉郎赐了婚事。
且不说京中多少个女子单恋夏玉郎,单说安宁公主,在得知这事后,是怎么也坐不住了,就算被禁了足,还是偷偷的溜出了自己的宫殿,在御花园里堵到了皇帝陛下。
“皇帝哥哥。”安宁公主边喊边跑过去。
皇帝看到她,面露不悦。
安宁公主立刻停止,慢慢的走了过来,一副贞静娴淑的模样,皇帝这才慢慢问道:“你怎么来了?”谁放安宁出来的?
安宁公主行了一礼,这才道:“皇帝哥哥,是我自己出来的,不过,我过来找皇帝哥哥是有要事!”
皇帝似笑非笑:“要事?”
安宁公主点头:“皇帝哥哥,您还记得您给夏玉郎赐下的婚事吗?”
皇帝面色微沉:“怎么,你又想去搅和?”前几日成王朱敬来到宫中,说了安宁的所作所为,实在太不像话了,哪有半点皇家公主的做风!于是,太后便让公主禁了足,没想到,这几日过去,安宁丝毫没变,又为了夏玉郎逃了出来。
安宁公主急急道:“不是这样的,皇帝哥哥,您赐婚的那个江氏女定过亲了!您不知道吗?”皇帝眉头一皱。
江氏女,哪个江氏女?
安宁公主见皇帝想不起来,提醒道:“就是您赐给夏家的那个,听说还是贵妃牵的媒!”后一句,安宁公主的语气极为不好。
这样一说,皇帝总算想起来了,“定过亲?谁说的?那不是待字闺中的女子吗?”
安宁公主嘴一鼓:“这女子早些年定过亲,后来男方家道中落,那江家便毁了亲,这次男方到京城寻亲,女方不光毁了亲,还将那男子杀人灭口了!”这是安宁公主得到的消息,幸而是京中传遍了,要不然,她也没那么容易知道。
皇帝确实不知道此事,宫中有人将此事瞒下了,再说,那江家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世家,皇帝还没那么闲,会注意到这不起眼的小事。
“这消息你是如何得知的?”皇帝板脸问道。
安宁公主道:“这事在京中都传遍了,宫中也有好些人知道。”她禁了足,本该与外界无联系,可宫中特意有人将消息告知于她。
安宁公主被禁足后,在宫殿里也反省过,在得到这那江氏女定过亲、江家杀人灭口的事后,她就知道宫中有人想拿她当枪使。为了夏玉郎,她宁愿被当作那把枪!
皇帝道:“你回宫去,这事你不该管。”说完便摆驾回宫。
安宁公在后面喊道:“皇帝哥哥,若是夏玉郎与江氏女退了亲,能不能将他赐给我?”
皇帝回头看了她一眼。
安宁公主紧张极了。
皇帝什么都没说,走了。
安宁公主有些失望。
江氏女的消息未传到皇帝耳中,那是因为贵妃将消息压下去了。
贵妃得知江家的事后,震怒,她几乎将帕子都扯坏了,她知道江氏女是个祸害,可没想到,这位江氏女还没祸害到夏家,倒先祸害到她头上了。
“娘娘,这事若是传到皇上耳中,娘娘怕是会受牵连。”贴身嬷嬷担忧说道。
贵妃娘娘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恨道:“这江氏女留不得了。”
嬷嬷低声询问:“娘娘可要动手?”
*
江舅舅死了。
他悄无声自己的死在了狱口,用白绫上吊,用留了封认罪的遗书。
崔荣华还没来得及找到线索翻案,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江舅舅一死,江家就成了罪人家属,身为犯人之女的江心柔与夏玉郎的这桩婚事,自然是作罢了。
夏家以两人八字不合为由,退了亲。
夏家人认为这理由也给足了江家脸面,可江心柔不这么想啊。
退婚那日,夏家人将八字的庚帖归还,东西刚放下,江心柔揭帘而出,看着桌上大红色的庚帖,冲了出来,“你们做什么?”她嘶声喊道。
还庚帖那人道:“鄙人告辞。”
“告辞?”江心柔一把将庚帖塞进他怀里,厉声道,“你将这东西带回去!我跟夏玉郎的婚事是皇上赐的,若是皇上不撤回圣旨,这桩婚事我认定了!”
“江姑娘,八字不合,你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日子是好是坏不是你说的算的。”江心柔瞪他,“我们的婚事是皇上定的,谁都阻止不了,我定会嫁过去的!”
那人将庚帖将桌上一身,拔腿就走。
江心柔将桌上的庚帖拿到手里,小跑着追上那送还庚帖的人,正想将东西硬塞到那人怀里,没想到,那人往旁边一避,江心柔失了准头,栽到了地上。
此时,那人立刻跑了,后面像是有狗追似的,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江心柔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江舅母在屋里正喝着清火降气的药,听到嚎哭声,将药放到桌上,由贴身丫环扶着,出了屋,见江心柔坐在地上哭,又是辛酸又是难过,“我的儿,这是怎么了?”
江心柔看到江舅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抹着泪道:“娘,夏家退亲了,他们将我的庚帖还回来了。”她举着手中的庚帖,心跟被刀子割似的。
江舅母眼前发黑,退亲这事她能猜到,她刚死了丈夫,如今女儿的好亲事又没了,她只觉得人生无望。
江心柔还在她跟前哭:“娘,我该怎么办?我想嫁给夏玉郎,我不想嫁给别人。”
江舅母苦笑:“我的柔儿,你爹死了,你要守孝三年,就算定下亲事,也不能成亲啊。”十五岁,守孝三年,那不是十八岁了吗,那都成老姑娘了。
江心柔压根就没想到这事,她惊呆了,“娘,三年后,夏玉郎还会娶我吗?”当然不会。
夏家也不允许夏玉郎等一个罪人的女儿三年,想都不用想的事。
“娘。”江心柔扑到江舅母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江舅母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不怕,你是女子,守一年就好,若是他们问起来,就说是你爹死前遗愿,想看你成亲。”
“娘,我想去姑姑家。”江心柔哽咽道,“姑父当了大官,肯定有法子让夏家人娶我的。”
江舅母摇头,“你爹死了,咱们身上带着孝,不能去别人家做客。”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江心柔眼睛滴滴的转,心中并不这么想,姑姑还是疼她的,肯定不会不管她的。
她擦了眼泪:“娘,我累了,想去歇息。”
江舅母听了,便允了,还亲自将她送到屋里,江舅母这才回房,继续喝药。江心柔见江舅母回屋了,还派草树去问了一声,得知娘去处理她爹的后事了,江心柔让丫环打着掩护,瞒着人,悄悄的离了家,往崔家去了。
崔府。
江心柔到了,拍打着门。
“谁啊?”小厮将门开了一条小逢,伸头问道,一见是江心柔,吓得魂都飞了,“表姑娘,您怎么来了?”
江心柔道:“我想姑姑了,过来看她。”
小厮本想将门打开,可一见江心柔身上穿的素色衣裳,立刻清楚:“表姑娘,这不妥,这几日江舅爷办后事,老夫人一定会去的,到时您就能看到她了。”他说完,不待江心柔反应,便将门关上了。
江心柔看着合上的门,气得厉害,“给你开门!不长眼的东西,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小厮关了门,听江心柔在门外大骂,想了想,一溜烟的去了后院,让通报的丫环将这事禀告给老夫人,若是老夫人放表姑娘进来,他肯定会开门的。
这事,可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说了算的。
他在外头等了好一会,里出也没消息传出,小厮明白了,便回了大门那,继续当差。
他贴着门听了一会,奇怪,刚才表姑娘还在这边破口大骂的,这会怎么没了动静,他又拉开门缝,悄悄看了一眼,咦,屋外没人了?
这位表姑娘去哪了?
—
江心柔见崔家下人不给开门,踹了几脚门,恨恨的走了,她不想回家,走着走着,不知怎么的,等她回过神,已经到了夏家门口。
玉郎……
江心柔壮着胆子,穿过石狮子,走到夏家大门外,举着手,正准备敲门。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夏玉郎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心柔看到夏玉郎,眼中一亮:“玉郎。”太巧了,可能这就是两人的缘分吧!
夏玉郎也看到江心柔了,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阴魂不散。
他面无表情:“你来这里做什么?”
江心柔表明心意:“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玉郎,我们的婚事……”
夏玉郎打断了她的话:“没有婚事,大师说了,我们八字不合,婚事就此作罢。”
江心柔死劲摇头,眼中流泪:“玉郎,我不同意,我不嘛……”说着,走上前,一把抓信夏玉郎的手,“我非卿不嫁。”
你想嫁,谁想娶你啊?
夏玉郎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我不想娶你,这话说得够明白吗?”他不想尚主,也不想娶一个犯人之女,这样就算他入朝为官,以后犯人之女会伴随他一生,就算休了,也逃不过。
江心柔看着夏玉郎,怔怔道:“可是我们的婚事是陛下赐的,你若是不娶,这就是抗旨。”
夏玉郎冷漠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爹已经去面圣了,退婚的圣旨很快就会下来了。”这一点他还是有信心的。
“我不信……”江心柔觉得心都碎了。
夏玉郎觉得该说的话都说了,他与江心柔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于是,他绕过江心柔,走了。
“你去哪?”江心柔在他身后问道。
夏玉郎走得很快,若不是这次会友是之前定好的,非去不可,他早就转身回府,将江心柔关到门外了。
江心柔还是没有追上夏玉郎,她失魂落魄,如幽游一般在路上晃荡着。
“你想不想与夏玉郎成就好事?”一个暗哑的声音突然在江心柔耳边响起。
“想!”
“我有办法帮你,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
“好!”江心柔一口应道,此时她脑中只有夏玉郎,江家,孝期,……,什么都忘了。
096 去端王府见朱昊
崔府。
当崔荣华听说江心柔在府外敲门时,江心柔已经走了,她心想着,江舅爷爷死了,夏家又去江家退了亲,江表姑又是受住打击的性子,也不知会不会出事。
她对采玉道:“你去趟江家,问问表姑回去了没。”
采玉脸上带笑:“是。”
前几日崔荣华照顾采玉的身体,将身边的差事都给了采薇,采玉伤心了几天,崔荣华知道后,只好将差事分着给,她不懂,这种事有什么好计较的。后来仔细一想,做丫环的,得了好差事就说明主子看重,这就是丫环们的心思。
采玉出了府,去了江宅。
崔荣华去了东院,找崔老夫人去了,因为她心里觉得奇怪,江舅爷爷死了,祖母竟然还留在府中,没去江家瞧瞧,这让她觉得奇怪,难道是有隐情?
到了东院。
崔荣华院外的丫环:“祖母在屋里吗?”
丫环道:“老夫人身子不舒服,正歇着了,二小姐还是晚些再来吧。”
崔荣华点头道:“好。”
她转身走了,这次没回秋水苑,而是去了墨居,大哥回了,她去找大哥。
崔时仁正在屋里练字,崔荣华并想耽误大哥的学习时间,于是,便拿了纸笔,跟着一块练了起来,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
崔荣华放下笔,崔时仁还在练,崔荣华在书房拿了本书,一边看书一边喝茶,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崔时仁这才放了笔,抬见见崔荣华在屋里,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崔荣华放下书,揉了揉眼睛:“我来了都有一个时辰了。”
崔时仁道:“怎么不叫我?”
崔荣华摇头,“不差这一会。”她说完停了一会,又问:“大哥,你忙完了吗?”
崔时仁笑了:“怎么,有事?”
崔荣华说道:“端王世子说在府里排了场新戏,让我过去看,娘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大哥,你若无事,就陪我去嘛。”
崔时仁微微皱眉:“舅爷爷刚过世,去听戏不好吧。”
崔荣华道:“不是听戏,我只是打着听戏的幌子去看看朋友。”朱昊给暗五传的话让她过去,她正在考虑去还是不去,之后朱昊又递了一句话: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她,跟崔家有关。
这话一出,她还能不去吗?
于是,崔荣华便过来找崔时仁了,让大哥带她出去,这样娘才不会有话说。
崔时仁问她:“哪个朋友?”
崔荣华道:“去了就知道了,哥,你快换身衣服,咱们再去上院找娘。”
崔时仁看了眼崔荣华的衣裳,这丫头,衣裳早早的换上了,原来是早就准备出门了。于是,他说道:“好,你去上院,在那等我,我换身出门的衣裳就过去。”
崔荣华甜甜一笑:“好。”
过了会,崔时仁换好衣裳,去上院跟崔大太太说了一声,经崔大太太同意后,便带着崔荣华出门了,崔大太太问他们去哪时,崔荣华道:“大哥去见朋友,再买些东西。”崔荣华可不敢说是她的朋友。
崔时仁只能点头称是。
两兄妹坐上马车,马车外面看着极为普通,没有崔家的标志,里面倒是装得极为精致,软垫茶几都有,茶水跟点心都备着了。
出了门,马车在外头绕了一圈,这才驶向端王府。
到了。
崔荣华与崔时仁一起下了车,暗五是跟着崔荣华一块来的,采薇留在了崔府,并未带出来。暗五走到端王府门口,与守门侍卫说了一句,王府的很痛快的将崔荣华兄妹二人放了进去,马车则由王府的小厮牵到了马棚里。
小胖子住的地方叫乐道堂,屋顶是红琉璃瓦,大堂内有精致的楠木隔段,座落精致得很,上次过来没有注意,崔荣华这次多看了几眼。
小胖子听说崔荣华来了,高兴的过来迎接她,并得瑟道:“我排了出好戏,快跟我来,瞧仔细了!”
小胖子拽着崔宽华的胳膊就往前走。
崔时仁一把捏住小胖子的手:“放手。”这小胖子动手动脚像什么话,崔时仁不高兴的将小胖子的手甩了出去。
小胖子瞪眼:“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崔荣华解释:“这是我大哥,崔时仁,若不是他带我出来,我娘肯定不会让我过来。”
小胖子不太喜欢崔荣华的这个哥哥,斜眼想道:最讨厌这样又高又瘦的人了!
正说着,朱昊从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身华贵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看着挺别扭的,其实主要是朱昊太黑了,不过说起来,朱昊现在这脸色比之前还稍稍白了一丁点,照这样下去,在成王府多住些日子就能养回来,哦,不,应该说是太后那多住些日子。
崔荣华看到朱昊,立刻走了过去,将朱昊拉到一边,离小胖子跟崔时仁格外远,崔荣华问朱昊:“你说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朱昊打量了一眼崔时仁,这才回答:“朝中有个老头要辞官回乡,说是什么首辅,他们说要在一个姓崔的跟一个姓周的中间挑。你爷爷是叫崔华吗?”
崔荣华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是是是!”崔老爷子就是叫崔华啊!
难道这时候皇上都已经在说崔老爷子入内阁的事了吗,崔荣华完全镇定不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朱昊随口道:“我听到了。”
崔荣华按着胸口问他:“你怎么听到的?这样的机遇要事你怎么会知道?”真是想不通。
朱昊道:“就那样听到了。”他不准备多说。
紧接着,朱昊话题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皇上知道江氏女在赐婚前已经定亲的事了,他准备严惩。哦,对了,好像有人准备用这件事攻击你爷爷……”
“你说什么!”崔荣华都快要揪住朱昊的衣领了,“用江家的事攻击我爷爷?怎么会这样?”她也不听朱昊是怎么知道的,她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崔荣华心中糊模的出现一个想法:朝中有人果然好办事啊。
朱昊说道:“具体的不知道,正在查,你再等等就知道了。”
崔荣华慢慢冷静下来。
“你们在做什么?”崔时仁大步走了过来,脸色更不好了,这小子两个都往他妹妹跟前凑,怎么瞧着这么不顺眼呢。
朱昊听到崔时仁这样说,他低头看了一眼崔荣华揪着他衣领的手,只见他将崔荣华的手从他衣领上拿了下来,然后,又紧紧握住,还像是挑衅似的看了崔时仁一眼。
崔时仁彻底黑脸:“把手拿开。”
朱昊不动,像没听到似的。
崔荣华拽他的手:“朱昊,先把拿开。”朱昊不仅没拿开,还拽着她走:“我们去前面看戏。”就像普通聊天一样。
崔荣华见自家大哥冒火的双眼,顿时虚了,甩朱昊的手,甚至气急道:“黑豆,拿开,我大哥生气了,你拽着干什么?又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水喝。”
朱昊见崔荣华真生气了,这才放开,他道:“我怕你迷路。”
崔时仁大步走过来,往崔荣华前面一挡:“以后不许你跟他单独说话。”
崔荣华正在想崔老爷子的事。
崔时仁见崔荣华不答,声音提高了些:“听到没有?”
崔荣会被叫得回了神,想起崔时仁刚说的话,立刻点头:“听到了,听到了。”多大点事啊,弄成这样,明明就是爷爷入阁的事比较重要。
小胖子看他们内斗,在一边乐,恨不得打起来才好,唯恐不乱的小子。
崔时仁开口道:“家中亲戚有人过世,我们就不看戏了,告辞。”要早知道这样,他才不会带荣华过来,一群臭小子。
崔荣华着小胖子道:“这个是端王世子,那个是成王世子,这个是我哥,崔时仁,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崔时仁猜到小胖子的身份了,可他没想到朱昊是端王世子,他有些傻眼,心中又生疑:端王世子他以前见过,白白嫩嫩的,不像这样,黑成一块炭了,面相都有几分相似,难道是晒黑了?
难道是天天趴屋顶晒?
崔时仁一时脑洞大开,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成王世子好像不长这样啊?”
崔荣华解释道:“哥,你在书院不知道,这个是成王爷好不容易认回来的嫡长子,他叫朱昊。你是不是觉得他长得有点黑,没事,过几个月就能白回来了。他比我刚认识他的时候白了一点,肯定能养回来。”
崔时仁还没说话呢,朱昊突然开口问崔荣华:“我白了吗?”事
崔荣华点头:“白了啊,你放心,一定……”
朱昊大步走了。
崔荣华问:“你去哪?”
朱昊道:“我去照照镜子。”要是真白了,他再晒回黑,白了不行,躲都不好躲,跟个小太阳似的,发亮呢。
这叫肤色好。
过了会,朱昊从房间出来了,他脸特别臭,好像谁偷了他吃的东西似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还没下山,朱昊顺着墙,踩着树三两下爬到了屋顶,然后把衣服一剥,呈大字躺在上头,开始晒太阳。
崔时仁一把捂住崔荣华眼睛:“别看。”
崔荣华闭着眼:“我只是想看看他想做什么。”没想到朱昊这么大胆,竟然把衣服剥了,要是小胖子就不敢这样做。
他们可是有皇室中人,哪能在外头宽衣解带呢,被人瞧见了多不好。
小胖子道:“别事他,咱们去看戏。”
崔时仁摇头:“小世子客气了,家中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小胖子当然不愿意,盯着崔荣华道:“就看两眼,看完就走,放心,你看戏这事不会传出去的。怎么样?”
崔荣华在考虑。
“我不管,你要是不看,我天天去找你。”小胖子使出耍赖的绝招。
崔荣华妥协了:“就两眼,多一眼都不成。”
“好。”小胖子嘿嘿的笑,带着崔荣华两人去了后花园,那里有一块极大的亭子及空地,戏台子就搭在那里了。
小胖子高兴的展示了他的新戏,逼着崔荣华坐在戏台子的正前面,还上了零嘴跟点心,让崔荣华看完了一出,这才放崔荣华走。
崔荣华看完便笑了:“这就是书里的故事吗?”
小胖子高兴道:“是啊,你觉得编得怎么样,好看吗?”
崔荣华点头:“挺不错的,这几个旦角都挑得极好,谁帮你弄的?”
这话一出,小胖子就怒了,“我自己挑的,难道我就挑不了吗?”
崔荣华赶紧哄道:“原来是你选的人啊,厉害,真厉害啊。”
小胖子果然好哄,崔荣华才说了几句,他脸上的笑都止不住了,小脸上肉笑得直颤,崔荣华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这时候的小胖子任捏。
崔时仁看着,没忍住,也把自己的爪子伸过去捏了几下,这手感挺好的。小胖子正笑得欢,突然脸上一痛,顿时怒了:“你们干什么?”
崔荣华跟崔时仁赶紧将手收了回来,崔时仁若无其事的说道:“小世子,告辞。”
小胖子哼了一声,“赶紧走。”讨厌,捏脸什么的,人家跟你哪有这么熟啊?哼哼哼!
崔时仁带着崔荣华离开,从小胖子的乐道堂穿过时,呈大字躺在屋顶的朱昊突然坐了起来,他上半身没穿,下面穿了一条裤子。说实话,他才多大点啊,才过七岁呢,这样一小屁孩,看了就看了,崔荣华是这样想的。
可崔时仁不这样想啊,他拉着崔荣华加快速度,还有几步就离开了,朱昊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我刚才看到外头有一辆马车经过。”
崔荣华站住,回头问:“然后呢。”
朱昊从屋顶上下来了,正在穿衣裳,“马车里躺着一个女的,看模样有几分眼熟,像是你那个……什么亲戚,女的,特别作的。”
亲戚?
崔荣华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多大?”
朱昊穿好衣裳,走了过来:“十五六吧,哦,她躺在马车里,像是晕了过去,脸挺红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喂了药……”
“马车里?你在这能看到路上的马车,还能里面的人?”崔时仁不信,他极度怀疑朱昊这话的真实性。
朱昊语气很冷淡:“不信就算了。”反正也不关他的事。
崔荣华问:“你确定没看错?马是什么颜色,往哪边走了?你知道吗?”
朱昊知道了一个方向。
“你能带我们去吗?”崔荣华说完想了想,“晚上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好,我带你去。”朱昊立刻同意,完全不需要想。
小胖子看了这话,傻眼:“你等会不是要回成王府吧,王叔还等着你回家吃饭呢。”
朱昊装作没听到。
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成王府家里的菜有阴影。
*
夏玉郎极为愤怒。
他没想到那个女人那么蠢,竟然将主意打到她头上,还想将他绑了,扔到房里里……
一想到这,夏玉郎就忍不住咬牙。
他最恨被这样对待,因为他生得好,从小时起就有些居心不安的人打他主意,他警戒心极高,后来他慢慢长大,京中不少女子对他表白,除了女子外,还有些许男子,竟然说爱慕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疯子,真是一群疯子!
夏玉郎自然不肯,之后,用药,迷香,蒙头带走,打晕……那些人手段百出,什么法子都试过,就算夏玉郎再聪明,也中过几次招。
后来,他就开始悄悄习武,还养了几个属下,保护自己周全。
这几年他身边倒是太平多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蠢女人竟然有胆子敢对他下药,而且还是将药涂在自己的唇上,趁他不注意,闯进茶楼,当着众友人的面强吻了他!
可恶!
后来茶馆不知出了什么事,乱了起来,后来他就晕了过去,若不是暗中保护他的属下警觉,悄悄将他救了,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那女人怎么办?”属下问了一声。
夏玉郎眼神阴狠:“扔到怡春院,不必报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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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找了,不在!
崔荣华等人出了端王府,朱昊坐在车夫身边指路。
崔荣华想想又觉得奇怪,江表姑应该不会来这边吧,这里可都是达官贵人的住处,江表姑哪有亲戚在这边?
崔荣华想不通,便问了出来。
崔时仁听到后,说了一句:“表姑之前定亲的那家,夏尚书家离这边是不是很近?”
崔荣华慢慢摇头:“虽说不近,但离这也不远。”这样一想,就说得通了。
又听车前朱昊说道:“右拐。”
车夫照着朱昊的话去做了,没想到,这马车越走越偏,朱昊指了几次路,几乎都是在巷子里乱穿,差点撞上人,车夫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这位小哥,真是这条路吗?”
朱昊道:“嗯。”
车夫苦着脸:“可这路越来越窄了。”
朱昊道:“不用担心,这马车还是能过去的。”他来过这。
车夫听了话,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崔荣华在马车内听到这话,伸出头来,就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是往这边走的?难道是你在屋顶上看到的?”在那上面也不可能看到这么远啊。
朱昊回头看她:“是味道。”
崔荣华睁大眼:“你是说,你闻着那辆马车的味道追过来的?”
朱昊点头。
崔荣华又问:“这是去哪的路?”
朱昊看了她一眼,没答。
崔荣华又问了一遍,“难道不能说?”
朱昊道:“我不确定,得到了之后才知道,不过……”话说一半,他又不说了。
好吧。
崔荣华坐了回去。
崔时仁盯着崔荣华:“你怎么会认识那小子?”
崔荣华道:“说来话长。”
崔时仁:“那就长话短说。”
崔荣华道:“是在成王府认识的,哥,你问这个做什么?反正,我跟他是朋友,不管你说什么,这都不会改变的。”最后,崔荣华强调了一句,“他救过采玉。”
崔时仁还想再问,可崔荣华一副不想再谈的表情,崔时仁没有追问。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马车外传来朱昊的声音,“到了,就是这。”朱昊揭开车帘,让崔荣华下车,崔时仁也跟着跳了下来。
“什么味?”崔荣华捂着鼻子说道。
朱昊淡定道:“这是香粉味,那边有几个妓院。”一副很熟的样子。
崔荣华下一句便是:“哪边?”她说完,还伸着脑袋去看,看样子对青楼妓院极感兴趣的样子。
崔时仁眼皮突突的跳,盯着朱昊,火大得很:“你带我们来做什么?”
朱昊故意不跟崔时仁说话,只对崔荣华道:“你要找的人能在妓院里面。”
“你怎么知道?”
朱昊指着地面:“你看,上面有车轮印子,很浅。”
崔荣华陷入沉思:“可是,若真是江表姑,怎么会来这?朱昊,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
朱昊哦了一声,“那就回去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一说回去,崔荣华又有点不放心了,她转头看向崔时仁:“哥,怎么办?要不,让人进去看看。”
崔时仁当然不允:“你一个女孩,看什么!”
崔荣华忙道:“我是说,让陈五进去找一找,若是没找着,那咱们就走,若是找着人,将人带出来,怎么样?”
崔时仁对这话倒没有什么异议,“好,就让陈五去,咱们离这远点,若是让人看到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崔荣华还能说什么,被崔时仁催着回了马车,上马车前,她吩咐暗五去妓院查看江心柔是不是在那,暗五是拿了公款进去的,他心里还蛮爽的。
暗五去前还问了朱昊一句:“您想去看看吗?”
“不去。”朱昊一口拒绝,转身回了马车,“咱们走。”他才迈上去一只脚,崔荣华突然揭开帘子伸出头来,砰的一声,脑袋撞脑袋,崔荣华捂着头,痛呼:“你头怎么那么硬?”崔荣华的头上红了一片,朱昊的额头只有一个浅浅的红色。
他的头怎么会那么硬?
他默默的想,以前跟那群人打架,弄不过就用脑袋撞,大概,是练出来的吧。这种事当然不能说啊!
崔荣华揉着额头,也没指望朱昊说什么,她只是抱怨一句。她出来是有话跟暗五说,:“我哥前面有一个茶楼,我们在那等你,二楼靠窗的位置。”免得等会找不着人。
说好后,暗五去了妓院,崔荣华三人去了茶馆。
—
半个时辰后。
暗五回来了,找到茶楼,果然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崔荣华三人,那是个包间,够隐蔽,难怪挑这。
暗五敲了敲门。
“进来。”这是崔时仁的声音。
暗五走了进去。
崔荣华的眼神落到暗五的身后,没人?她心里一松,“没找着人,是不是?”
暗五关上门,慢慢点头:“没有,三个妓院全找过了,没有人。”
听了这话,崔荣华跟崔时仁都松了口气,江表姑若是真出什么事,同在京中,一定会连累崔家的。
朱昊突然冒出一句:“我不会看错的。”他对自己的视力有绝对的信心。
暗五道:“可在那真的找不到人,周围的民宿属下也看过,并无江家姑娘的踪影。”
暗话都查过了,事实摆在眼前,还能怎么样。
崔时仁站起来:“咱们回家吧。”
崔荣华看了看天色,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她刚站起来,朱昊挡在了她面前,直接明了的说道:“晚饭。”
崔荣华想了想问,“去我家吃怎么样?”
朱昊立刻应了:“好。”
崔时仁皱眉,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朱昊:“这些钱够你去酒楼吃一顿了,不必跟着我们回家。”
朱昊不接。
崔荣华推了推崔时仁,压低声音提醒:“哥,他可是世子。”
崔时仁表情不变。
朱昊根本不理他,拽着崔荣华的胳膊:“咱们走,不用管他。”
呵,还不管他!崔时仁快气炸了,是成王小世子又怎么样。可他又不敢真动手,毕竟人是皇室中人,万一打坏了,成王爷还不得上门问罪啊!
而且,他刚才坐在茶馆听了一会,知道这小世子是成王爷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宠得厉害,连太后都百喜爱这个孩子,他是崔家的嫡长孙,要对自己的事负责。
崔时仁还是将这口气忍下来了,可他心里就是不爽,以后得防着点这小子,老盯着自家妹妹。
朱昊愉快的跟崔荣华回了崔府。
谁知,回了府他也没有吃上饭。
崔府闹哄哄的,江舅母戴着白花,穿着一身白衣,在崔老夫人的院里哭了起来,“心柔也不知去了哪,一直没回来……”
“大姐,你不管不管我们母女啊,江承平走了,可心柔是他的闺女啊,就算你不理我,也不会不管心柔啊……”
夫君死了,女儿丢了,若是连女儿都找不回,江舅母真不想活了,她哭得撕心裂肺。之前江承平还活着,崔老夫人被她掐住了弱点,她敢嚣张,敢跟崔老夫人呛声。可现在江承平死了啊,没了丈夫,江舅母跟崔老夫人不过是姑嫂关系,又加上江心柔只是个姑娘,又不是传宗接代的儿子,江舅母这心里没底啊。
崔老夫人按着额头:“心柔什么时候不见的,她平常爱去哪些地方?”崔老夫人现在没力气骂江舅母,一个娘的,丈夫没了,女儿也看不住,留着何用啊?
江舅母抹泪:“她在京里也没几个朋友,平日只往崔府来,我以为她在这。”江舅母披麻戴教,看门小厮根本就不想放她进来,她是闹了一场之后才被人放进来的。
是崔老夫人让人放江舅母进来的。
崔荣华回府就听说了这件事,她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便去了东院寻崔老夫人去了。崔荣华去的时候,江舅母还在屋里哭,怎么哄都哄不住。
崔老夫人也累得慌,没心情哄,她亲弟弟死了,她的伤心难过不比江舅母少,年纪大了,也受不住了,倦得很,吃了几副药,刚歇着,没想到江舅母还过来闹。
崔老夫人冷着脸道:“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你还想怎样?你到底要哭到什么时候?”
江舅母抬眼满脸上泪:“我没处去了……”
崔老夫人眼神凌厉起来:“回你的江府,你身上戴孝,难道今夜还想留宿不成?”她是绝对不许的!
就在时,崔荣华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祖母,荣华有事找您。”
崔老夫人沉着脸,心里不高兴,小孩子这时候来添什么乱?她伸伸手,将孟嬷嬷招来,“让荣华回去,有事日后再说。”她可不信小孩子能说出什么重要的事。
孟嬷嬷还没出去传话,崔荣华就闯了进来,她开口说道:“祖母,江表姑会不会去了夏家啊?”崔老夫人跟江舅母齐齐一震。
不至于吧。
江舅母脸色大变:“今日夏家的人来退亲了。”
崔老夫人吼她:“还学赶紧去夏家找找。”
江舅母一脸期盼的看着崔老夫人,崔老夫人冷哼一声,“是江家跟夏家定的事,我拿什么身份去?你自个去,别指望我!”
老夫人说完,又不悦的抱怨,“连相公都照顾不好,都怪你,命可真硬。”
江舅母听到后,嘴快道:“哪里是我命硬,是江承平自己没用,怪谁!”她说完就后悔了,这个时候,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这明摆着得罪人嘛。
她说完后,转身急急的走了出去,主要是怕崔老夫人发火,以后不再帮衬江家。
崔老夫人被江舅母说得火气直冒,江舅母走得快,她没处发火,见崔荣华还站在这,语气冷得厉害:“还留在这做什么?”
崔荣华沉默片刻,走了过去,低声道:“祖母,有件事不知该讲不该讲。”
崔老夫人火气重归火气重,但她知道崔荣华的性子,这孩子还是会看眼色,可这时还留在这,肯定是真有事要说。
崔老夫人坐了起来,将崔荣华拉过来:“说吧。”
崔荣华压低声音道:“我的侍卫看到江表姑坐在一辆马车里,人是晕过去的,往……”
崔老夫人握着崔荣华的手,急道:“往哪?”到底是亲弟弟的闺女,总要照顾照顾。
崔荣华假装沉思想了想,过了好一会,才说出:“好像叫什么怡春院……”
崔老夫人脸色大变:“谁告诉你的?”随既,又瞪崔荣华,“以后不许再说那三个字了,这事你只当没听过。”
崔荣华乖巧点头。
崔老夫人神色凝重,“乖,你先回去,这事就不用管了,祖母会看着办的,还有,这事不许再对第三个人说。就算是你娘,也不许说!”
“是,祖母。”崔荣华出了屋子。
等崔荣华走后,崔老夫人这才唤来孟嬷嬷:“派些人,去怡春院看看,不,去那一片找一找……”
崔荣华走出东院,叹了口气,祖父可能入阁的事还是不要告诉祖母,等她寻着机会,跟爹说,不不不,让朱昊跟爹去说。
可是,朱昊是怎么知道的呢?
崔荣华抬头,太阳落山,霞光穿过屋顶,半边天空都是红的,崔荣华看着屋顶,脑中灵光一闪,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朱昊那小子,肯上躺到屋顶上晒太阳,才不小心听到这些话的。
那小子胆子可真是大啊。
崔老夫人说了会处理江心柔的事,崔荣华自然不会再管,她知道的都告诉大人了,接下来,该请朱昊吃饭了!毕竟给了她那么大的一个消息,事关崔家的前程啊!
*
“好吃吗?”崔荣华让人上了一桌的菜。
朱昊还是跟之前一样,吃吃吃,他的饭量特别大,吃不完的,打包带走!完全不像是王府世子的作风。
崔荣华看着这样的朱昊,倒是觉得亲切。
她看着朱昊的脸,忽然想到民间说成王府原来的世子朱敬跟朱昊长得有几分相似,她没见过朱敬,所以无从得知。
她问朱昊:“你见过朱敬吗?”
朱昊摸了摸吃得有些撑的胃,点点头:“见过。”
崔荣华追问:“他人怎么样,什么性子,欺负你吗?”
朱昊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这笑容特别欠揍:“就他,还想欺负我?”朱昊昂着下巴,“他就是个病秧子,太白了,人贩子就爱拐他那样的!”
朱昊提起朱敬,没有丝毫讨厌,看来两人相处不错。
崔荣华想知道:“你回了王府,得了世子之位,他不生气吗?”
朱昊听到这话,拧着眉:“他为什么要生气?我当了世子,我天天被逼着看书,学习,骑射,还有去宫里,天不亮就起来……哪像人过的日子!”朱昊越说越生气,“朱敬那小子,听说以后不用去宫里学习之后,高兴得都疯了,他现在也没人管了,天亮了才起来,有王妃护着,也不用去学骑射……”
朱昊说了很多很多。
崔荣华笑了起来:“你们真情很好啊。”
朱昊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蛮不在乎道:“一般吧,他不讨厌。”对,就是不讨厌。
“你跟成王妃关系怎么样?”崔荣华小心的提起这个话题。
朱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冷漠起来,“她啊。”
崔荣华看着他:“你吃的饭……”
提到这个,朱昊竟然高兴起来:“我的院子里有一个小厨房,回到家都是自己煮的!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崔荣华惊呆了好吗。
过了会,她才缓过神,琢磨起着:“你想来我家吃饭,是不是因为不想做饭啊?”
朱昊摇头:“那倒不是,我觉得你家厨娘做的菜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崔荣鬼神使神差的来了一句:“你想学吗?我可以让她教你!”
“好啊!”朱昊眼睛都亮了。
098 得意洋洋的崔三爷
崔荣华的表情没法形容,她一个小姑娘都不爱做饭,学归学,但想要她日日去厨房做,那肯定是不成的,就算她想去,她娘也不会同意啊!
朱昊吃饱喝足,站起来:“那厨娘在哪?”
崔荣华抹了把脸,问他:“成王知道这事吗?他没说什么?”
朱昊不解:“他知道又怎么样,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他们送上来的东西,我不碰,难道他还想把我饿死不成?”
崔荣华懂了。
朱昊在成王府只吃自己煮的东西,别人端过来的,他不吃,若是别人逼他,呵呵……
崔荣华问了另一件事:“你每次去厨房做菜,不觉得油烟重吗?而且,你有空吗?”
朱昊说道:“我就喜欢闻那菜香味!我之前都在皇宫,那里的东西还不错,我就没自个动手做。”不过,他还是有一丝不满的,“那些的东西总是热了又热,后来都没什么味了。”而且啊,太后吃的东西都是软乎乎的,朱昊也没挑衅,虽然不太喜欢,但他还是全部吃完了。
这一吃完可就坏了,太后还以为他特别喜欢吃那些东西呢,每日都上。
所以,朱昊出宫后很想吃崔家煮的菜。
朱昊说完,就大步往小厨房走去,崔荣华忙跟上去。
厨娘是有些手艺的,可是那些安身立命的本事肯定是不会教的,朱昊特意跟她了几道普通的菜谱,比如炖鸡煮肉。朱昊是满足了,学了这么一手后,现在他做的菜比他之前做的好吃一些了。
崔荣华见朱昊将想自己做的菜吃了,便阻止道:“你不想想你刚才都吃了多少!这些留着,明日再吃,当然,你也可以带回去。
朱昊将东西打包带走,走时,犹豫好一番,扯下一个鸡腿递给崔荣华。
崔荣华道:“我不缺这点东西。”
朱昊执意递给她。
崔荣华无奈,只好接了,又叮嘱他道:“记得明日用灶热了吃,别吃冷的,会拉肚子的。”
朱昊点点头。
成王府派来的马车在外头等了有一会了,朱昊这时才出去,车夫跟侍卫等得腿都麻了,见了朱昊,忙迎了过去,“小主子好。”
朱昊上了车,众人上了车,车夫驾着马车回了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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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后门。
崔三爷鬼鬼祟祟的探着头,将下人支开后,他对后面勾了勾手:“快将人抬进来。”四个轿夫抬着一顶小轿从后面悄悄的进了府,崔三爷在前面探路,指挥着轿夫避开人群走。
“三爷,这人抬到哪?”轿夫小声问道。
崔三爷眼神微闪,指了一个空置的院落道:“就抬到那,这是你们的赏银,记住,可不要乱说话。”
轿夫见了银子,笑得嘴都咧开了,他们殷勤问道,“三爷,轿子里的美人可要小的帮忙抬出来?”
崔三爷眼一瞪:“不用,我自己来。”说着,便进了轿子,将包得严严实实的人将轿中抱了出来,走进院子。
四个轿夫抬着空轿离开,路上,偷偷摸摸的说道:“这三爷可真是个风流人,听到没,轿里的姑娘刚才还叫唤呢。”
“谁说不是呢,说是新来的姑娘,还没上牌就给三爷瞧见了,这不,硬是给带了回来。”
“嘿,崔三爷别的不说,这玩女人……”
轿夫们说到兴头上,声音不免大了些,府中的一个丫环将这话听到耳中,不由停了下来,厉喝道:“你们乱嚼什么耳根子!崔府的闲话,你们也敢乱传?”
轿夫们一听这话,心虚又理亏,吓得直缩脖子。
他们不过一介小小轿夫,只是个民,哪能与官斗?就算是府里的丫环,那也比烂命一条的百姓强。
轿夫放下轿子,赔着笑脸:“这位姐姐,是我们不懂事,我们错了,你就饶了我们这回吧。”
厉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小莲。
她收买了一个扫地的丫环,让扫地丫环悄悄盯着崔三爷,三爷一回府她就知道了,她怕三爷去了三太太屋里,急急的过来堵人,谁知,没堵到三爷,就听到了这帮轿夫混说。
小莲自然不高兴。
轿夫道了一番歉,四人对视一眼,怕留下会生出事为,抬着空轿便要走。
小莲伸手一拦:“去哪?”
轿夫望着小莲:“我们的差事了了,自然要离开。”
差事?
小莲看着眼前的空轿子,突然到想一件事,三爷该不会是又抬了个美人进府吧!当初她进府都是自人走来的,才多久,三爷就用轿子抬了另一个女人进来,小莲心里恨得很。
她面上带笑:“三爷让你们把人抬到哪了?等会怕是要用水,我烧些热水送去。”
轿夫听了这话,以为小莲是三爷的心腹,连抬个青楼姑娘回来都知道,哪能不是心腹丫环啊?
轿夫伸手往那边一指:“就在那。”
小莲笑得格外灿烂:“我去厨房将下人烧些水送来。”她说完话后,去的并不是厨房的方向,而是三太太的院子!
轿夫们压根就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办了一件好事呢,乐呵呵的走了。
*
小莲去了三太太的院子,她并没有去找三太太说崔三爷抬女人进府的事,而是去了小厨房,跟烧水的婆子说道:“三爷说要多烧水热水。”
烧水的婆子眼皮一抬:“这个时辰要热水做什么?小莲姑娘,这水是你要的还是三爷要的啊?”小莲跟三爷那点破事,除了三太太哪个不知道?不过三太太没问,底下人也不好说,你想想,虽然现在三爷看着是跟三太太好了,但是三爷那喜新厌旧的性子,能好几天都还没个准。
达时候,谁会说小莲的事?
不光给三太太找不自在,还惹了小莲这个仇。虽说现在小莲看着失宠了,那万一人又勾搭上三爷了呢?耳边风一吹,倒霉的还不是那些多事的人。
所以啊,这人啊都学聪明了,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自家的事都不管过来呢,哪还有心情管别人家的事。
当然,若给银子的话,这另当别论。
小莲倒是无所谓:“这话我是带到了,烧不烧是你的事,若到时候三爷怪罪,你可别赖到我头上,各位姐妹可听到了,话我是带到了。”
小莲说完,转身就走,一刻也不多留。
烧水婆子留了个心眼,问道:“这水烧好了留着,还是送到哪?”
小莲回头说道:“这得问三爷。”
烧水婆子嘀咕:“三爷这要水是做什么,洗澡用?洗澡也不该是这个时辰啊。”她老老实实的将水烧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领。
便出了小厨房,去了三太太屋外,托丫环给三太太带句话:“三夫人,三爷让奴才烧的水已经烧好了,只是这知这水该送往哪……”这水烧开了,若是继续烧,会烧干的。若是加水,那又得费一回柴。
老婆子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这才过来问了三太太。
崔三太太听了丫环的传话,一愣:“三爷?三爷不是出了府吗?他说去会友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要什么水?”
丫环道:“奴婢不知,有个烧水婆子说三爷回了,还要了水,夫人,要不将那婆子叫过来问问。”
崔三太太点头。
烧水婆子被带了进来,见了崔三太太便磕头:“问三夫人安。”
崔三太太端着茶,轻声问道:“三爷什么时候回的,怎么会要你烧水?”
烧水婆子惶恐道:“是小莲姑娘跟奴才说三爷要水,让奴才早些备着,至于三爷是否回了,奴才并不知。”
“小莲人呢?带过来问问。”崔三太太慢慢说道。
“奴婢这就去找将小莲带来。”丫环低头应道。
崔三太太在屋里坐了会,丫环回来了,身后却没带人,崔三太太脸一冷:“怎么回事,人呢?”
丫环欲言又止。
崔三太太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声音跟冰渣似的冷:“说!”
丫环低声道:“奴婢本想将小莲叫过来的,去寻人时,在路上听到有人说,三爷悄悄带回了一个美人,藏在院里。叫水就为了那给美人洗澡用的……”
叫水,傻子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崔三太太脸都扭曲了。
崔尚余,好样的!
竟敢骗她,她差一点就信了崔尚余的鬼话!
崔三太太脸上又悲又喜,心跟掉到冰里的,许久,她才听到自己从牙逢里挤出来的声音:“走,去瞧瞧。”死也得死得明白。
若是真的,她跟崔尚余以后‘相敬如冰’的过日子,若不是……
崔三太太觉得没这种可能。
“往哪走的,哪个院子?”崔三太太边走边问。
*
崔三爷走进屋子,发现屋里还算干净,便将人放到了床上。
直到这时,他那颗受惊乱跳的心这才慢慢恢复正常。能不惊吓吗!他跟几个狐朋狗友约在青楼见面,吃喝玩乐,正是尽兴地的时候,一个酒肉朋友看他没点小美人,使嘲笑道:“崔老三,怎么,这是转性子?”
另一人也笑:“是不是你家的母老虎又发威了?”
有人附和:“是啊,我也听说了,你家那位夫人回了娘家,可时间还不短啊,你这是吓着了?不敢在外头乱来了?”
崔三爷才不会被这些话激怒,只是笑:“你们就酸吧,说我,你们家里的夫人连你们死在外头了都不管吧!”
其实还真有这样的。
那人听了,追着崔尚余打,崔三爷哪里肯让他打,只管跑,一个追一个打,途中,崔三爷又说了几句混话刺激那人,那人本来是闹着玩的,可崔三爷说的话太过分了,这打着打着就成了真。
崔三爷东窝西窜。
后来被那人揪住了,崔三爷挣扎,两人使的力气大了些,又撞又碰,他们身前的那扇门被撞开了!
屋里正在演活春宫呢。
一个龟公正往一个女子身上爬呢,那女子哭闹挣扎得厉害,这架式像是调教新来的美人呢。
崔三爷看惯了这事,说了声不好意思,正准备走。
谁知,那女子听到崔三爷的声音,把头转了过来,崔三爷一瞧,吓得魂都飞了,这不是之前住在他家的那位江表妹吗?
哪里还容得他多想!
崔三爷飞快的跑过去,使了喝奶了劲将龟公从江表妹的身上踹下来,将衣裳脱了披在江表妹身上,然后对着龟公一顿猛打,龟公被打得晕了过去。
床上,江心柔眼神焕散,只会傻笑,偶尔还会叫唤一声。
这明显是中了套了。
崔三爷混惯了风月场所的人,哪能不知道这套路。二话不说,将江心柔的头全部包住,不让人看到,他让那群酒肉朋友给他打掩护,自个偷偷摸摸的走了。
他将人塞到马车里,先去了一趟他的小院子,就是置外室的那个院子。姑娘从青楼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崔三爷再混,也知道这事的严重。
崔三爷他弄了一大桶冷水,将江心柔塞了进去,之后他叫了守院子的婆子过来,将江心柔捞起来,换身衣裳。
江心柔的衣裳换好后,她不傻乐了,像是晕了过去。
一冷一热,确实受不了。
崔三爷叫了轿子,带着江心柔从崔府后门回家,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他觉得自个做了一件好事,得意洋洋,正等着人夸呢。
崔三爷将江心柔放好,出了院子,正好撞上进来抓人的崔三太太。崔三太太问:“谁在里头?”崔三爷比了一嘘声的手势:“小声些。”
崔三太太盯直直的盯着他。
崔三爷对身后的丫环婆子道:“你们去外头,不许进来。”崔三爷兴高采烈的对崔三太太道,“跟我来。”
崔三太太没想到崔三爷见了她一点都不心虚,倒是有三分相了崔三爷,便跟着崔三爷进屋了。
崔三爷进屋后便关了门,然后神秘兮兮的走到床边,“看,这是谁!”
崔三太太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江表妹?”
崔三爷嘿嘿笑着:“就是她!我厉害吧!”
崔三太太看着江心柔脖子上的痕迹,眼前一黑:“你,你这个……”
崔三爷还在那边得意:“是我将她从青楼救了回来……”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让崔三太太打了一巴掌。
崔三爷捂着脸:“你疯了?打我做什么?”
崔三太太咬着牙道:“我看是你疯了吧,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江舅舅才刚死,你竟然还碰她!你碰谁不好,偏要碰她!崔尚余,我告诉你,这事我不会帮你瞒着的!”禽兽不如。
崔三爷彻底懵了,碰谁了?他碰谁了?
许久,他才弄明白崔三太太的话,他吼道:“谁碰她了?我没碰!是龟公干的,不是我,我把她救出来的!她的裙子是好的,没人让碰……”就是脖子让人亲了几口,胸让人捏了几下。
后面两句崔三爷没敢说出口。
崔三太太:“龟公?”怎么扯出这么个玩意来?
崔三爷委屈极了:“你怎么打我,我救了她,你还打我!早知这样,我就不救了!”越想越委屈。
崔三太太:“真不是你……”
崔三爷斩钉截铁:“不是我。”
崔三太太看着崔三爷有些红肿的脸,满是歉意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是她太生气了。
没一会,两人就和好了。
正说着,床上的江心柔慢慢转醒,睁开眼,她茫然的望着账顶,突然,她尖叫起来:“啊——!”她想起来了,一个又丑又恶心的男人朝她的脸亲了过来……
江心柔受不得刺激,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屋外。
“这是怎么了?谁在叫?”
“不知道啊,这声音有些熟啊,可仔细听又不像三夫人的声音。”
“莫不是三夫人跟三爷打起来了吧……”
“快去告诉老夫人!”
099 江舅母的打算
崔老夫人听说三儿又弄了一个美人进府,还是偷着弄府的,顿时头痛,尤其是知道崔三太太撞破了此事,老夫人恨不得当没听到这话。
“老夫人,屋里传来惨叫声,您,要去看看吗?”传话的丫环小心的问道。
崔老夫人心力交瘁,可又不能不去,她道:“带路。”孟嬷嬷扶着崔老夫人,跟着传话的丫环往那院落走去。
崔老夫人走路慢,过了好一会儿,崔老夫人才到。
还未进院子,就看到丫环婆子们全部站在外头,崔老夫人不悦:“都围在这做什么?”
孟嬷嬷提高声音:“还不去当差。”
丫环婆子散了,只剩下两个贴身的守在外头,崔老夫人这才道:“把门打开,我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老三这两口子自成亲以来就一直在闹腾,冤家啊。
孟嬷嬷走到门前,先敲了两声。
崔三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谁?”
孟嬷嬷道:“老夫人过了,三爷,请开门。”
崔三爷一听崔老夫人来了,顿时松了口气,他立刻跑到门边,将门打开:“娘,你可算来了。”
崔老夫人瞪了他一眼:“怎么听说你又惹事了?”
崔三爷冤枉:“娘,没有的事,谁又在你跟前乱说?”他很不高兴。
崔老夫人偏头看了一眼崔三太太,咦,这三儿媳的不像是生气的表情啊,不是说两人吵起来了吗?
崔老夫人正在想怎么问,这时,崔三爷关上门,将崔老夫人领到床边,指着床上的江心柔道:“娘,表妹就交给你了!她身上的印子可不是我干的!你可别像希叶(三太太的名字)一样冤枉我。”
“心柔?”崔老夫人见了江心柔,心中狂喜。可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变得凝重起来,这、这脖颈上的痕迹……
崔老夫人的心里咯噔一下,沉着脸问:“你是在哪找到心柔的,她她有没有事?”
崔三爷只有骗银子时会撒谎,其他时候还是个诚实的人,不过,他看了眼崔三太太,为自己今天去的地方润色了一下:“是他们硬拉我去青楼的,我除了喝酒吃菜,也没干别的,姑娘都没叫,后来因为这事跟他们闹了起来,反正啊,就是不小心撞了扇门,没想到,江心柔就在那扇门后面,一个龟公正趴在江表妹身上。娘,你是不知道当时那情景,要不是我手脚快,表妹只怕就给那龟公糟蹋了!”
崔老夫人听着这话,脸都吓白了。
崔三爷还在表功:“娘,你可得让江舅母好好谢谢我,嘴上的漂亮话我也不想听,让她折些现银给我。”他这人特别现实。
崔老夫人用手狠狠的敲了他脑袋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崔三爷不明白:“什么时候啊?怎么不能说了?咱家也没出事啊,死的是舅舅,到时候吊唁去一趟不就行了吗?又不是爹死了。”最后一句他说得特别小声。
可崔老夫人还是听到了,老夫人这一下可不是敲了,而是打!狠狠的打崔三爷,“混帐东西,说的是什么话!”老夫人真是气坏了,老爷子好好的,这死小子还咒他爹!
她生的这是什么玩意!
崔三爷抱着脑袋乱窜,“娘,别打了,我认错还不行了,希叶,咱们快走,这屋里的事可跟咱没关系,走走走。”
说完,拽着崔三太太就走。
崔老夫人脚步慢,追不是,在后面气得直喘气,“死小子,你给我等着!”还说什么老爷子死,这是想让她守寡吗?
崔老夫人站在那,琢磨半天,最后问孟嬷嬷:“要不,给老爷子请个大夫,仔细检查检查。”孟嬷嬷低头道:“夫人说得是,老爷子年纪也大了,是该让大夫过来看看。”
崔老夫人同意得很,直点头:“是这个理。”
孟嬷嬷又小声提醒:“请了大夫,正好给江姑娘也看看。”
崔老夫人的目落这才又落到江心柔身上,心柔找到了,得先派人去通知江舅母一声,之前派出的人也叫回来了。
本来嘛,崔老夫人跟崔三爷都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便将江心柔平安的事告诉了江舅母。
江舅母急急的过来了。
没想到。
江舅母看到江心柔身上的痕迹后,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晕过去不久,江舅母就被叫醒了,她恍然想起之前的事,猛然叫了起来,一把揪住守在江心柔身边的丫环,尖声道:“谁干的?”
这个丫环是老夫人的心腹,所以才会守在这,江心柔的事丫环是知道的,她对着江舅母的耳朵,将事情的经过说了。
江舅母听到‘龟公’两字,整个人差点疯了。
丫环慢慢的将事情说完,江舅母到后来莫名安静了下来,最后,对丫环道:“好好照顾她,我去找老夫人。”
江舅母去了东院,老夫人在。
老夫人正在说请太医的事,李太医不在,老爷子的身子精贵,还是得去太医院那边好好请个厉害的过来。
江舅母也不通报,揭开帘子闯进了屋,厉声道:“大姐!”
崔老夫人看到江舅母,点了点头,侧头对孟嬷嬷道:“去吧,好好请。”孟嬷嬷笑着应了,便退了下去。
崔老夫人看着江舅母:“怎么过来了?你悄悄将心柔接回家去,只当她没出来过……”
江舅母关了门,气冲冲的走到崔老夫人面前,“将心柔接回去?只当没发生过?大姐,这诛心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诛心?
崔老夫人皱眉看她,这话从何说起,心柔失踪,她派人帮着找,心柔找回来了,她派人告诉江舅母,她自问没哪做得不好。
江舅母指着崔老夫人的鼻子,抹泪道:“你们姓崔的太欺负人了,大姐,心柔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该心里有数。人是尚余救回来的,就他那风流的性子,心柔身上的痕迹就是他弄出来的!”
“你胡说什么!”崔老夫人很意外江舅母会说出这种蠢话,“我儿好心将心柔救你,你还污蔑我儿,你存的什么心?”
江舅母不管不顾,一心说道:“我不管,大姐,崔尚余将我家好好的一个姑娘害成那样,他得负责!”
负责?
这是要崔三爷娶江心柔吗?
崔老夫人瞪着她:“你疯了?尚余早就成亲了,怎么负责,纳了心柔当妾吗?且不说心柔身上的伤痕不是尚余弄出来的,我不是让人跟你说过了吗,你怎么这么糊涂?”
江舅母冷笑一声:“我糊涂?我若蠢笨一点就叫你们糊弄了!大姐,我告诉你,若尚余不对心柔负责,我就抱着江承平的牌位看吊死在崔府的门口!”
崔老夫人险些气晕过去:“我今天才算看清你的真面目!”
江舅母恶狠狠道:“大姐,话我留在这了,怎么做就算你的!”她说完,甩手而去。
崔老夫人按着额头,跌坐在椅子上。
这是恩将仇报啊!
*
崔三爷还不知道这事,听说江舅母上了门,还等着江家送谢银过来呢,没想到,一直没动静。听说江舅母还没将表妹带走,还在那院子里,本想去看看捞点好处,可被崔三太太阻止了:“人母女两正伤心着,你去做什么?”
崔三爷想想也是,便没去。
可没一会,江舅母派人过来叫他了,崔三爷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嘿,舅母要谢我,这还特意请我过去,那我不能不去吧。”
崔三太太这下可拦不住了,她道:“要不,我也一起过去。”
崔三爷手一挥:“走吧。”
崔三太太笑了,挽着崔三爷的手,两人亲亲热热的去了。
到了那院落,两人是笑着进屋的,可进了屋,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对,江舅母完全没有感谢的意思,屋里沉闷得很,江舅母看到崔尚余,整张脸都是冷的。
崔三爷就搞不懂了,他问:“舅母,您叫我过来……”是来感谢他救人的吧。
江舅母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又斜了崔三太太一眼:“你留下,叫你媳妇出去。”过了会,她又改口,“算了,一起留着吧。”
崔三爷跟崔三太太对视一眼,更不懂了。
江舅母开门见山,指着江心柔身上的痕迹说道:“尚余,咱们都是亲戚,明人不说暗话,你骗得了你娘,你骗不了我,心柔身上这伤是你弄出来的吧!”
崔三爷一听,鼻子都气歪了,正欲争辩。
江舅母却一口截住他的话,很快的说道:“你解释也没用,反正,我心里就是这么认定的。你碰了她,必须娶她,心柔要守三年的孝,等孝期过了,你来我江家提亲,就这么定了。”这语气特别霸道。
崔三爷气笑了:“舅母,叫你一声舅母还是看在我那死去的舅舅份上,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呸!”
崔三爷那性子疯起来老太爷都不一定能管得住,更何况是一个江舅母,崔三爷这样的人,能听她的话?
笑话。
崔三爷指着门:“我这不欢迎你,赶紧滚。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刚才我就不该救人!”
江舅母又惊又怒:“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崔三爷冷眼看她:“你是太后啊还是皇后啊,还是诰命夫人啊,我这么说话怎么了?你打我啊?”
江舅母真没想到崔三爷是这么个东西,虽说风流了些,可平日看着也是一个有说有笑的人啊,对她一向客气,怎么这一下就变脸了?
还是她看错人了?
崔三爷指着江舅母说道:“我还就告诉你了,我能将她弄出来,一样能将她塞回去,别惹我生气,到时候我都不知道我能干出什么事来。”
崔三太太已经避到一边了。
三爷这混蛋每次气她的时候她胸口都快炸了,可看他气别人,这心里还挺痛快的啊。
崔三太太在外面偷着笑。
本来江舅母说出要三爷娶江表妹的话时,她也生气,可现在嘛,她到是有些可怜江舅母了,惹谁不好,让老大老二休了别娶都好说,非要盯上崔老三,老三是什么人,是混人啊!
屋里。
崔三爷发了一通火,气顺了,正准备走,这时,江心柔悠悠转醒。
崔三爷站住了。
他以为江舅母的这番话是从江心柔的嘴里听出来的,所以,准备再跟江心柔论一论,说白了,崔三爷就是想将江心柔给骂一顿。
谁知,江心柔睁开眼,看到江舅母的第一句话说是:“娘,玉郎呢?”
江舅母本来还高兴心柔醒了,也没闹,没曾想,竟问出这样的话来,她脸一黑:“夏家跟咱们已经退了亲了,他怎么样跟你没关系,不许再提他。”
江心柔一听这话,就哭了:“我已经是玉郎的人了,娘,我认定他了,这辈子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哦,就为那张脸?
江舅母握住江心柔的肩,大力摇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什么叫是夏玉郎的人了?
江舅母要疯了。
崔三爷在一边看着,差点喷出来,这对母女,真能掰吧。
江心柔认真对江舅母说道:“娘,我已经是玉郎的人了,他人呢,怎么不在?”她面带羞涩的问道。
她脑中的记忆还停留在吻了夏玉郎那会,后面的事她不愿想,自动脑补了中间那段记忆。
崔三爷撇了撇嘴,懒得说了,转身走了出去。
崔三太太在屋外等着,看他出来,走过去问:“结果怎么样?”
崔三爷脸微抽:“谁知道呢,表妹醒了,说自个是夏玉郎的人了。”
“啊?”崔三太太压低声音问,“是真的还是假的?”
崔三爷道:“当然是假的,我在怡春院救的她,亲眼看到的,那还有假?”
崔三太太听着这话,感觉不太对,“怡春院?”
崔三爷头皮一麻,“我出门前跟你说过了,你应了的。”
这两边吵着边走远了。
屋里。
江舅母怒道:“闭嘴,夏家已经退亲了,你说了这样的话他们也不会娶你,你不要再败坏自己的名声了!”
江心柔直摇头。
江舅母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你还在守三年孝你知不知道?夏家退了亲,你是退过一次亲的人了,皇帝下的圣旨,京里谁不知道?你退亲还能嫁谁?”
江舅母苦口婆心的劝着,“你三表哥虽说娶了妻,可他夫人没生啊,你若是一口咬定是他欺负的人,让他休了原配娶你,到时候你嫁过来,又有你姑姑帮衬,再生个儿子,这位置就稳稳的,谁都动不了。”
她就是这样想的。
可江心柔不干啊,“娘,我跟夏玉郎的亲事是陛下亲赐的,肯定没这么容易收回成命,娘,你快将我那八字还回去,我都是他的人了,他不能那么无情……”
“蠢货!”江舅母气得举起巴掌,差点打到江心柔的脸上,她忍住了,毕竟是亲闺女,又身心受伤。“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
江心柔的事在崔府还算是秘密,崔荣华本来不知道的,可没想到,她去祖母那问安的时候,碰到了三叔,随口一问,三叔将江心柔的事全部吐出来了。
他是真想找个人说啊,这都快憋出内伤了。
不过啊,他还是蛮小心的,拉着崔荣华去了东院的厢房,派人守着,压低声音说的,说到最后,崔三爷冷笑连连:“你听听那母女两说的话,真是一路货色,还想嫁给我!一个心里惦记别人的女人,身子还被一个小小的龟公碰了,我会碰她?”他满脸不屑。
崔荣华睁大眼睛看他。
崔三爷看到这小侄女,立刻发现自己说错了,该死的,这样的话怎么能在小侄女面前说呢。
他赶紧道:“快将我刚才的话忘了。”|
崔荣华:“哦。”
崔三爷又吐槽另一件事,“你说,这夏玉郎不就是长得好点吗,怎么那么女人倒贴啊?连青楼里的几位姑娘都恨不得上门自荐,还不收钱!”
呵呵呵。
崔荣华瞄了一眼崔三爷,三叔,你这是嫉妒了?
她问:“三叔,你不是改过自新了吗,怎么又要去?还是又惦记上哪位姑娘了?”
崔三爷有些纠结,“我之前也听说过,青楼新去的姑娘,若是不听话,是要被调教的,哎呀,我一想到那些姑娘被青楼里的龟公啊那类的人碰过,这感觉怪不对的……”
崔荣华:“你以前不是知道吗?”
“可我没看到啊!”这次看到了!崔三爷心里想,抬看一看,还是小侄女,立刻闭了嘴,左右看了眼,没人,赶紧溜了。
要是让大哥知道他跟小侄女说这样的话,肯定要被揍的,走走走。
这时,崔荣华心里想着,也不知道江表姑怎么样了……
------题外话------
谢谢WeiXinbb7738e283、天堂地狱是一家 。
100 江心柔爬床成功!
江舅母带江心柔离开的时候,还是那句话:“这事老三得负责。”当然,这话她是跟崔老夫人说的。
崔老夫人自然不肯,可江舅母不听,说了许多,那话中的意思就是崔府若是不给外交待,她会请江家的族老过来,为江心柔作主。
崔老夫人整个人都僵硬了。
江家的族老姓江,一定是帮着江家人,老夫人是出嫁女,到时候让江舅母一乱说话,那些族老若是信了,老夫人若是不依,那、江家说不定会将她这个出嫁女除族……
崔老夫人气得哆嗦。
晚上,崔老太爷回来,崔老夫人又是犹豫许久,还是在崔老太爷休息前将这事说了。崔老太爷不怒不喜,平静的看着崔老夫人:“你看这事该如何?”
崔老夫人微微偏过头,不敢看老太爷,过了会,才说道:“不如写封信,将这事先告诉江家,我娘还活着,总归……”
崔老太爷淡淡道:“你且看着办吧。”
崔老夫人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挣扎得很,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当初就不该同意接江心柔过来。
崔老太爷这日歇在了书房。
崔老夫人辗转难眠,只在天快亮了,才眯了一会。次日一早,府中小辈来问安时,崔老夫人便醒了,就没再睡。
屋里。
崔荣华抬头瞄了一眼崔老夫人,老夫人脸上满是困倦之色,看来昨夜没有睡好,崔荣华忍不住起想了三叔说的事,啊,若江舅母真那样说,是够头疼的。
可怜的祖母。
崔荣锦一脸忧色的问道:“祖母,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病了?要不,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说到请大夫,崔老夫人忽然想起来让孟嬷嬷请太医的事,她先对崔荣锦道:“倒不是病了,是昨夜睡得晚了。”
崔荣锦温柔说道:“祖母,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您再补个觉吧。”说完,便领着崔荣华等人告退。
崔大太太等人也识趣的离开。
她们走后,崔老夫人扭头问站在身边的孟嬷嬷:“去太医院的事怎么样了,哪位太医有空,什么时候过来?”
孟嬷嬷笑着说道:“后日午时过来,那天老太爷休沐。”
崔老夫人赞她:“办得好。”
孟嬷嬷又道:“老夫人,您这两日都没睡好,不过也跟着瞧一瞧,让大夫开些药。”
崔老夫人听了,叹了口气:“这是心病,药是医不好的。”
说到心病,崔老夫人又是一阵难受,孟嬷嬷不敢再提这话。
没想到,这事很快就有了转机,倒也不是转机,而是江心柔又生了事。
昨天,江心柔回到江家宅子后,江舅母怕她又乱来,将江心柔关在屋里不让出去不说,夜里还守了半宿。
后来实在熬不住,便回屋睡了。
谁知,江舅母一走,江心柔就将眼睛睁开了,她盯着趴在房梁上的那个人说道:“你不是要帮我吗?我要去找夏玉郎!”
房梁上那人惊讶的看着江心柔,他今夜过来是杀人灭口的,之前主子让他们帮了这位江姑娘一回,没想到江姑娘是个废物,事情没成,他过来就是扫除后患的。只是没想到,江心柔看到了他,还主动跟他搭话。
江心柔见房梁上那人不动,气鼓鼓道:“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喊抓刺客!还要把你们之前做的事全抖出去!”
房梁上那人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江心柔有些怕,不过还是壮着胆子说道:“你要是有办法将我送到夏玉郎的屋子,我一定能成事的!”她说完,又问了一句,“皇帝撤回圣旨了吗?”
本来房梁上那人是一心想要江心柔死的,可听了圣旨这两个字,改了主意:“好,我带你去。”
江心柔高兴极了。
她看着身上的痕迹,半点都不担心,心中还美滋滋的想着,等会见了夏玉郎,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为什么不肯承认。
只要大家知道他们在一起,就算没了圣旨,这个夏夫人她也是当定了!
她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
房梁上那人跳了下来:“闭嘴,不许出声。”
江心柔赶紧捂住嘴。
最后,江心柔得偿所愿,心满意味的睡在了夏玉郎的身边,还红着脸大胆的将夏玉郎的衣裳剥了,自个主动的贴了上去。
房梁上那人悄悄的房中的烛换了,这次行动,之前隐在夏家的探子全用上了,看来以后是不能用了,有些可惜。
不过,跟毁了夏家比起来,就算死些人,也不亏。
听说明白太监会过来传达新的圣旨,将之前赐婚的圣旨撤掉,若是撞到了这事,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真是有趣。
第二天,夏府。
夏玉郎醒来的时候感觉身子不太对,屋里的味道也不是平日用的香,他心里一沉,莫不是又中招了?
不会。
他回了府,特意令那些人好好守在外头,怎么会又中招了呢?直到他看到身边的江心柔,他又看了看自己,夏玉郎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压抑着怒火,慢慢的下了床,看着地上撕碎了几个口子的衣裳,脸色更加难看。他咬着牙走到柜子边,拿了套衣裳出来,穿在身上。
他打开门,面无表情的将书童叫了进来:“将屋里的那个女儿扔出去。”
书童以为是爬床的丫环,二话不说进了屋子,正准备扔人,可手却停在了半空,他扭过头,木着脸对夏玉郎说道:“公子,这位姑娘……没穿衣裳啊!”
夏玉郎面无表情:“就这么扔出去。”
书童瞪大眼睛:“这样好吗?她她是您的……”
夏玉郎打断了他的话:“她什么也不是!扔出去,还是说,你听不懂我的话?”
书童自然不敢不听,不过,他还是发了一点善心,将被单将床上裸着身子的姑娘包住,扛了出去。说实话,这姑娘不重,可一路走着,他腿都快软了。
书童刚走出去没多久,一个小厮忽忽的跑过来,见着夏玉郎,更急了:“少爷,您赶紧去前院看看,出大事了。”
夏玉郎现在的心情特别差,还有什么事比昨夜的事更差的?“又怎么了?”他冷着脸问。
小厮说道:“传话的太监到了,正等着少爷过去呢。”
夏玉郎道:“这是退婚的圣旨,不要大惊小怪。”
小厮抹着汗道:“可怪就怪在那传话的太监带了两道圣旨过来,一道是老爷昨天求的,另一道……”
夏玉郎大步往前院走去。
夏玉郎见了传话太监,面带笑容:“公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稀客稀客啊。”
传话太监笑道:“万岁爷派老奴来传旨。”
夏玉郎正欲跪下接圣,传话太监却拦了他:“夏公子,请稍等。还有一事想跟夏公子确认。事情是这样的,本来陛下是新拟了一封退亲的圣旨,可不知听哪个娘娘说,夏公子跟江姑娘已经成就了好事,若是这样,再退了婚事,只怕不妥啊……”
成、就、好、事!
宫中已经有人知道了?是他们做局害的他!
他就说嘛,江家那个蠢货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摸到夏府,还摸到他的屋子,原来是宫中有人插手了。
夏玉郎紧紧握拳:“没有这样的事。”
传话的太监笑得和气:“夏公子,失礼了,上面有命,派杂家去公子屋里瞧一瞧。夏公子不会拦我吧?”
夏玉郎心跌到了谷底,僵硬的挤出一个字:“好。”
传话的太监笑呵呵道:“夏公子,领路吧。”
夏玉郎走得极慢,一刻钟后,传话的太监才到夏玉郎的屋子,屋里一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
传话的太监收了笑,抬了抬眼皮,问道:“夏公子,这是……”
夏玉郎倒也镇定,笑着看了太监一眼,底下人悄悄给太监塞了一个红包,太监收了,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夏公子暂且忍忍吧。”说着,往上面比了比,这是指后宫不太平。
传话的太监痛快的撤婚的圣旨交给了夏玉郎,手中拿着另一个未打开的圣旨,夏玉郎亲自送他,一直送到外头,谁知,刚走出院子,外面就传来了江心柔的疯闹声:“夏玉郎,你给我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碰了我还想不负责吗?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夏玉郎眼神阴冷如冰。
传话的太监本来是准备走的,可听了这话,却停住了,传话太监转过头,脸色微变,压低声音跟夏玉郎说道:“夏公子,这事若是闹大,这圣旨怕是得换一换了。”
夏玉郎现在恨不得杀了江心柔。
突然,他眯了眯眼睛,江心柔身上这套衣裳是哪来的?这衣裳明明就是夏府丫环的样式,谁给江心柔的?
夏玉郎排除了书童,书童是男的,不可能有这衣裳。
“夏玉郎,你还知道出来啊!”江心柔气冲冲的走过来,虽然说穿了衣裳,可头发还是散乱的,看着很狼狈。“你们府中有人将我扔了出来,是你吩咐的吗?”
夏玉郎看了她好一会,才慢慢道:“不是我。”
江心柔愣了一下,然后就露出了一个笑:“我就知道不是你。”她竟然信了!
夏玉郎微笑:“不要闹了好不好,我们进去说。”
江心柔快要被他的笑迷晕了,傻兮兮的点头:“好啊!”
江心柔没有再闹,传话的太监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夏玉郎,然后走了,再也没提另一道圣旨的事。
夏玉郎将江心柔带进府中。
*
心柔又不见了!
江舅母快急死了,这是去哪了?江舅母但凡遇到点事,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崔府。她去了崔府,焦急的拍着崔家的大门。
崔老夫人压根就不想见她,没让底下的人开门。没想到,江舅母竟然拿出了一个白绫,往崔府的门匾上面扔。
守门小厮吓坏了,忙去禀了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气得直哆嗦,只好派人去将江舅母拉进府,没想到,江舅母气性上来了,偏不进府,非让崔老夫人出去。
崔老夫人恨得直捶胸,“江家怎么娶了这样一个泼妇?”
小厮又来急报:“江家那位夫人将白绫系好了,正在上吊呢。”
崔老夫人无法,只好去了。
—
上院。
崔大太太正在对账,崔荣华特意跟女学生说了一声,过来学习,女先生同意了。崔荣华昨夜听说母亲要对账,大大早便过来了,站在一边学,崔大太太时不时的教上两句。
崔荣华听得很认真。
主母都得管账,就算不管家,以后也在管嫁妆的事,不说财物,单说田地,那进顶出顶就很不好算了,上辈子崔荣华吃了这上面的亏,这辈子在狠狠的补。
正学着。
采薇喘着气跑进屋里:“大夫人,二小姐,不好了,江家夫人在咱们崔府门口,就那牌匾下面,投了白绫说要上吊。”
崔荣华不禁头痛:“又怎么了,总不会是江表姑又不见了吧?昨天才带回去的人,难道不好好看着?”
崔大太太道:“不必多说,过去瞧瞧。”翻了天了,竟然在崔府门口上吊!真当他们怕了江家人不成!
崔大太太是第一个赶过去的。
江舅母见了她,眼中一亮,装作要把头伸进去的样子,傲然道:“大姐呢,怎么没来?”
崔大太太冷笑一声:“娘昨夜没睡好,现在正在补眠呢,吩咐了,谁都不许打扰。”
江舅母瞪着崔大太太。
崔大太太扭头对身边的木香道:“去报官,就说有个疯子在咱们府前上吊,让他们派人过来,将人抓了。”
崔荣华惊讶的看着崔大太太,她是第一次看到娘这样对江家人丝毫不留情面。
报官官官!
江舅母伸手道:“别报官,不要报官!我这只是闹着玩的……”
崔大太太不悦看她:“玩?死人也是能闹着玩的?舅母,你可真有趣啊,上吊也拿来玩,你怎么不去江氏大门口上吊呢?”
江舅母左等右等不见崔老夫人过来,知道没戏,便换了法子,抹着泪示弱道:“表儿媳妇,你是不知道,心柔不见了,我这心里慌了,本想找大姐商量商量,可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不让我进去,我没法子,才出此下策。你就看在我一片慈母心的份上,不要跟我计较了。”
崔大太太似笑非笑。
崔荣华扯了扯崔大太太的袖子,指着远方道:“娘,你快看,那几个是不是夏家的人?”
崔大太太朝崔荣华指的方向看去。
江舅母比她更快,脑袋一下子转了过去,见夏家人过来,又急问:“你们可见过我家心柔?”领头的那个打量了一下江舅母:“你姓江?是江姑娘的亲娘?”
江舅母直点头:“是是。”
领头的那个倒是笑了:“正好,找的就是你,你家那位江姑娘偷人偷到我们夏府了,还被三公子亲眼看到了,这婚事还没退呢,你江家姑娘就做出这等丑事。你得给我们公子一个交待!”
江舅母惊呆了。
崔宽华也傻眼了,这是说江心柔偷人,被夏玉郎抓到了?
怎么可能!
江心柔若是真在夏府,那就是奔着夏玉郎去的,怎么可能爬别人的床。崔荣华完全不信,而且……
好吧,就算江心柔偷人被夏玉郎看到,那也只能说江心柔爬错了床,被夏玉郎抓了个正着,这只能说明江心柔蠢。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领头的那人见江舅母站在不动,便崔道:“江夫人,别站着了,我家公子还在府里等你呢,走吧。”
江舅母抬头,嘴唇发白:“心柔在夏府?”
领头的那人道:“是。”
江舅母脚腿发软,有些站不稳。
领头的那人催得厉害,江舅母一把抓住崔大太太:“表媳妇,你比我知道的多,你跟就我一块去吧。”不由分说的将崔大太太拉走了。
崔荣华只好跟上。
101 流言四起,糟糕!
崔荣华几人坐着马车来到夏家。
夏家人的仆人倒是客气,将人引进了内院,夏夫人见了崔大太太,虽是带着笑,可脸上倒说不上高兴,她叹了声气:“唉,江姑娘你们还是带回去吧!”
“我家姑娘我自然要带回去的,”江舅母大声道,“可你们夏家是什么意思,明明退了亲,还将我姑娘拐来,我就不明白了,你们退了亲不够,还想毁了我家姑娘的名声吗?”
夏夫人就没见过江舅母这样的人,被话梗了一下。
这时,她身后走出一个人来,正是那夏玉郎,只见夏玉郎面若寒霜:“江夫人,你家姑娘可不是我们拐来,她是怎么进的府,我还想问问您呢!”
江舅母瞪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里是夏府,没你们的同意,难道外人还能进来不成?”夏玉郎冷笑一声:“我正想问呢,昨夜门童闭门时未见过江姑娘,可今日一早,江姑娘就出现在夏府,她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江家还教她过飞檐走壁?”他的语气越来越冷,近乎质问了。
江舅母说不过他,便找崔大太太帮忙:“表侄媳妇,你听听,夏家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我家心柔再贤淑不过,哪会这样的东西。这夏府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人啊!”
崔大太太揉着眉心道:“要不,进屋说话?”站在外头说话总归不好。
夏夫人点点头,将众人迎了进去,最后目光一转,落到崔荣华身上,“怎么还了个孩子?”崔大太太侧头看到崔荣华,又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不禁有些后悔,怎么把荣华带上了?本想让崔荣华自个去玩,可转念又一想,这夏府人生地不熟的,若出个什么事,她哪里去找闺女?
索性还是将崔荣华带到身边。
崔大太太微笑道:“谢夏夫人关心。”说完,又低声问崔荣华,“困了吗?”
崔荣华秒懂,打着哈欠道:“娘,我想好睡啊。”
崔大太太望向夏夫人。
夏夫人道:“西厢有客房,不如让这位小姑娘睡一睡。”
崔大太太道:“这孩子身子弱,我得看着才能放心。”意思是她在哪,崔荣华就在哪。
夏夫人指了指屋里的矮榻:“若是困了,就在这眯一会吧。”
崔大太太笑着感谢。
之后,崔荣华便被崔大太太放到了榻上,闭着眼睛装睡,还假装打呼鲁。
夏夫人见崔荣华睡着了,众人落坐,她令人关上门,这才说起江心柔的事来。此时江心柔在被夏玉郎安排到一个客房,里面还落了锁。
除崔大太太比较镇定之外,其余三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江舅母,左右看了看,不见自家姑娘,便问道:“心柔人呢?”
夏玉郎面无表情道:“叫江夫人来就是为了这事,那位江姑娘昨天偷偷溜进夏家,还爬了一个书童的床,这会正赖在床上没起来呢,江夫人若是不信,可派人去瞧一瞧。”他将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
“不可能!”江舅母一口否定,她道,“心柔不是那样的姑娘,肯定是你弄错了。”
夏玉郎淡淡道:“人证俱在,要不,您去瞧一瞧。”
江舅母提高声音道:“我要见心柔,我不信你的话!”
夏玉郎站了起来,“江夫人是跟我一块去,还是留在这里等?”
江舅母立刻跟上:“带我去。”她刚迈出半只脚,又将脚收了回去,转身回了屋子,非要将崔大太太带上,壮胆。
崔大太太不肯:“崔荣华还在这,我不放心,舅母,你自个过去就行了,不是还带了护卫吗?”
江舅母心里有点打鼓。
崔大太太又道:“要不这样,舅母见了表妹后将人带过来,咱就坐在这将话说开,免得生了误会。”
江舅母这才走。
夏夫人跟江舅母同辈,比崔大太太大一辈,若是论起来,崔大太太还得喊夏夫人一声伯母。
两人都是官家太太,倒是说得上话,一来一去,聊得还算不错。
*
“娘,你怎么来了?”江心柔靠在床上,看到江舅母进屋,眼中是掩不住的欢喜。
江舅母看到江心柔身上的痕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谁让你来这的?”
江心柔捂着脸,不敢置信:“娘,你竟然当着玉郎的面打我!”
玉郎?
叫得可真亲热啊!
江舅母吼道:“谁是你的玉郎,他已经跟咱们家退亲了,你不知道?”
江心柔听了这话,嘴角一弯,含羞带怯的看了站在江舅母身后的夏玉郎一眼,“我跟玉郎虽然没有夫妻之名,但已经有夫妻之实了,娘,您就不在拦着我了。”
江舅母被这话惊退了两步。
夏玉郎轻笑起来,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夫妻之实?我跟你可没有夫妻之实,你与我家书童有染,还破了身子,都是残花败柳了,还想将这污名安到我头上,我可不认这事。”非常冷酷,非常无情。
江心柔怔怔的看着他:“玉郎,你怎么了?病了吗?刚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啊!咱们说好的,你以后会用八台大轿娶我过门!”
娶她进府?
夏玉郎恨不得杀了她,哪里会娶她!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强迫,尤其是江心柔还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成了,一想到这,他就觉得恶心,看着江心柔的脸他就会想到了昨夜的事,奇耻大辱!
江心柔见夏玉郎不答,以为他没听到,又说了一遍:“玉郎,快跟娘说啊,说你会娶我……”
夏玉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皇上赐婚之后,你就与别的男人暗通款曲,难道你以为我会蠢得截顶绿帽不成?”
江心柔急得大喊:“不是这样的!玉郎,你误会我了!”
江舅母实在是没脸看下去,她对夏玉郎道:“请你出去,等她梳妆打扮一番,我就带她走。”
若是江心柔真的失了身,那这件事一定得压下来。
她已经看明白了,夏玉郎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夏玉郎看心柔的眼神没有半分爱意,而且,从刚刚的事江舅母就能看出自家姑娘对夏玉郎的话,简直是言听计从。
京城她是不指望了,等江承平的事办完,她就带着江心柔回南边,到时候挑个低门将心柔嫁了。
江舅母有些心灰意冷。
之前她还指望让心柔嫁给崔家老三,有崔老夫人在,心柔以后的日子差不了。可现在计划全打乱了!
夏玉郎听了江舅母的话,转身就走。
江心柔从床上爬起来,追过去:“玉郎,你等等,别走啊,咱们的事还没说完呢。”
江舅母一把按住江心柔。
夏玉郎停在门口,回头冷冷道:“我跟你不熟,玉朗不是你该叫的,以后我不想看到你。”
江心柔流泪道:“玉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了?”
夏玉郎走出门外。
江心柔脑中灵光一闪:“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娘,我这就要她走,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她的声音近乎哀求。
夏玉郎大步走远。
江心柔拼命推开江舅母按住她的那双手,挣扎道:“娘,你放开我,玉郎生气了,我得跟他解释。”
江舅母快气炸了:“追他做什么?他都退亲了!不可能娶你了!你醒醒吧!”江舅母现在都不想聊了,只想趁着这事还没闹大,快些带江心柔离开。
江心柔不听:“娘,他说过要对我负责的,都怪你,本来好好的,你一来,玉郎就生气了。”
江舅母实在不想听江心柔说话,直接将人打昏,然后指挥带来的丫环婆子将江心柔拾缀一番,送到了马车上,不知是不是太急,也没跟崔大太太说一声,自个就走了。
只到崔荣华真睡过去了,一觉醒来,见还在夏府,揉着眼睛坐起来。
崔大太太跟夏夫人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看来是挺投缘的,崔荣华下了榻,哒哒的跑到崔大太太身边,推了推崔大太太,似醒非醒:“娘,什么时候时辰了?”
崔大太太一看外面的天色,暗道不好,忙站了起来,对夏夫人道:“夏伯母,你瞧瞧我,聊得都忘了时间。舅母呢,她还没过来吗?”后面一句,她问的是身边的丫环。
那丫环是崔大太太带过来的,摇摇头。
夏夫人身边的丫环是知道的,她得了夏夫人的允,这才开口:“江夫人半个时辰前就走了,她带着江姑娘一块走的。”
崔大太太听了,表情僵了一秒,很快,她又恢复了笑容:“时候不早了,既然她们走了,荣华,咱们也该走了。”幸好带了荣华过来,不然,留她一人在这,多尴尬。
夏夫人也很诧异江舅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
马车上。
崔大太太几乎将手中的帕子扯得变了形,一想到江舅母,她这口气就怎么也咽不下去!
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请别人帮忙办事,自个先跑了,还不说一声!
崔荣华看崔大太太这副样,忍不住问道:“娘,这是怎么了?”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崔荣华年纪小,崔大太太本是不打算说的,可这心里实在是憋得慌,还是透露了一两句:“还不是你舅奶奶,早早的走了,也不留句话,让娘坐在那傻等。”
崔荣华不解:“不是去夏家找人说理吗?怎么说走了?”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夏府的小厮过来说的可是‘江姑娘偷人’还被夏公子抓到,这事好像聊都没聊啊。
她想归想,可不敢问。
崔大太太道:“以后江家的事,我可不管了!”
崔荣华道:“娘,江表姑她……以后怎么办?我听三叔说江家舅奶奶想要江表姑嫁给三叔。”
崔大太太也是知道这事的,她看着崔荣华问道:“你是怎么想的?”她明显就是想探探孩子的想法,江家人来了后,一屋子烂事,想瞒都瞒不住。
崔荣华说道:“三叔已经成亲了啊,三婶还在呢,表姑怎么能嫁呢?”
崔大太太点点头:“是这个理,好好瞧瞧,可不能学江家的做派,瞧瞧他们教出的姑娘,上赶着倒贴人还不要。”
崔大太太只说了一句,便赶紧闭了嘴。
崔荣华嘀咕:“娘,我觉得江表姑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崔大太太道:“她还能怎么办?她去夏府的事只能瞒着,若是瞒不了,除了死,她只能去姑子庙,若是瞒下了,她还能有条活路。”不管是是不是真的失贞,只要瞒下来,就没事。若是瞒不住,那名声可就全毁了……
不,一定得瞒住!不然会带累崔家的姑娘的!
崔大太太抿着嘴,招来丫环,在她耳边说了两句,马车停了,丫环下了马车。没过一会,丫环又回来了,对着崔大太太点点头。
崔荣华不解,扯了扯崔大太太的袖子:“娘,给我说说呗,你们在做什么啊。”
崔大太太轻轻的拍掉她的手,“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过问,记得吗?”
崔荣华嗯了一声。
崔大太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乖。”
回到崔府,崔大太太去了东院,如实的将这事跟崔老夫人说了,崔老夫人手抖得拿不稳杯子,一边苦笑一边摇头:“冤孽啊冤孽啊!”
*
夏玉郎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江心柔。
没多久,京城中悄悄传起了一则流言,貌若潘安的夏公子之所以与江氏女退了亲,并不是因为夏公子因为江氏女死了爹要守丧三年,而是江氏女在亲爹新丧期间与人私通,被夏公子抓了一个正着!
这样不检点的女子夏公子怎么敢要呢?所以,夏尚书拼着失掉皇上的宠信也要退了这门亲事!
幸好皇上圣明,撤了之前的圣旨。
短短几天,江氏女名声扫地,人人得而诛之,连带着崔府跟着受累,甚至有人传出:“听说江氏女就是与她表哥有了首尾,就是那个风流居性的崔三公子啊!”
流言愈演愈烈。
几乎成了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不明的说上几句,更有穷书生添上几笔,还写出了活色生香的话本,书中女子也姓江。
崔三爷知道这事后,肺都要气炸了,将那几个当着他的面说闲的话人全部揍了不说,还用绳子捆了,送到官府去了。
没过半日,崔三爷仗势欺人的事就传了出来,后来还传出崔三爷欺凌百姓,强枪民女……尽往坏处传,崔三爷上头有人,一点都不怕!
他还将这事当笑料讲给崔荣华听。
崔荣华一听,脸色就变了,坏了!
崔三爷看小侄女脸色不对,笑着说道:“民间的流言哪能信啊,都是夸大的说,你可不要当真。”
崔荣华抓着崔三爷的手,将他拉到屋里,令丫环在外头看守,又关上门窗,她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三叔,这次不同,首辅要致仕回乡,内阁空出了一个位置,不是祖父就是周尚书,近日流言对咱们崔家不利,恐怕跟这事有关。”
崔三爷瞳孔一缩,收起笑,难得正经起来:“谁告诉你的消息?是真是假?”
崔荣华道:“成王世子说的,他这段时间都在皇宫中,无意听到的。”她又强调了一句,“他不会骗我的。”
崔三爷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崔荣华又低声问了一句:“三叔,祖父应该知道这事吧?”
崔三爷心狠狠一跳。
他哼了一声,“爹有事一向只跟大哥商量,我哪里知道!”过了会,他又不安起来,“不过这样大的事,首辅致仕,这事除了皇上,怕是没几个人知道的,我怕……”
只怕崔老太爷是不知道的。
还有一件事崔荣华很在意,京中针对江家的流言,慢慢转向了崔家,现在已经把矛头指向三叔了,接下来,是不是会对准崔家其他人?
若是跟入阁有关,那这流言一向是周家的手笔。
可问题来了,若周家知道首辅致仕的事,那崔老太爷怎么会不知道?
102 风月阁?醉风楼?
崔老太爷是真不知道这事,皇帝跟首辅瞒得太好了。
当晚,崔老太爷一回府,崔三爷就去堵人了,崔三爷带着崔老太爷就往书房走,当然,他也没忘记将崔大爷一起带上。
崔三爷将两人推进屋,又命人守着书房的门,然后关上门窗,跟做贼似的。
崔老太爷看他那样,皱了眉:“你又闯祸了?”
“没有!”崔三爷答的时候底气特别足。
崔大爷揉了揉眉心:“那你这是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崔三爷脸上闪过得意,“你们猜。”
崔大爷想了会,忽然道:“京里的流言我可听说了,你小子,该不会真碰了江表妹吧?”
这话一出,崔老太爷就猛的瞪向了崔三爷。
崔三爷忙道:“当然没有!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事!”说完,他又嘀咕,“真是的,跟你们说话真没劲。”
崔老太爷斜眼看他。
崔三爷脖子一缩,这才走了过去,压低声音说道:“爹,你知道首辅大人要辞官吗?”
崔老大爷一惊,眼神凌厉的盯着他:“哪来的消息,你听谁说的?”
崔三爷将声音压得更低:“爹,你知道成王小世子吧,最近一直住在宫中,他跟荣华是朋友,前几日来过咱们府上,当玩似的跟荣华说了这事,还说首辅致仕后,这入阁的人选在爹跟周尚书之间……”
“你怎么不早说!”崔老太爷的声音都有不稳。入阁为相,这是多少人都不敢想的事啊!
崔三爷道:“谁知道是真是假,当时听着,以为是小孩子家说着玩的。”
崔大爷问:“那你现在怎么又觉得是真的?”
“大哥,难道你没注意到吗,近日京中咱们家的流言莫名多了起来,全是些不好的流言,还说我强抢民女,强占农田……”崔三爷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还是有些气的,“要不是这些,我还想不到这事跟入阁有关呢。”
崔老太爷站在那,久久不语。
“爹,爹?”崔三爷嚷道,“那流言越传越离谱,他们会不会黑了心肠,伪造证据将我抓进去啊?”他是有一点点担心的。
崔老太爷瞪了他一眼:“你若是多学学你大哥,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崔三爷嘟嚷:“咱家都已经有三个为官了。”
说起这个,崔老太爷跟崔大爷同时想起一件事,若这次的入阁之事是真的,日后崔老太爷为相,那……崔大爷怕是不能留在京中了,只能外调。
屋外传来敲门声。
崔老太爷脸色一沉,相当不悦,谁会在这个时候打扰?
屋外那人满头大汗的说道:“大人,巡检司的人来了,说找三爷。”
巡检司的人?
崔老太爷脸不太好看,巡检司的人只会在发生命案时出现,也就是说,京中死了人,巡检司这会找上崔府,还指明说找老三,难道巡检司的人怀疑老三跟命案有关?
命案。
莫不是真如老三所说的那样吧,崔老太爷突然笑了起来,入阁,看来有七成是真。
崔老太爷打开门,“巡检司的人在哪?”
小厮还未答话,就听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崔大人,失礼了,府上三公子在青楼与人斗殴,将人伤残致死,人证物证俱在。”说话是一个年轻将领。
崔老太爷摸着胡子,问道:“何时的事?”
年轻将领道:“就在刚……”
崔三爷从屋里走了出来,跟年轻将领撞了个正着,崔三爷并不认得这个人,该说的话他说完了,现在该回去吃晚膳了,于是,他对崔老太爷道:“爹,那我先回去了。”
崔老太爷叫住他:“等等。”
崔三爷转头:“又怎么了?”一副极为无奈的语气。
崔老太爷道:“这位小将领说你在青楼杀了人,怎么回事,你今天过去青楼吗?过来,好好跟这位小将领说说。”
崔三爷盯着那小将领。
小将领也打量着崔三爷:“你是府中的三爷?”
崔三爷道:“就是我!”然后,他不满道,“我杀人了?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杀人了?杀的谁,什么时候的事?”
不等小将领回答,崔三爷自己就冷笑起来,“小爷我最近一直在家,就没怎么出过门,也没有跟人争执,怎么可能杀人!你是谁的人,连事情都不查清就把杀人的事往我身上安,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啊?”
小将领道:“在下只是奉命行事。”
崔三爷声音渐高:“奉命,奉谁的命?”他问完,扭头就跟崔老太爷告状,“爹,你看,他们毁我名声还不够,还污蔑我杀人!我今天可是一直呆在府中的,压根就没出过府,不信,你问他们!”
崔老太爷不紧不慢,笑眯眯的看着小将领:“你刚才说那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小将领咽了口口水:“半个时辰前。”
崔老太爷道:“老三刚才一直与我在一起,你说他与人斗殴,你好好瞧瞧老三这张脸。”
小将领看了,还是一头雾水。
崔老太爷见小将领不明白,说道:“与人斗殴自然会受伤,你瞧瞧他那张脸。”崔三爷若是与人打架,身上肯定会挂伤,这是瞒不住的。
小将领面色尴尬。
崔老太爷笑呵呵道:“若是不好向上面交待,不如老夫随你们去一趟吧。”
小领将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好向上面交待,而且,两不得罪,赶紧应了。随后,他便带着崔老太爷跟崔三爷往巡检司去了。
*
上院。
崔荣华不时的看着外头,三叔应该将那件事跟祖父说了吧。她有些心神不宁,可是,说话也用不了那么久啊,爹怎么还没来呢,三叔也不见人影。
怪了。
崔荣华扭头对采薇道:“采薇,你去东院瞧瞧,爹怎么还没回。”
还不等采薇应下,便听崔大太太道:“木香已经去了,过会就能回来了,采薇就不必去了。”
“是。”采薇退下。
崔荣华道:“可木香姐姐怎么这么慢啊。”
过了会,木香喘着气回来了,她忙着将打东院的消息告诉崔大太太,便跑得急了些。“夫人,不好了,巡检司的人来了。”
崔大太太道:“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巡检司的人来做什么?”难道是老三犯事了?
木香道:“奴婢不知,不过,老太爷跟三爷都跟着巡检司的人一道走了。”
崔大太太又问:“那大爷呢?”
木香答道:“大爷在老太爷走后,去了那老夫人,想必是怕老夫人担心。”
崔大太太一听崔大爷在家,顿时安心了。
崔荣华心道,巡检司的人一向只有命案时才会出现,三叔这两日都在家中,并未犯事,更何况,三叔虽然是个混人,但不糊涂,杀人这种事一向是不会做的。
她想着想着,又想到近日京中流言的事,这一想,她就明白了。
看来是有人急着动手了。
崔荣华轻轻一笑,她心里有了主意。
过了会,东院传来话,崔大爷留在老夫人那用饭,这边不必等了,崔大太太有些失落,不过,看在一双儿女,她又高兴起来。
上菜,开饭。
晚膳过后,崔时仁送崔荣华回秋水苑,路上,崔时仁问崔荣华:“成王小世子可又来找过你?”
崔荣华摇头:“没有啊,大哥,我怎么这么问?”
崔时仁顿时放心了,微笑道:“没事,我就那么一问。”说着,又将话题扯开,聊起了其他趣事。
到了秋水苑,崔时仁便走了。
崔荣华将采薇叫到屋里,在采薇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最后道:“就这么办。”
采薇面色犹豫:“这样说真的好吗?”
崔荣华道:“就按我的吩咐来,再说了,这段时间不正是这样吗,若以后变了,也不关咱们的事。”她说完,又拿了十两银子给采薇,“不必给他们银子,买些糖,叫那些孩子照着说……”
采薇点点头,接过银子。
采玉端水过来,看到采薇收起银子,眼中的黯然一闪而过。
崔荣华又对采薇道:“明日就去办,你早些休息,今晚让采玉姐姐守夜吧。”
“是,二小姐。”采薇笑着走了。
采玉盆放在矮几上,盆里的水热气腾腾,采玉拿着毛巾湿了水,拧干,给崔荣华擦脸。她忍不住问:“二小姐,可是又派差事给采薇了?”
崔荣华听到这话,倒是笑了:“是啊,有件事让她去办。”
采玉抿了抿嘴,低声道,“是奴婢太没用了。”
崔荣华惊讶的看着她:“怎么说到你头上了?”
采玉声音越来越小:“奴婢没用,帮不了二小姐。”
崔荣华看着她,“不要乱想,采薇爹娘都在府中,又有兄弟,由他们帮着办,我才放心的。你一个人,若是出府,碰到个坏人也没法子,不是吗?”
采玉点点头,心里轻松了些。
又转念一想,又难受起来,她想到了自己的爹,不光指望不上,还要防着。
崔荣华洗漱过后,便歇下了。
次日。
崔荣华起来后,知道崔祖父跟三叔昨夜就回了,而且,祖父跟爹一早就去上朝了,崔荣华便去三房找崔三爷去了。
到了三房,刚进去就碰到了崔荣绣,几日不见,崔荣绣沉默了许多。
崔荣华打了声招呼,“三妹妹好。”便去寻三叔了。
谁知,崔荣绣竟跟着她后面,崔荣华疑惑的看了一眼崔荣绣,不过又想到这里是三房,三妹妹是庶女,去三太太屋里跟嫡母请安是应该的。
“二姐姐,你来这做什么?”崔荣绣追上了崔荣华的步子,问道。
崔荣华道:“当然是有事。”
崔荣绣问:“什么事。”
崔荣华侧头看了崔荣绣一眼:“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崔荣绣鼓着嘴:“这是我家,你不说,说不许进来。”
崔荣华笑了:“你家?若你有三事当着三婶的面说这话,我保证过来前先跟你说一声。”
崔荣绣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崔荣华得到了片刻的安静。
过了会,崔荣绣又自个说了起来:“二姐姐,江表姑的事你听说了吗?她与人有私的事是真的吗?她都退亲了,夏玉郎不要她了,那个姓宋的又死了,舅奶奶想让表姑进咱们崔府,你说这事能成吗?”
崔荣华道:“这是大人的事。”
崔荣绣看着崔荣华,突然说了一句:“你真没趣,你以后还是这样的性子,肯定不讨……”男人喜欢。
她姨娘说的。
到了三太太的屋,崔荣华让人通告了一声后,崔三太太让丫环将崔荣华带进了屋。
丫环正在帮崔三太太梳妆,崔三太太坐在铜镜前面,头不动,只出声音:“荣华,这么早过来,是找三婶有事吗?”
崔荣华请了安,又看了看屋里,没看到三叔的人,便问:“三婶,三叔人呢?”
崔三太太道:“在书房,说要寻本什么书,要以书会友。”是真是假崔三太太也不清楚,反正一点,三爷今日是会出门的。
崔荣华道:“三婶,那我去书房找三叔。”
崔三太太笑:“去吧。”
崔荣华转身走了,走出门,才发现崔荣华一直站在门外,像个丫环似的,也不进屋,崔荣华挑了挑眉,“三妹妹,你怎么在门外站着啊?三婶在屋里呢,你若是想请安,就快些去吧。”在门外守着,像是在立规矩一样。
崔荣绣听到崔荣华的声音,瞪了崔荣华一眼。
崔三太太走了出来,冷冷的看着崔荣绣:“不是跟你说了吗,以后不必请安,也不需要在外立规矩,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崔荣绣立刻低头,一副小可怜样:“我只是相见见爹。”
这时,崔荣华说了一句:“三婶,那我去书房找三叔了。”她说完还特意看了崔荣绣一眼,只见崔荣绣的脸上满是错愕,爹不在屋里?
那,她还演什么!
想到这,她就往崔荣华离开的方向看去,抬腿准备跟上。崔三太太见了,冷笑一声,说道:“既然你想在这立规矩,那就先站半个时辰吧。”
崔三太太说完,对丫环银杏道:“让人好好看着她。”
说完便回了屋,继续梳妆。
崔三太太看着镜子,心气不顺。老夫人也是的,将这小祸精弄到东院就罢了,可没过几日,又丢了回来,说是身体不好,怕被吵着,先崔荣绣先回来。
*
“三叔。”崔荣华到了书房,崔三爷正好从里面出来。
崔三爷打扮得人模人样的,锦衣华服,腰间还挂了玉佩,手中拿着一把折扇,看来就是个流风公子哥。
崔三爷一看到崔荣华,便明白她是过来问昨夜的事了,于是,步子一转,将崔荣华带回了书房,关上门叔侄两秘密商谈了起来。
崔三爷先将入阁的事说了,尔后,又说起了巡检司的事:“朝庭真是白养那些人了,捉个人都会弄错,我到了巡检司,什么人证物证,半真半假,没个全的。”他脸上满是不屑。
崔荣华问得仔细:“什么案子,三叔,那后来人抓着没?”
崔三爷道:“又不关我的事,我问那个做什么。”说着,又抱起来,“他们说我打架斗殴让人致死,你瞧瞧我,这好模好样,哪里像那些只知道动手的粗人了?为个妓子动手,哼,想到那些妓子,我都……”
崔三爷瞄了一眼崔荣华只到他腰间的身高,闭上嘴。
嗯,侄女还小。
崔荣华道:“幸好有祖父在。”
崔三爷就不同意了:“就算爹不在,我也不会有事。”
崔荣华斜眼看他:“真的?若祖父不在,他们将你一抓,弄到里面,随便打几下,你身上不就有伤了?到时候他再说那是斗殴的伤,谁敢说不是?三叔,你要是生到寻常百姓家,进了那地方,不死也得退层皮。”
崔三爷想想还真是。
他倒不怕,反尔很得意:“是啊,我托生在崔家,又是嫡子,命好,没法子。”说完又嘿嘿笑了起来。
崔荣华脸抽抽了一下。
看三叔这副打扮,又问道:“三叔,你这是要去哪?”
崔三爷摇了摇扇子:“方小国公爷在京中设了宴,特意请了我,这般有脸面的事,我当然得去露露脸。”
方小公国爷,是方世泽,设宴?
他什么时候设的宴,她怎么不知道,崔荣华觉得奇怪,“三叔,在哪设的宴?”
崔三爷一边笑,眼睛还发亮,“一个……”他又看了身高只到他腰的小侄女,咳了一声,闭嘴,“你不该知道的地方。”
崔荣华眼皮猛跳:“三叔,你非去不可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崔三爷一合扇子:“当然。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出门了。”
崔荣华拉着崔三爷:“三叔,你把贴子给我瞧瞧。”说完,又加了一句,“我想长长见识。”
崔三爷大方的把贴子送到崔荣华跟前,崔荣华慢慢打开贴子。
崔三爷在一边打趣道:“你才认得几个字,这上面的字你认得吗?”
崔荣华仔细的将贴子看了一遍,确实是方世泽的字迹,上面写的是醉风楼,这是一个风雅的酒楼,既是酒楼,三叔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崔荣华不明白。
她将贴子递给三叔:“原来是去醉风楼啊。”
崔三叔接过贴子,听到崔荣华的话愣了一下,醉风楼?他一惊,赶紧打开贴子,仔细确认,“不对啊,明明说的是风月阁啊……”
风月阁?
崔荣华听到这三个字愣了一下,风月阁,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没听过说?“三叔,这是什么地方啊?”该不会是青楼啊。
在崔荣华上辈子的记忆中,京中最有名的几家青楼,是没风月阁的。
崔三爷顾不上回答崔荣华的话,反而对着贴子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嘴上也嘀咕:“怎么会是醉风楼呢,这贴子是不是写错了,那小子明明跟说的风月阁啊……”
其实,崔三太太也看过贴子,她就是看到上面写着醉风楼,才没有说反对的话。
崔三爷沉思,该不会写的是醉风楼,真正去的是风月阁啊,难道是为了惑老古板的长辈?
崔荣华盯着贴子看了好一会。
不管是醉风楼也好,风月阁也罢,这两处地方肯定是不能去的,如果跟三叔说,不管信不信,三叔肯定会先去瞧一瞧。
所以,不如想个法子引开三叔的注意力,比如,为了求子去……相国寺!
崔荣华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她总感觉这贴子有问题,若真是为了三叔设的局,那么,首先要避开这个局,将自己摘出来。再精妙的局,只要人不到,就不会中计。
中计啊……
崔荣华想到昨日让采薇做的事,又看看三叔,心里有了一个更秒的主意。
现在,只希望三叔能配合了。
崔荣华笑眯眯的走向崔三爷,“三叔,这贴子写得不清不楚,会不会是有人写了假的过来框你?”
崔三爷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这贴子昨天晚上从巡检司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姓李的酒肉朋友给的。
“三叔,这一大早的,醉风楼倒是有可能开门做生意,可若是三叔常去的青楼,他们不是早上歇息吗,那地方只有晚上才做生意吧!”
崔三爷听了脸一黑,将贴子一甩。
之后,又敲了崔荣华好几个脑袋瓜子,“青楼,这两个字也是你一个女孩该说的?以后可不许再提。”
崔荣华捂着脑袋:“知道了,知道了。”
崔三爷觉得被人耍了,心情不要,要出门找人算账。
崔荣华赶紧将人拦了,并说道:“三叔,我听人说去相国寺求子也是极准的,今日你也无事,不如带三婶那相国寺求一签。”
崔三爷听到求子很心动。
崔荣华继续劝:“到那让大师给三叔你去去晦气。”
崔三爷一拍手掌:“是该去去晦气!”最近倒霉得很,去庙里拜一拜,再求个嫡子,就再好不过了!
崔荣华见说服了崔三叔,心中也是高兴得很。
崔三爷也不换衣裳了,就这样去了三太太那,崔荣华在后面喊道,“这贴子你还要吗?”
“不要!”
“三叔,你既然不要,那贴子就给我吧!”崔荣华喊道。
崔三爷挥挥手:“拿去吧。”
崔荣华拿着贴子,离开三房,回了秋水苑。
崔荣华将暗五叫来,问:“你可认识跟我三叔体型差不多的人?”
暗五问:“你想干什么?”
崔荣华又想到,暗五认得的都是护卫,让护卫去倒是不妥,怎么办呢?
暗五看着她。
崔荣华将贴子递给暗五:“我怀疑有人设局要害我三叔,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是这样想的,找个体型跟我三叔差不多的人过去,若是没有设局,那再好不过,若是真的有人动了歪心思……”
找个假的过去,就算是个死局,崔三爷人在相国寺,有相国寺的和尚作证,和尚总不会全被收买吧。
所以,这个局落到崔三爷的头上。
同时,崔荣华还可以反将一军,找出幕后之人。
崔荣华将自己的想法说完,问暗五:“你觉得怎么样?”
暗五在心中默默想:小主子以后跟这位崔小姑娘玩心眼,怕是要吃亏啊。
*
醉风楼。
天字包间,几位公子哥点了一桌的菜,还上了酒,可这左等右等,主角还是没来。
“这崔老三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来?”
“哎呀,糟糕,我昨天跟跟崔老三说的是风月阁!这嘴一快,说错了,那小子莫不是去了风月阁吧!”
“不能吧,贴子上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醉风楼,他难道不识字?”
“你还不知道他,知道是风月阁,就直奔而去了,哪还会看贴子!”
包间里几个说得热闹。
崔三爷一直没来,有人坐不住了,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人,“有人给我一百两银子将崔老三弄来,你说,这……”
另一人声音更小,“还是用方小国公爷的名号……”
正说着,门被推开。
“崔老三,你来了!”包间里一人大声说道,声音之亮,恨不得天醉风楼都听到。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门口的崔老三还没走进屋,就被几个大汉人拖走了……
很快,酒楼里来一声惨叫,“崔三爷杀人啦!”
包间内的众人傻眼了,“不好!”有人反应过来,冲出了门,往惨叫声发出的方向跑去,也有人趁着混乱偷偷溜走。
崔三爷的几个狐狗友除了两个溜走的,剩下的都到了案发地。
出事的也是一个包间,崔三爷手里拿着刀子,血一滴一嘀的从刀上落下,旁边有一个吓得呆掉的女子,地上躺着一个血淋淋的人。
崔三爷惊叫:“我没有杀人,不是我干的……”
崔三爷的狐朋狗友盯着那个崔三爷看了好一会,然后悄悄咬耳朵:“你看那个人,身上虽然穿得跟崔老三一样,但好像不是崔老三啊!”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猛点头。
“咱们走吧!”
“走走走!”
既然不是朋友出事,那还留下做什么,他们正准备走,谁知,却被人一把揪住:“你们来得正好,这位崔三爷是你们的朋友吧,人是他杀的,你们亲眼看到了,留下来正好做人证!”
狐朋狗友们抬头,正准拒绝,可一见,发现说话的正是将假崔三爷拖走的人,顿息了声。
狐朋狗友们对视一眼,心知是中了套,往来往日崔老三请客喝酒的份上,他们将眼前这个崔三爷是假的的消息瞒了下来。
到了公堂,一切自然就明了。
—
方世泽与几位好友刚刚踏入醉风楼,就听到楼上有人在喊:“崔三爷杀人了!”
崔三爷?
崔?
方世泽想起来了,这位崔三爷是崔家人,是京中有名的纨绔,风流成性,与女子纠缠不清,养外室,强占民女,强占良田……
恶名一堆。
说起来,也没人不知道。
这位崔三爷好像跟崔家小姑娘是一家人,也就是说两人是亲戚。
方世泽皱皱眉。
这时,又有只喊:“崔三爷杀人了,拿刀子将人捅了,流了一地的血……”
巡检司的人来了。
方世泽本来是站在门口的,看到巡检司的人,往旁边一避,让出路来。心中却暗暗惊疑,这巡检司的人来得也太快了吧!
“巡检司办案,让开让开。”巡检司的人上了楼,去了命案发生的包间,领头的还是昨夜去过崔府的小将领。
有人去巡检司报案,他就领着人过来了,到了这,听到说是崔三爷杀了人,他眉头一跳,心中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到了命案发生的房间,小将领身后的一个兵说道:“将这个姓崔的抓起来。”
小将领眉头跳得更厉害了。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假崔三爷猛的抬起头,一个大男人,哭得跟个娘们似的。
众人哄笑。
只有小将领没有笑,他面色僵硬的看着假崔三爷的脸,这个人是假的!崔家老三压根就不长这样!
------题外话------
谢谢suimou的钻石跟花,非常感谢,么么。
103 求子殿
这些蠢货,乱叫什么崔三爷,认错人了都不知道!
小将领恨不得踹死他们。
假崔三爷还在那叫冤:“小人只是过来吃顿饭,听说有酒有肉,没想到,遇到命案了……”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小将领道:“无关人等全部离开,不然一并作疑犯处置。”虎目一扫,周围看热闹的人尽数散去。
崔三爷的那些狐朋狗友也跟想跟着散去,可他们是人证,被巡检司的人看管了起来。
小将领将人带入屋中,一一问话。
*
秋水苑。
崔荣华耐心的等待消息,先等到的是是采薇,“二小姐,事情办好了。”
崔荣华问:“可传开了?”
采薇掩嘴笑了起来:“传开了,三爷浪子回头,与三太太情深似海,近日正忙着求子……这些话都说了,我还寻了个写字的润了润色,都快成话本里的才子佳人了,别说拿糖就传话的童子了,就连那些妇人,只听了一耳朵,就能聊出一朵花来…”
崔荣华露出满意之色,“采薇,做得好。”
采薇虽说照崔荣华的话做了,可还是有些不解:“二小姐,传出那些话有什么用啊?”她想不明白,只觉得是白费银子。
崔荣华微笑:“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采薇心痒难耐:“二小姐,您就不能透露一二吗?”
崔荣华看着她:“近日京中全是三叔的流言,名声太差了,恐怕会有人拿三叔的风流的名声做文章,我看三叔近日对三婶极为上心,说改歪归正也不为过,既然三叔都不风流了,何不让他将这‘改歪归正’之事做实?”这是其一。
采薇疑惑:“三爷只是挂了一个闲职,名声是好是坏都无妨的。”
崔荣华道:“三爷是无妨,可对崔家有影响啊。”祖父想要入阁,就不能让崔家有污点,尤其是崔三爷这个头号问题人物,一定得好好看管,不能惹事。
采薇不知入阁的事,自然想不到这一层。
崔荣华已经在心里算好了,她这开了头,祖父跟爹一定会将后面的做好。
现在她还在担心的,一是三叔真的带三婶去了相国寺吗?不过想想,三叔是真想要嫡子的,她已经说了相国寺求子很灵(当然是编的),三叔肯定会去的。她第二担心的但是贴子上宴客的事,她已经将贴子交给暗五了,暗五会安排一个跟崔三爷相似的人赶宴……谁都不知道结果如何。
崔荣华只能等。
采玉一边提醒:“小姐,女先生来了,该念书了。”
崔荣会站起身,去了书房,女先生已经到了,见崔荣到进屋,便让崔荣华坐下,开始认真教了起来。
崔荣华听得仔细,女先生讲的方式跟上辈子的师傅不同,女先生讲得极为风趣,又结合曲故,像是听故事一样,既使崔宽华学过一遍,可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女先生讲半个时辰,歇一刻钟。
讲书太费口舌,一直讲别说崔荣华了,连女先生自个都受不了。
暗五就在崔荣华休息的那半刻钟回来的,崔荣会是回屋见的他,一见便问:“事情如何?”
暗五道:“正如你猜的那样,是个局。还是双局之面,醉风楼设了套,风月楼也设了套,不管去哪个,都会入套。一个是杀人案,另一个则是通敌卖国。”
“什么?”崔荣华听到第二条罪名的时候惊呆了。“通敌卖国?你在开玩笑吗!”
暗五道:“风月阁有细作,可三爷去风月阁,定会被牵连。”这件事是他刚刚查到的,第一个就过来告诉崔荣传统了。
他压低声音道,“这事得告诉成王爷。”
崔荣华问:“现在就去吗?”
暗五道:“是,让人传信或写信都有外泄的危险,还是我自个去吧。”
崔荣华点头道:“去吧,记得早些回来。等等,这样,你去了那之后,再去相国寺一趟,看看我三叔是不是真去了。”
暗五点头应了。
他走后,崔荣华的休息时间也结束了,又开始上课。
*
崔三爷去了相国寺后,拉着带路的和尚便问:“听说你们这里求子极灵,哪底是哪个殿啊,小师傅,你应该知道吧。”
那和尚目光古怪的看了崔三爷一眼,然后纠结了半天,最后往观音殿旁边的无名小殿一指,“那殿叫无名殿,有香客在那求过子。”
崔三爷眼睛一亮:“求到了?”
和尚点点头。
崔三爷接着问:“是儿子吗?”
和尚又点点头。
崔三爷大喜,带着崔三太太就往那无名小殿走,和尚合着手掌,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走了。
崔三爷到了无名殿,先上香,再磕头,虔诚极了。
崔三太太也按着崔三爷的法子一样做。
这无名殿不大,来的香客也极小,应该说几乎没有,不过,殿的正中央放的到是一个送子观音的相,还有一个僧人在观音像边打坐,身边摆了签卦。
崔三爷磕了头,许了愿,直奔那僧人,“大师,我想求一签。”
打坐的僧人慢慢睁开眼睛,道:“抽一签。”
崔三爷犹豫半个,抽了一根出来,递给僧人,僧人看着签文,道:“求什么?”
崔三爷立刻道:“求子,能得吗?”
僧人仔细瞧了瞧崔三爷的面相,又看了看崔三太太,许久,才道:“可得。”
崔三爷凑过去追问:“何时?”
僧人不紧不慢道:“施主近日会有一劫,若是过了,今年内可得子,若是……”僧人的话还没说完,崔三爷立刻把自己的左手递了过去,“大师,要不看看帮我看看手相。”
僧人还真瞄了两眼,然后若有所思。
崔三爷心里急,但他也不敢催,只能耐心等着,片刻后,僧人才慢悠悠道:“施主有贵人相助,定能化险为夷。”
崔三爷笑得开心,他倒不在乎险不险的,这和尚说了,他今年能得一嫡子!
崔三爷一高兴,就大方起来,他损了一百两的香油钱,看得三太太一阵心疼,崔府每月都往这送香油钱,本就送过了,三爷还给了一回,她怎能不心疼。
“多谢大师。”
崔三爷哼着小曲,带着崔三太太出了无名殿,出了殿,崔三太太低声抱怨,“来时又不是没有捐香油钱,你怎么又捐?”
崔三爷不甚在乎,“若是爷真有了嫡子,谁还在乎这一百两。”
崔三太太不太相信,这么多年了,她都未得一儿半女,难道今日匆匆来上一柱香,就能得了?
崔三爷本来就是过来求子的,现在得了有了结果,心满意足,准备走了。
崔三太太拉着他:“别走啊,我们才拜了一个菩萨,多拜几个,说不定更有用呢。”她想拜观音,拜如来。
崔三爷道:“那个就是求子的,其他的都是家宅安康,问前程问姻缘的,咱们又不需要那东西,何必再拜。”
崔三太太脸色不太好看。
有人看到这边的动静,看了几眼,没想到,这一看就认出了崔三爷,“崔老三。”那人喊道。
崔三爷扭头看去,也乐了:“魏小子,怎么是你,你来这做什么?”
魏小子走过来,拍了一下崔三爷的肩:“我娘非要过来上香,还要拉着我,这不,就过来了。你呢?怎么在这,没摸鸡斗狗?喝酒吃肉?”
他说完才看到站在崔三爷身边的崔三太太,立刻闭嘴。
崔三爷笑着反拍了魏小子几下,还加大了手劲,他直言道:“我听说这边求子极灵,就过来了。”说得特别坦荡,特别大方。
魏小子愣了一下:“求子?”
崔天爷道:“对啊,寺里有一个无名殿,那里非常灵,刚才我还去求了一签,大师解签说我今年就可得一子,嫡子!”
崔三爷有庶子没嫡子的事众人都知道,都快五年了,大部分人都认为是崔三太太不能生,觉得崔三爷若不休妻重娶,这辈子怕是不可能再有嫡子了。
魏小子脸上的表情好像不太相信:“那和尚只是嘴上一说,谁知道是真是假,你还真信了?”事
崔三爷道:“当然信,反正,这事是不是真,日后就能知道,好了,我不与你说了,我还有事。”
魏小子却一把拉住他,低声问道“那无名殿在哪,真子当真很灵?”
崔三爷盯着他:“你……”
魏小子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大姐出嫁至今都未能有孕,心里苦啊,我娘带她过来求求签,看能不能有什么造化。你说的那求子殿若真那灵,倒是解了我大姐一桩心事。”
原来是这样。
崔三爷道:“好,那我带你过去。”
魏小子拍手,喜道:“太好了。”
旁边路过的有人听了一耳朵,知道相国寺有个求子殿极灵,但假装散步,实则跟在崔三爷后头,想寻那求子殿。
到了。
崔三爷指着不起眼的无名殿说道:“就是这。”
魏小子看到所谓求子殿的真面目,觉得落差太大,有点接受不了。
崔三爷悄声道:“人越少,求得越早就越灵,若是人多了,菩萨听谁的?”
魏小子深以为然,“多谢崔兄,我这就去将我大姐带来。”
崔三爷一挥手:“去吧,我也该走了。”
谁知,还没等他走,就看到一人进了无名殿,魏小子一看,心里急了,立刻跑去找自家亲人了,怕慢了就不灵了。
崔三爷这次是真要回去了。
路上,崔三太太瞪了他一眼:“这灵不灵的谁知道,你怎么就乱传?”
崔三爷振振有词:“当然是灵的,不然,荣华怎么会告诉我,你放心吧,小孩子说的话是最真的。难道,你就不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想,当然想!
崔三太太眼眶泛红,她擦了擦眼,有了崔三爷这话,她的心里也抱了一丝希望。
再说那上相国寺的无名小殿。
崔三爷走后,魏小子将自家娘跟大姐都带过来了,魏小子的大姐看着这有些普通的小殿,心里存疑,正想确认一下魏小子是不是弄错了,谁知,魏小子急得不得了,催着他们几个进了无名小殿。
磕头上香求签,还捐了香油钱。
虔诚的做完这些,魏家几人就出了无名殿,魏小子觉得事做完了,心里像放下一块大石似的。
他们出来后,又有两人往无名殿走来,看到魏小子几人,便问:“这可是求子殿?”
魏小子连连点头:“就是这。”
那两人听了,半信半疑,就在这时,无名殿里的僧人突然走了出来,还将殿门关了,还上锁了!
那两人看了,急忙上前:“大师,我们还没拜呢!”
那僧人合掌到:“一日十天,今天已满额了,施主明日再来吧。”说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魏小子头上冒着冷汗,嘴上道:“好险,差一点就迟了。”
他大姐也点头:“是啊,一日十人,这规矩可真大,没想到,这求子殿看着不起眼,倒是讲规矩的地方。”
这一下,他们觉得相国寺的求子殿众人说灵也不是没道理的!
另一边,迟了一步的两人看着落锁的殿门,欲哭无泪:“早知道这样,不该问,该直接冲进去的。”
“是啊。”
不知怎么的,当天下午,相国寺的求子殿突然名号突然就传了出来,开始还有人以为是相国寺的人故意为求子殿打响名声。后来仔细一问,才知不是那么回事,这求子殿一向极灵,只是,以前求子成功的人藏着掖着不肯说,你想想,一日十天,若是说了,这不得人满为患啊!
为自个着想,都不该让其他人知道。
好在有人厚道,说是那谁来着,崔府的崔三爷,他不知从哪得知了这事,去了求子殿不说,还将这事告诉了一个好友。被路过的人听去了,这名声才传开的!
崔三爷?
崔三爷在相国寺?开什么玩笑,崔三爷不是去了醉风楼,还杀了人吗?那巡检司的人都将人给抓起来了。
胡说!
崔三爷明明在相国寺,那求子殿的僧都见过他的,他还带了他夫人一起,相国寺的香客可都见过崔三爷,还能认错不成?
怎么可能!
你听听,有人在衙门前击鼓鸣冤,说崔三爷杀人后逃了,还弄了一个身高条相有六分相似的人来假扮,崔三爷怎么可能在相国寺!
崔三爷的两拔流言越演越烈,一时间真收难分。
衙门前,确实有一人在击鼓鸣冤,状告崔尚余杀人,状告巡检司官官相护。他背后有人撑腰,底气足得很,就算崔家是朝中大官,但是他背后那人也不弱,更何况,这事是崔三爷的错。
杀人自该偿命。
这人是平民,击鼓后,得受二十大板。
*
巡检司的人也不好过,竟然有人状告他们官官相护,蠢货!
哪有官官相护,且不说那案是污蔑还是真杀人,单说那犯人,就不是崔家三爷,他们没对外说崔三爷杀人,哪哪就官官相护了?
他们说的明明就是事实!
到底是谁从手做了手脚,盯上崔家,非要至崔家于死地呢?
小将领头痛得很,这差事怎么偏偏就落到他头上了呢,早知这样,今日该称病不出的。
“头,现在怎么办?”
小将领黑着脸道:“先查命案,查清死者到底是如何死的,死于谁之手。”
正说着。
一下属走了进来,说道:“大人,这事有转机。”
“什么转机?”
“听说崔三爷今日一早便去了相国寺,还是带着夫人去求子的,去的是相国寺的求子殿,说是极灵的,好些人都知道。”
“他在相国寺?”小将领喃喃道。若是这样,那崔天爷就不可能有作案的时间。
“对,那糊涂蛋不是告咱们官官相护吗,只要问问那相国寺的僧人,便能一清二楚,看那蠢蛋还怎么告!”说到这个就生气。
104 又跑了!
崔三爷有不在场证明,这案子怎么也算不到他的头上。
崔三爷回府的路上,路过银楼,突然喊道:“停车。”
马车停了,崔三爷下了马车,崔三太太揭开车帘问道:“你这是去哪?”
崔三爷回头道:“买点东西,等会,我马上回来。”
崔三太太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崔三爷……回来就好,且等等。
没过一会,崔三爷回了,手里还拿着几盒子东西,他挑出一盒最大的递给崔三太太:“这是给你的。”
崔三太太接过木盒。
崔三爷笑:“打开看看啊。”
崔三太太这才打开,盒子里面装的是百子如意金手镯,寓意多子多孙,是个极好的兆头。崔三太太见了,满心欢喜。
崔三爷道:“我特意挑的。”
崔三太太将原先的玉手镯摘下,将这百子如意金手镯戴了上去,代表她极为喜欢这手镯。
回到崔府。
崔三爷将手中的盒子全部送了出去,府中三个小姑娘人人都有,再就是崔老夫人,崔三爷也送了一份,是南海佛楠珠。崔老夫人是崔三爷的半个钱库子,崔三爷自然好好哄着亲娘。
崔老夫人看着佛珠,脸上露出慈爱之色。
孟嬷嬷在一边提醒道:“老夫人,不如将三爷叫来,问问相国寺之行。”她本来想说京中的流言,可又觉得这时说不太好,便换成了相国寺的事。
崔老夫人笑着将东西放下,说道:“我怎么听着说是求子去了,也不知如何了,走,一直呆在屋里也怪闷的,我去瞧瞧他。”
*
秋水苑。
崔荣华得到的是一对金丝叶形耳坠,小巧精致,崔荣华忍不住感慨:“三叔可真有心,难怪讨女子喜欢。”出去一趟还记得给她这个侄女买东西,像她爹,就不会这样。
崔三爷送来东西,崔荣华自然要去道谢。
她让采玉将东西收好,这才带着两个丫环一道去了三房。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崔老夫人,崔荣华行了礼,这才问道:“祖母,您这是去找三叔吗?”
崔老夫人笑道:“是啊,三叔说去相国寺求子,也不知如何了。”
崔荣华道:“定是好的。”上辈子三婶可是生了一个姑娘,这说明,三婶并不是不能生。
崔老夫人脸上的笑越来越大,她就爱听这话。
祖孙两一道去了三房。
谁知,刚走进去,崔荣华就听到崔荣绣在小声哭泣:“爹,你去哪了啊?怎么都不带我去?”
这时,就听崔三爷道:“你一个小姑娘想去哪,你祖母不是派了一个嬷嬷教你规矩吗,学得怎么样了?好了好了,把这盒子拿上,回屋去,多学学规矩,别动不动就哭。”
“爹,”崔荣绣声音中带着委屈,“您是不是嫌弃我?嫌我是庶女?”她知道崔三爷去相国寺求子的事,京中都传遍了。
果然还是嫌她。
崔三爷实在是有些不耐烦:“去镜子前照照你现在这模样,多丢人啊,你要是有你荣锦荣华一半懂事,我就知足了。”
崔三爷也不是不疼孩子,只是这孩子性格别别扭扭的,在一块说话都难,所以啊,必须让嬷嬷好好教教规矩。
本就是庶女,比嫡女低上一等,若再不学好规矩,以后想嫁个好人家,难。
崔荣绣听崔三爷这样一说,哭得更伤心了:“嫡母不喜欢我,爹你也不喜欢我,府中人都不喜欢我,只有姨娘疼我……”
崔老夫人冷脸走了出来:“既然你想你姨娘了,不如送你去庄上,与你姨娘一起过。”
崔荣绣吓得不敢吱声,抽泣声也是一顿一顿的,尽量压着。
崔三爷见了崔老夫人,第一句便是:“娘,荣绣还是交给您了,就让她留你那,好好教。”教孩子这事肯定落不到他头上。
崔老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孟嬷嬷赶紧道:“三爷,老夫人近日身子不太利索,怕是带不了孩子,你就别打老夫人的主意了。”
崔三爷嘀咕道:“那怎么办?”
崔老夫人看着崔三太太,说道:“这不是有高氏吗?”
崔三爷直摇头:“那可不成,我去相国寺求了签,说明年就能得一个嫡子,娘您算算,这都十月了,离明年也就两月,这孩子若是来了,她可照顾不了。”嫡子肯定比庶女重要啊。
崔老夫人一听这话,精神大阵:“大师怎么说?能得子,嫡子?明年几月得?”老夫人恨不得一次全问清楚。
崔三爷道:“相国寺有一个无名殿求子极灵,我抽了一签,大师解签时说的。好了娘,你将荣绣带回去,让那位魏嬷嬷好好教教,不要动不动就哭。”当正妻得大方得体,动不动就哭那是小妾做派。
崔三爷心里有数,荣绣大概是跟白姨娘久了,有些习惯也学了去。
就这样,崔三爷借着‘嫡子’之名,又把崔荣绣塞到了崔老夫人的院里,这一次,崔三爷亲自盯着他们将崔荣绣的东西搬了过去。
崔荣绣之前觉得能跟崔老夫人住一处,本是高兴的,可这次是亲爹将她‘赶’去的,她完全高不不起来,甚至还有些害怕,她爹是不是不要她了,以后会不会不想管她了?
崔三爷自然不会不管,说了:“你就是换了一处住的地方,爹会去看你的,你跟着祖母好好学规矩,学好了,若想回来,那就回来。”问题的是关键是让崔荣绣将之前从白姨娘那学的东西全部忘掉。
唯一庆幸的是崔荣绣现在还小,改得过来。
崔荣华过来除了道谢还想跟崔三爷说一说京中的事,见崔三爷闲了下来,便问:“三叔,醉风楼有个跟你身高模样相似的人犯了命安被捉了,这事你知道吗?”
崔三爷惊讶:“醉风楼?”
崔荣华点头:“对。”然后她又说道,“那人拿的请贴正是三叔的那张。”
崔三爷听到这话,脸色发白,“那……”
崔荣华道:“此事不简单,三叔,等祖父回了,你问问祖父吧。我觉得,三叔今日还是不要再出门了。”谁也不知道敌人设的是什么局。
崔三爷慎重得很。
不过,随后他仔细的将崔荣华打量了一番:“在咱们家,我还当崔荣锦是最厉害的,没想到,竟是你,三叔倒是看走眼了。”
崔荣华眨眨眼,装可爱:“哪有,三叔,这些都先生教得好。”她把锅往女先生身上推。
崔三爷想了想,也是。
看看崔荣绣,比荣华小不了几个月,性子完全两样。想到这,崔三爷就叹了口气。
崔荣华说完事,跟崔三爷说了几句家常,便回了秋水苑。
路上,她边走边想,三叔这边的事以后就交给祖父了,朝堂之争,她这个小姑娘是插不进手的。
想必祖父已经想好反击之策了。
崔荣华心情不错。
*
江宅。
江舅母在收拾东西,之前从南边抬过来的箱笼她又把东西放回去了,忙得头昏脑账,就算这样,她还时不时的去江心柔的房间看一眼,看自家闺女是不是乖乖留在屋里。
她真怕江心柔又偷偷溜出去。
过了两日,江舅母总算将东西全部打包收拾好,准备启程回家。
“娘,咱们就要走了,难道不去姑姑家辞行吗?”江心柔乖巧的问道,她被关了几日,性子总算是收敛了些。
江舅母警惕的看着江心柔:“自然要去的,你可不要再打什么坏主意。”
“娘,我不会打歪主意的。”江心柔眼神诚恳得很,说得跟真的似的。
江舅母还是不放心,准备把江心柔留在江宅,可仔细一想,若是将闺女留下,她又不在,江心柔说不定还会像上次一样跑出去。
江舅母还是决定带江心柔一块出门,去崔家辞行。
母女两几日没有出门,江舅母也不关心外面发生的事,并不知崔府惹上的麻烦。路上,江心柔时不时的揭开帘子往外看,江舅母盯得紧,江心柔只看两眼便将帘子放下。
很快,马车就到了崔府。
江舅母带着江心柔下了马车,江舅母说是过来辞行的,这一次,倒是顺利的进去了。
这一路,江心柔乖巧得很,不吵不闹,半点都没提夏玉郎的事。
江舅母看江心柔这样,更不安了。
进了崔府,江舅母带着江心柔直奔崔老夫人的东院,她不想多留,与崔老夫人说了辞行的事,江承平死了,得落叶归根,得葬在江家祖坟,总不能一直留在这。
崔老夫人知道是这样的,也没拦,给了江舅母一些自己的私房,算是心意。
江舅母说完这事,本来想走的,可看到崔老夫人,又想起江心柔的亲事来,夏家肯定是不成了,之前定过亲的宋琪也死了……
江舅母满脸愁意,她看了眼江心柔:“心柔,咱们要走了,你去跟几个小表侄女说说话。”她这是要将江心柔支开。
同时,又万分小心的叮嘱几个跟在江心柔身边的丫环:“好好照顾小姐,记住,可不许将人看丢了。”
那几个丫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江心柔语气温和:“是,娘,我就就去。”她说完,便出了屋。
江舅母哀求的看着崔老夫人:“大姐,你就帮帮我吧,心柔这个样子,再教也来不及了,现在除了尚余,我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您想想,还要等三年,那时心柔都十八了,成老姑娘了。”
崔老夫人虽然很想帮江家,可还是摇了头:“不成,尚余早早的就成亲了,现在高氏与他感情也好,尚余跟心柔不成,不成。”
江舅母提醒:“那高氏没有生养,怕是生不了,大姐,你难道想看着尚余断后吗?”
以往,若是提到这事,崔老夫人定会生气,可这次,崔老夫人也一反常态的笑了起来:“这事我心里有数,高氏肯定是能生养的,你件你无需担心。”
江舅母不解。
崔老夫人道:“现在你不是要回去吗,到老家给心柔挑个好人家,让他们等上三年,再嫁过去,总比留在京里好。”江心柔在京里留下的全是坏名声。
“大姐,我知道心柔在京里的名声不好,可你想想,三年后,谁还记得心柔呢,嫁给尚余,崔家不会丢脸的,到时候让他们三年抱两,您看呢?”江舅母还是不死心。
崔老夫人根本就不同意。
*
江心柔出了东院后,直接往崔荣锦所在的竹苑去了。
崔荣锦正在练画,看到江心柔,很是惊讶:“表姑。”表姑这时应该在家中守孝啊。
江心柔道:“我是过来辞行的。”
“辞行,你们要回乡吗?”崔荣锦问。
江心柔点头:“是啊。”她说完,打量了一下竹苑的院子,若有所思。她正在想,是从这里逃走好还是从云水阁逃走好呢?
崔荣锦将江心柔带进屋子,拿了一个绣着竹子的香囊递给江心柔:“表姑,这是我自个绣的,一点心意。”江心柔辞行辞得太急了,一时没有准备。
江心柔也没客气,将香囊收了,只见她打了一个哈欠,困倦道:“可有客房,让我歇息片刻。”
“自然是有的。”崔荣锦说完便将江心柔带到客房,也是江心柔之前住过的房间,虽然崔荣锦在奇怪江表姑怎么不回主云水阁歇息。
江心柔在竹苑的客房歇下了。
丫环寸步不离的跟着,江心柔怕吵,让她们守在门外。
—
东院。
江舅母见江心柔一直不回来,看了看时间,这都过了半个时辰,怎么还没回?难道,又跑了!
江舅母心一惊,顾不上跟崔老夫人说江心柔的亲事,急急忙忙的去找江心柔了。
“小姐去哪了?”江舅母边走边问。
“小姐去竹苑了,在那边歇息。”丫环答道,每隔一段时间,她们都会去瞧一瞧小姐。
江舅母稍稍放了心。
到了竹苑,崔荣锦对江舅母行了礼,江舅母点了点头,顾不上说闲话,只问:“你表姑呢?”
崔荣锦道:“在里面的屋子。”
“哪?”江舅母边往里冲边问。
崔荣锦带着江舅母往江心柔休息的地方走去,那屋门关着,屋外还有丫环守着,跟看管犯人似的。
崔荣锦心里直犯嘀咕,嘴上道:“表姑就歇在这屋里。”
江舅母急急走过去,推开门,喊道:“心柔?”
面里没人应。
崔荣锦道:“表姑肯定是睡得太熟了。”
江舅母心里升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大步走过去,揭开隆起的被子,里面只有两个枕头,江心柔根本就不在里面!
崔荣锦惊道:“表姑呢?怎么不在?”
江舅母转头看了一眼开着的窗户,咬着牙问:“这窗外通向哪?”
崔荣锦道:“外面是路,再远些便是竹林。”
江舅母不想再听,命令丫环:“去外头看看小姐在不在,若是不在,就从这里开始找,仔细的找。”
丫环听了令,便下去找人了。
崔荣锦心里有些慌:“舅奶奶,这是怎么了?”
江舅母抿着嘴,面色发白:“你表姑又跑了!”说不定又去寻夏玉郎了!那个祸害!
江舅母自我安慰道,没事,这才一会,肯定逃不出院子。
只要将崔府的门封了,心柔一定跑不出去的!
*
江心柔爬上树,她拿着准备好的绳子,系在树干上,然后踩着树丫,爬到墙头,拉着绳子的另一边,慢慢的从墙上滑了下去。
逃出来了!
她将绳子一扔,飞快的离开了这里,照着记忆中的方向,再一次奔向夏府。
行路匆匆。
只是,在街上走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上门做客不能空着手啊,她得买点东西提去,这样夏家的人对她的印像肯定会更好的。
夏玉郎喜欢什么呢?
江心柔想了想,夏玉郎喜欢读书,这样啊,那她就去书坊买几本书送给夏玉郎好了!
她喜滋滋的去了书坊。
正走着,忽然,她脚步一顿,前面是夏玉郎!江心柔欢喜的跑了过去,可走近后,她才发现,夏玉郎身边站了一个俏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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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138**5686、135**2607 。
150 大转折
“夏玉郎,她是谁!”江心柔人未到,声先至。
夏玉郎表情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他扭过头,朝声音来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正如他猜的那样,那个姓江的又来了。
他跟那位姓江的已经解除婚约了。
而且,这几日他已经彻底认清了那个这江姓女人的真面目,这样的疯子他消受不起,就算是给他当妾,他也不要!
夏玉郎冷冷的看着江心柔越走越近。
江心柔来了就指着身边的姑娘又问了一遍:“她是谁?”她跟夏玉郎已经没关系了,她有什么立场质问夏玉郎?
夏玉郎已经对江心柔动了杀心,江心柔却一无所知,她像个抓到相公偷腥的妻子一样,一脸愤怒,“你不能这样对我。”
夏玉郎冷漠道:“滚。”
江心柔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夏玉郎的语气更冷了:“我让你滚,听不懂吗?”他不避不让,淡定得很。
江心柔委屈得很:“你竟然为了她让我滚!”
夏玉郎看了一眼身边的俏丽姑娘,什么都没说。他跟身边的这位姑娘其实也不熟,刚才他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姑娘,还将这位姑娘的书撞掉了,他自然要帮这位姑娘将书捡起来,再道声歉意。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谁知那位纠缠不休的江氏女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夏玉郎也懒得跟江氏女解释。
江心柔走到夏玉郎身边,想拉夏玉郎的手,谁知,那俏丽女子突然挡在了夏玉郎身前,将江心柔挡住了,并微笑道:“这位姑娘是?”
江心柔瞪她:“你走开,这是我跟玉郎的事,跟你无关。”
她的话刚说完,夏玉郎就开口跟那位俏丽姑娘解释:“这位姑娘姓江,皇上赐婚又退了的那位。”
俏丽女子一听,便笑了起来,“是她啊。”说完后,她又古怪的看了江心柔一眼,“江姑娘,你爹不是犯了案死在狱中了吗?算起来,你该留在家中守孝啊。”她一针见血的将江心柔的错处指了出来。
“关你什么事?”江心柔伸手推了俏丽姑娘一把,“多管闲事!”
俏丽姑娘被推得往后一倒,正好撞到了夏玉郎的身上,夏玉郎身体的第一反应就是将人扶。俏丽姑娘脸上飞过一抹红霞。
站稳后,夏玉郎赶紧将那姑娘松开。
江心柔见了,气炸了:“不要脸的狐狸精!”她扑过去就挠人姑娘的脸,俏丽姑娘是带了丫环的人,丫环一看江心柔这泼妇状,赶紧挡住。
江心柔正在气头上,哪里拦得住,迟着隔着丫环,她还是狠狠的掐了那俏丽姑娘的胳膊几下,衣裳都被掐皱了。
夏玉郎看不过眼,走过去捏住江心柔的手,往后一扔,生气道:“你够了。”
江心柔被扔得连连退了几下,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倒不是夏玉郎捏得重,而是她心痛,夏玉郎为什么要帮那个狐狸精!
俏丽姑娘见了,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夏玉郎转身,对俏丽姑娘说道:“周姑娘,这事与你无关,你还是先离开吧。”
俏丽姑娘姓周,闺名若雪。
周若雪目含担忧的看着夏玉郎:“夏公子,这位江姑娘……”
夏玉郎听到江姑娘三个字,就一阵厌恶。
周若雪明白了,便不提这话,直接对夏玉郎道:“那小女就先走了,还望夏公子小心,这位江姑娘有些蛮不讲理。”
夏玉郎点点头,“再会。”
周若雪带着丫环正在走,江心柔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下子秋住了周若雪乌黑的秀发,并大声嚷道:“你个死狐狸精,勾引我相公!还想走,门都没有!”
“夏公子不是你相公,乱说什么?谁不知道你是个杀人犯的女儿,这桩婚事皇上也收回了,你如今都不是,还敢乱喊,你是疯了吗!”周雪若有丫环护着,并不惧江心柔,丫环按住江心柔,将周若雪的头发从江心柔心中慢慢的拉了出来。
江心柔人单力薄,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但是江心柔脸皮厚啊,她喷道:“我乱说?我乱说了又关你什么事,你又算什么东西,大庭广众之下,贴着夏玉郎,赖着不走,明明就是看上夏玉郎了,装模作样!狐狸精!”
江心柔的声音可不小,引得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周若雪见众人朝她指指点点,一下子就慌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样说过她。
她身边的丫环顿怒了,指着江心柔道:“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
江心柔冷笑:“我管好是谁,就算是公主我也不怕!”安宁公主她又不是没见过。
那丫环不信,以为江心柔只是嘴上说说,丫环将自家姑娘的名号报了出来:“我家姑娘姓周,父亲是当朝尚书。”怕了吧!
江心柔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当朝尚书?那又怎么样,你是尚书的女儿就能无法无天了?哼,我告诉你,勾引别人相公是没有好下场的!”
人都喜欢看热闹,尤其是两女争一男。
“咦,这个不是夏公子吗?”
“原来夏公子啊,难怪两位姑娘争得这么厉害,也只有夏公子有这样的本事了。”
“夏公子不是定了亲吗?还是皇上赐的婚?”
“听说定亲的那位女子的亲爹是个杀人犯,皇上便将成命收回了,你想想,那姑娘家名声不好,又要守孝三年,夏家哪里等得起?”
“也是,不过,这位姑娘又是谁?”
“你没听到啊,刚才不是说了吗,那姑娘姓周,又是当朝尚书的女儿,定是周尚书的亲闺女,只是不知是嫡是庶。”
“周姑娘在在大街上与人抢男人,嫡女怕是做不出来吧!”
这些人悄悄议论,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却不知道,他们的话江心柔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心柔听到周家庶女这几个字,一脸轻蔑的看向周若雪:“小小庶女,还敢出来嚣张!”
周若雪气得直发抖。
她怎么了?
她就是碰到夏公子,聊了几句吗,招谁若惹谁了?
周若雪欲跟江心柔理论,却被夏玉郎拦了:“不用理她,你还是趁现在离开吧,免得等会她发疯,你想走都走不了。”
夏玉郎深知江心柔的性子,所以才这样劝周若雪。
他说的话,周若雪自然是听进去了,她轻声道,“多谢夏公子提醒。”然后由丫环护着,上了马车,急急走了。
夏玉郎见周若雪走了,转身进了书坊。
江心柔急忙跟上去,恨不得拉着夏玉郎,可惜,被夏玉郎避开了。
夏玉郎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江心柔,表情变得阴狠起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来得好。
夏玉郎走得很快,江心柔怕被落下,跟得特别紧,谁知,一个拐角,夏玉郎就不走了,江心柔推开挡路的掌柜就要往里面冲。
掌柜的道:“姑娘,里面是后院,外人是不能进去的。”
江心柔不报:“夏玉郎明明就进去了。”
掌柜的面带微笑:“小的没看到你说的夏玉郎,姑娘,你是看错了吧。”
*
“前面那么多人,要不去瞧瞧?”
“咱们还急着找江姑娘呢,哪有闲功夫去看。”
“江姑娘惹事的本事可是一流,说不定前面那事就是她闹出来的!”
“你早说啊,咱们快去。”
崔府的下人费力的挤进人群,谁知前面什么都没有,他们一阵失望,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有人在低声说道,“那两位姑娘一个姓周,难道另一个是夏公子之前定亲的女子?”
“不对啊,不是说夏公子的未婚妻国色天香吗,那位瞧着也就是个清秀佳人吧。”
崔府的下人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拽着说话的两人便问:“两位说的夏公子跟姑娘往哪去了?”
那两人被打断了话,心中不满。
崔府的下人赶紧掏出几个铜板,往两人手上递:“两位小哥一看就是个和善的,劳烦说一说,让我们也听一听。”
那两人见了银子,眉开眼笑,非常爽快的将事情说了。
崔府的下人一听夏公子往书坊去了,立刻挤了过去,来得正巧,才走进书坊就听到江心柔跟掌柜在吵架,两个下人急冲冲的走去,“表姑娘。”
江心柔认得这两个仆人,听到声音转身就要跑,她找夏玉郎还有事,现在可不能回家,一回去就会被她娘看得死死的,她不要!
两个仆人比江心柔更快一步,将要逃走的江心柔抓住了!
江心柔猛的叫了起来:“救命啊,来人啊,人贩子抓人啦!”
两个仆人听了这话快气死了,“表姑娘,我们是崔府的人,你可不要乱说啊。”江心柔不听,还扯着嗓子喊,另一个机灵些,一把捂住了江心柔的嘴。然后对同伴道:“别说了,表姑娘性子拧得很,咱们快些将人带回去,也能得些赏银。”
说罢。
两人一左一右,将江心柔带走了了。
一柱香后。
夏玉郎从后院走了出来,皱眉看着掌柜:“那女人呢?”
掌柜的道:“被人贩子带走了。”
人贩子?
夏玉郎轻哼一声:“她运气倒是不错。”逃出一劫。
掌柜的低头不语。
—
崔府,东院。
江心柔被安全的送了回来,可那两个护送江心柔回来的扑人可遭了殃,一个手巴掌被咬了几口,另一个腿上被江心柔踢肿了,可怜得很。
江舅母知道后,一人赏了五两银子,拿去冶病,两个仆人高兴的接过银子,退下了。
江心柔看到江舅母,不满道:“娘,我还没跟夏玉郎说清楚呢!”
江舅母抬手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说什么?你还想说什么!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江心柔捂着脸,委屈得掉泪:“我没有错!我哪里丢人了!”
江舅母气得呕血:“还没有错?他们都说了,你与另一女子争抢夏玉郎,这事都传开了,还嫌不丢人?夏玉郎以后跟你没有关系了,就算你赖着他,他堂堂尚书之子也不会娶你的,你的名声已经不好听了,还想将把自己的名声毁成什么程度?”
江心柔仰着脖子道:“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他怎么能不娶我?”
话音未落,崔三爷提着东西走了过来。
江舅母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瞪着江心柔,蠢货,怎么能当着尚余的面说这话!她还想将心柔嫁给尚余呢!
崔三爷听了这话,瞄了一眼江心柔,心道,没看出来表姑是这样奔放的人啊,还没成亲身子就交出去了。
江舅母勉强一笑:“尚余,你怎么突然来了?”希望崔尚余没有听到江心柔的话。
崔三爷道:“我给荣绣送些东西。”
江家的事跟他无关,他才不会多管呢,至于江舅母之前说的想将江心柔塞到他身上,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崔三太太明年若真生下嫡子,那地位是谁也撼动不了的,江心柔就算是个清白身子,过来也只能当妾了。
崔三爷过来送了东西,便走了。
江舅母实在是没脸再留下来,带着江心柔,回了江宅,她是一刻都不想留了,请了镖师,带上江家的仆从及箱笼,买好路上要用的东西,当天就离开了京城。
江心柔被是捆着带走的。
晚上,崔荣华从崔大太太嘴里得知江舅母一家离京还吃了一惊,怎么会这么快?早上才来辞行,怎么下午就走了,匆匆忙忙的。
崔荣华问崔大太太:“娘,舅奶奶怎么走得这么急?”
崔大太太摇摇头:“你舅奶奶也没说,只知道你表姑在街上为了夏玉郎跟人又吵了一架,大约是人舅奶奶怕继续留下来,你表姑会毁了自个的名声吧。”
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江家人的想法谁知道呢,她们又不是人肚子里的蛔虫。
—
崔老太爷下朝回家后,将崔三爷叫到书房,问起了崔三爷白日发生的事,崔三爷仔细的说了:“我听说相国寺求子灵,便去了相国寺,那醉风楼的事跟我无关。”然后,崔三爷又将过程细细的说了一遍。
崔老太爷听了,摸摸胡子:“你说是荣华的主意?”
崔三爷点头:“是啊,说是女先生教的好。”
崔老太爷听了,若有所思,他比崔三爷知道稍多一些,荣华身边突然冒出的护卫,那个叫陈五的,似乎大有来头。
崔老太爷知道这事,并不打算细究。
他话题一转,说起了崔三爷子嗣的事:“你们去求子了?大师怎么说?”崔老太爷还是很看重嫡系一脉的,崔三爷没有嫡子始终是崔老太爷心里的一根刺。
崔三爷笑了:“爹,您就放心吧,明年就能抱大孙子了。”
崔老太爷一听这话,笑得开怀。
他又指点了崔三爷几句,“这几日你就不要出门了,在身后那人还没有出来之前,咱们谨慎些。”
崔三爷明白,点点头。
崔大爷跟崔二爷是不需要崔老太爷说的,那两个得知要崔老太爷可能入阁的事之后,越发低调起来。那两位的嘴极紧,连睡在身边的夫人都不曾漏出半点消息。
崔三爷问崔老太爷:“爹,杀人案的事你查过了吗?谁干的?”
崔老太爷笑眯眯道:“很快就有结果了。”
*
次日。
所有人都没想到,百姓最感兴趣的不是真假崔三爷的命案,而是两女争一男的戏码。
风流公子跟美人的故事,谁不爱听啊。
瞧瞧,周尚书的姑娘当街与另一位女子争抢夏公子!不知检点,还当街勾引,这位周尚书的姑娘还倒在夏公子的怀里,惹得另一位心慕夏公子的女子大打出手,女子当街扭打起来,可难看了!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
周家家门不好,养出的女子不懂规矩,周尚书连家事都处理不好,怎么管得好国事呢?
这只是在京中百姓中传出的一则趣事,没人有知道,入阁的人选因为这则小事发生了改变。
安宁公主就算是禁足,也一直关注着夏玉郎的消息。
周家姑娘与江心柔为夏玉郎大打出手,安宁当天晚上就知道了这事,她恨恨道:“怎么又冒出一个周姑娘!真是讨厌!哪像闺中女子,真是不知廉耻!”
安宁公主知道皇帝因为这次失败的赐婚对夏公子过意不去,想为了补偿夏公子再赐一桩好亲事,这位姓周的姑娘身份不低,出身名门,也是赐婚的热门人选之一,再者,听那下人传来的小道消息,那夏公子与周姑娘因为有说有笑才惹得江心柔生气,这也就意味着夏公子极有可能对周家姑娘有太好了感……
反正,不管哪样,对安宁公主来说都不好!于
安宁公主到现在还惦记着夏玉郎,跟江心柔一样,像是着了魔似的。
于是,安宁公子想了法子悄悄的将周姑娘的事告诉了皇上,再三强调:“皇帝哥哥,周姑娘出身不差,这人倒是一般,您可不要委屈了夏公子。”
皇帝面无表情的问道:“周姑娘,哪个周姑娘?”
安宁答道:“自然是户部周尚书。”
皇帝自然不会草率的相信安宁公主的一面之词,于是便派锦衣卫暗中调查,发现事情正如安宁公主说的那样,这时,有人将崔三爷含冤被污的事写进折了,呈到皇帝面前。
这人是崔老太爷一派的人。
皇帝看了折子,仔细查过之后,发现有人在暗中对崔家动手脚,查出的珠丝马迹都指向了周尚书,皇帝顿时怒了,这入阁的消息还没传出来呢,这周家怎么就知道了?
皇帝大怒,对宫中进行了一番清洗。
首辅辞官回乡的折子递到天子面前,朝中一片哗然,首辅走了,得从下面提一个官上来,这提了官,就空出一个缺来。
就比如,尚书入了阁,这尚书之位就空出来,下面的人就争尚书之位,底下一层一层的往上提,这一动,不知会升多少官。
朝中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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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补缺,本是朝中之事,与崔荣华无关。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官位之争还是影到了她的生活,就比如现在。她一脸惊讶的看崔大爷:“爹,你说什么,咱们要离京?去哪?”
崔大爷道:“江南,朝中下了调令,爹被调到江南去任职了。”
外调了?
崔荣华突然明白了,定是祖父要入阁了!父子不能同朝在京为官,所以爹外调了!那,二叔呢?
她不禁将自己的问题说了出来:“爹,二叔也京吗?”
崔大爷沉默片刻说道:“朝中还没有动静。”老二要么是明升暗降,要么是去北边,虽说不太好过,但是,只在熬过这几年,以后往上升不是难事。
要离京了。
崔荣华乍听到这个消息,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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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去求二小姐
她倒不是怕,只是觉得这事太突然了,与上辈子完全不同,命运完全被改变了。这样,好吗?
她有些茫然。
按她的意思,是想在京中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说实话,上辈子她在十五岁之前的日子还算不过,就算是嫁人后,也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这次重生,她想的是,以后长大嫁人时,避开齐进这个贱人,在京中找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嫁了,这辈子就不离京,又有崔家护着,婆家也不敢欺负她,不是吗?
可现在他爹突然告诉她,要调到江南了,一下子将她安排的节奏打乱了。
崔荣华正在慢慢收受这个消息。
崔大太太比崔荣华先知道,崔大太太比崔荣华从容得多,崔大爷外调,崔大太太是一定会跟去的,江南繁华,美人也多,崔大太太可不放心崔大爷一人过去上任。再说了,调任一般三年起,谁知崔大爷会在那边留多久?
崔大太太肯定是会去的,崔府这边的管家权她自然会在离开前交出去,在交出去之前,她还要整理账本,将府中的东西全部再清一遍,真是忙极了。
离京的事便由崔大爷去告诉崔荣华了。
崔荣华脑中有些乱,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崔大爷摸了摸她的头,说道:“荣华,你若不想离京,也可以跟你哥哥一起留在府中。”
崔荣华听了这话,猛然抬起头:“爹,大哥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崔大爷点头道:“若论读书,还是留在京中为好,你祖父也是这么想的。”
崔荣华一阵难受:“江南那边也有大儒啊,爹,您就……”
崔三爷道:“你大哥是嫡长孙,他有他的责任,若是离京,他便会与京中的好友少了联系,以后长大了,再想处回关系可不容易。”不管是崔老太爷还是崔大爷,都不会让崔时仁离京,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人脉,崔时仁的好友都是京中朝臣的孩子,与崔时仁家世相当,有本事的自然要入朝为官,这就是世族子弟的以后的人脉。
崔时仁若离京,相当于将京中的人脉算是半废了,就算在江南交好几个好友,又能怎样?比得过京中这边吗,小世子,小国公爷,宰相之子,小皇子……说起来哪个不比江南那边强。
崔时仁不能离京,但崔荣华不同,她是女子,以后会嫁人,不管是留在京是还是去江南,她交什么朋友都没有影响,以后她一定会回京待嫁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需要她与未来的相公有多熟悉。
所以,崔荣华是可以与崔大爷他们一起离开的。
“你好好想想,是想跟爹娘一起离开,还是留在京中。”崔大爷说完,便走了。
崔荣华坐在屋里,陷入沉思。
*
崔大爷的调令虽然下了,但是入阁人选还没有出,再加上,还有两月就过年,皇上大笔一挥,允许崔大爷年后再上任,这倒是好事一件。
崔大爷的吏部主事也空了出来,他调往江南,手中的事也要吏部交接。
崔大爷跟崔大太太都忙。
崔时仁从爹娘口中得知自己被留在京中之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又听他爹说荣华还在犹豫,不知是留是走。
这时,崔时仁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妹妹必须跟爹娘一块走!
毕竟,这一去要在江南那边留多久还不知道,妹妹若是跟他一道留在京中,他要去书院上学,独留妹妹一人在府中他可不放心,再说了,他觉得自家妹妹生得花容月貌,祖母更偏爱二房的荣锦一此地,祖父一向只教孙儿,荣华留在府中,肯定不如呆在爹娘身边过得舒服。
他得好好跟荣华说说,免得荣华心一软想着陪他,留在了京中。
崔时仁去秋水苑找崔荣华的时候,崔荣华正坐在书桌前发呆。
“荣华。”崔时仁走过去,喊了她一声。
崔荣华惊醒,抬头看着崔时仁:“大哥。”她扑入崔时仁的怀里,又满是不舍的喊了一声,“大哥~”
崔时仁反抱着她,崔时仁十岁,比崔荣华大了整整四岁,崔时仁长得快,崔荣华现在到崔时仁的胳膊肘这,崔时仁笑着跟她说道:“荣华,你知道你担心大哥,大哥可比你大,你这小小年纪就不要想东想西,乖乖的跟着爹娘去江南,大哥以后肯定会住在书院,就算你留下,也陪不了大哥啊。”
崔荣华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崔时仁摸了摸她的头:“那就这样决定了,咱们多写书信,若是实在想你们了,我会去找你们的。”
“真的吗?”崔荣华抬头,认真的看着崔时仁。
崔荣华轻声笑了:“大哥都十岁了,再过五年就十五了,那时就是大人了,想去哪就去哪。”
“五年,太久了!”崔荣华抱怨。
崔时仁微笑不语。
有了崔时仁这一番劝说,崔荣华总算是下定决心要跟崔大爷崔大太太一道离开,既然决定了,那就好好的度过剩下的二个月吧。
崔时仁听她这样说,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傻话,爹只是暂时调到江南那边,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总会见面的。”
崔荣华点点头,眼眶还是微微红了。
*
京城郊外。
“大山,停一停,我肚子痛,要……”宋琪捂着肚子从草堆中挣了出来。
唐大山一脸嫌弃,捂着鼻子道:“你快点,我就在这等你。”刚说完话,就听到宋琪放了一声响屁,唐大山连退出几步,脸上的表情更嫌弃了。
宋琪捂着肚子,飞快的窜进树从中。
一刻钟后,宋琪通体舒畅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可下一秒,他却愣住了,原来说好等他的唐大山并不在原地,驴车也不见了,更别说他放在驴车上的包裹了。
宋琪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过去的。
人呢?
唐大山人呢?难道是走了吗?
若是等急了,可以喊他一声啊,怎么就悄无声息的走了呢!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心中想道,唐大山肯定去找他的弟妹了,没关系,很近的,他可以走过去。
宋琪按着之前问出的路,往崔家的庄子走去,饿了就吃点野果,渴了就喝露水,他走了整整一天,直到月上眉梢,他终于走到了崔家的庄子。
半夜若是前去敲声,肯定不会有人应的,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偷抓起来,宋琪沉思片刻,找个能遮头的破屋子凑和了一夜,半梦半醒,看到天亮了,他立刻就睁开眼睛起来了,大步往庄子走去。
宋琪运气不错,刚走到庄子外就看到院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小姑娘。
他立刻问道:“请问昨日有一个唐的少年过来吗?”
小姑娘愣住了。
宋琪以为自己说得不清楚,便说道:“小姑娘,你们这有……”他的话说了一半,忽又停了下来,他盯着小姑娘的脸看了又看,突然问,“你是不是叫唐大妮?”
小姑娘眼睛都瞪圆了,“你是谁?”
宋琪激动的抓着她问:“你是唐大妮,唐大山是不是来过了?我的包裹还在他的驴车上,他若是不想带我,直说啊,何必将我丢下,而且,我的包裹并不值几个钱。”
小姑娘更激动的看着他:“你说什么,我哥来了,他在哪,他还活着吗?”
宋琪惊讶:“他没过来?”不该啊,唐大山若不是急着赶路,何必扔下他?
小姑娘眼泪啪啪的掉了下来,然后扭头朝屋里喊道:“小山,快来,有大哥的消息了!”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里面窜了出来。
一个跟唐大山长得五分相似的孩子出现在宋琪面前,他喘着气紧紧的盯着小姑娘:“姐,大哥在哪?”
小姑娘指着站在身前的宋琪,声音哽咽,“他说大哥过来找咱们了。”
唐小山脑袋左右看:“在哪呢?”又问宋琪,“我大哥在哪,他没跟你一起来吗?”
宋琪想不通:“他坐着驴车,应该比我早到才是。”
小姑娘道:“说不定大哥走得慢,若大哥真的过来找我们,这两日一定能到!”她握着拳头说道。
唐小山狠狠点头。
宋琪心情复杂,也不知该说什么。
小姑娘热情的说道:“这位大哥哥,你姓什么,既然你与我大哥是好友,不如进来坐坐,等等他。”
宋琪道:“我姓宋,叫宋……瑾。”他报名字时想起自己在京中惹了麻烦,于是便报了假名,免得连累眼前的两个孩子。
小姑娘说道:“宋大哥,天这样早,你吃了吗,我下了面,你吃面吗?若是不喜面,那我再去和面带您做包子……”
宋琪忙道:“我吃面的。”这几日过得惨,热食极少吃,说到热面,他的口水就忍不住流了出来。
小姑娘,也就是唐大妮,不,崔荣华帮她改了名后,她固执的认为自己应该叫唐香芸,香芸可比大妮好听多了。
“小山,带宋大哥进屋歇息。”唐香芸领着宋琪一道进了屋,随后,她就去厨房做饭去了,唐小山带着宋琪去了堂屋。
两人刚坐下,唐小山就一直追问自家大哥的事,宋琪尴尬的笑了笑:“我与你大哥在京是偶遇,因为性格相投,才结了缘,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并未细说。”唐大山确实没说,而且,京中的事也不适合告诉眼前这两个孩子。
唐小山一脸失望。
宋琪看着这院子,又看着穿着新衣的姐弟两人,忍不住问道:“我听你大哥说你们是逃荒而来,这院子……”
唐香芸端着面走了进来,听到宋琪问出这话,她就忍不住欢喜道:“我遇了一个好主子,她不光没使唤我,听说我还要养弟弟,便将我跟弟弟送了过来,还有田地,主子真是菩萨心肠……”她说了一通赞美的话。
唐小山也直点头。
宋琪问:“你们主子是谁?”说实话,这样的人还真是极少,宋琪甚至怀疑这个所谓的主子是不是另有所图。
他看了看唐香芸的脸,也不是国色天香啊。
唐香芸一脸虔诚:“主子姓崔,是崔府的二小姐,生得美,心肠也好。”她将自己知道的赞美的好词全用到崔荣华身上了。
宋琪一听姓崔,脸色就变了。
若他没有记错,崔家与江家是姻亲,他一定不能暴露身份。他生硬的转了话题:“不知道大山什么时候会来。”
唐香芸跟唐小山都变得期待起来。
宋琪见他们注意力转开了,这才开始吃面,这一吃就没停住了,整整吃了三大碗。他见唐香芸一直望着他,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唐香芸摇头,抿着嘴道:“你都这么饿了,我大哥一定更饿,他怎么还不来?”
一天过去了。
二天过去了。
他们始终没有等到唐大山,唐小山时不时的瞅宋琪一眼,他甚至开始怀疑宋琪是个骗子,故意拿谎话来骗他们的。
宋琪也坐不住了,他说道:“我去出事的地点瞧一瞧。”
唐小山立刻站了起来:“我也去。”
宋琪没有拒绝,唐香芸也想去,可她又怕他们三人离开后,大哥找上门来,见不到人,不是白跑一趟吗。于是,唐香芸便留了下来,宋琪跟唐大山朝出事的地方出了。
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快。
不到一日,便到了那地,宋琪仔细找了找,那里还是跟他走时一样,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唐小山也一无所获,他提议道:“咱们再往前找找吧。”
宋琪说道:“那边是我们来的路,大山应该不会往回走吧……”
唐小山很固执,他还是按着自己的想法往那边去了,宋琪无法,只能跟了上去,大约走了半个时辰。
“那是大山的驴车!”宋琪惊叫起来,飞快的跑了过去。
前面有一辆翻毁的驴车,驴已经不在了,车上的草堆全部散了,铺了一地,车轱辘都失了两只,怎么会在这?为什么会是反方向?
宋琪心里一沉,脑中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难道是在他大解的时候,追兵来了,唐大山为了甩开追兵,驾着驴车往相反的方向驶去,他……才逃过一劫吗?
唐小山摇着宋琪的手:“这真的是我大哥的驴车吗,车怎么毁了,他人呢?”
*
车毁人未亡。
宋琪只猜对了一半,唐大山确实被人抓了,但是抓他的这人却与京中的事无关,他们只是单纯瞧上了唐大山这个人,心够狠,做事够精密,是个好苗子。
唐大山被人抓住,捆了后塞进箱子里,他还醒着,眼睛也睁着,最终的愤怒过后他恢复了平静。
一开始他还以为那些人是冲宋琪来的,所以他故意将人引开,万万没想到,那些人的目标竟是他,失策了。他自问没与人结过仇,那些山贼他杀得一个不剩,也没人知道这事,这些人怎么会盯上了他呢?
他没想明白。
唐大山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东西,正因为这样,耳朵反尔更灵敏了,他被塞到箱子里,箱子应该放在马车上,他们在前进,走的是山路,路不平,而且,这像是在往下走。
不知行驶了多久。
马车停了下来,箱子被人抬走,一直走一直走,等箱子被打开时,唐大山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在箱子里太久,并不知道过了几天,现在是何时,而且,那些抓他人的并没有给吃喝,难道是要他们死在箱子吗?
那这样,将他带走又有什么意义呢?
唐大山被喂了水,之后,他就被扔在一个极其狭小的屋中,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晚上,有人送来吃食,是个哑妇。
唐大山将送来的东西全部吃了,那些人这样大费周章,一定是有所图,起码,那些人在达到目的之前,不会让他死。
次日。
唐大山被哑妇带了出去,来到一个平坦的空地上,那里有十几个跟他一般大的少年,站成两排,安静得很。
哑妇将唐大山带到这之后,便离开了。
唐大山站在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那些少年,一个脚步声靠近,对着唐大山的脑袋就是一掌:“还不入列!”
唐大山警觉得很,头一歪,避开那巴掌,回头一看,动手是个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似乎有些惊讶,很意外自己竟然没有打中唐大山,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就在这时,他趁着唐大山不注意,飞起一脚。
唐大山往后一退,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还是碰到了一点。
络腮胡子眼睛发亮的看着唐大山:“不错,这次挑来的是个好苗子,不错不错。”他的笑特别渗人。
唐大山后来才知道,这两句不错意味着什么。
这时的唐大山对这里一无所知,并胆大的问道:“这是哪,为什么将我抓过来?怎么样才能离开?”
络腮胡子大笑:“离开?你还想离开?”别做梦了。
“这是哪?”唐大山又问了一遍。
络腮胡子道:“以后你就知道了,好了,现在入列。”
唐大山面无表情道:“若我不入呢?”
络腮胡子上前,这一次没有留手,将唐大山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唐大山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天,然后,他就听话了。
或者说,表面上是听话了,他咬着牙,暗暗下了决定,这大胡子愿意教,那他就学,等他学成了,再将大胡子收拾一顿!
然后再离开这,他的弟弟妹妹还等着他呢……
*
宋琪跟唐小山在周围找遍了,都没有唐大山的身影,唐小山还想要找,宋琪拦住他:“咱们先回去,这事从长计议。”
唐小山抿着嘴根本就不动。
宋琪叹了口气:“你看看,肯定是有人对你大哥动了手,说不定你大哥已经被带走了,咱们死守在这只会浪费时间。还是先回去商量商量,一来,说不定你大哥自己逃了,已经在家中了,第二,若你大哥真的失踪了,咱们得想想谁能帮上忙……”
唐小山松动了,宋琪带着唐小山回去了。
唐香芸这两日天天在门口守着,生怕大哥过来找不到人,可惜,直到唐小山两人回了,大哥还是没有出现。
宋琪将路上的发现说了。
唐香芸沉默得很,唐小山也一言不发。
过了会,唐小山突然说道:“不如,咱们去崔府求求二小姐吧……”
宋琪心里咯噔一下,他好不容易从京中离开,肯定是不敢再回去了,他已经诈死了,若是再去……
唐香芸咬咬牙,“好,咱们就去求求二小姐。”她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二小姐,可这事关大哥的安危,她不能不去,这次,若是找着了大哥,她一定会好好报答小姐,跟在二小姐身边做牛做马,就算二小姐让她去死,她也是愿意的。
唐小山见宋琪面露迟疑,死死的盯着他:“你不愿意去?”
宋琪苦笑一声,摇头:“并没有,我去,我跟你们一起去。”祸是他惹出来的,他会去。
是死是活,就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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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宋琪进崔府
崔大爷的调令是下来了,可崔老太爷入阁的事却迟迟未定,究其原因,又得从江家说起来了。因为,崔老太爷的功绩跟能力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江家是崔家的姻亲,且,江家出了一个杀人犯,还是崔老夫人的亲弟弟。
这事的黑点,是怎么也洗不掉的,朝中为这事争论不休。
崔老太爷这几日下朝,表情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回府之后,根本不想看到崔老夫人,他直接避到书房。
崔老夫人也察觉到了,可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颗心悬得紧。
过了一日又一日,崔府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崔荣华也感觉到了,悄悄问了暗五,才知是因为江家的事牵连了祖父,祖父迁怒祖母倒也正常。
另一边,周家姑娘因为当街与女子争抢夏玉郎的事过后,周家的名声虽然差了些,但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夏家竟上门去周家说亲了,夏夫人是为夏玉郎说的亲,说的正是周家嫡女周若雪。
周家几乎没有犹豫,很快就应了亲事。
周若雪知道后,欣喜若狂,备嫁要一年,明年十月成亲,周家跟夏家也算是门当户对。有在背后议论的,有不看好的,但是那又怎样呢,婚事还是定下了。
最气的就是安宁公主了,好不容易将江氏女弄走,现在又冒出一个周若雪,这周若雪在京中还小有才气,喜爱诗书,这样的女子很得男子喜欢的!
安宁公主连着几夜都没睡好,又在心里怪皇帝哥哥为什么不直接将夏玉郎赐给她作驸马。
*
秋水苑。
采薇心里有些烦躁,二小姐要去江南了,她到底是跟着一块走还是留在府中呢?说实话,二小姐是个好主子,她以前想着,等嫁了人,以后再回去给二小姐当管事妈妈,可现在二小姐要离京了,虽说还能回来,但是她等不起啊。
再说了,她爹娘都在京中,抛下爹娘跟二小姐一块走,她又下不了决心。
怎么办呢?
采薇唉声叹气,像采玉就好了,不用犹豫,直接跟二小姐一道走。
正想着,一个小丫环走了过来,笑着对采薇说道:“采薇,外院有个小姑娘找你。”
采薇抬头,“找我?外院?谁啊?”
小丫环道:“说是姓唐。”
唐?
采薇先是疑惑,后面突然想起来,唐,香芸,她不是该在庄子上吗?怎么来府上了?
采薇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她在前门还是后门?”
小丫环道:“在后门。”
采薇去了后门,果然在门外看到了唐香芸,她不由得有些奇怪:“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庄子上有人欺负你了?”
唐香芸摇摇头:“不是。”
采薇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那边过得不好?还是太清苦了?”
唐香芸忙道:“并不是这样,采薇姐姐,您能不能让我见见二小姐,我有……事求二小姐。”采薇盯着唐香芸:“到底是什么事,非要说二小姐说不可?难道我就不能听吗?”
唐香芸道:“不是不是,采薇姐姐,事情是这样的,我大哥得知我们在庄子上,可寻我跟弟弟了,可是,他在半路上失踪了!”她说到后来就哽咽了。
“你大哥失踪了?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
“这事说来话长。”唐香芸望着采薇,“采薇姐现在要听吗?”
采薇想了想,问她:“你是想让二小姐帮你寻一寻?”
唐香芸使劲点头:“是,我知道太麻烦二小姐了,可是,可是我没办法了,我大哥出事了,我不能不管……”
“好好,”采薇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说道:“我就这去帮你说,不过,话我可先说在前头,二小姐过年完可能就要离京了。”
采薇这是看在二小姐看重唐香芸的份上才说的。
唐香芸睁大眼睛看她。
采薇没再说这事,而是带唐香芸去了秋水苑。崔府高门大院,像唐香芸这样的小民进府,都有一种压迫感,她不敢抬头,低着头,规规矩矩的跟在采薇身后走。
上次是一大群进府,唐香芸不是紧张,而这一次不同,她来是求二小姐帮忙的,她既怕二小姐不答应,又怕二小姐生气……
她心里惶恐不安。
到了秋水苑,采薇让唐香芸在外头等,采薇进去通报了。
“二小姐,香芸就在外头,说是过来找您有急事。”采薇如实说了。
香芸?
崔荣华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么一个人,她记得,香芸姓跟,跟唐墨有几分相似,她心一软便将人留下来了,还安置在庄子上。
崔荣华说道:“让她进来吧。”
采薇转身出门,将唐香芸带了进来,唐香芸见了崔荣华,正要磕头问安,崔荣华说道:“不必多礼。”
唐香芸曲着的腿直了起来,行了礼,“二小姐好。”
崔荣华问她:“香芸,有何事?”
唐香芸咽了咽口水,压下心中的怯意,壮着胆子抬头看向崔荣华:“二小姐,奴婢有事相求。”
崔荣华道:“说吧,我听着。”
唐香芸小声的说道:“奴婢的哥哥还活着,他从京中得知了奴婢与弟弟的消息,便去庄上寻奴婢了,可谁知,在半路上出事了,奴婢想问问小姐,能不能派些人手帮着奴婢找一下哥哥……”她的声音是越来越小。
唐香芸的哥哥!
唐墨吗?
崔荣华心头一跳,很快又镇定下来:“你哥哥?你怎么知道是他?谁告诉你的?”她的问题直指重点。
唐香芸半点没瞒:“是宋大哥说的,他跟我大哥在路上认识的,中途失散了,他以为奴婢的大哥先来找我们了,到了之后才知奴婢的大哥根本就没过来。等我们再去找的时候,看到驴车翻了,驴子不见了,东西散了一地……”
崔荣华听完,沉思片刻,问:“你说的宋大哥来了吗?在哪?”
唐香芸连连点头:“来了,他在外头没进来。”
崔荣华想了想对站在身边的采玉说道:“那寻个会画画的过来。”采玉问道,“是去找女先生还是去府外另寻一个?”
崔荣华道:“去府外寻,先生今日有事。”且先生是女的,不经同意,若冒然与外男相见,不太好。
采玉去了。
唐香芸有些茫然,似乎没听懂崔荣华的话。
崔荣华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去将你的那位宋大哥叫来,等会画师来了,让他说一说你大哥现在长什么模样,以后咱们就按着画像找。”
唐香芸听了激动起来,眼含热泪:“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画是有了大哥的画像,有人见了大哥,定会认出来!
崔荣华微笑:“再设些赏银,那些人见了你大哥,就算是为了赏银,也会过来。”
唐香芸眼泪直掉,一边擦一边说道:“二小姐,可是,我们还没挣着银子,这……等日后我领了月银,一定全部还给……不,二小姐,以后就让我伺候您吧,我不要月例!”她是真这样打算的。
崔荣华道:“无需如此。”心中却想,若你大哥真是唐墨,这样简直是送上门的人情,找个画师舍些银子,跟日后的恩情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当然,如果她弄错了也没关系,就当是发了一次善心,她总是不亏的。
唐香芸一脸感动的看着崔荣华。
崔荣华扭头对采薇道:“你随她一起去找她的那位宋大哥,等会将人带到外院,到了之后过来跟我说一声,等采玉回了,我就带画师过去。”
“是,二小姐。”采薇应道。
“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唐香芸又想磕头了。
还好采薇拉着唐香芸没让她真跪下去,尔后,采薇带着唐香芸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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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哥!”唐香芸高兴的喊道,宋琪跟唐小山在附近的一家小面馆,一边吃一边等。唐香芸过去的时候,宋琪跟唐小山正好将面吃完了,在喝汤。
唐香芸指着宋琪对采薇道:“这位就是宋大哥,宋大哥,这位是采薇姐姐。”
采薇对宋琪点了点头。
采薇并未见过宋琪,她不认得宋琪,更不知宋琪就是江心柔曾经的定亲对像,也不知江舅舅就是因为这个宋琪入的狱。
宋琪跟采薇打了声招呼,直到采薇说道:“不早了,咱们去府中再聊吧。”
宋琪一愣:“府中?”
采薇点头道:“是啊,咱们快些去崔府吧,小姐还在里面等着呢,不知画师什么时候到,别让人等及了。”
唐香芸听到这话,忙附和道:“宋大哥,咱们快去崔府吧。”
唐小山忙问:“画师?是画大哥的画像吗?咱们要凭着画像找人吗?”说着,语气都变得欣喜起来。
唐香芸摸了摸他的头:“是啊,二小姐答应帮忙了,还帮忙找了画师,说要将大哥的画像画下来,宋大哥不是见了咱们大哥吗,只要他将大哥模样跟画师说,定能将大哥的容貌画出来。”
唐小山激动的看着宋琪:“宋大哥,拜托你了。”
宋琪满嘴苦涩,还能怎么办,只能去崔府了,他嚅嚅道:“我也会画画……”可这声音太小,没人听得到。
采薇带着唐香芸三人一道去了崔府。
宋琪踏进崔府大门的时候,跟上刑场似的,脸色白得可怕,采薇将人带到了外院,又命人上了茶,说道:“你们在这坐着等一等,我去将二小姐唤来。”
唐香芸站起来:“采薇姐姐,我与你一块去。”
采薇拒了:“你就留在这,看着些他们,不要出去乱走,免得冲撞了府中的主子。”
唐香芸一脸认真:“是,采薇姐姐。”
—
崔荣华听采薇说唐香芸说的宋大哥来了,便起身随采薇一同去了前院。
“二小姐到了。”
唐香芸听到这话,忙出门迎,行礼道:“二小姐好。”唐小山心中感激崔荣华,也学着唐香芸叫了一声二小姐。
只有宋琪,在里面磨磨蹭蹭不肯出来。
唐香芸在外面喊道:“宋大哥,二小姐来了!”
崔荣华笑:“你们是客人,不需来迎,咱们进屋说话。”她边说边走进了屋,宋琪故意坐在角落的位置,避着光。
本来崔荣华只是叫他来回忆一下唐大山的样貌的,并不在乎宋大哥这个人。可现在看来,这位宋大哥的行为极为反常,倒是引得崔荣华多看了两眼。
就在这时,采玉回了,身后带着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
“二小姐,奴婢听人说这位先生的画极好,便将他请了来。”采玉笑着说道。
画师矜持的点点头。
崔荣华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对宋琪说道:“隔壁有画板,宋公子,你将唐大山的模样与这位副师说一说,等人好画了,再认一认。”
宋琪忙应了,不过,他还是低着头,像是故意避开崔荣华似的。
崔荣华又看了宋琪一眼,不过这时她没空理会宋琪的不正常,崔荣华对画师道:“若画得像,就给你五十两的酬银,若是不太像,便给三十两,且看先生你的画技了。”
画师听到五十两的时候眼睛就亮了,拍着胸膛道:“在下办事,二小姐放心。”说完,便迫不及待的拉着宋琪去了隔壁的房间画画。
这位书生的画确实画得好,但是那有什么用呢,他是模枋别人的画,仿得好,自己并不画名,所以,尽管他画过许多画,但是赚得并不多,所以,崔荣华一说五十两,他觉得这笔买卖太值了。
崔荣华又问了唐香芸些家常话,比如,在庄子上过得怎么样,觉得哪里不好的,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唐香芸答得格外认真,唐小山不时插上一句,其乐融融。
崔荣华又让人上了两道精细的点心,特意放在唐小山跟唐香芸的跟前,“这东西不错,你们尝尝。”
唐香芸连忙推辞:“二小姐,这太破费了。”
唐小山听唐香芸这样说,缩回了准备去拿点心的手。
崔荣华笑了:“这样,你尝尝味,若是以后能做得出来,多做些给我吃,怎么样?”
唐香芸重重点头:“好!”说完,她这才允唐小山吃桌上的点心。
唐香芸也小心翼翼的拿了一个,小口小口的吃着,这时,崔荣华突然问道:“你们知道那位宋大哥叫什么名字吗?”
“宋……瑾!”唐小山记得。
宋瑾啊,没听过这个名字,崔荣华心中有些失望,并不准备继续问,可这时唐小山却说话了:“宋大哥说前些日子在京中认识的我大哥,若不是大哥出事了,他是不准备回京的。”他又小声说了一句,“听说是在京中惹了些麻烦……”
“别乱说!”唐香芸拍了他一下,“我怎么不知道,你哪听来的?”
唐小山小声道:“宋大哥做梦的时候说的。”
姓宋?
还惹了麻烦?
若是这样就往江心柔的未婚夫身上想,未免太过,崔荣华失笑,摇了摇头。可过了一会,她又觉得万一是真的呢?
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那万一是真的呢,祖父因为江舅爷爷杀人的事,不能升迁,这还只是开始。万一她爹,二叔,也是这种情况呢?
更何况,她大哥以后也在入仕的!
崔荣华深深的吸了口气,对采薇招了招手,采薇忙把耳朵凑了过去:“二小姐?”
崔荣华采薇的耳边轻声说道:“等会画师走了之后,你跟着那位姓宋的,寻个机会,最好是他失神的时候,你在他边上喊一声宋琪,看他是什么反应。”
采薇瞬间懂了,立刻点头。
崔荣华又说道:“若他听到那个名字应了,那最好,当然,这种可能性极小。还有一种,他若是听到那个名字没有反应,那咱们就这样,你跟他好好谈谈,将江家的事说给他听,最好能说服他当‘宋琪’,银子,五百两以内,你直接允了,若是趁过这个数,你便带他来找我……”
五百两,换崔家的前程,值了!
更何况,这位宋大哥跟唐家有交情,且她现在正在帮忙唐家,这位姓宋的同意的可能性极大,到时,还要好好安排。
崔荣华说完后,对采薇道:“你去隔壁看看他们画得怎么样了。”
“是,二小姐。”采薇去了隔壁,唐小山跟唐香芸也想跟着一块去,采玉拦了:“等会画好了,你们再过去,人去多了,画师容易分心。”
他们姐弟两听了这话,才止了去隔壁的心思。
又过了三柱香。
采薇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二小姐,画好了,香芸,你过来认一认。”唐小山一骨碌坐起来,窜出了门,唐香芸紧随其后。
崔荣华本可以走的,可是,她有点想看看画中的人到底是不是唐墨,于是,便慢悠悠的走了过去,进屋的时候,正好听到唐小山在说:“太像了!这个就是我大哥!”
唐香芸连连称是:“这就是我大哥,虽然黑了瘦了,确实是他没错!”
若是姐弟两之前还有些怀疑,可看了画师从宋琪脑中画出的人之后,他们百分之百确实宋琪嘴里说的那人就是他们的大哥!
大哥还活着!
姐弟两激动得哭了起来,活着,还活着,而且离他们不远……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崔荣华走到画像边,看了一眼画上唐大山的像,她笑了,确实唐墨!跟上辈子相比,唐墨缩小了不少,真的是唐墨啊!
崔荣华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这笔买卖,赚大发了。
唐墨,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呢。
这下不用担心了,就算现在找不到唐墨,过些年,唐墨依旧会在京中斩露头脚,崔荣华甚至在想,如果现在找到了唐墨,唐墨跟唐香芸姐弟一起安安稳稳的生活,那,这辈子的唐墨还会是上辈子人人闻之变色的唐指挥使吗?
不知道。
现在不用去想这些,崔荣华让采玉拿了五十两银票出来,迸给画师,画师接了银子,并没有走,他犹豫了会,问道:“这个画像,一张够吗?”
崔荣华道:“自然是不够的,可后面的若是五十两一张,不如换个画画一般的,仿着。”
画师盯着崔荣华,咬咬牙说道:“不如这样,我画二十张,给我十两。”
崔荣华算了算,这个价钱也不贵,若再找人,也还要谈价,就算便宜些,画像肯定也不如这位画师画得好。于是她琢磨了一会,便同意了:“好。”
画师极为高兴,问:“不知小姐需要多少张。”
崔荣华道:“先画个六十张吧。”
六十张,那就是三十两,画师算了算这次得的银子,加起来一共八十两,这可是一大笔银子啊!
画师留了下来。
宋琪却急着要走,“这位小姐,这里已经没有的我事了,我该离开了。”
崔荣华笑:“这位画师要画六十张画,得好些天,你们不如留在府中,住上几天。”
宋琪拒了:“我们的事已经够麻烦小姐了,我们有住的地方。”
崔荣华道:“好吧。”
采薇明白了崔荣华的意思,忙接道:“小姐,我送送他。”
108 朝上喊冤
唐小山见宋琪要走,也想跟着一块走,崔府这大宅大院的,留下怪不自在的。
唐香芸肯定是不想跟唐小山分开的,不管怎么样,大哥失踪了,家中就剩他们两姐弟,若是再分开,万一失散了,她哭都来不及!
崔荣华也不拦,只说道:“你们且等等,等画师多画几幅,你们再拿了去寻人,如何?”
唐小山一听这话,便不想走了。
唐香芸其实是想留下等画的,而且,二小姐还说要帮着找人,总得计划计划,不是吗?
这此,所有人都看向了宋琪。
宋琪心里恨不得立刻离开崔府,可面上却是犹豫再三,才道:“我先去往日去过的地方寻一寻,等会再回来找你们,如何?”
唐小山张嘴就想说一块去,被唐香芸拉住了。
这时,采薇开口:“宋公子,不如奴婢陪你去吧,也认认路,到时候好将画像贴上去。”将寻人画像贴在唐大山去过的地方,再正常不过,宋琪压根就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同意。
崔荣华冲采薇点了点头。
采薇笑得灿烂:“二小姐,那奴婢就去了。”
崔荣华问:“去吧,记得带上银子,若是走累了,去茶馆歇一歇。”
“是,二小姐。”采薇笑嘻嘻的应了,之后,便跟着宋琪一块出了府。
出了崔府,宋琪长舒一口气。
采薇眼睛眯了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宋琪,这时,只见宋琪左右看了看,像要认路,她忽然回头问采薇:“你知道戏园子往哪走吗?”
“戏园子?去戏园子做什么?”采薇惊讶。
宋琪道:“上次我们去过那,算是救了一个人出来,也不知是不是……”话说到一半,他就停住了,“还是去看看吧。”
“原来如此,那咱们去吧。”采薇说完,便跟在宋琪后面往戏园子走去。
走着走着,离崔府越来越远,宋琪渐渐放了心。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句:“宋琪!”
有人喊他!
宋琪立刻回头,他看到了采薇笑吟吟的脸,宋琪脸色一白,僵硬的解释道:“刚才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采薇盯着他看了片刻。
宋琪的脸越来越僵硬。
采薇笑了起来,然后趁宋琪不注意,一把抓住宋琪的手,她压低声音道:“原来你真的是宋琪,看来小姐的猜测没有错。”
宋琪的吸呼变得凝重起来,他已经在想往哪逃了……
采薇跟他说道:“你不要怕,小姐找你有事帮忙。”
宋琪声音颤抖:“帮忙?难道不是杀人灭口吗!”他不信!
采薇睁大眼睛:“杀人?谁要杀人?杀你吗?这话也太好笑了吗,崔府跟你可没有仇。”
宋琪惨笑:“没仇?江家不是为了毁亲想杀我灭口,这事难道是假的吗!崔家跟江家是缘亲……”
采薇打断了他的话:“崔家是崔家,江家是江家。还有,你不知道吗?江家老爷因为你的死入了狱,还死在了狱中,江家姑娘被夏家退了亲,回老家守孝去了,就算当初他们真的想对你动手,现在哪还有那个心?”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宋琪有些点呆住,他慢慢回味,这才彻底想通,“江老爷死了?”
采薇点头:“这事京中的人都知道!不信你去问问,我家小姐找你,就是因为江老爷死在狱中的事。”
采薇换了口气,继续说道:“只要告诉衙门的人你还活着,那江老爷就是无罪的,我家小姐找你就是想洗清江老爷的罪名。你想想,你还活着,江老爷却无缘无故的吊死在狱中,他人都死了,难道你想让他背一辈子的污名吗?”
宋琪垂着眼。
采薇见他不接话,摇摇头,问:“难道你以后都不用宋琪这个名了吗?想隐姓瞒名的过一辈子?”
这句话确实戳到了宋琪的心窝。
他抬头直视着采薇:“我跟你回去。”
*
崔府,外院。
崔荣华听到小丫环通报说采薇回来了的时候有些惊讶,竟然这么快。她还为采薇要费点时间呢!
崔荣华问道:“他们人呢?”
小丫环道:“采薇姐姐在前院。”
崔荣华立刻站起来,往前院走去,刚出秋水苑,就遇到了崔大太太身边的木香,木香是过来传话的:“二小姐,大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崔荣华道:“我娘找我什么事?”若是不急,她还是先去前院将宋琪稳下来再说,毕竟,宋琪的事现在是最重要的。
木香笑着说道:“崔大爷回了,夫人说让少爷小姐都过去,一家人说会话。”
“我爹回了?”崔荣华的语气有些激动!
木香点点头。
崔荣华立刻说道:“我有事去前院,木香姐姐,你回上院,让爹过来找我,一定要快!”她爹在家!那正好,宋琪就交给她爹了!
木香一脸不解。
崔荣华三再交待:“快去快回,我在前院待客室等我爹。”她说完,便加快脚步去了前院。早知道这么快还在回来,她当时就该在前院多坐一会的。
采薇就在门口站着,崔荣华一进来她就看到了,她招手:“二小姐,这边。”
崔荣华走了过去,宋琪正在屋里坐着,还有闲情逸志喝茶,他一次来怕被人认出身份,慌死了。而这一次,是被采薇请回来的,又没了江家这个祸患,宋琪整个人都放松了。
宋琪看崔荣华进屋,站了起来:“崔二小姐。”
崔荣华看着他说道:“宋琪?”
宋琪点点头。
崔荣华笑了,“你来的正是时候。”太好了!没想这么巧的事都让她给撞上了,不得不说,一时心软留下唐香芸姐弟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宋琪仔细将崔荣华打量了一番:“你这么小,能做主?”他真不信。
崔荣华道:“我爹等会就过来了,你与他谈。”崔府现在做主的确实不是她,当然,以后也不会是她。
“你爹?你爹是……”宋琪仔细回想了一下,崔家三父子都在朝中做官。
官!
宋琪心里压力有些点,频频看向门外。
一刻钟后,木香带着崔大爷过来了,没想到,崔大太太也跟着一块过来了,崔荣华出去迎道:“爹,娘,你们都来了。”
崔大太太道:“是啊,还不是你,非要来这,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啊?”
崔荣华听到这话笑了:“好事!”她又转头看向崔大爷,“爹,你跟祖父以后可得好好谢我!”崔大爷闻言挑眉。
崔荣华拉着崔大爷的手,走进屋,崔大爷看到屋里站着一个陌生青年,崔荣华得意:“他是宋琪!”
崔大爷先是一愣,想了一会才忆起宋琪是何许人。他皱皱眉:“宋琪?”
崔荣华重重点头:“就是那半块玉佩的主人,大家以为他死了,其实他还活着!”
崔大爷:“跟江表妹定亲的那个?”
“就是他!”
崔大太太惊呼一声,“是他?”
崔荣华眼中带笑:“是啊娘,江舅爷爷算是能洗清冤屈了。”
崔大爷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宋琪,又问崔荣华:“当真?这人莫不是哄你的吧。”
崔荣华道:“爹,你无需问我,你自个去问他。我可不信他能瞒过爹!”
崔大爷笑了,走到坐立不安的宋琪身边,说了几句,宋琪连连点头,紧接着就见崔大爷出门,宋琪紧随其后。
大约是去崔大爷的书房了。
崔大太太留了下来,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她蹲下来,一把将崔荣华抱住:“你可真是咱家的小福星!”
若是崔老太爷不能入阁,崔大爷又外调江南,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调回来,若崔老太爷拜相,崔家根本就不用担心以后的仕途了。
崔大太太也能放心。
崔荣华心里自然是有些小小的得意。
—
崔大爷与宋琪聊了足足一个时辰,之后,宋琪便留在了崔府,崔大爷让崔大太太在外院给宋琪安排了一个屋子住下。
宋琪回到这边,与唐香芸姐弟两人说了要留下的事。
唐香芸不解:“宋大哥,你刚刚不是还说要走吗?”怎么一会就变了。
宋琪道:“崔府的人说要帮忙找你大哥,若是留下,一找到人咱们就能知道,你家二小姐有事要让我帮忙,得在府中留一段时间。”
唐香芸听宋琪说二小姐有事求宋琪,二话不说,立刻应了:“好,那咱们就留下!”
唐小山抿抿嘴:“那咱们还能出府找人吗?”
宋琪道:“当然能!”
唐小山听到这话,立刻就高兴起来,反正,他白天出去找大哥,晚上回来睡一宿,等宋大哥完成了二小姐且需要帮忙的事,说不定大哥就能找着了,到时候一块离开,多好。
就这样,宋琪三人留了崔府。
唐香芸住在秋水苑,唐小山跟宋琪住在外院的客房。
崔荣华说过帮忙找人,自然会帮,而且,又有崔大爷跟崔大太太的默许,出去寻人的人就更多了。
画师一日画八幅,崔府的人每日都会出门将画像贴在人多的地方,除了贴画像,还有护卫拿着画像去热闹的地方询问。唐小山跟唐香芸也没闲着,也出门找人。
崔荣华担心他们姐弟,派暗五跟着,唐香芸对崔荣华更感激了。
说完找人的事,再说说宋琪的事。
就说宋琪来到崔府的当天晚上,崔老太爷从崔大爷嘴中得知这事的时候,大笑了三声,忙让崔大爷将宋琪带到他面前。
宋琪进屋前,还如平常一样,只当是说几句话。
可一进屋,就被崔老太爷镇住了,崔老太爷的官威极重,宋琪几跟崔老太爷说了几句话冷汗就直流,半点不敢隐瞒,将从江家离开后的事尽数说了。
崔老太爷恩威并施,确定宋琪没有撒谎,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他摸了摸胡子,说道:“你若愿投下老夫门下?”
宋琪听到这话,激动起来:“愿意!学生愿意!”崔老太爷现在就是二品大员,就算不升官,提拔他也是足够了,非常够,这事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天大的好事!
竟叫他给遇着了!
宋琪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又忍不住感激唐大山,若不是唐大山失踪,他也不会随唐家姐弟一起再次入京,更不进崔府……
在这次谈过之后,又过了几日。
崔老太爷上朝之时,又有官员提起入阁之事,话题再一次转到崔老太爷身上,无可避免的,江舅舅杀人案再一次被提起。这一次,崔老太爷格外镇定,等众人说完,他不慌不忙的将奏折递了上去。
“臣有事禀奏。”崔老太爷出列,弯着腰说道。
“说。”
“关于臣妻弟江承平狱中自尽一事,臣妻弟是被冤枉的啊……”崔老太爷声情并茂的将事情说了一遍,事后,眼眶还红了,“臣妻弟是无辜的,他未杀人,自然不会上吊自尽偿命,这事另有隐情,老臣怀疑,臣妻弟是被人谋杀的……”
崔老太爷痛哭述冤。
皇上看了奏折,又听了崔老太爷的一番话,道:“刑部何在?”
刑部尚书站了出来:“臣在。”
皇上道:“江承平的案子就交给你,仔细的查,若有半点不实,朕拿你问罪!”
“臣尊旨。”刑部尚书心中暗暗叫苦。
半个月后,事情水落石水,江承平并不是自尽,可是叫人给害了,江家的冤屈洗干净了,崔老太爷入阁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一时间,风光无限。
只是,崔老太爷肃来低调,既使要入阁了,依旧不露声色,那些想走崔家门路的、想送礼的,都失望而归。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低调,越不能让人抓着把柄。
又半月过去,崔老太爷入阁的事定下了,众人恭喜,崔府设了家宴,小小庆贺一番。这时已经十一月底了,再过一月就要过年了
眼看着离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天,崔荣华刚起来,就听到丫环们在外头欢呼的声音:“下雪了!”
崔荣华忙起身,披着衣裳,推开窗户一看,果真是下雪了,树上院里像是披上了一层银妆,看着美极了。
不喜雪的大概只有府中的粗使婆了跟粗使丫环了,她们得扫雪,将被雪盖住的路留出来,若雪一直下,她们隔几个时辰就得扫一次。
这差事,极累。
看到雪,崔荣华的心情不错,穿好衣裳,洗漱过后,便去了墨居。天冷了,书院放了假,崔时仁半月前就回家了,而且,眼看着就要分别了,崔荣华舍不得跟哥哥分开。
采玉拿着着雪貂毛的披风给崔荣华披上,又塞到了一个汤婆子到崔荣华的手中,“二小姐,仔细拿着。”
崔荣华笑了:“我穿得多,不冷。”
采玉道:“二小姐,路上雪大,还是拿着吧。”崔荣华出了秋水苑,沿着游廊七拐八拐,走了快二柱香,才到墨居。
崔荣华自从知道要离开后,日日都在过来墨居一趟,崔时仁见下了雪,还以为崔荣华会晚些来,没想到,还是一早就来了。
他无奈道:“傻丫头,这么冷,怎么不多睡会。”
“大哥!”崔荣华扑进崔时仁怀里,抬起小脸,笑道:“我也就能留在府中两个月,你数数,过一日少一日,唉,大哥若不是嫡长孙就好了,就能跟着我们一块走了。”
崔时仁拿她没办法,又问:“吃了吗?”
崔荣华:“没有!”
“就知道你还没吃,”崔时仁说完,转头对身后的书童说道:“你去趟小厨房,将早饭拿过来,记住,冷了可不要。”
书童笑道:“大少爷,您跟二小姐的早饭,谁敢拿冷的来糊弄您啊!”
崔时仁道:“快去。”
“好的,大少爷。”书童笑嘻嘻的去了。
谁知,他刚走,采薇就过来了,她对崔时仁崔荣华行了礼,这才说道:“二小姐,成王小世子过来了,我将他将带过来了,就在外头。”
话刚说完,朱昊就自个走了进来。
采薇息了声。
崔荣华对她点点头:“好了,你下去吧。”
采薇声音是有些低落:“是。”采薇跟家人商量过了,她就留在崔府,不去江南了,至于差事,崔荣华说了,看采薇想去哪个院子,若是崔荣华帮得上忙,一定帮。
采薇现在还没有决定。
崔时仁看朱昊,难得的没有给朱昊脸色看,崔荣华有些奇怪:“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成王府离这里可不近,你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
“嗯。”朱昊点点头,然后坐到了桌边。
尽管朱昊还是跟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但崔荣华看得出来,朱昊的心情很不好,谁会惹他生这样大的气?
朱昊的肚子叫了一声。
崔荣华忽然问道:“你昨夜是不是没吃?”
朱昊抬头看她。
崔荣华看朱昊的眼中看到了难过,这是怎么了?崔荣华走过去,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她惊道:“你病了?”
朱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他似乎并不知道这事。
崔荣华问:“吃药了吗?请大夫了吗?”
朱昊声音闷闷的:“没有。”
崔荣华皱眉:“怎么没请大夫?你是在哪生的病,皇宫吗?应该不可能是皇宫,你在皇宫时,太后日日都要去看你,你病了她不可能不知道,难道是成王府?”
说到成王府,崔荣华就想到了成王妃,成王妃以前不喜朱昊她是知道的。可后来成王爷不是解释了吗,朱昊是成王妃的亲儿子!
她怎么还那样啊!
“又是成王妃?她又做了什么?成王爷不知道吗!”崔荣华语气都不好了。
朱昊很平静:“也没什么。”一副不想聊的语气。
崔荣华瞪着他:“她若欺负你,你就去跟成王爷说,成王爷不可能不帮着你啊!”朱昊可是成王爷千辛万苦找回来的。
“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朱昊还没有养成告状的习惯。
“笨蛋,”崔荣华拿手指敲他,又扭头对小丫环说道,“去外头请个大夫过来,快些。”
小丫环应了声,匆匆的出门了。
这时,书童带着早饭过来了,书童怕不够,还多要了一份。虽然他想得很好,但这早饭还是少了些,毕竟多了一个人过来吃,而且,还是个饭量比较大的。
朱昊本就病着,崔荣华见他没吃饱,又让书童去小厨房拿了一次。
崔荣华吃完了,朱昊还在桌前吃东西,她忍不住说道:“你都病了,王府还不给你饭啊?”
朱昊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吃完后,这才说道:“本来我是自个做的,但是昨天那个女人生气要将我关起来,我想去做饭,没想到,她将厨房的东西全弄走了。”
------题外话------
谢谢135**0053 、Quevalxin。
109 被欺负了?
朱昊其实是弄得到吃的,但是那女人说了:“府中的东西不是你的,没我的允许,你若乱拿,那算偷,你是小偷吗?”
朱昊听了很生气,就没动府中的东西。
其实,成王妃那样说只是想让朱昊低个头认个错,给她一个台阶下,没想到朱昊的脾气这么硬,宁愿饿着也不肯让步。
成王妃其实是想和朱昊把关系缓和一下,可她又落不下脸,而且这个朱昊也是油盐不进的,成王妃觉得这个朱昊跟她气场不合,处不来。
什么人啊。
就算是她生的,乡下长大的,养成了这个一个怪性子,谁会喜欢?
下人做的东西不肯吃,非要自己做,有这样的王室中人吗?
她也不想想,若不是朱昊第一次进府吃了又馊又坏的东西,他会防备王府的东西吗?你看朱昊进皇宫后,自己做饭吗?
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分得清。
话说回来。
崔荣华听朱昊说那句话,气得直拍桌子,直接出主意:“下次你去皇宫,直接将这事说给太后,我就不信太后冶不了她!”太后可是成王妃正经的婆婆,她就不定信太后搞不定成王妃!
气死人了!
朱昊吃着东西,没发表意见。
崔荣华怒瞪他:“你听到没有?”
朱昊慢慢的说道:“听到了。”
崔荣华又说道:“过完年后,最迟二月,我就要离开京城了,到时候你吃了亏,跟谁说?”
朱昊手中的东西停住了,猛然抬头:“你要走?”
崔荣华点头道:“是啊,我爹要调到江南去,我跟娘都去。怎么,你还不知道?”
朝中的事朱昊并不关心,也没人跟他说,他当然不知道。
朱昊摇头,然后又似自语的说了一句:“你要走?”
崔荣华头痛道:“你也不是吃亏的性子啊,怎么总是被成王妃欺负?”朱昊是放养着长大的,性子绝对不弱啊。
朱昊认真说道:“我不是吃亏,那里确实是她家,我只是寄住。”他觉得自己是外人。
“笨啊!”崔荣华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既然成王爷说你是他儿子,那你就是他儿子!你是成王世子,成王死了,成王府就是你的,那里就是你的家!你怎么就变成寄住的呢?说起来,你姓朱,你是王室中人,成王妃才是外姓呢!懂不懂你啊!”
朱昊没说话。
崔荣华也不知道朱昊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正准备说,可听到小丫环禀告说大夫来了,朱昊病着,自然是看病比较重要。
朱昊是是男孩,大夫直接伸手摸脉是没问题的。“小病,他身子骨好,吃几幅药就行了,多喝些热水。”
大夫开了药,崔荣华付了诊金,便让下人送走了。
朱昊看着药,嫌弃道:“我吃饱了,不用吃药,明天病就能好了。”以前就是这样的!多吃,吃饱了病就好了。
崔荣华斜眼看他:“乖乖吃药。”
朱昊正欲拒绝,崔荣华道,“若是不吃,以后也不用来崔家吃饭了。”朱昊听了这话就将嘴紧紧闭上了。
过了会,下人熬好药,送了过来,崔荣华盯着朱昊将药喝了。
“你到底是怎么病的?”崔荣华又想起这个问题来。
朱昊眼睛转了转。
“说!”
朱昊认真的想了想:“我身体没以前好了。”
这话怎么说?崔荣华不懂了。
朱昊说道:“以前我不盖被子都不会生病的,这次王府中的被子只是比皇宫里的薄了一点点……”
所以,朱昊的结论是自己的身体变差了?
这都下雪了,还盖薄被子!你在逗我?
崔荣华恨不得抓着他的身子摇,好吧,看在朱昊刚刚喝药的份上,她不动手。虽然不动手,但是嘴巴却是停不了:“你以前又不是在京中,这里本就比其他地方冷,你瞧瞧外头,都下雪了,还盖薄薄的被子,你是怕自己冻不死吗?”
说到这,崔荣华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该不会是成王妃没给你准备吧!”
朱昊这一次倒是痛快的点头了。
崔荣华气道:“你嘴巴长着是干什么的,不会跟成王爷说吗,就算不跟成王爷说,你自己不会让丫环多准备一床被子吗?”
“吃饭。”朱昊答的这句崔荣华并没有听到。
崔荣华还在说:“难道丫环小厮不听你的话?如果真是这样,就将他们换了!实在不行,下次去皇宫时,让太后赐一批人给你,到时候看成王妃还敢不敢动他们!”
朱昊真是的,太后,成王爷,两个大靠山,都不用,白白让成王妃折腾,划算吗?
朱昊点点头:“我知道了。”
崔荣华不想说了,粥都冷了,她喝了口热茶,正准备继续说,却看到朱昊揉了揉眼睛,于是,她改了口:“你去我大哥屋里歇一会吧。”刚喝了药,是该休息。
朱昊盯着崔荣华看了会,“你大哥不喜欢我。”
崔时仁就坐在旁边,刚才没说话不代表他不在啊,没想到朱昊当着他的面说这话,他的脸当时就冷了。
小子,会不会说话?
崔荣华看向崔时仁:“大哥,他病了,让他歇一会吧。”虽然也有下人屋子,但是让朱昊去睡下人屋,不好吧。若是传到成王爷或太后耳中,对崔府不利。
崔时仁冷着脸道:“去吧。”
朱昊还有些不情愿。
崔时仁冷笑:“你该不会想去秋水苑休息吧?”
朱昊反问:“为什么不行?”
崔时仁伸手想揍他,朱昊反应快,避开了,然后望向崔荣华:“他要揍我。”
“大哥!”
崔时仁不高兴:“他是个外人,你怎么老向着他?”
崔荣华道走过来,小声道:“他病了,哥,你比他大,就让着他一些嘛。”她就觉得朱昊娘不爱挺可怜的。
她并不知道,朱昊才不可怜。
朱昊离家出走就是最大的抱负,成王爷一回去,见朱昊不在,一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再者,朱昊若是多离家几天,太后派人接他去宫中,一去成王府,人不在……
成王妃才够呛呢。
不过,朱昊也觉得留在成王府没意思,虽然有个跟他一样大的玩伴,他觉得挺不错的,可每当他跟朱敬一块玩的时候,成王妃总会在一边盯着,比如这次,朱敬跟他玩球的时候,朱敬急着去接球,球直接飞到朱敬的脸上,成王妃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以为朱昊在欺负朱敬,劈头盖脸的将朱昊训了一顿。
朱昊当然没听,转身就走。
成王爷觉得没了面子,这才有后面发生的事。
朱昊以后不想跟朱敬一块玩了。
其实,朱敬也冤啊,这孩子从小身子就不太好,大夫说了不宜多动,皇室的几位皇子在玩的时候从来都不叫他,这会好不容易有个哥哥,会带他一块玩球,他正高兴着,没想到,叫成王妃见了。
成王妃当时就说了:“以后不许再碰球。”
朱敬委屈的答应了,他知道成王妃是为他好,可他还是想要跟哥哥一起玩啊!
成王妃见朱昊听都不听她的话,气狠了,当晚就禁了朱昊的足,这一禁足,被子什么的自然就忘到脑后了。
后来,就有了朱昊病了离家的事。
—
朱昊到了崔府之后,暗五就知道了,他立刻将消息传回了王府,半个时辰后,王府就派人过来接了。
朱昊那时在墨居睡得正熟,成王府的暗卫轻手轻脚的将朱昊给抱上马车,弄回去了!
宫里来人了,不带回去不行!
这事之后,朱昊又被太后接到宫中去了,成王妃也被叫到宫中,狠狠训了一顿。
成王妃本来有心想跟朱昊言归于好的,可被太后一训,那点心思全没了,她算是看明白了,朱昊这小子养不熟!养不熟了!
她也费心了,不是还有朱敬吗,实在不行,她再生个,重头开始养!
总比这个小白眼狼好!
母子两的关系更冷了,朱昊也不在乎。
*
时间过得很快。
一晃,就到了年底,崔府又是画像又是给赏银,找了唐大山两月有余,可依旧没有唐大山的消息,崔家该做的都做了。
崔家的这个年格外的热闹,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崔大太太忙得脚不沾地,过年事情本来就多,她还要将账本库房的钥匙交给崔二太太,交接本就是一件极为繁杂的事。
采薇确实要留在京中了。
崔荣华问她想去哪个院子,她说道:“小姐,想留在秋水苑,帮你看着院子。”
崔荣华听了这话便笑了:“好。”她看着采薇又道,“等我回来,你大约也成亲了。”她去了一院上院,从自己的小私库里拿了三百两银票,交给采薇,“这算是我的给你的嫁妆钱。”这可不算少了!
采薇感动得直落泪:“二小姐,奴婢等您回来!”
崔荣华道:“好!”
她处理好采薇的事,又让人将唐香芸叫了过来,唐香芸因为没有找到唐大山,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二小姐好。”唐香芸进屋便行礼。
崔荣华扶她起来:“不必多礼,再过不久我就要走了,你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
唐香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奴婢想跟弟弟回到庄子上。”
崔荣华道:“好,采薇还留在京中,你们若是有事,直接找她便可。若是她采薇不了,你就去找我大哥。”
崔荣华说完,站了起来,“来,我带你去认认我大哥,对了,你去唐小山也叫上,他是男孩,见我大哥总方便些。”
年纪越大,男女之防越重。
唐香芸擦擦眼泪:“多谢二小姐。”说完,便去前院将唐小山叫了过来,崔荣华带着两人去了墨居。
随着家人离京的时间越近,崔时仁的心情也越发糟糕,却又不敢让家人知道。
崔荣华进了屋,将唐香芸与唐小山介绍给了崔时仁。
“大哥,这位是唐香芸,这位是唐小山,宋琪就是他们带来的,他们的大哥现在还未找到,我又要离开了,大哥,以后他们我就托付给你了。”
崔时仁点点头:“好。”说完,将书童叫了进来,几人都相互认识了一下,这下就不用担心找不着人了。
认了人后,崔荣华对唐香芸姐弟说道:“你们放心,你大哥崔家还是派人找,虽然人手会少一些,但是不会停。”
唐香芸突然跪下,直磕头:“多谢二小姐!”她哭着说道,“二小姐,不如让奴婢跟您一块去江南吧,二小姐的大恩奴婢无经为报,奴婢想侍候二小姐!”
崔荣华将她扶起来。
唐香芸不肯起:“二小姐,您就求全奴婢吧!”
她又说道,“宋大哥以后就在京中,小山也会京中,又有大少爷帮着,以后小山跟宋大哥一起读书习字,他的前程不会差的。奴婢留下也只会洗衣做饭,帮不上什么忙,二小姐,您就让奴婢跟你一块去吧……”
二小姐的这些恩德她真的无以为报!
难道,她以后还要赖着二小姐,名义上是丫环却什么也不做,还要二小姐帮她的忙!她过意不去啊!
崔荣华派人将唐香芸扶了起来,她强硬道:“我说不必如此,若是觉得亏欠我了,等以后你们大了,还些银子就成了!你弟弟还小,还是留在这里吧……”
崔荣华也动过让唐香芸跟在她身边的想法,她跟唐香芸越关系越好,对唐墨的制约越大,可看到唐香芸姐弟,崔荣华又下不去手,他们唐家本就只剩这两个孩子了,何必将拆散呢?
而且,她知道唐大山活着,会回来,但是这两姐弟不知道,还不知道有多伤心呢!
可她又不能明说,只能暗示。可问题是,这两姐弟听了她的话,只当她是在安慰人!
唉,难办。
最后,崔荣华还是没有同意,将唐香芸劝回去了,期间,唐小山一言不发,其实心中难受得很。
崔荣华将能安排的事都安排好了。
至于宋琪,那是崔老太爷的事了,崔荣华管不上。
—
随着离京的日子越来越近。
崔荣锦来秋水苑的时候也多了,不管有没有事,崔荣锦总会来坐一会,离京的前一日,崔荣锦一早就来了秋水苑,她握着崔荣华的手,很是不舍:“荣华,不如你留下来吧。”
崔荣华道:“大姐姐,东西都清好了,都决定要走了。”
崔荣锦难掩失落:“现在荣绣住在东院,我每日去祖母那请安都能看到她。”说着,又叹了口气。
崔荣华安慰道:“大姐姐,祖母最喜爱你了,难道你怕她抢了你的宠爱?”说着,她自个就笑了起来。
崔荣锦摇摇头:“倒不是宠爱的问题,荣绣若一直住在祖母那,难免会处出感情。可最大的问题是荣绣的性子,若是不改,真处出了感情,又有祖母护着,日后就难办了。”
说到崔荣绣,崔荣华想起来了,崔三太太有孕了!
就在崔三爷夫妻去相国寺求子的一个月后,崔三太太就查出了身孕,可没到三个月,一直瞒着没对外讲。
数数日子,也快到三个月了,估计那时就能对外讲了,崔荣华几乎想像,崔三太太有了身孕后,去相国寺求子的人肯定会大涨!
崔三爷知得崔三太太有孕,都快乐疯了!
不过,那时府中正是事多的时候,大伙都没顾得上,崔老太爷忙着入阁之事,崔大爷忙着江舅舅翻案,崔荣华忙着找人,崔老夫人跟崔大太太忙着置办年货……
现在倒有空了。
可崔大爷一家又要离京,这事自然就摆在了头一位。
至于孩子,等下来再庆贺也不迟嘛。
再说崔荣锦,她将自己的担忧说了之后,心里舒服多了。
崔荣华道只是笑笑,没有说多余的话,她都人离京的人了,才不管这事呢,更何况,还是隔房的。
她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呢。
说起这个,明日要走,今日她得去跟小胖子跟朱昊说一声吧。
算是辞行!
110 三太太屋里有麝香
崔荣锦在跟崔荣华说了一会话便走了。
崔荣华想了想,将主暗五叫了过来,因为她不知道朱昊是在成王府中还是在皇宫中,得先问一问,若朱昊在皇宫,她去了成王府也见不到人,算是白去。
“暗五,朱昊回王府了吗?”崔荣华问。
暗五道:“小主子还在宫中。”太后将人留下了,成王府都没将能小主子要回,说来也怪,小主子不知道就入了太后的眼了,比几位皇子还得太后的心。
也不知小主子是怎么办到的。
说起来,小主子也不是话多的人,也不会哄太后开心啊,怎么就……
暗五没想明白。
崔荣华一听他说朱昊不在成王府,但息了去辞行的心思。她又看了看暗五,问道:“我去江南,你去吗?”
暗五盯着她看了一会,算了算,然后说道:“去,十个月后回来。”
崔荣华心想,成王爷真抠啊,说一年就是一年,多一个月都不行,多好的暗卫啊,她怎么就弄不到呢。
说到这,崔荣华又想起她之前买的与她差不多大的小丫环:“那些小丫环资质如何?训得怎么样了?以后能独挡一面吗?”
暗五语气平淡:“勉强能用。”
既然暗五说了那些新买的小丫环能用,崔荣华这就放心了,那六人她肯定会一块带走,再让暗五教十来个月,成果肯定会有的。
没过一会,崔大太太就派人叫崔荣华过去。
崔荣华去了才知道,原来崔大太太要带她一块去三房去看望崔三太太,崔三太太头一次有身孕,害喜比较严重,前一段时间吃什么吐什么,这会稍微好一点了。
崔大太太是带着东西去的,她明日就要离京了,崔三太太孩子出生她肯定是看不到了,于是便将提前将礼备好。
崔荣华也准备了一些小玩具,准备送给崔三太太肚子里的小宝宝,她想了想,故意准备了一些男孩子的玩意,若是备着姑娘的,三婶面上不说,心里肯定会不高兴。
这么些年崔三太太都没有身孕,这一次怀了,自然想要个嫡子。
府中人都是这么想的。
崔大太太牵着崔荣华一路走到三房,虽然没有下雨雪,但是气温还是极低,屋檐下有厚厚的冰棱,地上打了霜,路不好走,用的时间是以前的两倍。
总算是到了。
天冷,崔三太太在屋里躺着,崔大太太进了屋,见了,便提醒道:“屋里暖和,你还是多动一动,不能总躺在床上,这样不动,以后孩子个头大了,可不好出来。”
崔三太太当然知道,可问题是大夫说了,胎儿有些不稳,前三个月最好躺在床上,别乱动。
崔三太太将这事跟崔大太太说了,又叹气道:“刚怀上那个月孩子还好好的,也没说不能动,可这孩子月份越大,这就越不稳了,唉!这可怎么办啊?”若照这样下去,到了五六月份,孩子不得掉啊?
呸呸呸。
这话可不能乱说!
崔大太太安慰她道:“不会的,按着大夫的吩咐做,会好的。”
崔荣华将自己带来的小玩具给了崔三太太:“三婶,这是我给弟弟的玩具,您可记得给他玩啊!”
崔三太太一听到弟弟两个字,笑得特别开心,“荣华可真有心。”她让银杏将崔荣华送的小玩意收了起来。
她就喜欢这份心意!
崔大太太也笑了:“孩子的话,错不了,一定个是个儿子!”
两人平日关系一般,可明日就要分隔两地了,两妯娌也算是处了这么些年,总归是有些感情的,于是便多聊了一会。
崔荣华一边无聊得很,屋里又暖和,眯着眯着就快睡着。
就在这时,她忽然闻到一阵香味,猛然惊醒,这香味……崔荣华左右看了看,屋里没摆花,哪来的香味,难道是香炉?
崔荣华走过去,揭开香炉的盖子一看,里面的灰都清空了,不可能烧香。
这香味崔荣华上辈子闻过,不是什么好东西,这香的名字叫不上来,闻多了却会让有身子的人小产,难道三婶的身子越发不好跟这有关?
这事可耽误不得。
崔荣华脑子一转,有了主意,只见她使劲了嗅了嗅,边嗅边走向崔三太太,“三婶,屋里好像有股香味,这是什么香啊?”
崔三太太愣了一下,说道:“屋里没燃香啊。”这香容易被人做手脚,她不敢乱燃香。
崔荣华不解:“可我明明闻阒了,娘,你闻着没?”
崔大太太嗅了嗅,摇摇头:“没味道啊。”
崔荣华说道:“明明就有香味啊,娘,会不是会你身上抹了香,闻不出来啊?”
崔大太太笑了:“你闻到的难道是我身上的香味?”
崔荣华摇头:“不是。”
原来她们没闻到吗?
崔荣华不禁怀疑刚才的香味是不是错觉,又仔细闻了闻,是有香味!这香味是从床底下来传来的!
崔荣华转悠了一圈,最后确定,香味确实从床底传来的,她指着床底说道:“三婶,香味好像是从床底传来的,这下面莫不是有什么东西吧。”
崔三太太听了脸色一变,心里生疑:“大嫂,扶我一下,我起来,让人过来查一查。”若床下真有东西,她躺了这么些天,不知……
崔大太太扶着崔三太太下了床,崔三太太让银杏叫了几个力气大的婆子过来,指使着她们将拔步床搬开。
“床底下有东西吗?”崔三太太问道。
“三夫人,有东西!”一个婆子眼睛比较好使,看到床底下的东西后伸手就想去拿,手刚碰到那东西,她就哎哟一声惨叫起来,“这东西上扎了针!”
银杏找了根细棍,将床底下的东西挑了出来。
“什么东西?”崔三太太跟崔大太太慢慢走了过去。
崔荣华人小,最灵活,一下子就钻了进去,她看到那东西也不禁叫了一声:“娘,是个扎了针的小人娃娃,上面还贴了生辰八字。香味就是从这个娃娃身上传出来的!”
崔三太太声音有些抖:“谁的八字?”
这崔荣华就不知道了。
银杏惨白着脸答道:“夫人……好像是……您的!”
崔三太太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就晕了过去,崔大太太掐着她的人中:“挺住,可别让人钻了空子,这孩子可是头胎,一定得保住。”
崔三太太想着肚子的孩子,硬是坚持住了,她盯着地上的小娃娃,恨恨道:“查,给我细细的查,不揪出这个人来,我绝不罢休!”
她话音刚落,崔三爷就从屋外走了进来,看着屋里乱哄哄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崔三太太看到崔三爷,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指着地上道:“不知是谁黑了心肠……”
崔三爷推开前面的人,走过去一看,上面躺着一个巴掌大的娃娃,娃娃的脸上贴了生辰八字,还扎满了扎,这绝对是恶咒。
崔三爷表情变得极为可怕。
有人想害他的嫡子!
崔荣华并不知道后面的发展,崔大太太让采玉带她先回了秋水苑,毕竟,这是大人的事,孩子看多了不好。
崔大太太自个倒是留了下来,帮着一块解决。
这时,府里当家的是崔二太太,自然要将崔二太太叫来,这娃娃身上的布是哪来的,是府中的还是外头买的,这些丫环这段时间出过府吗?买过东西吗?还有娃娃身上这针也要细查,就连贴在娃娃身上的符纸都要追查出处!
还有,崔三太太有了身孕之后哪些人知道这事,哪些来过三太太这屋子……
要查的事多得很。
这些事本该落在掌家的崔二太太手上,可崔三爷自个说了要管这事,崔二太太听了这话心里一松,这事啊,找出真凶那是该做的,若找不出,三房的人肯定会怪她,吃力不讨好。
既然崔三爷接了这事,她正好放手。
一天肯定是查不出来的,所以,第二天崔荣华走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事是谁做的。
不过,她倒是能猜出一二,做出这事的不是三房的姨娘就是一些想爬床的丫环,因为只有三太太无子,三房以后才会由庶子继承。
这事迟早会知道答案,所以崔荣华便没再多想。
没过多久,崔三爷就将为崔三太太看诊的大夫请来了,他将那娃娃里面塞的香料给大夫闻了,大夫大惊失色:“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赶紧扔了!这东西里含有麝香,闻多了会让女子不孕。”崔三爷怒火中烧。
又让大夫给崔三太太把了脉,大夫好一会才说道:“幸好夫人闻这麝香的时间不长,只对胎儿有些许影响,将这东西扔了,日后好好养胎,没有大碍。”
崔三太太跟崔三爷这才稍稍放心,崔三太太摸着肚子,更恨那个暗中捣鬼的人。
他们怕原先的屋子留有残香,便原先的屋子搬了出来,住到离主屋有些远的南厢房,旁边正好是崔三爷的书房,搬进南厢房之前,她命人将屋里全部清理了一遍,东西全部换上新的,还定了规矩,在屋中侍候的只留了心腹,其余丫环,不许进屋,若有急事,让里面的来传话。这事被崔家人捂住了,没传到府外。
就算查起来,也只说是府中丢了东西,在查偷东西的人……
*
时间过得极快,一晃,就到了第二日。
正好也是崔家大房离京的日子,崔荣华早早的就起来了,先去了墨居,却发现大哥并不在,她转念一想,觉得大哥应该是在上院,爹娘在那。
崔荣华又匆匆赶向上院。
崔时仁果然在这,崔荣华进屋里,崔大太太正抱着崔时仁哭,崔荣华家人这般模样,又想到自己要跟大哥分离,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她飞扑过去,抱住大哥,抱住娘,不舍得很。
后来,还是时间快到了,崔大爷硬将母子仨扯开,说道:“该吃早饭了。”他又对崔时仁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如此儿女情长?”
崔时仁低头悄悄擦泪,擦完后抬头,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崔大爷伸出双手,狠狠的将崔时仁拥入怀中:“时仁,爹不在身边,有什么事跟祖父说,记得给爹写信……”
崔荣华在旁边切了一声,爹嘴上说别人儿女情长,自己还不是一样。
她听到爹要大哥写信,忙插嘴道:“大哥,记得也要给我写,我认得字!”
崔时仁笑:“我会写的!都写!”
冬天白日短,不能再拖了,吃过早饭,崔大爷带着崔大太太跟崔荣华跟府中两老告别,还郑重的磕头行礼。
等崔荣华到城门外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刚出城。
就见一个人骑着白色俊马从城里奔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骑着黑马的侍卫,崔荣华还以为是朱昊,等白马离近了她才看出来是小胖子朱桐!
“崔荣华!”小胖子朱桐在外头大喊。
崔荣华揭开车帘,伸出头,挥挥手:“我在这!”
小胖子听到声音,骑着白马过来,崔荣华对车夫道:“停车。”
画停了。
崔荣华盯着小胖子朱桐,惊讶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朱桐这身上的肉少了很多啊。
朱桐听到这话,高兴得很:“怎么,你也觉得我瘦了吗!”他嘿嘿笑着,显摆道,“我长高了!”
崔荣华往他身后看了看:“朱昊没来吗?”
小胖子不满:“我来给你送行,你怎么惦记着他?哼!”
崔荣华忙笑着说道:“我只是奇怪你们没一起玩?”在皇宫中两人都是一同进出的啊。
小胖子嘟嚷道:“谁知道他,你离京的事他是知道的,肯定是有别的更重要的事吧!看,还是我够朋友吧!”说完他又抱怨,“你还老爱在我面前提他,明明就是咱们关系比较好……”
“是是是。”崔荣华道。
这时,前面传来崔大爷的催促声:“荣华,怎么停了?”
崔荣华喊道:“爹,等儿,马上就好。”她说完,看向小胖子,“朱桐,多谢谢你来为我送行,我们还要赶路,等日后我回了京,咱们再聊吧。”
她说完,正让马车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小胖子对身后的侍卫努努下巴,指了指崔荣华,就见那侍卫骑马靠近马车,将手中的小箱子从车帘塞了进去。
小胖子得意道:“这是我的送别礼!”
崔荣华笑着说道:“多谢你了,等我到了江南,看到好的话本,一定给你捎过来!”
还有这等好处!
小胖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连点头:“好好,咱们可说定了!”
崔荣华笑着跟他挥手再见。
小胖子骑着白马站在原地,看崔荣华的马车越走越远,他不时的回头看一眼城门,直到崔荣华一行人从他的视线消失,朱昊那小子也没出现。
那小子在搞什么!
小胖子调转马头,说道:“回府。”
还没进城门呢,一骑人马就从里面飞快的奔了出来,小胖子嘿嘿一笑:“朱昊这小子莫不是起晚了吧!”崔府人早走了。
那骑人马直奔小胖子这边。
小胖子定睛一看,羽林军,怎么是他们?朱昊人呢?
“成王世……”羽林军小头领的话在看到小胖子后哽住了。他以为骑在马上的是成王小世子朱昊。没想到,马上的人竟然是朱桐,他脸大变:“端王世子,请问可见到成王世子?”
小胖子皱着脸:“他不是在宫里吗?”
羽林军小头领苦笑:“成王世子不在皇宫,也不会成王府。”明明昨天晚上还在皇宫的!
朱昊愣了一会,看向崔家车队离开的方向,喃喃道:“朱昊那小子莫不是跟着崔家车队走了吧……”
他是胡乱猜的。
可羽林军小头领听了这话,竟当真了,直问:“他们往哪走的?”
小胖子身后的侍卫往前指了指。
“多谢,告辞。”羽林军追了过去。
小胖子呆了,“本世子是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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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孩子死了吗?
羽林军很快就追上了崔家的队伍,找到崔大爷,并让崔家的队伍停了下来。
“韦统领,你这是何意?”崔大爷问道。
羽林军小头领拿出令牌,简单的说了朱昊的事,又道:“崔大人,我们需要仔细搜查一遍,希望您不会反对。”
崔大爷就不明白了:“成王世子与我崔家并不相熟,他怎会藏在这?”
羽林军道:“端王世子说的。”
崔大爷便允了,可又交待道:“你们可要快些,若是耽误久了,天黑之前怕是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了。”
“是。”韦统领应了,带着羽林军在崔家车队搜查起来,结果,没找到朱昊,倒是找出一个藏在箱子里的小丫头。
是唐香芸。
崔荣华知得这个消息后,惊讶得很:“不是让她留在京中吗?她怎么来了?”唐香芸还有幼弟要养啊。
唐香芸被带到了崔荣华面前。
唐香芸一脸不安,小声道:“二小姐。”
崔荣华问她:“你怎么会藏在箱子里,之前不是说留在京中吗?”
唐香芸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坚定:“奴婢想侍候小姐。”
“你弟弟呢,不管了吗?”崔荣华头痛道。
“奴婢的弟弟交给宋大哥了!”唐香芸嘴上虽然说得轻松,可心里还是很不舍的。
崔荣华想将唐香芸送回去,可唐香芸死活不肯。
再说另一边。
羽林军并没有在崔家的队伍中找到朱昊,没办法了,韦统领只能再去别处找,不过仔细想过之后,韦统领还是留了些人在崔家的队伍。
韦统领很快就走了。
唐香芸还是留了下来,崔荣华也很无奈,她想过拔几人送唐香芸回去,可这天色不早了,就算送唐香芸回去,也是明日的事了。
朱昊在哪呢?
崔荣华自然是不知道的。
崔家的队伍走了半月,后来换剩船,因为天冷,有的水面结了冰,行船极慢,足足在水面驶了一月,这才到达江南。
后来,崔荣华也接到了几封,三是崔时仁写的,一封端王世子写的,大约是别人代的笔,另一封是朱昊写的。
崔时仁的那三封写的是崔府这事,包括崔荣华最想知道的三房的事,在三太太屋里动手的到底是谁?
信中写了。
人是抓到了,是府中一个新进的丫环,那丫环也招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对崔三太太下手的会是江家人……
崔夫老人知道真相后,将事情压了下来,并给江家去信,狠狠将江舅母骂了一顿,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崔三太太心寒得很,对崔老夫人心有不满。
再说江家的事,江舅母将江心柔带到江家后,在江家设了一个家庙,明面上是让江心柔住在里面为江舅舅守孝,私底下却是将江心柔关了起来,只留了一个从崔府带去的魏嬷嬷与江心柔相伴,以及两个心腹丫环。
江心柔不管怎样哭闹都没有改变江舅母的想法。
江舅母看来是下了狠心,要将江心柔的性子给掰过来。
崔荣华将信反复看了好几遍,觉得三婶那案子有些不对,两件事分开看是没问题的,可合起来就不对了。你想,江舅母要江心柔的性子掰过来,而且,大哥信里透露的意思是江舅母想在那边为江心柔挑一门亲事,若江舅母真是这样想的,那何必对崔三太太动手?
万一被发现了,两家又不结亲,这不是结怨吗?
崔荣华觉得怪怪的。
她又拆开了小胖子的信,上面的字极好,一看就不是小胖子自己的字,肯定是找人代笔的。上面写了一堆,其最重的就是让崔荣华帮着找好看的话本,记得将从这里听到的好故事写下来,给小胖子看!
这小子,一看就是不是读书的料。
崔荣华笑了,最后拆开的是朱昊的信,很短,简单的写了上次回成王府拿东西的时候出了意思,被困在房中,出不来,导致没有送别,朱昊有些难过,不过信的后面又写了,他托人将东西送来了。
托人?
谁,驿站的人还是镖局啊?
崔荣华不知道,她盯着困在房中几字看了很久,困在房里面?朱昊在成王府被困住?难道是另有隐情?
朱昊不写,那肯定是怕写在信中被人看去,若是这样想的话,应该是不能说的事。
崔荣华暗暗记这事记在心里。
—
怀远县,江家大宅,南院。
江舅舅下葬后,江家终于安静起来,江舅母也闲了下来,这日,她又去看江心柔了,刚进屋,江心柔就扔下手中经书,朝江舅母冲了过来:“娘,我要回京城,我要去找夏玉郎!”
又是这句话。
江舅母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夏玉朗与周家定亲了,今年(现在是二月)十月成亲,你去了有什么用?”
江心柔几乎要将嘴唇咬破:“我不信!”
江舅母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不信?难不成你为夏玉郎会等你?周姑娘的爹是当朝尚书,你爹什么都不是!”
江心柔:“都怪他,他太没用了!”
江舅母听了,气得要扇她巴掌:“你爹都没了,你还说出这样的话!像话吗!”
江心柔倔强道:“若不是死得的不是时候,我就嫁给玉郎了!爹好端端的杀什么人……”
江舅母瞪她:“你姑姑来了信,你爹是被冤枉的,他没有杀人,崔家已经帮你爹翻了案!之前都跟你说过了,你怎么听不进去?难道,你想当杀人犯的女儿吗?”
江心柔还是不高兴。
江舅母一阵无奈,看向站在江心柔身边的魏嬷嬷:“嬷嬷,心柔就麻烦你了。”
魏嬷嬷温和道:“小姐只是有些偏执,想必过几年就能改过来。”
江心柔重重的哼了一声,她现在一点都不喜欢魏嬷嬷了,看得她太紧了,哪都不能去!
江舅母对江心柔道:“之前你爹身上背了案子,你嫁入崔家才是最好的,现在你爹身份洗清了,咱们也用不着非要盯着崔家,娘现在正在相看,你就守一年,等出了孝,嫁了人,以后好过日子……”本该守三年,但江舅母对江家人说了,江舅舅死前说了,怕江心柔把年纪拖大了,只许江心柔守一年。
这话自然是江舅母编的,可江家族人信了,毕竟,谁也不让族里出一个未嫁的老姑娘。
江心柔烦得很:“娘,我不嫁!”
江舅母苦心劝道:“到时候找一个比夏玉郎还俊的……”
江心柔看了一眼江舅母,“真的?”
江舅母笑:“当然是真的!”她这话也就是哄哄江心柔,等嫁了人,是美是丑不是一样过吗?
江心柔勉勉强强算是同意了。
江舅母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没想到,中午用饭的时候,下人端来一碗鱼汤,刚放上桌,江心柔突然冲了出去,捂着嘴,对着墙角干呕起来。
江舅母只当是这鱼汤不合胃口,谁知,之后江心柔吃什么吐什么,江舅母看到江心柔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当时连杀了江心柔的心都有了!
蠢货,还真的把自己的身子交了出去……
未成亲就成了身孕,若是传了出去,谁还敢要心柔?江舅母咬着牙,想将这孽种打掉,可江心柔知道有身孕后,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护着肚子死活不肯落胎,非要生下,还说要安胎,等天气暖和些,就去京城让夏玉郎娶她!
江心柔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可甜了。
江舅母将她关了起来!
偷偷的买了落胎药,想按着江心柔将药喝了,江心柔咬紧牙,死活不肯,到了后来,她还跑了,带着自己的私房从江家逃了出去。
江舅母不敢明目张担的找,只敢悄悄的找。
等她找到江心柔,江心柔腹中的胎儿已经五个月了,这都成形了,若是落胎,免不了一尸两命……
江舅母为了闺女,只能认了。
江心柔想回京中,江舅母自然不允,十月,正是夏玉郎成亲的日子,江心柔生下了一个儿子,没能见儿子一面就昏睡过去。
江舅母看着那刚出生的孩子,轻声念叨:“别怪我心狠,你本就不该出生……”转手就将孩子交给了魏嬷嬷,“将孩子送走,送远些,孩子的下落不要告诉我,是送人还是溺死你自己看着办吧……”
襁褓里的孩子哇哇哭了起来。
江舅母狠狠心,别开头,不看这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外孙,“记住,不要让人知道。”
魏嬷嬷沉默的点点头。
她将孩子包好,将篮子里一塞,提着孩子趁着夜色悄悄的出了府。
江心柔直到第二天才醒,她的第一句话便是:“娘,孩子呢?”怎么没见着,是抱去喂奶了吗?
江舅母避而不答。
“娘!”江心柔盯着江舅母,“孩子呢,等坐完月子,我要抱他去京城。”她之前就想京城找夏玉郎的,可肚子渐渐大了,天又热,路上不好走,她被江舅母说服了,想着等孩子生了再去,不然,若出个意外,孩子没了或者生在路上,都不好。
于是,江心柔便留了下来。
江舅母慢慢说道:“孩子生下来是个死胎,我怕你伤心,已经埋了。好了,这事当然没有发生过,差不多也该到出孝的日子了,刘家的公子不错,我跟刘家说好了……”
“娘!”江心柔愤怒道,“我不信,我明明听到孩子的哭声了!”
江舅母还是那句话:“就是个死胎,若不信,等你出了月子,我带去埋他的地方看看。”江舅母一口咬死是个死胎。
江心柔打心底就不信,不可能!
江家还是江舅母做主,她将江心柔关了起来,又与刘家说定了亲事,等江心柔的身子养好,过几月就嫁过去。
江心柔闹绝食,不吃不喝,等着江舅母妥协,没想到,江舅母比她更狠:“你若想死,我也不拦着。”
江心柔饿得不行,将魏嬷嬷端来的粥喝了。
她拉着魏嬷嬷问:“嬷嬷,那孩子真死了吗?”她根本就不信她娘的话。
江心柔巴巴的看着魏嬷嬷。
魏嬷嬷低着头,叹气道:“是死了。”
江心柔眼中含着泪,孩子死了她是难过的,可她更伤心的是不能去京中找夏玉郎了,难道,她就得乖乖的嫁给一个凡夫俗子吗?
出了月子,江舅母领着江心柔去了安葬那孩子的地方,那是一个小小的土包,连个墓都没有,极不起眼。
没了筹码,江心柔只能歇了去京中找夏玉郎的心思,按着江舅母的安排,不是很满意的嫁给了刘家公子。
成亲后不久,江心柔又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生了一个闺女。
刘公子都不太满意,不过,江家与刘家家世相当,倒也不敢拿江心柔怎么样,除了几句酸话也奈何不得。
江舅母知道生了个丫头片子后,叹了口气,不由想起当初那个被她抛弃的孩子……
------题外话------
下一章荣华就长大了……
过渡章真麻烦。
谢谢138**5686、耿直。
112 八年后,相遇
时间匆匆而去,从崔荣华离京算起,到现在已经过了八年。
崔荣华也已经十四岁了。
“小姐,变天了,咱们找个村子躲躲雨吧。”说话的是个梳着双螺鬓的姑娘,她坐在马车上,纤细的手指揭开了车帘一角,望着天空。
坐在她身边的是一位少女,她生得极美,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像那国色天香的牡丹花,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了眼天空。
乌云密布,雷声隐隐作响,看来接下来会有一场大雨。
她道:“找个村子歇息吧。”
“是,小姐。”梳着双螺鬓的姑娘吩咐车夫加快速度,马车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没过一会,雨下了起来,先是细细的雨,两刻钟后,雨越大越大,打在马车顶上,路上起了蒙蒙的雾,几乎有些看不清路了。
“还没看到村落吗?”
车夫苦着脸:“还没见着。”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前面的不远的地方有一处人家,车夫赶紧道,“小姐,前面有人家,不过那屋子看着破落得很,咱们要去吗?”
生得极美的少女点头道:“去。”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那处人家前。
一共五辆马车,最前面那辆跟后面两辆马车里全部装了人,中间的两辆马车装了东西,少女坐在最前面的那驾马车里。
梳着双螺鬓的姑娘撑开油墨伞,下了马车,“小姐,下来吧。”
少女下了马车,那姑娘赶紧将伞撑到少女的头上,幸好这伞够大,尽管姑娘倾斜得厉害,还是将两人全部挡住了。
“小姐,仔细脚下,这泥路不好走,要不让奴婢背您吧。”
“不用了,香芸,”少女笑着摇头。
两人在说话之时,少女带的护卫已经下了马车,敲响了农家的门,开门的是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孩。
“你家大人在哪吗?”护卫问。
小孩点点头,“在的。”
护卫朝里面望了望:“你爹娘呢?”
小孩的眼神有些警惕。
护卫忙解释道:“雨下得太大了,这天色已晚,我家小姐想过来避避雨。”
小孩看着护卫,问:“给银子吗?”
护卫掏出了二两银子,递给小孩。小孩看到银子,眼睛一亮,“进来吧。”说完,踮起脚,将银子从护卫手中拿了过来,放进怀里。
护卫看了小孩一眼。
小孩打开门,对着他笑,护卫呼吸一紧,这孩子生得可真好啊。
护卫转身走出院子,带着少女一行人走了进来,五辆马车也驶进了院子,小孩看着他们进屋,一点都不怕。
少女进屋后,小孩呆呆的看着她,忽然开口问道:“你是我娘吗?”
少女吓了一跳,连连摇头:“我不是你娘,我才十四岁,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孩子。”
小孩失落的低下头。
少女,也就是崔荣华,看着小孩的脸,隐隐觉得,这张脸似乎在哪见过。她转头问身边的香芸:“这孩子有些眼熟,他的脸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小孩耳朵尖,听到这话,猛的抬头,巴巴的看着少女。
香芸想了想,摇头:“小姐,奴婢没见过。”这小孩长得可真好看啊,香芸还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啊?
崔荣华问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福泽。”然后又问,“你想起来在哪见过跟我长得像的人吗?”
崔荣华摇了摇头。
香芸有些奇怪:“难道你没跟爹娘在一起吗?”
小孩抿着嘴:“我没有爹娘,只有奶奶。”
香芸小时候也是乡下的,听到这话顿时明白了,要么就是这孩子的爹娘出了事,要么就是这孩子是被爹娘扔掉的。可仔细一想,觉得后一种不太可能,这孩子生得这么漂亮,又机灵,怎么会被扔掉呢?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晌雷又起。
屋里传来了咳嗽声,小孩听到声音,立刻窜进了屋子,声音满是着急:“奶奶,我有银子了,我这就去镇上买药给你冶病。”
咳嗽的老妇人拉住孩子的手,“别去,镇子太远,得一个时辰呢,咳咳,你听听,这雷声多响,万一被霹中了,咳咳……”
屋子外面看来是不错,可屋里却是比外面破旧得多,并不隔音,崔荣华听得一清二楚,她侧头对香芸道,“将车上把那几幅药拿来。”出门在外,自然要备些药,没想到,这药给别人用了。
“是,小姐。”香芸应了声,撑着油墨伞去了马车上,他们出门备的药不可少,香芸拿了五幅药过来。
屋里的老妇人咳得更厉害了。
崔荣华对香芸道:“去问问那孩子哪有炉子,将药给他,派人丫环帮他熬熬药。”那孩子生得太好了,虽是乡下人,可唇红齿白的,好看得跟画上的仙童似的,若不是这样,崔荣华还真不会帮这个忙。
香芸拿着药往里面的屋子走去,她没冒然进门,而是在门外敲了敲。
小孩红着眼睛打开门。
香芸指着手中的药道:“这是药正是冶咳嗽的,屋里可有炉子,要不要我们……”
小孩眼睛发亮的看着香芸手中的药,然后在自个身上扒拉了起来,没过一会,小孩的手中就出现二两银子,正是护卫之前给他的那二两。
他的小手捏着银子往香芸跟前递:“大姐姐,我用银子买你的药,可以吗?”
香芸笑:“不用银子,这药是我们家小姐送给你的。”
小孩固执的把银子往香芸手上递,香芸不收,弯着腰,低声说道:“银子留着,你奶奶的病就算好了,身子也虚,也买些东西补补,留着吧,我家小姐也不差那二两银子。”
小孩想了想,咬下银子的一角,然后将大的递给了香芸,固执道:“奶奶说了,不能平白受人的恩惠。”
香芸鼻子有些酸,这孩子教得真好。
她将银子收了,小孩一下子就笑了,然后望着香芸手中的药,香芸问:“这药不轻,你拿得动吗?”
“拿得动。”小孩子认真的点头,这是奶奶的救命药。
香芸将药放到小孩的手上,小孩抱着药跟抱稀世珍宝似的,香芸跟在后面问:“会熬吗?”
小孩点头:“会!”
小孩从小干惯了农活,生火煮饭都是会的,更别说熬药了。
香芸见小孩动作娴熟得很,便放心的回到崔荣华身边。
小孩熬好药,将药倒进碗里,端着滚烫的药,迫不及待的端到老妇人的床前,老妇人一直咳,小孩眼睛通红:“奶奶,快喝了药,喝了病就能好了。”
老妇人看着小孩,声音沙哑:“我喝,咳咳,我喝……”她还不能死,福泽还小,她怎么能死呢?她要养好病,出去接些活。
小孩子帮着轻轻的吹,想让药不那么烫嘴。
小老妇一口一口的将药喝完了。
崔荣华备的好,自然是上品,老妇人喝了药,没一会,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小孩看着睡着的老妇人,心里一松。
—
雨一夜未停。
这农舍虽旧,屋子却不少,挤着挤着也能凑和一晚,小孩将自个的屋子让了出来,他的屋子很干净的,他在奶奶的床边趴着睡了一晚。
次日,天晴了。
崔荣华从马车上拿了柳条,沾了盐漱了口,又用清水洗了脸,香芸用带来的面粉做了些馒头,大伙分着吃了,还给小孩留了一些。
小孩道了谢,拿着馒头便去了奶奶屋里,本想着,若奶奶醒了就喂奶奶吃,若没醒,那就放灶上热着。
“奶奶,你醒了?”小孩高兴极了,更让他惊喜的是老妇人没再咳了。
老妇人摸了摸额头,烧好像退下去了,堵在喉间的那口啖也不见了,这药倒是好药。不过,她病了几日,身子虚,试着下床,发现脚还是有些站不稳,年纪总归是大了,不如年轻人恢复得好。
小孩将馒头撕下一小块,递到老妇人嘴边,“奶奶,吃馒头。”
老奶奶眼中满是慈爱,“福泽真乖,自己吃。”
小孩自己吃了一口,又拿出一个热馒头,递给老妇人:“奶奶,还有好多,是昨夜借宿的小姐留的,她人可好了,咱们这药也是她给的。”
老妇人问接过馒头,问:“可知那位小姐姓甚名谁,等我好了,以后要上门好好谢谢人家。”
小孩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想了想,握着拳道:“我就去问。”
说着又就跑了出去,这时,崔荣华命护卫牵了马,正准备离开,当然,在离开之前,她会让香芸跟老妇人说一声。
小孩跑到崔荣华的跟前,声音脆脆的:“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以后我怎么谢你啊?”
崔荣华看着他,笑了:“我姓崔,不必谢,福泽真乖。”说着,摸了摸小孩的头,这孩子虽生在乡间,可身上干干净净的,若不是衣裳太差,看着倒像个小公子。
大约是生错了人家吧。
小孩又问:“大姐姐,你们这是回家吗?”
崔荣华摇头道:“不是,去亲戚家。”江舅母死了,崔荣华的爹娘抽不出空,便派她来吊唁,正好她也快及笄了,娘说了,先去江家,再回京城。
反正,娘信里跟大哥说了,大哥也会落脚江家,等她到了,带她一块回京城。崔荣华一想到就快要见到大哥了,就想快些去江家。
小孩又问:“你亲戚住哪,姓什么啊?”
崔荣华不由问道:“你怎么会问这个?”
小孩认真说道:“奶奶说了,要知恩图报,既然小姐是去探亲的,以后我想报答小姐,总得找得到人啊。”
崔荣华被这孩子逗笑了:“怀远县,江家,好好记着,若真有东西给我,让他们送吧。”
“我记下了。”
小孩说完,哒哒的跑回了屋子,跟老妇人说道:“奶奶,打听清楚了,这位小姐家不在这,她是怀远县江家的亲戚,现在是去探亲的。”
老妇人听到这个消息,手一抖,手中的馒头差点掉到地上。
小孩又想了想,说道:“她说她姓崔。”
老妇人从床上下去,将馒头放到一边,对小孩道:“扶我出去。”小孩不懂,但还是乖乖的照着老夫人所说的做了。
老妇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崔荣华已经上了马车,香芸拿了包点心,以及一点碎银子走了过来,准备跟小孩告别。
老妇人见了香芸,盯着看了半天,还是没有半点印像,她喃喃道,难道是认错了?
香芸见了老妇人,笑着打招呼:“昨夜麻烦您了,这是我家小姐的一点谢礼。”
老妇人没接,她嘴唇动了动:“这位姑娘,你们是去怀远县江家吗?”
香芸点点头,“是。”
江家,江舅母……
老妇人忽问:“可是江家出了什么事?”
香芸没瞒着:“江家主母病逝了。”这事怀远县那一片都知道。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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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zhenyan521。
113 不要脸的狐狸精!
老妇人沉默起来,嗓子哑了哑:“你们主子可是崔家的二小姐?”
香芸一惊,随后警惕的看着老妇人:“你怎么知道,难道你……”
老妇人苦笑:“我姓魏,原来是崔家大夫人招进崔府的,后来又随江家表姑娘去了江家,江家姑娘出嫁后,我就离开了。”
香芸恍然大悟:“原来您是崔家的老仆啊!”说着,便热情了起来。
老妇人看看眼前的马车,又看看身边的福泽,心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福泽身份尊贵,本该穿鑫戴银,读书写字,可是,现在只能留在她身边,当一个乡下泥腿子,这样好的孩子,没银读书认字,她心疼啊。
她这次病得厉害,本以为熬不过,想将福泽送回江家。可她又想到江舅母不待见福泽,一生下来便送走,恨不得溺死,而江家那位表姑娘,福泽的亲娘,知道福泽‘死了’后,只去过那小小的孤坟一次。
仅一次。
虽说是假的,可这当娘的未免也太心狠了吧!
当福泽送回江家,福泽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所以老妇人一直犹豫着,现在看到崔家二小姐,老妇人冒出了回京的想法,就算不成了,总能将孩子送到夏家吧,毕竟,虎毒不食子!
正在老妇人沉思之迹。
香芸回到马车边,将老妇人的事与崔荣华说了,这一说,崔荣华就记了起来,当初她娘请了三位教养嬷嬷,这位魏嬷嬷分到了江心柔身边,后来江心柔的婚事没了,又将魏嬷嬷送到崔荣绣身边,教了几日,魏嬷嬷与崔荣绣处不大好,又想着老家离怀远县也不远,便随江舅母一道走了。
所以,才会出现在这。
崔荣华下了马车,看到老妇人,便走了过去,面带微笑:“魏嬷嬷,真是好久不见了。”
老妇人,也就是魏嬷嬷苦笑:“二小姐,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个小地方碰到您,真是缘分,昨日多谢您的药。”
崔荣华问:“不必客气,您怎么会跟孙儿住在这?您的家人呢?”
家人?
魏嬷嬷嘴角泛苦,“早就没什么家人了,本就是宫中的嬷嬷,也没嫁过人,以前身子健,还能挣些银子,现在老了没用了,哥哥妹妹都瞧不上我了,哪里还肯收留。”没家人了。
小孩拉着魏嬷嬷的手,将脑袋凑了过去:“奶奶,您还有我。”
魏嬷嬷看到福泽,脸上的苦全不见了,变成了满满的笑意,“是啊,我还有小福泽。”
小孩也笑得很开心。
看着就像亲祖孙俩,崔荣华看着也觉得挺暖心的。
魏嬷嬷年纪大了,出宫也久了,如今高门大户都请的是刚出宫的嬷嬷,他们想知道的不仅是宫的规矩,更想知道宫里的局势。出宫时间久的嬷嬷,大都不会请,除非是特别厉害的,所以啊,一般嬷嬷要么是回乡,要么就是挑一个好弟子,将自己的本事全数教出,唯一的要求就让弟子养老。
像魏嬷嬷这样,也算是少数了,还捡了一个孩子来养,唉,现在孩子还小,起码得再养十年才能成年呢。
崔荣华问魏嬷嬷:“嬷嬷现在做什么营生?”
魏嬷嬷道:“实不相瞒,现在花的都是往日挣的银子,以前的大头都给了自家亲人,以为他们会看在银子的份上帮着养老,没想到,看走眼了,现在啊,银子也快没了。”她还剩一点私房,那是留给福泽的,她不敢动。
崔荣华看着魏嬷嬷,沉思片刻,“魏嬷嬷,我去了江家后便回京城,身边还缺人手,你若是不嫌弃,可以留在我身边,您放心,若去了,也只是签活契。”
魏嬷嬷看着福泽,已经动心了。
孩子的生父在京城,她老了,活不了几年,若去了京城,起码能在死之前,将孩子交还到生父的手上。
崔荣华又说道:“崔家设了学堂,福泽可以去。”这样懂事又讨喜的孩子,她还是愿意帮帮的。
魏嬷嬷本就心动了,听到能让福泽去崔家学堂,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她道:“崔小姐,老身愿意留在您身边,服侍您!”
小孩拽着魏嬷嬷的手,“奶奶,您不要去,等我长大了,养您!”
“好孩子,你还小,奶奶还能干活。”祖孙俩为了这事争执起来。
崔荣华道:“魏嬷嬷,这样吧,我会在江家留五天,您若是想去,就去江家找我,当然,日后您若是改了想法,去了京城,也可以去崔府找我。”
魏嬷嬷再三感谢。
崔荣华道别后,便回了马车,车队就走了。
魏嬷嬷看着走远的马车,低声对小孩道:“福泽,咱们把家里的东西清一清,我休息两日,就带你去找这位崔小姐。”去京城太远了,一老一小,若是遇到山贼,还不定怎么样呢。
还是与崔家小姐一块进京吧。
小孩固执道:“奶奶,我不要您当奴才。”
魏嬷嬷笑得皱纹都舒展了:“不当不当,咱们跟着崔小姐一块去京城,你不是想你见你爹吗,你爹就在京城,我带你去。”
小孩不可置信。
半响,才喃喃问道:“奶奶,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奶奶什么时候骗过你。”魏嬷嬷想到这事,眼中一阵酸涩,若将福泽送到生父身边,那这孩子以后再也不能叫她奶奶了……
有舍才有得啊,为了孩子的前程,这一声奶奶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孩想到魏嬷嬷病还没好,又扶着魏嬷嬷回了床上,帮着熬药喂药,忙活了半天。
*
马车行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崔荣华才到江家。
崔时仁已经到了,崔荣华一眼就将他认出来了,可他差点没有认出崔荣华,女大十八变,这八年中他去过三趟江南,最近一次还是三年前,那时崔荣华还是小小的一个,没想到,这还没过几年呢,荣华就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还如此美丽,他都认不出来了!
“大哥!”崔荣华惊喜的看着崔时仁,扑进了崔时仁的怀里。
三年不见,大哥长高了。
崔荣华见崔时仁的第一句便是:“大哥,你定亲了吗?”
崔时仁面色一僵:“怎么一见面就问这个?”
崔荣华好奇道:“我就是奇怪,大哥面若冠玉,仪表堂堂,是京中的才俊,难道别人瞧不上?”大哥都十八了,还没定亲,这才叫奇怪吧。
崔时仁拧着眉道:“你年纪还小,不要再说这些。”
崔荣华抱怨:“我都十四了,娘说了,年底她就准备进京,明年爹的任期就到了,她说已经让祖母跟帮我相看人家了……”崔荣华说自己的亲事,一点都不避讳。
怕什么。
女子到了年纪,总要说亲的,长辈相看的,总比她自个乱挑的好。
崔时仁瞪她:“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
哎呀糟糕,忘了这是江舅奶奶的……
崔荣华赶紧闭了嘴,又忍不住看向崔时仁:“大哥,你的亲事,祖父真的不急吗?”她娘都快急疯了。
崔时仁看崔荣华这模样,就知道她不问出个结果来,肯定是不会罢休的。
便无奈说道:“大师给我算过命,十八岁之前不可定亲,二十岁之前可不成亲。”
“我怎么没听说?”崔荣华惊讶,她并不知道这事,上辈子大哥也没有这一遭啊。
崔时仁压低声音说道:“若是成亲早了,未来亲家会连累崔家的,大师的话自然不可尽信,可祖父一听到这,便信了。三年来,有来说亲的,祖父都不允。”
崔荣华脸色凝重。
上辈子爹壮年而亡,大哥……她离得远,也不知大哥如何,爹死了,大哥得守孝三年,不能当官,朝中局势变得厉害,想必,还是被牵连了。
崔荣华安慰道:“大哥就快十八了,不用急。”
崔时仁好气又好笑:“若不是你问,我压根就想不到这事,急的是你吧!”说着,敲了敲崔荣华的额头。
“二妹妹!”正笑闹着,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崔荣华抬头一看,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大步往这边走了过来,她的第一感觉是好高啊,比他大哥还高那么一点点。
崔时仁介绍道:“这是时仲,个头都快有二叔高了。”
崔时仲,崔家二房的嫡子,今年十五岁,比崔荣华大一岁,是崔荣华的堂哥。
崔荣华记得大哥在信中提过,时仲性子爽朗,与谁都能打成一片,人缘极好,性子也极好,只是,时仲跟二叔一样,喜武不喜文,崔二太太头痛得很。
“你是荣华?”崔时仲一脸惊艳的看着崔荣华,“我还以大姐已经很美了,没想到,你生得比大姐还要好看。”
崔荣华听了这话,很开心啊:“时仲哥哥,要是大姐听到你这样说,肯定会揪你耳朵的。”
崔时仲挥手,满不在乎:“不用怕她。”
崔荣华捂着嘴笑:、“那我可将这话告诉大姐了!”
“别别别!”崔时仲额上冒汗,“你可别告诉大姐。”然后,他生硬的转了一个话题,说起了江家的事,他压低声音说道,“舅奶奶死了,江表姑因为姑父纳妾的事跟刘家闹掰了,说等这丧事办完了,要跟咱们一块去京里,住在咱家!”
“真的假的?”崔荣华大吃一惊,“时仲哥哥,你知道的?表姑跟姑父闹翻了,也该江家啊,就算江舅奶奶死了,表姑的弟弟不是还在江家吗,这是她娘家,又不是绝户,怎么就能到咱们崔家去啊?”
又是江表姑,都嫁人生孩子了,还能带着孩子去崔家,搞没搞错!
崔荣华问他们:“你们没同意吧。”
崔时仲道:“当然没有,我一口就拒了。”
这时,崔时仁突然道:“你是拒了,可她不一定听得进去,她若想去,就算不跟着咱,自个也能悄悄的去,真到了崔家大门口,咱们还能赶人不成?”
崔时仲说不出话。
崔荣华想了想,说道:“先写信,将这事告诉祖父,江表姑身上有孝,咱们崔府的孩子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表姑一个带孝的人去咱们家,祖父肯定不能同意。”再说了,若江表姑只是去住几天,好,她当然没问题,可就怕江表姑一住不走。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况且,这神还不是请的,而是自个跳进去的。
崔时仁道:“已经去信了。”
崔荣华这才放心。
崔时仲道:“吊唁完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免得惹上麻烦,你是不知道,江表姑的夫家,见了咱们,笑得那叫一个谄媚,还有。”
说到这,崔时仲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们刘家还想将姑娘嫁给大哥呢!哈哈哈!”
崔时仁脸上的表情特别难看。
崔荣华脸抽了一下,问崔时仲:“难道就没打你的主意?”
崔时仲道:“怎么没有,崴脚的,落水的,丢了帕子的……什么样的都有,瞧瞧,这白色的孝还没摘呢。”
崔荣华一脸惊叹。
就在这时,崔时仁盯着崔荣华的脸,忽然道:“这几日你尽量少出门,免得被那些登徒浪子盯上,有帷帽吗?戴上!”崔时仁现在发现,有一个过于出色的妹妹,也很麻烦啊。
崔荣华道:“有,早备着了。”不止一个呢。
在江南,这张脸出门也得遮一遮啊!
香芸机灵得很,一听崔时仁提到帷帽,立刻返回马车,将小姐常戴的那顶取了出来。
兄妹三人叙了会旧,过后,崔时仁崔时仲便带着崔荣华去吊唁江舅奶奶,若不是崔老夫人还在,他们都不想来的。
到上一辈是表亲,到他们这一辈,都快出三代了,有点远。
崔荣华见到了江表姑。
八年不见,江心柔变了很多,她不再是当初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女,而是一个面相有些愁苦的妇人,脸上涂了厚厚的粉,身上穿着孝,嘴角往下撇着,脸色偏黄,看着脸,像是不太好。
她身边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眉眼依稀可以看出跟江心柔有七分相似,因为是江舅母的丧礼,小姑娘本该穿得素色衣裳,可这小姑娘偏偏穿着大红的衣裳。当然,外头还套了一件白色的素衣,只是,那袖子跟衣领露出的全是红色。
丧礼上,还能穿红?
这孩子谁教的,怎么这么没规矩,这可亲外祖母,胆子可真不小,难道就不怕县里的人编排?
这孩子虽说年纪小,可该教总得教啊。
小姑娘看了一眼崔荣华,见崔荣华穿得一身素服,头是连个金钗都没有,耳朵上也没戴东西,不禁撇撇嘴,又是个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崔荣华过来磕头时,小姑娘理都理没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崔荣华出门时,小姑娘凉凉的说道:“别是空手来的吧,没带东西,可不许来我家蹭吃蹭喝。”这话声音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崔荣华回头看她:“正好,我也有事,那就不留了。”
小姑娘一脸不屑:“赶紧走。”
崔荣华笑了一声,心里想道,幸好没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再者,那些送江家的东西看来只需三分之一就成了,多的还是自个留着吧。
崔荣华迈出大门。
小姑娘恨恨的说了一句:“狐狸精。”
崔荣华步子一顿,之后又加快了脚步,心中想,那三分之一也不必了,随便挑几个东西,打发打发就行了。
之后,她就去找了崔时仁,“大哥,拜也拜了,头也磕了,东西也送了,江家不欢迎我,那咱们就走吧,省得招人闲。”本来就不想留,正好找到一个借口,正好走人。
崔时仲巴不得,在一边附和:“对对,大哥,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就差你一句话了。”
崔时仁想了想。
崔荣华道:“大哥,大姐姐是不是快出嫁了,想早点回京城,与大姐姐多说说话。”
这话一出,崔时仁自然就同意了。
崔时仁去了江家表叔那,直接告辞,江表叔苦苦挽留,却没有打动崔时仁。
崔荣华的五辆马车,加上崔时仁跟崔时仲的五辆马车,一共十辆,队伍不小,崔时仁正扶着崔荣华上马车,那小姑娘突然跑过来,对着崔荣华的马车就是一脚:“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我姐夫!”
114 你这个蠢东西!
勾引,她姐夫?
崔荣华眯着眼睛,难道这小姑娘在说她吗?
这时,小姑娘走到崔时仁身边,眨着大眼睛说道:“表哥,你不是跟我堂姐两情相悦吗,这个穷酸的狐狸精,除了样貌好看点,哪哪都不如我堂姐,我堂姐可有钱了,你怎么能扶着这个狐狸精呢?”
小姑娘一口一个狐狸精,说得可顺溜了。
崔时仁冷冷的看她:“滚!”
小姑娘脸色微变,怯怯的看着崔时仁:“大表哥……”
崔时仁声音是冷了:“你没有你这样的表妹,咱们都出了三服了,这声表哥,我消受不起。”他说完,忽又道,“你堂姐又是谁?谁跟她两情相悦?小丫头,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若再这个样子,我会告诉你母亲的。”
小姑娘听了这番话,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干嚎不流泪的那种。
小姑娘的哭声将众人引了过来。
崔荣华一行人本来想走的,可姑娘这一哭,他们倒不好走了,若是直接走了,那小姑娘说他们崔家欺负她,哪里还说得清?
江心柔听到哭声,皱了皱眉,不太高兴的走了过来,“去丧堂哭,在这哭给谁看?”
小姑娘嚎得更厉害了,她指着刚刚下马车的崔荣华道:“她欺负我!”
江心柔看向崔荣华。
崔荣华缓声道:“江表姑,好久不见。”
江心柔没认出崔荣华,疑惑:“你是……”
崔荣华道:“我是荣华啊,表姑不记得我了吗?”
江心柔哪能不记得啊!崔时仁就在这啊,崔时仁的妹妹嘛,崔家大房的嫡女,她哪能不记得啊!
而且,她正打算上京去崔家住些时日,自然得跟崔家人打好关系。
江心柔想到这,脸笑得跟朵似的:“荣华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跟表姑说一声呢,瞧瞧我,忙昏了头,都没空招呼你。”
小姑娘看江心柔这番模样,一时傻了眼,停止了干嚎。
崔荣华笑了,问:“表姑,这个小姑娘是谁啊?”
江心柔立刻将小姑娘推了出来,介绍道:“这是香儿,是我的女儿,今年五岁了,乖巧又懂事。莺儿,快叫表姐!”
乖巧又懂事?
刚刚骂她狐狸精的是谁?
莺儿,刘莺儿眼睛都瞪圆了,不敢相信,拉着江心柔的袖子:“娘,你刚刚说她是谁?”
江心柔不耐烦的拍开她的手:“别扯我衣裳,袖子都被你扯开了。刚才不是说了吗,崔荣华,你表姐,她可是崔家大房的嫡出姑娘。”
“娘,你看看她,连个首饰都没有,衣裳是不值钱的,怎么可能是崔家人,怎么可能是我表姐,娘,你是不是弄错了?”刘莺儿还是不肯相信。
江心柔听到这话,脸一沉,“你对你表姐做了什么?”知女莫若母。
刘莺儿这势利眼跟江心柔的婆婆一模一样,江心柔说过很多回了,改都改不掉,看着就让人讨厌。
崔荣华在刘莺儿说完,慢慢说道:“原来是表姑的女儿啊,我倒不知,这孩子刚刚骂我不说,还踹我的马车,又嚎哭说我欺负她,莺儿是吧,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崔荣华笑眯眯的看着江心柔。
江心柔跟崔荣华八年未见,可现在她看到崔荣华的眼神后,心里一紧,不由想起当年在崔府为难崔荣华时,最后倒霉的还是她自个。
江心柔干笑道:“小孩子不懂事,荣华,她才五岁,你都快十五了吧,别跟她一般计较。你说是不是?”
崔荣华失笑道:“是啊,这孩子还小,知道的都是大人教的,表姑,你还是对这孩子多费费心吧,我看她这礼数……”
崔荣华直摇头。
过后,崔荣华跟江心柔告辞:“表姑,那您忙着,我跟大哥还有事,要先回京了,就此别过。”
“等等,你们这就走了?”江心柔甩开刘莺儿,急急的拉住崔荣华,“可别走啊,我娘还没下葬呢……”
崔荣华看向崔时仁。
崔时仁道:“表姑,我已经与表叔说好了,其他的你去表叔吧。”他说的表叔也是江家的这任家主,也是江心柔的弟弟。
江心柔:“你表叔他不懂事,怎么能应呢……”
崔荣华没理会江心柔,上了马车,崔时仁跟崔时仲上了另一辆马车,车队离开了江府,离开了怀远县。
人还没走远,江心柔对着刘莺儿就是一巴掌:“都怪你,惹谁不好,非要惹崔荣华,她那个性子,你哪能得到便宜?”
这孩子半点不像她,像足刘家人!她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
江心柔不高兴的甩袖而去。
刘莺儿急忙跟了上去,小声认错:“娘,我下次不会了,这次都怪那个叫崔荣华的,咱镇上那些嫡女只上不是穿金戴银,哪有她那样的,是她不对!”
“闭嘴!”
刘莺儿果然闭了嘴,不过,也只有三分钟,过后,刘莺儿又开口问道,“娘,堂姐不是说她跟大表哥两情相悦吗?大表哥怎么不认啊,还说……”
啪!
江心柔转身,对着刘莺的脸又是狠狠一巴掌,刘莺儿的脸当场就肿了起来,江心柔恨不得掐死她:“谁告诉这些事的?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你大表哥的亲事也是你能过问的!嗯?”
江心柔死得要死,“我看这次就不必去崔府了,本想着让你他们看在我死去的爹娘份上,将你留在京中,让崔家人帮着教养,说不定以后能攀个高枝,没想到你是这么个蠢东西!烂泥扶不上墙!你堂姐跟谁两情相悦关你什么事,她嫁得好了,你能得着当点好?”
“你也瞧瞧她是什么身份,还想肖想崔家嫡长孙,我姑父可是当朝宰相!一品的大官!刘家是什么?都比不上这里的七口小官,她还想嫁进相府,做梦!你还帮着她在你表哥面前说那番话,你让你表哥怎么看你?你觉得崔家还会喜欢你吗?”
江心柔将刘莺儿骂得狗血淋头。
刘莺儿不明白:“娘,堂姐也是嫡女啊,在咱们刘家身份也是极高的,怎么就嫁不得表哥了?”
江心柔按着额头,不想再跟这个蠢货继续说了。
打都打不醒的东西,脑子是浆糊的吗?每到这时,江心柔都会忍不住想起当初那个死掉的胎儿,那可是夏玉郎的儿子,夏玉郎生得俊,又聪明,他的孩子若是能活下来,肯定比这个蠢货强多了。
她听她娘说了,那还是个儿子!
儿子啊!
*
刘家。
刘姑娘提着裙子匆匆的跑到刘夫人的屋,眼中嚼泪:“娘,崔家的公子走了!”
刘夫人惊得站了起来:“怎么就走了?怎么没跟你说一声?”
刘姑娘抹泪:“我也不知道,昨日还好好的,娘,这可怎么办?”
刘夫人咬着牙道:“走,咱们去找老爷,将人留下,我就不信了,在怀远县,他们还能飞出天去!没出这地界,就是咱们说了算!”
刘夫人带着刘姑娘去找了刘家大老爷,刘夫人跟刘老爷的意思是去将人追回来,让崔家的公子给外交待,手都摸了,抱也抱了,怎么就能跑了呢?(崔时仁冤枉)
刘姑娘却是沉默不语。
待刘夫人跟刘大老爷商量好后,刘姑娘忽然开口道:“爹,不如这样,崔公子去意已决,江家都没能将人留住,不如,咱们从带些人去将崔公子捉回来,不能让他们知道是刘家干的,先关上一关,到时候爹再带着人假意去救,有这救命之恩在,不怕他不娶我。”
刘大老爷眼睛一亮,“果然还是绮儿你聪明!”
刘绮儿咬咬唇,催促道:“爹,你快些,崔公子家的马可是上好的骏马,脚程快,可别去晚了,他们去了别的县。”
刘老大爷连连点头:“好,好。”
刘绮儿看着刘大老爷出了屋子,这才露出笑容。
正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了吵闹声,刘夫人派了丫环去瞧,很快,丫环就回来了,禀道:“夫人,是大公子买了一个……”
刘绮儿皱眉:“又是青楼的妓子?”她不高兴的对刘夫人道,“娘,你看看大哥,等爹事成了,崔公子说不定会住在咱家,若是让他看到大哥做的那些事,这到手的亲事岂不是要没了?娘,你赶紧去说说大哥,起码,让他这段时间安分些。”
刘夫人听了,觉得这话在理,便道:“我这就去。”
刘绮儿跟了上去:“我倒要看看,这次让大哥闹成这样的美人长什么样。”
院外。
肥头大耳的刘大公子正死死的拽住一个年轻的女子,他色眯眯的看着那位姑娘,嘴里嚷道:“跟着本公子,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难道你想像现在一样,这辈子都穿粗布,吃粗粮?”
年轻女子狠狠瞪他:“滚蛋!谁要跟你这只猪!”脾气倒是很冲。
肥头大耳的刘公子看到她这性子,眼中的欲色更重,嘿嘿的笑着,上下其手。
年轻女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了外强中干的刘大公子,还抬起脚,狠狠的踹了刘大公子一脚,刘大公子摔倒在地。
年轻女子呸了一声:“也不瞧瞧你也蠢样,还想要我。我可告诉你,我是良民,你这中逼良为娼,信不信我去官府告你!”
刘大公子半点都不气,反而坐在了地上,笑了起来:“你去告啊,你去告啊,本公子也想瞧瞧官府是帮我还是帮你?”
年轻女子听到这话,心里一紧,顿时烦燥起来。
该死的唐墨,到底死哪去了?她都出事了,竟不来救她,她就指道唐墨指望不上!
混蛋!
刘夫人走进来时,正看到年轻女子将刘大公子踹倒,她怒了,敢欺负她的儿,这女子是不想活了吗?
就算是良民又如何,只要不说出去,谁知道?
刘夫人指着小厮道:“将她抓起来,关到柴房。”
刘大公子听到这话,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他觉得这口都娘都送到自个嘴里了。
刘绮儿看刘大公子这样,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对刘夫人道:“娘,你看看哥,这两日可不能出事。”
刘夫人明白过来,在她心里,儿子是更重些的,可若跟女儿结亲的是崔家嫡长孙,那女儿的份量可又不一样了。
于是她道:“将少爷送回屋,派人好好看着,这两日,不,这三日不许出门。”
三日,事情总能解决吧。
将要被关到柴房的年轻姑娘却是松了口气,心道,这三天她应该不会出事,而且,三天啊,唐墨要是再找不过来,那他应该去死了!
这个混蛋,每到一个地方都林偷偷的买些小孩子的玩意,说是要送给自家妹妹弟弟,当然,这事也只有她知道,唐墨那样样子,除了她这样善良大方的女子,谁处得来?
想到这,她又将藏在怀中的镜子拿了出来,对着自个的脸一阵猛照。
多美的一张脸啊!
她自恋了好一会,然事又想起那个死肥猪的话,粗布?粗粮?她平日穿的可不是这些,学的也是琴棋书画,这次乔装打扮是有要事,不然,她哪会不带个人啊。
哼。
死肥猪,你给我记着!
*
崔荣华让车队绕了路,特意去了魏嬷嬷家一趟。
计划有变,她在江家呆不了五天,免得魏嬷嬷白跑一趟,索性她就绕了路,从这边过来了。
崔时仁问:“这是谁家?”
崔荣华道:“昨日下了大雨,我们就在这家避雨的,没想到,这里住的竟是我们崔府呆过的魏嬷嬷,我想着她以往也是从宫中出来的,如今又带个半大的孩子,怪不容易的,就想着带回府,能帮一帮则帮一帮。”
崔时仁没再问。
他随崔荣华一道下了马车,崔时仲在马车上憋久了,也一道跳了下来,松松筋骨。
“魏嬷嬷,福泽,你们在家吗?”香芸在门口喊道。
门开了一条小逢,“香芸姐姐。”福泽看到是香芸跟崔荣华,立刻将门拉开,“你们怎么来了?”他惊喜道。
崔荣华道:“计划有变,我们得提高回京,魏嬷嬷呢?”
福泽脆声道:“奶奶在屋里。”他想了想又说道,“正在收拾东西,我们本打算明日就去江家找你们的…”
他们没有马车,得走路去,起码得三天,算算时间还是够的。不过,现在崔荣华一行人正好来了,这倒省了许多事。
其实,要走三天路,这事对魏嬷嬷跟福泽来说却是一件极为吃力的事。
福泽道:“我去屋里跟奶奶说。”说完,便跑进了屋子,魏嬷嬷正在收拾东西,一些衣裳,一些平日要用的东西。
福泽欢喜道:“奶奶,崔姑娘来了,她们今日就要走,咱们不用去江家了!”
魏嬷嬷没想到来的会是崔荣华,先是一惊,接着脸上满是笑容:“好好,咱们将东西带上,这就走。”
旧物也就罢了,最重要就是银子,没这东西,日子都过不好。
魏嬷嬷吃了三幅药,病虽好了不少,手脚还是慢了些,毕竟,还没有恢复过来。
崔荣华便派香芸去看看。
香芸进屋,魏嬷嬷说了跟她们一块走之后,香芸手脚麻利的将东西给她弄好,魏嬷嬷看得频频点头,是个会做事的孩子。
香芸带着两人上了马车。
人接到了,该往哪走?
崔荣华想了想,“哥,咱们就别从怀远县过了,绕些路吧,不想看到那拔人,万一又缠上了,烦得很。”
“好。”
因为崔家的车队绕了路,刘家大老爷请的那些‘盗匪’直接往怀远县的官道上去绑人了,崔荣华可没往那边走,自然落了空。
等刘家大老爷知道崔家绕了路已经迟了。
先绑人再救人是来不及了,刘家大老爷心一狠,说道:“看来这救命之恩是用不上了,索性,将那生米煮成熟饭!”等事成了,他就不信崔家敢往外嚷嚷,毕竟,崔家嫡长孙的脸面也是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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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快扶姑爷去拜堂!
怀远县离京城很久,崔家人对这边的地形并不熟,绕了路后,马车行了整整三个时辰,路过了几好个村落,本来崔时仁想在天黑之前再赶一赶路,找个村子歇一歇。没想到,再往后走竟然没有人家了,两边先是树林,紧接着便是高山。
“停车。”
崔时仁看着渐渐黯下的天色,让崔家车队停了下来,并没有进入山群,离山太近太危险了,山上不知有没有凶恶的野兽,还是避点着好。
“大少爷,今晚只怕咱们要露宿野外了。”护卫头子说道。
崔时仁自然是明白的,“那边有处空地,咱们去那边将帐篷搭起来,再派人去树丛中捡些干柴回来,先将火生起来……”
崔时仁将事情都安排了,护卫头子点点头。
帐篷搭了起来,火也生了,香芸领着丫环们开始做煮饭,出门在外,万事从简。
崔荣华吃了饭,稍稍洗漱,就回了马车歇息。
护卫轮流着守夜。
崔荣华坐在火堆边,与崔时仁崔时仲聊着天,崔荣华与他们几年未见,有说不完的话,聊了一些江南的趣事,崔时仲也说了一些京城的八卦。
比如。
周若雪与夏玉郎成亲后,至今无子,倒不是周若雪不能生,周若雪在成亲的那一年就有了身孕,只可惜,孩子还不到二个月,去长公主家赏花之时,遇到安宁公主,被安宁公主逼着跪了一个时辰,地上凉,周若雪身子受了寒,病了一场,孩子也没了。
周若雪哭了整整一天,她不知道有了孩子,她的月事一向不准,期间流过血,她以为是来了月事,或许是胎不稳,流了些血。
夏玉郎为这事狠狠的发了一通火,半个月没理周若雪。
一年后,夏玉郎入朝为官,安宁公主过了十六,还未嫁人,日日在宫门等着与夏玉郎偶遇,夏玉郎开始还避着她,后来就当看不到她这个人。
在夏玉郎为官后的第二年,安宁公主嫁人了,因为她恋慕夏玉郎,朝中稍有权势的人家都不愿让儿子娶这位安宁公主,后来安宁公主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任家公子,这位公子才学学行,只得生得有几分像夏玉郎。
任家的家主说起来也是三品官,只是没什么实权,清闲得很,并不被人放在眼中,好不容易巴上安宁公主,自然是不肯放手的。
没想到的是,既使安宁公主嫁了人,依旧不肯放过周若雪,落胎那事过了三年,周若雪终于有了身孕,她一直小心翼翼,在府中安胎,所有的贴子全都推了。好不容易孩子到了五月,周若雪的娘整岁生辰做寿,周若雪去周家拜寿,去的路上,与安宁公主的马车相撞,马车翻了,孩子没保住……
是个成了型的男胎。
这一次,周若雪彻底伤了身子,也没说不能生养,可若想要孩子,难,很难。
这事过后。
安宁公主也没讨着好,她的身份由公主降成了郡主,公主府也被皇家收回。
崔荣华正听到精彩之处,突然,不远处传来了护卫的高叫声:“有贼人,快保护少爷小姐。”
周围顿时变得宣闹起来,打杀声。
崔时仁极快的将崔荣华护在身后,并远离火堆,而崔时仲眼中满是火热,抽出随身携带的剑就去追击敌人了。
崔时仁极快的跟崔荣华说道:“你这身衣赏太显眼了,去换件衣裳,对了,最好穿你丫环的衣裳,将银子带好,记住,等会拿了东西就去找个地方藏起来。等这边的事平息,你再回来。”
换衣裳自然是要的,不过,崔荣华除了香芸之外,还带了五个丫环,全是暗五曾经训过的,当初的八个如今只剩下五个了,别三个吃不得苦,当了普通丫环,留在了江南。
崔时仁叮嘱完,留下香芸照顾崔荣华,自个跟崔时仲一样,加入战局。
崔荣华回到马车,香芸将自己没穿过的衣裳找出来,“小姐,穿这身,这个是新的。”衣裳偏暗,在夜里很好隐藏。
崔荣华换好衣裳,将银票随身带着,带着香芸悄悄的下了马车,崔家的护卫是真厉害,那些突然袭击的贼人死伤不少,眼看着崔家护卫就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亮起火把,还有马蹄声。
“快,他们就在这,别让他们逃了!”
本来快要的赢的崔家护卫因为另一群人的加入,被两边夹着攻击,慢慢的后退。后面加入的人是崔家护卫的三倍,崔时仁跟崔家仲被抓了。
崔荣华逃过一劫。
魏嬷嬷跟福泽在事情刚发生时,崔荣华就派了会武功的丫环去将人转移了,两人还算安全。
事情并没有完,她将自己手下的五个丫环分成两拔,一拔跟着贼人,另一拔则是回京报信。
这是意外,还是人为?
马车上的货物这群贼人并没有动,难道,这群人并不是一般的强盗?
其实,这次攻击崔家车队的第一拔贼人是山里的强盗,第二却是刘家人的,他们打听到崔家的消息后,带着大队人马冲忽忽的赶来,没想到,老天爷都帮他们!
崔家护卫与不知明人士缠斗起来,又是黑夜,刘家渔翁得利,趁机偷袭,将崔家人全部抓了起来,至于漏网的那一两条小鱼,他们倒没怎么在意。
“老爷,崔家的两位公子怎么安排?”
“两位公子?只有两个?不是还有一个崔家姑娘吗,人呢,难道让她跑了?”刘大老爷气急败坏,“快派些人回去,将那崔家姑娘一起抓回来,若是她去京中报了信,咱们这边事还没成就叫人坏了,那们刘家等着死吧!”
“是,小的这就派人去。”
“记住,抓活的,不要伤了,”刘大老爷想了想,“这位崔姑娘就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先安置起来,不用带回怀远县,免得她生疑。”
“是。”这人听了刘大老爷的话,带了十人,骑着马往回走。
崔大老爷闭着眼沉思了一会,又招了一个下属过来:“崔家两位公子可还醒着?”
“老爷,两位公子还醒着,不过,两位公子身上都带了伤,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下属低声询问。
“人在哪?”
“地牢里,两位公子身手太好,若是关到别处,怕是会逃。两位公子身上的伤……”
刘家大老爷想了想,道:“喂些迷药,等两人晕过去,再冶。”
“只怕他们不怕喝。”
“那就用迷烟!”刘大老爷不高兴的瞪了下属一眼,蠢货,这都还有教吗?
迷晕?
迷晕!
刘家大老爷忽然一拍脑袋,这不有了吗,迷晕了,将婚事一办,崔家公子跟他家姑娘往床上一送,再去官府备个案。
等一等……
若是官府的人知道是崔公子是崔相爷的嫡长孙,怕是有些麻烦。要不给崔公子弄个假名,然后将生米煮成熟饭……
刘家大老爷苦恼得很。
—
二日后。
崔荣华派去踪踪那群人的丫环回来了一个,另两个则是那边继续看着。
“小姐,那群人去了刘家的别院,在郊外,大公子跟二公子都在那,别院人手极多,看得很紧,若是冒然相救,会打草惊蛇。”说话的是冬衣,又称冬一。
“刘家?”崔荣华皱眉,“怎么又扯上了刘家,我们与刘家并无恩怨。”
冬衣提醒:“小姐,刘家姑娘看中了大少爷,刘家的主子似乎想让大少爷成为他们家的女婿……”这是她听来的。
崔荣华听了这话,气笑了:“合着将我大哥抢过去,就是逼我大哥娶了刘家姑娘?”
冬衣低下头,又说了一句,“大少爷跟二少爷都受了伤。”
崔荣华眼中冒火。
现在并不是发火的时候,这里是刘家的地盘,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大哥跟二堂哥救出来,人多?那就先将人引开,将大哥两人救出来。
—
刘家,柴房。
年轻女子被关了整整一天,她又拿出镜子在脸上照了照,瞧瞧,这没睡好,脸色都差了,连吃的都不送,这刘家是多抠啊!
年轻女子又等了半日。
唐墨还是没来,她更烦了,那家伙怎么总是掐着点,早点将她救出来不好吗?
就在这时。
柴房外突然热闹了起来,丫环仆人来去匆匆,有的还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年轻女子扒到门缝边朝外看去,院里挂满了红色的灯笼,窗上也贴了喜字,连这个柴房门外头都没有放过。
年轻女子看有丫环在柴房门口贴喜字,心里一噔,难道那肥猪想娶她?
想压着她成亲?
年轻女子脸色越来越难看,走到门边,放柔了语气:“这位姐姐,这外头贴满了喜字,府上有喜事吗?”
丫环瞟了屋里的年轻女子一眼,又想到大少爷现在对这女子正热乎,算了,还是不得罪人了,如实相告吧。
于是道:“我家小姐要成亲了。”
年轻女子听到这话,放心了:“恭喜恭喜啊。”
门外的丫环嗯了一声,又去了别的院了。过了会,年轻女子忽然听到门咔嚓一声开了,转头看去,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站在门口。
年轻女子看到他,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这家伙可算来了!不过,高兴过后她又有些生气,“你怎么才来?”
唐墨语气平淡:“我也没想到你会蠢到被抓。”
年轻女子生气道:“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讨厌的家伙,当初她求唐墨从戏园子将她救出来,唐墨完全不为所动,后来还是她想到法子唐墨才改变主意。她本以为两人自此之后再没有交集,没想到,在那个鬼地方又碰到唐墨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唐墨,可唐墨完全不记得她!
她当里郁闷得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这么漂亮,这么好看,怎么能不记得?
后来她一想,对啊,第一次见唐墨的时候,她脸上有痘,惨不忍堵,难怪唐墨没认出来,这样一想,她心里就舒服了。
可唐墨知道后,竟然说,“感觉长得差不多啊,没怎么变。”
她脸上有痘跟没痘差不多啊?
啊!
当初她伸手就打唐墨,结果,被唐墨扣着手腕抵在墙上,唐墨语气特别冷酷:“如果你再无缘无故的对我动手,我就杀了你。”
她的都快被捏断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忙求饶:“我知道错了,你放手!”
唐墨放了手,转身就走了。
她看着唐墨的背影,恨得直咬牙,这家伙眼睛是瞎的吗,她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他都不会心软吗?
八年的相处,让她知道,唐墨这家伙是个铁石心肠,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软。
组织里那么多优秀的男人,她为什么偏偏要注意唐墨呢?
她自己也想不通。
再回到现在,年轻女子知道跟唐墨再说下去,到时候生气的还是她,于是,她便没再说这个事,抬脚就走出了柴房。
唐墨跟在后面。
年轻女子正要走出院子,前面传来了脚步声,唐墨极快的将年轻女子拉到怀里,藏到树边。
年轻女子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脸一下子肿得通红。
唐墨压低声音道:“安静。”
年轻女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两个丫环从旁边经过:“真的是崔公子,没想到小姐要跟崔公子成亲了,真是太突然了,崔公子的祖父可是崔相爷!小姐太好命了!”
“是啊,崔公子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书也读得好……”
丫环边说边走远。
崔公子,崔相爷?
唐墨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他会被那群家伙抓住疯狂训练,说到底,还是因为江家。江家跟崔家是缘亲……
唐墨将怀里的年轻女子拉出来,说道:“闭月,你去打听一下,这位崔公子的本家是不是一个姓江的缘亲。”
“好。”闭月转身,就往院中冲去。
唐墨抓住她的肩,“我们出去,再找个人问。”
唐墨轻功不错,带着闭月跳出了院子,两人到了街上,闭月随手找了个人问了一下,打听到消息后,回来对唐墨说道:“你说的没错,县里有户姓江的人家跟京中崔家是缘亲,而且,这江家跟刘家也是缘亲,江家的一位姑娘缩了刘家公子,我还听说,那位姑娘本来是进了京的,与当朝尚书的公子定了亲,后来父亲被冤身亡,这门亲事就没了……”
唐墨听到江姑娘的时候,心中隐隐有一丝怀疑,紧接着,又听到说江姑娘去过京中,还跟某位尚书的公子定了亲。
呵。
八年前,跟他同行的倒霉家伙,不也是这位江姑娘的未婚夫吗?
唐墨忽然笑了。
闭月看着他的笑容,跟见鬼似的,结结巴巴:“你、你笑什么……我没做什么让人……”
唐墨收起笑,“你继续说。”
闭月战战兢兢:“那位嫁了人的江姑娘的母亲前不久病逝,所以崔家公子才会过来,然后,说什么对刘家姑娘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说到这,闭月一边摇头一边笑了起来,“若是非卿不娶,可以回先京,让崔家人来提亲啊,这才见了几面,就要匆匆结亲。”哪像说亲,倒像纳妾……
唐墨开口:“你怎么知道那位崔公子不是被逼着成亲的?”
“啊?”闭月有些惊讶,“他不是相府的公子吗,谁敢逼他?”
唐墨道:“这又不是京里。”
闭月明白了。
唐墨转身走了,闭月急忙跟上:“你去哪?”
—
—
崔时仁看着身上红色的喜服,格外刺眼。
他被抓的时候听到了刘家大老爷的声音,他记得这个声音,认出了刘家人。不过,他脸上没有显露半分,他想看看刘家到底想干什么。
在乡郊别院的时候,看守人太多,他逃出一次,没有成功。因为他跟时仲分开了,他本可以逃出去,但他不能留时仲在这里,他找到了时仲,两人一起离开的时候,撞上了看守的人,那些人立刻就围了过来,崔时仁跟崔时仲说了,“我去将人引开,你别往反方向逃,就在原地这远处躲着,等我将人引走,你再出来,找一套护卫的衣棠报上……”
“大哥,不行,我……”
“闭嘴,只有你逃出去才有可能将我救出去,逃过一次,他们的戒备会更加森严,别磨磨蹭蹭了,好了。”崔时仁说了最后一句,“抓我们的是刘家人,不要去江家。”
崔时仲点点头,然后按崔时仁的话做了,成功逃走。
崔时仁被抓了回去,然后被喂了迷药。
崔时仁再醒来之时,就已经刘府了,迷迷糊糊,醒来又睡去,再一次清醒就是现在,穿上了大红色的吉服。
原来是成亲。
他正想着,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吉时到了,快扶姑爷去拜堂。”
116 推迟一个时辰
“什么,成亲?”江心柔本来还在江家,可刘家的人过来请她,说刘绮儿要成亲,她得回去见见人。成什么亲啊,亲都没定过,跟谁成啊?
江心柔不明白,“她跟谁成亲啊,之前怎么不知道啊,现在过去,搞什么,什么时候下的定?”
刘家下人道:“不知,只说请夫人过去见礼。”
江心柔跟崔家算是亲戚,崔公子跟刘绮儿成亲,若是江心柔在,也算是半个长辈。
有了见证人,到时候亲也成了,洞房也入了,崔家不认也得认。所以啊,刘家人才想着让江心柔在刘绮儿成亲的那一刻过去,不能早也不能晚,早了说不定江家人会将亲事搅黄了,晚了那江心柔就当不了那个证人。
“我不去。”江心柔不想回去,冷笑道,“我告诉你,刘毕友不亲自过来用轿子抬我回去,我就不回刘家了!”刘毕友是江心柔的夫君,江心柔留在江家不走也是因为跟刘毕友吵架。
下人直擦汗。
江心柔这个人说起来也固执,稍稍不如她的意,她就不会听别人的。
这个下人说尽了好话,也没能打动江心柔。
下人没办法,回了刘府。
“人呢?怎么就你,四夫人呢?”刘夫人守在门口迎客,见这下人没将江心柔请回来,顿时竖起了眉头。
下人苦着脸说道:“大夫人,四夫人说四爷若不去接她,她就不回来了!”
刘夫人脸都青了,吉时马就到了,她本想着江心柔过来,将人直接拉到里面,见一见崔公子跟绮儿拜堂的,可现在,江心柔人都没到,怎么见?
下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刘夫人脸色变了又变:“我去跟老四说说,一定得将四弟妹叫回来。”这一来一去肯定会误了吉时,只能改改时间了,得让道士算一算,今天还哪刻是吉时。
至于四弟妹,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回来的,先让老四去说,说通了,再拖一拖,等吉时快到了,再将人带回来。
刘夫人找人算了,错过一次,那得等上一个时辰,这还可以接受。
于是,她让刘大老他去找了老四,“老四,江氏在江家也呆得够久了,你差不多行了,去跟她道个歉,将人接回来,今天绮儿成亲,她总不能不来吧。”
刘毕友一脸不在乎:“不来就不来,还缺她不成?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她爹娘都死了,我看啊,她克亲,说不得我都会被她连累,不如休了她算了。”
刘大老爷喝斥道:“胡说什么,她亲姑姑可是宰相夫人,你休了她,难道想将将纳的小妾扶正不成?我可告诉你,从古片今就没有小妾扶正的事,刘家也不会有,你若执意如此,那下辈就带着小妾过吧,刘家没你的位置!”
这话一出,刘毕友再也不敢说休妻的话,小妾事小,若是离了刘家他就什么都不是了,他下半辈子靠什么过活啊?
刘毕友与刘大老爷讨价还价一番,得了两千两银子后,便高兴的同意去将江心柔接回来。
女人嘛,说两句好听的话哄哄不就回来了……
*
吉时已到。
本该将崔时仁带去拜堂的,可才走了一半,上面有人传来话,说要再等等,于是,崔时仁又被送到了之前关他的那间屋子。
他们将崔时仁扶到床上坐,然后关上门窗,又派了几个人在屋外守着,屋里也留了两个。
半个时辰过去了。
崔时仁发现自己的右手手指头慢慢能动了,他握紧拳,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剧烈的疼痛让他僵硬的身体慢慢的灵活起来。
右手能动了……
一刻钟后,崔时仁的右手能动了。
这时,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看了眼崔时仁,又关上门出去了,正准备带上门,屋里守着崔时仁的两人开口问道:“这都过了大半个时辰,还得多久啊?”傻站在这,动也不动,怪累的。
门外那人道:“说是推迟了一个时辰,就快了吧。”她说了这句,又叮嘱道,“好好看着崔公子,看紧了。”
“这是自然。”
崔时辰垂着眼,推迟一个时辰,眼看着时间就快到了,他必须在李家人带他去拜堂之前离开。可是他恢复得太慢了。
得想个办法。
崔时仁脑中渐渐有了主意,他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闭着眼睛,动也不动。
“不好了,崔公子晕过去了。”
“快叫人过来。”
守里屋里的两个人乱了起来,将门外的人叫了进来,对着崔时仁又喊又拍,崔时仁还是一动不动。
看守崔时仁的人紧张起来:“会不会是药下得太狠了,伤了身子?”
“这两日早晚都喂药,也不知……”
“这可怎么办?马上就要拜堂了,总不能抬着进去吧!”
“还等什么,派两人去告诉大夫人,不行的话还得请大夫,再派个人去请大夫,免得大夫人问起,要怪罪我们。”
几人一番商量,派了三人出去,其余几人牢牢的守着崔时仁。
少了三人。
崔时仁暗暗算了一下,若是他的身手一如往常,离开这绝对没有问题,可现在他仅仅只恢复了上半身的知觉,脚还麻着,就算离开,也跑不了。
那就继续装晕好了。
等身体恢复知觉了,再说其他。
刘夫人听下人来报,说崔时仁晕了过去,怎么叫也叫不醒,吓了一跳,立刻扔下手里的事,急急赶向崔时仁那。
一边走心里一边抱怨:成个亲事情怎么多成这样,要么就是该来的客人没到,要么就是新郎出呈……
真是不顺。
她到了关着崔时仁的那屋,看到崔时仁一动不动,她冲身后的人吼道:“掐过人中吗?”
“没,奴婢们不敢动。”这崔公子日后可是大小姐的夫君,她们怎么对未来姑爷的身子动手动脚呢。
“愣着干什么,还不试试。”刘夫人的语气极为不好。
“是。”
一个丫环小心上前,轻轻的掐了掐崔时仁的人中。
没反应,丫环转头小心的看着刘夫人,“夫人,姑爷他……”
“用些力气,没吃饭啊?”刘夫人一把掌拍过去。
丫环这次使了劲,掐了好几下,崔时仁的人中都被掐红了,可还是没醒,丫环快哭了:“夫人,姑爷这是……真弄不醒啊……会不会迷药太厉害,劲还没缓过来?”
刘夫人面色微沉,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她想了半天,才说道:“去叫大夫。”
丫环道:“已经派人去请了。”
“去了多久,什么时候来?”刘夫人又问,就在这时,刘夫人的贴身丫环走进屋子,“夫人,四爷将四夫人接回来了。”
刘夫人听到这话,头痛得很:“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贴身丫环说道:“不是夫人您说的吗,这一个时辰就快到了,马上就要拜堂了。”
刘夫人按着额头:“大夫什么时候到?”
贴身丫环一脸不解。
守着崔时仁的丫环道:“夫人,恐怕还要一会……”这不是才去吗。
刘夫人盯着床上昏迷的崔时仁看了许久,然后,呼出一口气:“去把我往日提神用的香药拿来。无论如何,都得让崔公子醒来!”
今日这吉时就这两个,错过了,就得过几天,最早也是明日。
可不成啊。
说好今日绮儿成亲,若是没成,刘家不成了怀远县的笑话,且不说,今日来的也是有脸面的人物,若是这婚宴没成,那可真是交待不过去……
贴身丫环应了一声,忙出门去寻那醒神的香药了。
刘夫人在后面催促:“快些。”
贴身丫环开始跑了起来,半刻钟后,她拿着一个白瓷瓶跑进屋子,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她将手中的瓶子递给贴刘夫人:“夫人,可是这个?”
刘夫人接过白瓷瓶,揭开上面的盖子闻了闻,就是这个,味道极浓的,就算要睡的人只要闻了,瞬间就能清醒过来。
刘夫人将瓶子往旁边的丫环一递:“将这个拿给他闻一闻。”
丫环接过瓶子,慢慢的伸向崔时仁的鼻子下面,味道越来越浓,崔时仁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可他依旧闭着眼睛,动也不动。
丫环转身看着刘夫人:“夫人,姑爷还是没醒……”
刘夫人不信,“你看看他的眼珠动了没。”
丫环摇头:“没有。”
刘夫人道:“往他鼻下抹点。”丫环照做,崔时仁发现自己的身子慢慢恢复知觉,主要是脚开始有知觉了,可惜,只是刚开始有,还得等等。
崔时仁还真忍得住,即使这样,他还是躺在那,好像失去神智。
刘夫人实在没法子了,只能说道:“将药给他喂下去。”这药是可以喝的,这是大夫说的。
“夫人,真的能喂吗?”丫环小声问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喂下去。”刘夫人很确定。
丫环捏住崔时仁的嘴,将药灌了下去。
果然很有用,崔时仁中的迷药完全被冲下去了,他的身体恢复了。
“咳咳咳……”崔时仁假装是呛醒的,别过头,一直在咳。
刘夫人惊喜得很:“好好好,快,将人扶起来,去打些水,将他的脸再擦一擦……”她的话还没呢说完,崔时仁就坐了起来,他趁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动手。
刘夫人的尖叫声还没有喊出来,就倒在了地上。
几个丫环亦是如此。
崔时仁将身上惹眼的红色新郎官的衣裳剥了,然后悄悄去了外头,打晕了一个小厮,将小厮的衣服脱了自己穿上。
他装成小厮的模样,悄悄离开了这个院子。
可惜,刘大老爷怕出意外,从早上起就将整个刘家弄得跟铁桶一样,只能进,不能出,若是想走,还有人在外头守着,先认了脸,才放人走。小厮之类,半个都不许出!
崔时仁皱着眉,开始思考起来。
—
唐墨让闭月外头,他则是提着东西装成客人混进了刘家。之前也说过了,客人进来很容易,因为是突然告之亲朋好友要成亲的,喜贴都来不及发,只口头通知了,就是因为这样,唐墨很容易就混了进来。
他来干什么?
当然是找那位嫁进刘家的江姑娘,害他兄妹分离,在那个该死的地方过了八年,这个仇怎么也得报吧。
他刚才打听到那位江氏女说是在江家给亲娘守孝,他去了,没见着人。又打听了,这知道刘家的人将江氏女接了回去,说是,刘家的哪位姑娘要成亲,于是,他就到了刘家。
来来去去的,烦死了。
这笔账唐墨也算到了江氏女的头上。
“刘四爷,刘四夫人,你们可算来了,刚才还说,就差你们了,快过来坐下。”刘大夫人的娘家嫂子亲切的说道。
江心柔听到这话,眼中有了一丝笑意,果然啊,她在刘家还是有地位的,瞧,这刘四不是屁颠屁颠的将她接回来了,还说了等会吃了喜酒就将那美妾给送走。还有大嫂的这个娘亲亲戚,说得多清楚,她江心柔不来,这婚宴就不开。
刘四爷眼皮一抬。
大哥可跟他说好了,只要将江心柔弄回来,参加婚宴,以后怎么阒他可不管,至于他之前承诺的要将美妾送走,不可能!
才到手的美人,还没玩几天呢,正新鲜热乎着,怎么可能送走,不过是骗骗姓江的。
没想到,这妇人也会信。
呵呵。
江心柔笑着与刘大夫人的娘家嫂子聊了起来,这位嫂子是个会说话的人,将江心柔哄得眉开眼笑的。
刘四爷,刘四夫人?
唐墨听到这话脑袋就转了过去,他离离得不远,正好听到了,如果他打听得没有错,这两位就是江氏女跟他的夫君了。
唐墨眼中寒光一闪。
他转身走向刘四爷,快到刘四爷跟前的的时候,他提了提脸,脸上瞬间就出现了一个亲切的笑容,“刘四爷。”
刘四爷听到有人喊,转身看去,见是一个陌生的高大年轻人,愣了愣:“你是?”
唐墨笑道:“刘四爷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咱们还一起喝过花酒啊,您还说……”
刘四爷赶紧打断他的话:“记得记得。”他小心的瞄了一眼身边的江心柔,还好这恶妇没有听到,不然又有得闹,若在拜堂之前又闹出一桩事,那大哥饶不了他!
刘四爷怕这年轻人又乱说话,跟江心柔说了一声:“我看到个好友,要去聊一聊,过会就回来。”
江心柔问:“哪个?”不会又是狐朋狗友吧。刘老四的朋友,没一个好的,全是喝花酒认识的。
刘四爷往唐墨一指:“就是他。”
江心柔仔细将唐墨打量了一番,这小伙挺俊的,这样貌这气质,不像是常逛青楼的。
于是,江心柔点头道:“去吧,记得回来。”
刘四爷随口应了,勾搭着唐墨的肩就将人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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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奴婢叫画眉
没想到,唐墨也是个善谈的人,刘四爷只会聊些风月之事,而唐墨竟然全都应得上来,又暗暗将刘四爷吹揍了一番,刘四爷笑得眼逢都快看不到了,就差没把唐墨当成知己了。
唐墨不动声色的将话题从引到崔家头上。
正好,刘四爷对崔家的事极感兴趣,崔宰相的孙儿就快跟他侄女成亲了,多知道些崔家的事,总是好事。
唐墨先说了些平常之事,说着说着说到了唐墨一个好友的身上,就是宋琪,他直接说是宋公子。
刘四爷本来对这事不感兴趣的,可唐墨话题一转,说到:“没想到刘四爷您跟江家是姻亲,那位跟我相识的宋公子也跟江家姑娘定过亲,可惜,这婚事后来没成。”
“怎么就没成?若是成了,说不得我们还能当连襟呢。”刘四爷打趣道。
唐墨犹豫了半天,想说又不想说。
刘四爷本来不想听的,可一见他这模样,忍不住问:“咱俩谁跟谁啊,你倒是说说。”
唐墨一咬牙,说了:“要不是四爷你跟我投缘,这样的事我一般人可不会说。”说完,他将刘四爷带到角落,刘四爷笑:“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唐墨叹了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你是不知道,那位江姑娘不仅恋慕夏尚书的儿子,还自荐枕席,有人看到两人光着身子搂在一起……”
夏尚书的儿子?
刘四爷皱了皱眉,“你接着说。”
“你猜后来怎么着,那位宋公子不见了,后来又传说人死了,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刘四爷越听越不对,“那位江姑娘呢?”
唐墨说道:“说是因了老家,守了一年孝,找个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嫁了。”
刘四爷脸色大变,转身就走。
“四爷,你这是去哪啊?”唐墨面色着急的喊道,“您可要保密啊!”
保密,保个屁!
刘四爷气冲冲的去找了江心柔。
江心柔正在跟那位嫂子说话,然后发现自己被人硬扯着转了身,是谁!
结果看到了刘四爷,江心柔不高兴:“你发什么疯?”
刘四爷死死的盯着她,问道:“我记得你说皇上当初给你赐过婚,是谁家公子,姓什么?”当初结亲时刘四爷对这事并没有什么感觉,就忽略了。
江心柔听到这话,想到了夏玉郎,脸上满是怀念,又想到那个生下来就死掉的儿子,一阵烦燥。那孩子死得真不是时候,为什么不能晚点死?或者,若是知道这孩子是个死的,当初她主不该怀……
刘四爷见江心柔不答,声音提高了些,“说,是谁?姓什么?”是不是姓夏!
刘四爷等得心急。
虽然他不是很中意这个嫡妻,可当他当到这女人在成亲前就跟别的男人有私,就忍不住发火,这是在打他的脸啊。
江心柔回过神来,不耐烦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刘四爷见她一直避着这个话,更觉得江心柔心中有鬼,本来只有三分信的,可现在变成了五分,他的声音更高了:“是不是姓夏,是不是尚书的儿子?你说!”
江心柔自然是点头的,对她来说,这是可以炫耀的事,她差一点就当了官太太,唉,就是她爹死的时候太不对了!
真是的,一个亲爹,一个亲儿子,都死得不是时候。
江心柔想想主觉得自己命不好。
“真姓夏!”刘四爷眼睛都红了,“那,你是不是还跟一个姓宋的定过亲?”
江心柔心里咯噔一下,这才隐隐有感觉有些不妙,直摇头:“没有。”
刘四爷这次怎么也不信了,他转头冲唐墨的方向喊道:“唐兄弟,你过来一下,兄弟我有话要问你。”
唐墨正等着呢,他才没有要走,仇还没报呢,走什么走?
唐墨走了过来,一脸惊讶的看着刘四爷,这惊讶的表情装得跟真的似的,似乎不明白刘四爷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刘四爷跟江心柔道:“唐兄弟对这事清楚得很,你别想骗我!”说完,转头又看向唐墨,“唐兄弟,你说。”
唐墨将刘四爷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刘四爷,你这是让我说什么?您跟贵夫人的事,怎么……”
刘四爷道:“就说那个夏公子跟,跟,跟……”
唐墨声音压得更低:“四爷,看看周围,还是私下说吧。”
刘四爷抬头一看,黑压压的人全围在周围,也有离得远的,可眼神已经往这边瞄了,他压下怒火,拽着江心柔的胳膊,又叫上唐墨,去了后院。
这事非得说个明白不可!
他可不想当绿王八!
江心柔被刘四爷扯着,手都痛了,她很不高兴:“你到底在做什么?”
刘四爷找了一间空屋,将江心柔推了进去,然后又叫上唐墨,反正唐墨都知道那事了,他也不在乎丢不丢脸。
刘四爷关上门,让小厮守着,这才问江心柔:“你跟那姓夏的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光着身子搂在一起了?”他的语气阴冷阴冷的。
江心柔瞳孔一缩,刘毕友怎么会知道这事?
她慢慢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唐墨,尖声道:“是不是你胡乱嚼舌根!我跟你无缘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唐墨惊讶的看着她:“原来你就是跟夏公子有私情的那位……”
江心柔恼怒道:“闭嘴!”
刘四爷气得头顶冒烟,一巴掌下去,江心柔的脸歪到了一边:“你这个贱人!果然不守妇道—!”江心柔可不是受气的人。
刘毕友这个弱蛋竟然敢打她!江心柔扑了过去,跟刘四爷对掐起来,指甲几乎将刘四爷的脸抓花。
唐墨见了,一边像是拉架,一边又不动声色的将门打开,“四爷,你们怎么打起来了?”他故意将声音提高,将外面的人引了过来。
“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
“你这个没用的男人,除了会欺负女人还会干什么?”
“姓江的,我要休了你!”
“你休啊,有本事休啊!”江心柔头昂得高高的,她反正事情都这样了,刘毕友这废物,哪敢休她啊!
两人越吵越厉害,身上的衣裳都扯歪了,江心柔的头发更是凌乱不堪。
唐墨走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是很仁慈的,毕竟没有要江氏女的命,那江氏女做过的丑事他也没怎么传啊,只不过让江氏女的相公知道而已啊。
“不好了,四爷四夫人打起来了……”
没想到,刘大老爷知道后,边擦汗边跑了过来,正想劝架,谁知,下人又传来一个消息:“大老爷,不好了,夫人晕倒了,姑爷不见了……”
“什么,姑爷不见了?怎么会不见?”刘大老爷声音一下高了起来,又瞧瞧周围的人,顿觉得对,将声音压了下去。“过来,这边说。”
“怎么回事,姑爷不是有人看着吗,怎么会不见了?是不是看错了?”刘大老爷压着怒火,“不是用了药吗,怎么就能动了?”
“老爷,”下人声音越来越小,“姑爷晕了,一直没醒,大夫人就拿了药了姑爷闻了闻……”
刘大老爷身子有些站不稳:“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去叫人过来,将院子全部封起来,不许让人进出,还有,派人去城门处守着,看紧点,别把姑爷弄丢了!”
“是,老爷。”下人吓得声音都变了。
“记住,让他们好好盯着,若是找着姑爷,重得有赏。若是找不着姑爷,你们就别干了,我不会养一群废物!”刘大老爷声音的怒力掩都掩不住。
“是,老爷。”下人满头大汗。
刘家一下子乱了起来,客人们左等右等,说是成亲,还没开始,众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因为刘家的乱局,现在混出去变得容易得多。
崔时仁再出现时已经换了身衣裳,在院里转悠了一会,寻了一处守卫最薄弱的地方,正准备将侍卫放倒,悄悄离开,谁知,还没出手,外面又增加了十余人。
情况不妙。
崔时仁退了回去。
另一边,唐墨也在寻机会离开,事情办好,他也不想留下,他见刘家守门的人增加了不少,便回了待客厅。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他脸色一变,反手就想攻击。
“是我。”是闭月的声音,唐墨黑着脸,“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
“是等了,可你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闭月抱怨。
“你怎么进来的?”唐墨问道。
闭月听到这话,不由笑了,“一个死胖子带我进来的。”没错,就是刘家的那个大少爷,胖得在死的那个。
唐墨看着她道。
闭月微微一笑:“放心,他可以带我们出去。”
这时,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美人,你在哪啊?”说完,就张开怀抱飞了过来,闭月往唐墨身后一躲,刘大少爷肥胖子的身子来不及停,眼看着就要撞到唐墨的身上,唐墨伸脚一踹。
刘大少爷飞了出去。
摔得特别惨,脸朝地,刘大少爷艰难的爬了起来,唐墨走了过去,提着他的脖子。
刘大少爷眼睛都绿了,用看奸夫的表情看唐墨。
然后……
刘大少爷乖乖的带着唐墨跟闭月出府。
“大少爷,老爷说了,现在是非常时机,任何人不得进出。”
刘大少爷听到这话一喜,转头看向唐墨,正准备说‘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一把刀抵在了刘大少爷的背后。
刘大少爷脸色一变,立刻愤怒的冲守门的吼道:“给我滚开!本少爷我要去青楼!”
守门嘴角抽了抽。
刘大少爷背后的刀子又进了一点,刘大少爷抬脚就踹向守卫,“滚开,不许挡本少爷的路。”
刘大少爷昂着头走了出去。
守卫仔细看了唐墨跟闭月的脸,没拦,闭月他们好像见过,大少爷前两日带回府中的不就是这个女子吗?
他们离开之后,过了一会。
一个守卫突然说道:“刚才一块出去的,第个四人,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四个,哪来的四个,不是三个吗?”
“怎么会是三个,明明就是四个啊,那人穿的是好像是客人的衣裳……”
“管他呢,少爷的人,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这话题一会就过了。
他们并不知道,混在唐墨身后一块离开的正是崔时仁。
崔时仁会盯上唐墨纯属意外,主要是听到闭月说有办法进来,又有办法出去,他就靠近这两位,然后,他就明白了‘出去’的办法。
崔时仁离开刘府后,正准备悄悄离开,这时,唐墨在刘大少爷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将人放了。崔时仁以为唐墨没有注意到他,顺利离开。没
没想到,不到片刻,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在他身后:“这位兄台,不知你跟着小弟有何贵干?”那把抵住刘大少爷的刀抵在了崔时仁的腰间。
唐墨好喜欢用这招。
崔时仁转身,“我没有跟着你。”
唐墨道:“哦,不知刚从从刘府跟着我们出来的又是哪位?”
崔时仁恭手:“多谢这位公子。”他承认得很爽快。
唐墨盯着他看了一会,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你该不会……姓崔吧?”就是那位逃婚的?
崔时仁表情不变:“公子认错人了。”
唐墨笑了起来:“果真是你,崔相的嫡长孙。”
崔时仁的眼神变得冷漠起来。
唐墨道:“你放心,我跟刘家不是一路的,说起来,我妹妹好像在崔府,不知你听过没?”
崔时仁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唐墨继续说道:“她叫唐大妮。”算起来,大妮已经大了,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崔时仁仔细想了一会,皱眉道:“府中并没有这个人。”
“不可能,她在庄子上住着,可能府中人不知道。”唐墨直觉反驳,大妮怎么可能不在。他并不知道,唐大妮改了名字。
崔时仁道:“可能因为我大多时住在书院,不了解府上的丫环。”
唐墨没说话。
崔时仁问他:“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唐墨道:“鄙姓唐。”
崔时仁想了想,“唐?崔家府上倒是有一个姓唐的孩子,原名叫唐小山……”
唐墨瞳孔一缩,正准备说,就是他!唐小山是他弟弟!
可是,他忍住了。
他不确实除了闭月之外还有没有人跟着他,他不敢让那些人知道他的亲人还活着,那些人训了他八年,养了他八年,不可能没有目的。
还是,等他将自己这边的事解决了,再回去兄弟相认。
唐墨恢复冷静,“那就此别过了。”说完,他就走了,心中想道,还是去将那些人交给他的事办好,其他的,再说。
闭月连忙跟上。
崔时仁问:“唐公子,你要去哪?”
唐墨没有回头:“京城。”
同路。
可惜,崔时会还有事,现在不能回京城,他看着唐墨走远。不知荣华逃出去没有,现在她在哪呢?
—
崔荣华正在逃亡。
刘家的人折了回来,崔荣华四人藏了一夜,第二日,崔荣华看到那些人离开,又过了半个时辰,崔荣华正准备出来,那些人突然冒了出来,在周围找了又找。
还是没有崔家小姐的踪影。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骂道:“该死的,找不到人,咱们怎么回去交差?”
“那小娘皮肯定离开怀远县了,要不,咱们往周围县找找?”
“这边还有山贼,万一那姑娘被抢到山上,当了压寨夫人怎么办?难道,咱们还要去救啊?”护卫不满说道。
“哪有那么巧的事。”另一人冷笑。
几人说了会话。
这时,一个跌跌撞撞的人边哭喊边逃跑,大声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刘家护卫眼中一亮,没想到找着了!
那人身后跟着几个贼眉鼠眼的山贼,笑得猥琐:“逃,你往哪逃啊?嘿嘿,还是乖乖的从了哥们几个吧!那少受些苦!”
原来喊救命的是个姑娘,身上衣衫都被扯破了,她看到刘家护卫,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几位大人,救命啊……”
几个山贼本想将刘家护卫吓走,可一看,有十个多个人呢,身上还带着刀,他们吓得逃了,并还指着那姑娘:“你给我等着!”
几个护卫对视一眼,下了马。
那姑娘见山贼终于走了,一下子跌到地上,大哭起来,她逃出来了,可小姐还在山寨里头!
想到这,她顿时有了力气,跌跌撞撞的扑到刘家护卫的跟前,磕头道:“求求几位爷,救救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刘家护卫并不确定她嘴里的小姐倒底是不是崔家姑娘,正欲问,没想到,这姑娘主动交待了。
“我家小姐姓崔,昨日咱们路过此地,被山贼捉了去,山贼见我家小姐貌美,说要她……当压寨夫人……”说到这,姑娘大哭起来,“奴婢没用,没办法救我家小姐……”
刘家护卫眼中一亮。
没想到真让他们猜着了,崔家那位娇滴滴的小姐真被山贼捉走了,虽然他们觉得自己猜得对,可又怕弄错了,于是便问:“崔府?可是京城的崔家,崔相爷家?”
姑娘猛的抬起头,眼中迸出惊喜之色:“你们怎么会知道?”
护卫们更高兴了,又问:“你们是不是从外地来的,准备进京?”
姑娘直点头:“是啊!我们就是去京中寻亲的啊!”
好,这下可全对上了!
刘家护卫笑嘻嘻的说道:“我们是刘家的人,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将你家小姐救出来。”至于是完璧还是残花败柳,那他们不管。
只要那位小姐活着,能喘气就行,毕竟是威胁崔冢大少爷的筹码。
这位姑娘不解:“刘家?我们不认识什么刘家啊。”她奇怪啊。
刘家护卫解释道:“刘家跟崔家是姻亲,我们四夫人的姑姑是崔家的老夫人,这下你明白了吧。”
姑娘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崔家的老夫人可是崔家大老爷的亲娘?”
“是!”
还真是亲戚!
这位姑娘激动坏了,“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家小姐有救了!”
刘家护卫问:“山贼有多少人?在哪你知道上山的路吗?”
这位姑娘先是点头又摇头,“山贼有五十多人,就在那边,最高的那座山后面一个山头就是,地方险峻得很。几位爷,刘家还有人手吗?我怕咱们几个不够啊……”
刘家护卫自然知道,他们可不会去送死,现在要做的就将这位姑娘带回去,交给刘大老爷,看刘大老爷说要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画眉。”
刘家护卫将人带走了,再没回来过。
藏在远处的崔荣华看到刘家护卫带着一个不知是男是女人的走了,心里觉得奇怪。她的这个位置离得远,只能隐约看到一边那边的情况。
她没看到画眉的脸,自然也没有认出来。
又等了半个时辰,刘家护卫还是没过来,很好,现在可以离开了。
“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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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兄妹相见了!
崔荣华跟香芸在脸上擦了点黑粉,又将头发用粗布蓝巾包住,这才离开。魏嬷嬷年纪大,她们又是女子,再加上福泽一个孩子,走路太慢,只能做马车,幸好崔家马车并不显眼,刘家的护卫也走了,她们只要离开怀远县,就不怕被发现。
崔荣华将路引带好。
崔荣华跟跟香芸都会驾车,这是离开江南之前特意学的,崔荣华上辈吃了不少亏,这辈子心里想着,在外头能多学点东西就多学点,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小姐,咱们去哪,是回京吗?”香芸问道。
“不,先去离怀远县最近的县城,等京里的消息,在这之前,咱们要藏藏好。”崔荣华回答道。
她怎么能扔下大哥跟那些护卫不管?
马车慢慢的在黄泥路上行驶着,天快黑了,依旧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香芸面色有些急,行了一天,大伙只吃了些干粮,喝了几口冷水,这样下去可不行,总得做顿热的吃吃,要不然,这身子会受不住。
车上带了锅,路两边都是树,靠山又近,找些干柴火容易得很,香芸去找柴火了,崔荣华将袖子一卷,在地上挖了土,正好将锅架上去,柴火到时候就放在下头。
福泽懂事得很,去旁边帮忙捡干草去了。
山上有小溪,崔荣华马车停的地方极妙,听得到溪水声,这下就不用担心水的问题了。
福泽找来干草,香芸也正好回来了,看到崔荣华在干活,大吃一惊,将手中的柴火放下,心疼的看着崔荣华弄脏的手:“小姐,你怎么能干这样的粗活?”
她家小姐,娇生惯养的,可从没吃过苦。
崔荣华道:“非常时期,自然要非常手段,不用担心,马车里有面,我去溪边弄些水来,你将火生起来。”
香芸忙道:“小姐,您去马车上歇着,我去……”
崔荣华制止道:“好了,别小姐不小姐的,就这么办。”崔荣华生火的时候总是弄得都是烟,所以,这活还是交给香芸,她去溪边提水好了。
福泽站起来,帮着道:“我也去,我刚刚看到那边有野菜,我去摘些过来。”福泽想让魏嬷嬷好好休息养病,所以将魏嬷嬷的那份活都干了。
崔荣华笑道:“福泽真懂事。”
福泽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崔荣华提着个小桶,是从之前的马车上带过来的,除了锅,小桶,还有被子,衣裳,还有毛巾……反正,崔荣华觉得能用上的都带了一些。
崔荣华在那边的时间有些久,还好小福泽回去了一趟,香芸这才没出来找人。
崔荣华之所以迟了些,不仅是因为洗菜,还因为她在小溪里看到鱼了!若是能弄到鱼,就可以喝鲜美的鱼汤了,想想就忍不住咽口水。
她不指望弄到很多鱼,也不指望能弄到多大的鱼,只要巴掌大小的就行,两三条就行,反正就他们四个人吃,也吃不了多少,关键是那个味。
你想,只煮面还是有些单调了。
福泽将野菜送回来,又哒哒的跑回来了,这期间,崔荣华一条鱼都没有抓到,不过她感觉自己进步了,起码可以用自制的尖木棍碰到鱼了。
福泽实在是看不过去,主动道:“崔姐姐,不如给我试试吧。”他以前在乡间的小河里抓过鱼。
崔荣华看了他一眼,很怀疑,福泽这么点大,抓得到鱼吗?
事实证明,她的怀疑是多余的,不到一刻钟,福泽就叉到了一条大鱼,
崔荣华提着福泽叉到的两条大鱼,带着福泽一起,回去了。
香芸已经生了火,锅里正煮着东西,水这前提回来过一次,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火堆的旁边有四个人!
怎么会有四个,不该是香芸跟魏嬷嬷吗?
崔荣华变得警惕起来,福泽抬头看了看崔荣华,“崔姐姐,怎么了?”怎么手就突然收紧了,难道……
崔荣华压低声音道:“火堆边有四个人,你之前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两个人了吗?”
福泽摇摇头。
也就是说,那两人个是刚来不久,崔荣华正在迟疑是过去还是不过去。
这时,香芸听到旁边的人说了什么,猛的回头,然后露出笑容对崔荣华招手道:“小姐,您回来。”她说边说站了起来,去提崔荣华手中的桶。
崔荣华按住她:“火堆旁边多出的两人是谁?”
香芸道:“过路的人,不过,奴婢……”
崔荣华打断她的话:“现在开始,在外人面前,不需要说奴婢。”
“是,奴……我看他们像两口子,那位姑娘长得真好啊,对旁边的男子一往情深呢。”香芸感慨道。她说完才后知发觉的发现她家小姐担心的是现两人的来历,香芸笑了,说道:“小姐,你不要担心,他们外地的,要去京城,赶了一天的路,这旁边也没个村落,看到火光,便过来想讨好口水喝。”
只是这样?
崔荣华不太相信,因为香芸的性子还是很谨慎的,断然不会让陌生人过来。
香芸低下头,小声道:“我只是觉得那男子……看着特别投缘。”
崔荣华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原来只是因为这。香芸从不说谎,这还是头一次说遇着投缘的男子,崔荣华打趣道:“你莫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香芸直摇头:“没有没有。”
崔荣华道:“好了,不说这事了,福泽叉了两条大鱼,这下,我们可有口福了。”她说完,看了火堆边的两人一眼。
香芸道:“小姐,能不能让他……们也吃点……”
“好啊。”崔荣华笑着说道,她将桶递给了香芸,香芸高兴极了,“小姐,你等会,这鱼我马上就弄。”
崔荣华带着福泽去火堆边,她到要看看,让香芸心软的男子到底长什么样。
刚走近,火推边的三人齐齐朝崔荣华看了过来,崔荣华看到男子的脸,一下子惊住了,天,这是唐墨吗!
一模一样的脸!
崔荣华吓得退了一步,倒不是此时的唐墨长得多可怕,而是上辈子唐墨给崔荣华带来的阴影太重了,她现看猛的看到唐墨,还是有些胆战的。
唐墨看着崔荣华,皱了皱眉,这少女好像被他吓到了?
他长得那么可怕吗?
闭月也看到了崔荣华,准确的说,她看到了崔荣华的脸,一看到那张脸,闭月的心就沉了下来,这女子的容貌竟然跟她不相上下!不,准备来说,这女子脸比她还要精致!
凭什么!
闭月侧头看唐墨,眼睛顿时睁大,唐墨竟然盯着那个姑娘瞧!
闭月生气了。
唐墨完全没发现,盯着崔荣华看了一会,又看看自己,确实自己长相周正,没有什么吓人的地方,这才收回目光。
闭月高声道:“阿墨,咱们走吧。”留在这做什么,根本就不用留的,闭月很不满,他们还要赶路呢。
唐墨道:“你要走自己走。”
他果然不想走!看到漂亮少女就移不开步子,她就知道!闭月生气的想道,不过她知道,唐墨这个榆木疙瘩压根就注意不到她的情绪,她只有说:“咱们还要赶路,阿墨,咱别麻烦人小姑娘了……”
唐墨坐着,纹丝不动。
“唐墨!”闭月推了推他。
唐墨抬头看她:“天都黑了,怎么赶路?是你看得到路还是马看得见路?这个月赶到京城就行,不急在这一会。”
闭月在乎的不是赶路,而是为什么唐墨非要留在这,她蹲到唐墨身边,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少女了?”
唐墨转头看向闭月,皱眉道:“你在胡说什么,在离开之前,我不会成亲的。”在脱离那个地方的控制之前,他不会考虑成亲的。
“真的?”闭月听到这话,变得高兴起来。
他们对面,崔荣华落坐在火堆边,福泽则是在坐在魏嬷嬷之间一脸关心的问魏嬷嬷:“奶奶,你身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福泽想熬药给魏嬷嬷喝,可只有一个锅。
魏嬷嬷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好了。”说完,又咳了一声。
福泽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崔荣华盯着火堆发呆,唐墨怎么会出现在这?香芸是唐墨的亲妹妹,他们没有相认吗?还是过了八年,变化太大,没有认出来?
她知道这事,可她该怎么说呢?
唐墨的疑心极重,她若直接告诉唐墨或香芸两人是兄妹,那追究起来,唐墨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怎么回答?
毕竟,她以前也没见过唐墨啊,而且,不仅现在,八年前她也没有见过唐墨啊。
唐墨身边的姑娘崔荣华并不认得,上辈子也没听过这个人,而且,听这姑娘的话,两人像是要走了,难道让两兄妹就这样错过吗?
崔荣华可干不出这事。
而且,香芸在她身边呆了八年,忠心得很,香芸最大的愿意就是找到哥哥,她怎么能不满足香芸呢。
崔荣华正在想怎么引出这个话题。
这时,闭月笑嘻嘻的给福泽一颗糖,问道:“小弟弟,你们这是去哪啊?”
福泽没去拿那颗糖,不过还是老实答了:“不知道,崔姐姐说去哪,就去哪。”
闭月哦了一声,又问:“你从哪来的?”
福泽正准备答,魏嬷嬷咳了一声,将福泽的注意力引了过去,完全顾不上闭月。
闭月脸一冷,收回糖,懒得再问,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这几个人的打扮,看着就像村姑。她才不是酸呢!就是村姑!
崔姐姐?
姓崔?
闭月没有注意,但是唐墨却记住了这个三字,他抬头看了崔荣华一眼,眯了眯眼睛,沉思半天,还是问道:“你是京城崔家的姑娘吗?”
崔荣华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京城崔家?
竟然不是村姑,讨厌,长得这么好看,家世这么好,烦死了!为什么她不是这种天生好命的人啊,闭月盯着崔荣华直看。
唐墨看崔荣华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道:“不用担心,我刚刚在怀远县与崔家少爷有一面之缘,虽然谈不上交情,但也算他欠了我一个恩情。”唐墨可不是一个客气的人,他恩怨分明。
崔荣华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当真?”若是别人说这话,她可能还不信,可这话是唐墨说的,一定是真的。
崔荣华又问,“崔家的哪个少爷,是崔时仁还是崔时仲?”
唐墨想了想道:“嫡长孙。”
她哥!
崔荣华激动过后,突然害怕起来,她哥怎么样了,还好吗,是从刘府逃出来了吗,还是在刘府里?
她还没问,唐墨就说了,“崔兄跟我一块从刘府出来的,亲事没成,你大可放心。”
崔荣华听到这话又不解了,“什么亲事?”谁的亲事?她怎么不知道这事?
唐墨略有些惊讶:“你不知道?你大哥跟刘家姑娘的亲事,本该是今天成亲的,不过,你大哥似乎不太情愿,逃了出来,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刘府了。”他看那崔时仁也是聪明人,应该不会再落入刘府。
崔荣华听到这话,快气晕了:“他们怎么敢这样做!我大哥没定过亲,祖父也说过,大哥十八岁之前不可定亲,二十岁之前不可成亲,刘府人到底算什么东西!竟然敢逼着我大哥成亲……”
她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连只有崔家内部知道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难怪刘家会对他们动手,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难道,刘家以为强逼大哥娶了刘家姑娘后,大哥就会乖乖听话吗?崔家就不会计较吗?
真是太天真了!
这次来江家吊唁,长辈没来,那刘府还真当自己是个亲戚了,江家难道不知道这事吗,他们也不说帮帮忙?
安的什么心!
闭月看到崔荣华这样,心里反倒对她生出了一丝同情,高门大户的姑娘果然还是不好做的,像她这样,自由自在。
崔荣华生了一通气,自觉失态,慢慢恢复。这真不怪她,她从小到大,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事,哪有强压着成亲的!
也下定亲,也没合八字,这样私下成亲,跟定终身有什么区别?
就没见这样不知礼的人家。
她以为江家够极品了,没想到刘家比江家更极品,难怪江心柔会嫁入这样的人家,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香芸带着弄干净的鱼,将鱼放进水锅,只放了一半。
她笑着说道:“先煮一锅,吃完再煮一锅,不够再加。”
香芸走过来后,唐墨的目光就落到她身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总觉得有些熟悉,可仔细看,又认不出来。
唐墨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什么事……
刚刚脑中灵光一闪,现在却又不记得了。
崔荣华看到香芸后,也记起了刚刚自己在听到大哥被逼亲前想的事的,不过,她还是有一件事想问唐墨:“我大哥去哪了你知道吗?你有没有看到我另一个堂哥,他们没在一起吗?”
唐墨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他说要去找你,至于你另一个哥哥,他没有提,我想,应该是没有事,不然他离开刘府的时候神色不会那么轻松。”
崔荣华放了心,大哥的事问完了,现在该处理香芸的事了。
说到大哥,她就想起了香芸的小弟,看着香芸说道:“我跟大哥三年没见了,香芸,你跟弟弟也八年没见了吧,不知见了面还能不能认出来。”
香芸提到弟弟就笑了:“是啊,是八年没见呢,这些年虽然通了书信,可终归没见着人,这心里啊,想得慌。不知道小山的现在长多高了,是胖是瘦……”
“你弟弟姓什么?”或者他该问,你姓什么?唐墨心跳得特别厉害。
香芸奇怪的看了一眼唐墨,还是答了:“姓唐,叫唐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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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雲中澫歩。
119 和离再嫁
唐小山……
唐墨直直的看着香芸,动也不动。唐小山是她的弟弟,那她不就是大妮吗!那声‘大妮’就在脱口而出之时,闭月伸手拍了拍唐墨,打断了他,“你在看什么?”
怎么盯着那个长得只算得上清秀的姑娘瞧?
“没什么。”看到闭月后,唐墨想到了他现在的情况,他压下冲动,神情变得正常起来。
闭月也看了看香芸,认真看了香芸的脸后,觉得这个香芸的长相压根就比不上她,顿时放心。
崔荣华听到香芸说出唐小山的名字后,就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唐墨的表情,没想到,唐墨还真是忍得住,脸上完全没有表情,只有眼睛在香芸的身上转了一圈。
竟然没相认?怎么回事?
崔荣华有些不明白,反正,话她是挑出来了,至于认不认那可与她无关。
唐墨看向崔荣华:“你们现在是要去哪?”他顿了顿,又道,“若是去京城,我们同路,到可以同行。”
闭月惊讶的看着唐墨,他怎么会邀请别人同行?干嘛要带这几个没什什么用的人一起走啊?!
崔荣华摇头道:“我现在还不能回京,我不能留下大哥他们……”
唐墨道:“你们几个留下,只会是拖累,我会派人告诉他,你们已经回京了,你觉得如何?”
派人。
“你知道我大哥在哪吗?”就算是一个小小的怀远县,找个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找人应该不难。”唐墨淡定的说道。
这话从唐墨嘴里说出来,还是很可信的。
现在就回京吗?
崔荣华摇头:“等我确定大哥的……”
唐墨道:“这样吧,我们慢慢走,到时候我的人碰到了你大哥,会让他写封信报平安,你接了信就回京,如何?”
唐墨这样做当然为了不是为了崔荣华,而是他不想让自己的妹妹陷入危险之中。
“好啊。”这是香芸的声音,她一脸感激的看着唐墨,“太感谢您了!”她觉得唐墨真是一个大好人,不仅长得面善(你从哪看出来的?)心地也好,难怪让人这么有好感。
闭月张了张嘴,似有话说。
唐墨极快的捂住了她的嘴,并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事情就这么定了,你若想早些回去,自己走。”
他说完,才松开手。
闭月伸手,狠狠的掐着他,“唐墨,我竟不知道你是这样重色重友的人。”咬牙切齿。
唐墨道:“随便你怎么说。”
闭月气得眼睛冒血:“你、你、你……”
唐墨肯定不会将香芸是他妹妹的事告诉闭月,闭月这个女人说起来也是心狠手辣的角色,若是知道他的事,以后想要他帮忙肯定会用这个来要挟他。
唐墨又道:“记住,不要乱说话,我们的来历也不要透露半分。”
闭月气乎乎道:“崔家姑娘不会看上你这样什么都没有穷小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唐墨面无表情:“我知道。”崔家姑娘跟他没半点关系好吗。
唐墨心里正在思考帮妹妹赎身的事,可若是赎了身,妹妹跟弟弟就没了崔家这个依靠,且不说他得多久才能脱脑组织……
暂且,就这样吧。
他会尽快解决的,若是不彻底脱离那个人的控制,他不会与亲人相认,免得拖累亲人。
就在唐墨与闭月在一边说话时。
魏嬷嬷忽然开口小声跟崔荣华道:“那男子跟我们才见一次面,非亲非故,如此尽心的帮助我们,会不会是另有所图?”是图谋前程,还是图谋崔家小姐?
崔荣华听魏嬷嬷说这话,倒是笑了,轻声道:“,嬷嬷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魏嬷嬷道:“小姐该警惕些,出门在外,这路不好走啊。”
崔荣华点点头。
心想,香芸跟唐小山都在我崔家,唐墨已经知道了这事,是不会对崔家不利的……
*
刘府。
“还没有崔公子的消息吗?你们这群废物,怀远县就这么大,你们找了一天,怎么还找不到人?”崔大老爷火冒三丈,又将屋里的一下花瓶砸碎了。
下人吓得要死,“大少爷,我们将怀远县都找遍了,确实没看到……”
刘大老爷咆哮:“人呢,是怎么出的府,难道就没人看到吗?难道他还会飞天不成?”
下人想了想,说道:“大少爷带了几个人出府。”
刘大老爷脸一黑:“大少爷出府了?不是让你们看着他的吗?带的谁,怎么不拦?”
下人低着头,不敢再出声了。
现在天都黑了,亲也没成,刘绮儿在新房里嘤嘤直哭,她一辈子的脸在今天都丢尽了,好好的亲事,都怪娘太不小心了,让崔公子逃了。
她就不明白了,她哪点配不上崔公子,要长相有长相,有家世有家世,在怀远县,谁有她刘家有钱?
怎么就看不上她了?
她明明就很好啊!
刘夫人走进屋子,看到闺女哭得厉害,心疼道:“别哭了,眼睛该哭坏了。绮儿,你再等两天,等将崔公子抓回来……”
刘绮儿哭道:“他不愿娶我,哪里抓得回来,就算人在这,心也不在这。”心当然不在这,你强逼人家娶你,还要人家把心留你这,怎么可能,痴人说梦吧。
刘夫人都有点听不下去。
正在这时,下人来传:“夫人,大老爷请您过去。”
刘夫人心里一噔,今天的事老爷肯定将一半的过错算到她头上了,不好,去了只有挨训的份。
“夫人,快些吧,老爷发火了。”下人催促道。
时间拖得越久,大老爷的火气就越大。
刘夫人想了想,伸手对刘绮儿道:“绮儿,跟娘一块去。”
刘绮儿还在抹泪。
刘夫人道:“你爹那边说不定有崔公子的消息……”
刘绮儿立刻站了起来,挽着刘夫人的手,一块去了刘大老爷那,刚进屋,就听有人在禀告:“大老爷,找着崔家姑娘了,说是落入了山贼的手上。”
刘大老爷坐在椅子上,抬了抬眼皮:“哪来的消息?”
那下人道:“护卫头领救了一个姑娘,说是崔家姑娘的丫环,在路上遇到山贼了,见崔家姑娘生得漂亮,就抢到山贼窝里当压寨夫人了。”
刘大老爷的表情这才认真了些。
“老爷,那崔家姑娘是救还是不救?”
刘大老爷听到这话,突然笑了:“好,这事真是妙,你们将话传出去,说崔家姑娘进了山贼窝,当了压寨夫人,明日就将这话传遍怀远县,对了,去让四弟妹写封信,带到京城崔家。”“老爷,那,还去救崔姑娘吗?”
刘大老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逢:“救,当然救,不过,等崔公子来了,咱们再去救也不迟。”反正已经进了山贼窝,这清白早没了,迟些晚些有什么关系。
他们倒是可以拿这崔家姑娘的事将崔公子引来。
真是个好消息。
刘大老爷看到刘绮儿,心情大好:“绮儿,有了崔姑娘的下落,崔公子一定会乖乖回来救咱们帮忙。”
刘绮儿终于笑了,可没过一会,她又说道:“江家一样可以帮忙。”
刘大老爷眯了眯眼,“江家那小子不成气候。”
刘绮儿这才放心。
刘夫人暗暗松了口气,老爷没对她发火,这可真是太好了。
谁知,清静不过一分钟,下人又匆匆来禀:“大老爷,四爷跟四夫人又打起来了,四夫人还将娇姨娘弄伤了,四爷说要休妻……”
刘大老爷听到这话,脸都扭曲了,尽会给家里添乱的东西,同一个爹妈生的,老四怎么没半点像他的。
下人等着刘大老爷的回话。
刘大老爷摆手:“随他们闹吧,现在衙门也关了门,想休妻也不是这会。”
下人明白了,退了下去。
—
“娇娇,你怎么了?”四爷一脸惊恐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娇姨娘,这个就是他新纳的美妾,长得美,娇娇弱弱的,很得他的欢心。
娇姨娘捂着肚子,血水从她的腿间流了出来,她趴在地上哭:“奴婢本想给四爷一个惊喜的,没想到,孩子,我的孩子……”
四爷看到那滩血,脑子一下子炸开了,“快,去请大夫,去请大夫。”
江心柔头发散了,衣裳歪了,她大声道:“不许去,这谁知道贱人是不是装的……”
四爷听到这话,动了真火,狠狠将江心柔踹了一脚:“贱人,犯了错不说,还不许请大夫,你这个毒妇,我要休了你!”
“你敢踹我!我跟你拼了!”江心柔扑过去,两人又撕打起来,这一次,四爷没有再留手,江心柔被揍得鼻青脸肿,没有还手之力。
“刘毕友,你给我等着,我要去京里将这事告诉姑姑,你等着!”江心柔哭着跑了。
刘四爷有些慌了。
娇姨娘虚弱道:“四爷。”
刘四爷赶紧过去,轻轻的将她扶了起来:“娇娇,你怎么样了?”
娇姨姨的眼泪从脸上划过,美极,刘四爷看呆了,娇姨娘轻声道,“四爷,四夫人就这么走了,没关系吗?她……我好怕……”
“娇娇,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刘四爷轻声哄道。
至于江心柔,刘四爷现在压根就记不起这个人了。
*
江心柔半夜跑回了江家。
幸好要为江舅奶守灵,晚上江家的下人并没有睡,江心柔鼻青脸肿的回去,将刘莺吓了一跳,“娘,你这是怎么了,你又跟我爹打架了?”哎呀,她娘都被打成这样了,那她爹该惨成什么样啊!
刘莺想想就觉得疼,平日,她爹身上的伤比她娘还多。
江心柔看到刘莺就想到刘毕友,心中有气:“怎么活下来的偏偏是你,不是你哥哥!”若她先头的孩子还在,她哪会嫁给刘毕友,她早就带着孩子上京去找夏玉郎了,好吧,就算得不到正妻之位,当个贵妾总是可以的吧!
公公是当朝尚书,不比刘家这个经商的强吗?
想来想去,还是怪当初那个孩子,要是那个孩子没死就好了,现在也该有七岁多快八岁了吧,唉,真是可惜。
江心柔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
刘毕友那样的一个废物,竟然还纳妾,还看不上她,凭什么!当年,夏玉郎可是护着她的,既便在安宁公主面前也是护着她的,对她多好啊!
江心柔忍不住怀念起来,她的记忆将夏玉郎完全美化了,变成了她与夏玉郎两情相悦,因为外界所扰,两人被拆散……
玉郎……
若是孩子还在就好了。
江心柔再一次感叹,就在这时,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这孩子真的存在过,当初是死是活只有她知道,夏玉郎也不知道啊!她可以找一个年纪差不多,跟夏玉郎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孩子充作是自己为夏玉郎生的孩子啊,到时候带着了孩子上京。到时她不仅可以让姑姑为她收拾刘家,或许还可以凭着孩子进夏家……
不行,她得跟刘毕友合离。
这样,她才能实行这个计划,当不了夏玉郎的妻,当妾总行吧。
她可知道,夏玉郎至今都没一个儿半女,难道是为了她?
江心柔这样一想,心又软了,眼眶都红了,夏玉郎原来是为了她么,都怪她这么笨,直到现在才发现。是啊,夏玉郎除了周若雪外,没有纳妾,原来她还以为夏玉郎是为了周若雪不纳妾……
原来是为了她。
江心柔笑得甜蜜。(夏某人知道肯定会吐的)
“娘。”刘莺的声音打破了江心柔的美梦。
江心柔收起笑,不高兴的看着刘莺,到时候她进了夏府,这个孩子怎么办,留在刘家吗?这也是可以的,只是刘家那眼界,怕是帮不了这孩子,不如,带到京中去,留在崔家,让崔家帮着教……(想得真美啊!)
刘莺觉得娘的眼神太可怕了,她小声道:“娘,您的脸伤了,不擦药吗?”
不说不觉得,刘莺这一说,江心柔才发现自己全身都痛!算了,药也不用擦,明天就顶着这伤,去衙门跟刘毕友和离!
还得找一个孩子……
江心柔眼中满是野心,刘毕友这个人一无是处,她才二十多,她不想把一辈子搭在那个废物身上,那个废话比不上夏玉郎的一根指头。
*
崔时仁找到了崔时仲,他真没想到,崔时仲竟然没走,一直守在刘家周围,崔时仁逃出来后,崔时仲就现身了,兄弟两人相聚,久久无言。
他们决定将落到刘家手里的护卫救出来,至于去不去县衙,还得再观察观察。崔时仁可记得,刘家的婚宴,知县可是亲自去了的。
这天晚上,两人混进了一户人家的柴房,将就了一晚。
次日,两人换上弄来的粗布衣裳(自然是留了衣钱的),穿上后,刚出门不久,就被一个挑着担卖馒头的老汉挡住了去路,老汉脸上满是笑:“两位,热腾腾的馒头,可以买些?”
崔时仁掏出几个碎银,递给老汉。
老汉看了直摇头,“我这可没有零钱给你。”
崔时仁掏了半天,从衣裳里掏出一个铜板,老汉收了铜板:“一个铜板两个馒头。”说完老汉就给了崔时仁两个馒头,不知为何,老汉指了指右边的馒头:“记得掰开吃。”
老汉挑着担走了。
崔时仁拿着老汉指的馒头,然后将另一个递给了崔时仲,崔时仲真饿了,大口的吃着,“大哥,你怎么还不吃啊,难道你真信那老汉的话,想……”
话还没落,崔时仁已经掰开了馒头,馒头中间,一个小小的卷纸,若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崔时仁走到僻静处,将纸条打开,“崔家二小姐已在回京路上,与我同行,不必担忧。——唐大山留。”
唐大山,唐小山的哥哥。
崔时仁想起了这个人,唐小山在崔府,这个唐大山应该会保护荣华安全,崔时仁稍稍放心了些,荣华现在应该在回京的路上,他们走快些,应该赶得上。
崔时仲过凑过来看了一眼,问:“唐大山是谁?”
崔时仁道:“一个朋友。时仲,咱们先去别院,将咱们崔家的护卫救出来,然后回京。”
“荣华呢?难道不管了,也不知道……”崔时仲担心道。
崔时仁道:“不必担心,荣华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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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沐轻雪。
120 小姐晕倒了!
刘家放出消息,崔家的姑娘被山贼捉了,正等着救命。
刘大老爷慢悠悠的坐厅里喝茶,等着崔时仁自己找上门来,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太阳都升到头顶上了,刘府门前根本就没看到崔时仁的影子。
刘大老爷有些坐不住,问下人:“消息真的传出去的吗?县里大都知道了了吗?”
“是,老爷,传出去了。还找了些乞丐,让他们帮着传。”下人老实答道。
刘大老爷心里开始急了,走来走去:“你们去江家看过吗,崔公子去过江家吗?”
下人道:“昨日就盯着江家了,四夫人回了江家后,就一直没出过门,外头也没人进去。”
午时过后。
江心柔拿着嫁妆单子,带着江家人来到了刘家门口,非要刘家给个交待,要么就让刘四爷将那娇姨娘给卖了,要么就和离!
江心柔指着自己的脸,“刘毕友为了一个狐媚子将我打成这样,日子还想不想过了?我娘才刚过世,他就敢这样对我,他当我是什么?”
刘毕友听到江心柔带了江家人上门讨公道,想到自己昨夜下的重手,心虚得很,在屋里躲着不敢去见。
幸好有江家心柔闹着,崔公子将崔家护卫救出来的消息,迟了整整一个时辰,才传到刘家大老爷的耳中。
刘大老爷得知这事后,心中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完了,崔家那位公子肯定是带人回京告状去了!
他急得直冒汗,若是崔相知道这事,肯定饶不了他。不说别的,都不用崔相出面,只要崔相写封信或捎句话给知县,这怀远县的知县肯定会收拾刘家的!
这知县虽说平日跟他交情好,可这交情是用银子结出来的,提到前程,那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大老爷,那位知画姑娘问,什么时候去救她家小姐?”下人战战兢兢的过来问。他是被催急了,那位知画姑娘隔一刻钟就问一次,还哭哭啼啼的,闹得慌。
小姐?
对了对了,还有崔家小姐!
刘大老爷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眼睛猛然睁大,急急道:“叫守院的过来,将人集合起来,再去请县太爷,不,我亲自去衙门找县太爷。”
让县太爷派些捕快,一块去山上救人。
这位崔家姑娘,必须得活着救出来,这样,他们刘家凭着这个恩情……
等等。
若现在去找县太爷,这救命之恩岂不是要分一半给县太爷,那刘家只能得半分功劳,县太爷可不是个实在人,说不定别半分功也会抢去。
刘大老爷的步子突然停了,思来想去,还是刘家自个去救吧,若真救不出,再去衙门找县太爷。
他又道:“去将画眉姑娘带来。”
下人得了令,便去将画眉带了过来,山贼有五十个,刘大老爷挪了一半刘家的护卫,又花了大银子去镖局请人,凑足整整一百五十人,这才让他们去救人,由画眉带路。
画眉看到刘大老爷这样尽心,感动得差点就要下跪磕头了。
刘大老爷一副大恩不言谢的模样,不在乎的挥挥手:“不必多说,两人本是亲戚,这是我该做的。”他说完,顿了顿又道,“日后若是你是小姐能在崔相面前给我美言两句,那就再好不过了。”
画眉连连点头:“这是自然,刘老爷的大恩,奴婢铭记于心,一定会如实告诉小姐的。”
刘大老爷笑得更亲切了。
如果说崔公子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那他们刘家必须更快,先将崔姑娘带到京城,有了这‘救命之恩’,之前对崔公子不敬应该可以一笔勾消。
刘大老爷眯着眼,可惜了,若是再给他点时间,女儿嫁不了崔公子,但儿子可以娶崔家姑娘啊,唉,可惜。
他刘家必须赶紧崔公子之前进京,表崔相表明忠心,不然,后果不是刘家可以承担的。
再说,谁知道崔家姑娘的身子是不是清白的,算了,还是不弄进刘家了,万一让儿子娶了,那以后在怀远县岂不是让人笑话!
早知道这样,这消息就该传的,他昨夜就该先去将人救了……
失策失策啊。
“大老爷,四夫人在院里闹起来了,非揪着四爷去衙门和离不可!”下人匆匆来报。
刘大老爷听到这话,脸都黑了。
这两人又闹什么!
刘大老爷过去的时候,江心柔已经清点好了嫁妆,正在装箱,准备拉回江家,刘四爷在江心柔身边吼:“好,和离就和离!”
刘大老爷拦都拦不住,江心柔连嫁妆都不管了,和离书她早就准备好了,正准备跟四爷去衙门将和离之事办妥。
谁知这时刘大老爷忽然高声道:“和什么离,老四,写休书,不许和离!”
刘四爷听到这话愣了一会,最后一拍脑袋,是啊,弄什么和离啊,写休书,将这悍妇休了!
他没想到大哥会站在他这边,刘四爷底气一下子就足了,“等着,我去将休书写了。”
江心柔拽着他,冷笑道:“你是这样,那我就休夫,看谁动作快!”
刘四爷听到这话怒了:“休夫?你还想休夫,你这样的残花败柳竟然还敢休书,当初你跟那夏的有一腿,还搂要一块睡了,我顾忌两家的脸面,没说出来,你倒好,还得寸进尺!”吵架之中,刘四爷就将江心柔曾经做过的事说了出来。
刘大老爷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丢人,真是太丢人了!
他觉得刘家脸都被丢尽了:“还愣着做什么,这样的蠢妇悍妇,休了休了!”
*
崔荣华收到了崔时仁的来信,大哥与二堂哥都平安无事,已经跟她一样,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崔荣华彻底放了心。
因为没有带很多的行礼,崔荣华几天赶路还是很快的,没过四天,就已经到了京城外。
闭月除了最开始的那两天反对唐墨带上崔荣华四人外,后来就没提过这话了,不过,平日看到崔荣华总会给个白眼。
崔荣华倒不是很在意,她看得出来,这位闭月姑娘喜欢唐墨,所以才会看她不顺眼。可她跟闭月姑娘解释过了,还很认真的解释了两次,可闭月姑娘看着像是听进去了,可这前怎么做后面还是那样,没半点改变。
离京八年,就这样回来了,崔荣华都来不及感慨,到怀远县后,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逃亡,赶路,哪还有心思伤春秋,现在她只想着早些回崔家,她希望祖父能在家,这样就能派人去接大哥二哥回来了。
正想着,唐墨的声音传来:“崔姑娘,既然已经入了京,那就此别过了。”
崔荣华挽留道:“等等,唐公子,既然都送到这了,不如送我回崔府,家中长辈一定会感谢您的。”崔荣华的做法是对唐墨有好处的,一来可以认识崔家的人,二来若在官场混,有个靠山也好过些……
唐墨犹豫了。
倒不是因为崔家,面是因为唐小山,他见了妹妹,若是能见一见弟弟,那就再好不过了。
唐墨想了好一会,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告辞。”还是不给崔家惹麻烦了,免得那些人顺藤摸瓜找上他的妹妹跟弟弟。
闭月听到这话,笑了。
唐墨转身走了,闭月意味深长的看了崔荣华一眼,然后紧紧跟上唐墨,一块走了。
眼看着唐墨就要消失在人群中。
崔荣华忽然对香芸说了一句:“香芸,他跟你长得有点像……”话尽于此。
香芸听到这话,瞪大眼睛,随后急急的看着唐墨离开的方向,人呢?人呢?香芸追了过去,可唐墨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香芸心里一阵难受。
崔荣华走了过来,“咱们先回府吧。”她亲眼看到唐墨在香芸追过去的时候,带着闭月飞快的钻入人流,消失不见。
看来唐墨是不想跟香芸表明身份。
崔荣华有点不懂,唐墨一定是在乎这个妹妹的,要不然也不会捎带他们这一行人回京,她的记忆里,上辈子的唐墨从来都不管多管闲事的人。
若是这样想,那唐墨不认妹妹应该有苦衷的。
另一边。
唐墨躲到墙后,闭月看到追来的香芸,轻哼一声:“那们崔姑娘还真是不死心啊,看留你不住,还派丫环来寻你。”
唐墨没说话。
闭月抬头看着唐墨,“你不会对崔家姑娘上心了吧?”她语气中满是酸涩。
自然不是这样。
唐墨本来是想否认的,可想到以后自己会对崔家格外关注,没办法,亲人在那嘛,到时候闭月问起来,怎么圆呢?
唐墨于是没有正面回答。
闭月看到唐墨这反应,顿时惊了,“昨天问你这话时,你还说没有,现在怎么不说了?难道这才分别,你就发现自己的心意了?”又惊又怕。
唐墨皱了皱眉。
闭月还在说。
唐墨想了想,道:“没有。”该死,他忘了闭月这不追究到底不死民主的性子。
闭月得了准话,闭嘴了。
心中更讨厌崔荣华了,甚至想道,那东西果然用得很对!
哼!
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吗,凭什么勾引唐墨,让你得意,等着瞧吧,等你那漂亮的小脸蛋没了,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闭月笑得格外痛快。
*
“小姐,你为什么不早点说?”香芸轻声问道,低头擦了擦泪。
崔荣华道:“早说了有什么用呢,或许,只为给他添麻烦,你觉得他会不知道吗?”
不会,大哥又聪明又厉害,怎么会不知道她是妹妹呢。
大哥肯定是认出她了,所以才会帮着小姐,帮着她。
原来是这样!
大哥没忘记她,香芸擦干泪,对崔荣华道:“小姐,咱们回崔府吧。”说完,她抬起头,看到崔宽华的脸后,她忽然一惊,“小姐,您的脸……”
崔荣华奇怪道:“我的脸怎么了?”
刚刚开始她就觉得脸上有些痒,这几日都有洗脸啊,难道是没洗干净,还是水的问题?
“小姐,您别动,千万别动!”香芸慌了,崔荣华的脸越来越严重了。“咱们先回崔府,到时候再请大夫来瞧。”
崔荣华回到马车上,福泽从里面拿出一具白瓷瓶,里面装着药,他递过去,问:“崔姐姐,这药能用吗?”
魏嬷嬷药拿到一边:“不能乱用药,姑娘的脸是最重要的,先看大夫,看大夫怎么说。”
崔荣华觉得脸上越来越痒了,她冷静道:“先回崔府。”
香芸来不急想唐墨的事,加快赶马车的速度,好不容易,到了崔府,他们的马车却被拦到了府外。
“二小姐回府,你们还拦着不让进!”香芸开始很客气。
小厮是新换的,压根就不认得崔荣华跟香芸,听了这次,又盯着香芸的粗布衣裳看了会,不禁冷笑:“还冒然我家二小姐,瞧瞧你们这副穷酸样,小姐?我看连府里的丫环都比你们看小姐!”
不让进!
香芸听到这话,顿时火了,二小姐脸上的伤越来越严重,眼看着……
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香芸问:“唐小山可在府上?”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弟弟。
小厮摇头:“不在,唐公子在书院。啧,难不成你是唐公子的穷亲戚?”
香芸道:“我是他亲姐!”
小厮一脸怀疑,唐小公子那气度,怎么会有这样村姑一样的姐姐,不信。
小厮根就不想听她的话,直接赶人:“走走走,抬抬看看,这可是崔府,相爷的府上,像你们这样来认亲戚的多了去了,我见得多了。”
香芸要被这小厮气死了,还欲争论。
这时,魏嬷嬷焦急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香芸,快过来,小姐晕倒了……”
芸急死了,赶紧回了马车,魏嬷嬷道:“不能再耽误了,咱们快去医馆,再耽误下去,小姐的脸会毁掉的。”
崔荣华的脸上开始长红色的小痘,刚刚明明还没有的,可现在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魏嬷嬷跟香芸都吓到了,福泽见状,坐到马车前面,架着马车往回赶,他刚才看到了一个医馆,不管能不能冶,先去看看。
福泽记得崔姐姐的包裹里是有银子的,倒不担心诊费。
马车跑得飞快。
121 假小姐回府
眼看着就快到医馆了,本来好好的。
可刚才有个人突然冲过来,福泽怕撞着人,忙拉住马,避开了。可没想到,没想到,迎面又来了一辆马车,眼看着两辆马车就要撞上了,福泽急了,扭头喊道:“不好了,香芸姐姐,你快出来。”
香芸及时拉住缰绳,马车险险的停住了。
“怎么驾的车,看不看路?”对面马车的马车吼道,
香芸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福泽解释道:“刚个有个人冲过来,为了避开人,我才不小心……”
对面车夫根本就不听解释,指责道:“你不小心?你多大点一个孩子,就想驾马车,难怪会出事。”
对面马车里传来一个声音:“怎么还不走?”
对面车夫立刻不敢多说,立刻道:“夫人,这就走。”他狠狠的瞪了福泽一眼,算你走运。然后驾着马车走了。
马车经过的时候,车帘被风吹起,露出了里面夫人的半张脸,正好能看到崔荣华的马车,她轻扫一眼,等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后,她似乎想了什么,猛然道:“停车!”
然后揭开帘子,往回头去。
马车里的夫人正是周若雪,夏玉郎的夫人,她道:“回去。”
“夫人,回哪?”车夫小心问道。
“刚才你停下的位置,我记得那里有一辆马车。”周若雪说首,她脸色发白。刚才那个孩子,那外孩子……
周若雪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是,夫人。”
车夫调转马车,回到了刚才差点与另一辆马车相撞的地方,可这时已经不见那辆马车的踪影,“夫人,那辆马车走了。”
周若雪握住手中的帕子,道:“查,给我仔细查,看到底是谁的马车。”马车上的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她绝对不会认错!
那张与玉郎一模一样的小脸,尽管小了几号,可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哪来的孩子?看那模样,都有六七岁了,难道……
*
福泽将马车停在了医馆门口。
香芸抱着崔荣华急急的跳下马车,福泽扶着魏嬷嬷下了马车,魏嬷嬷先将马寄存在旁边不远的客栈,然后拿了贵重东西,与福泽一起走得医馆。
“大夫,你快看看我家小姐,她刚才还好端端的,突然就晕倒了,脸上还生了痘,这是什么病啊?”香芸声音中带着哭腔。
大夫看着崔荣华脸上的痘,皱了皱眉:“这样似乎在哪见过。”
“大夫,这病可有法子冶?我家小姐脸上会不会留疤?”香芸极为担心。
大夫道:“冶倒是能冶,会不会留疤那就不敢保证了。”说完,又嘀咕道,“这里的药药性颇强,留疤的可能极大,要冶吗?”
留疤?
香芸听到这话,哪还敢冶。
大夫又道:“若是不冶,这病情会越来越严重……”
香芸犹豫了,命重要还是脸重要呢?对小姐来说,都很重要吧,怎么办?
这时,大夫又说道:“我这冶不成,倒是有个人可冶。”
“谁!”香芸迫不急待的问道,“脸上不会留疤吗?”
大夫道:“怀空大师的好友医圣刑大夫,近日正在相国寺作客,你若能见着他,求他医冶,你家小姐这病一定能好。”
“相国寺吗?”香芸再三确定。
“是,只是这怀空大师跟刑大夫偶会出门云游,不知你们运道如何,若是遇不上,那……这边一耽误,那就没办法了。”大夫将最坏的可能说了,“不过,你若是去了,又遇不到刑大夫,这病一耽误,说不定命都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香芸被这话吓到了。
魏嬷嬷道:“去相国寺。”
“可是……”
魏嬷嬷笃定道:“一定要去,姑娘的脸若是毁了,以后也嫁不了好人家,你想想,你难道想让你家姑娘下辈子都被夫君嫌弃吗?”
自然是不想的,可香芸又怕万一遇不到,那小姐的命……
这时,魏嬷嬷从包裹里掏出百两银票,递给大夫:“大夫,只要您带药与我们同去,这张银票就是您。”将大夫跟药都带上,若是真的没法遇到刑大夫,那就只能舍脸救命了。
“好,就这么办。”香芸这法子好。
大夫看在银票子的面了上,应了下来,又将香芸将崔荣华搬到马车上,自然是医馆的马车,这是特为病人设置的马车,较为舒适,自然要收钱的,钱不是问题,香芸自然给得起。
医馆用了两辆马车,大夫带着药,及药童坐一辆,香芸等人坐一辆。
马车出了城,驶向相国寺。
就在他们离开不久,魏嬷嬷寄存在客栈的马车被周若雪派人的发现了,他们冲掌柜打听:“可知这马车是谁人的,那人可住在客栈?”
掌柜道:“不知。”
这人给了银票,掌柜立刻变了脸:“是个老妇过来寄存的,倒没有住在客栈,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因为香芸先扶着崔荣华下了马车,魏嬷嬷后来才将马车寄存到客栈的,所以客栈的并不知道崔宽华跟香芸,只知道是个马车的主人是个老妇。
没问出结果。
周若雪听了消息,面无表情:“只有老妇,孩子呢?”
“孩子?”打听消息的人一头雾水。
周若雪眼神变冷。
“小的这就去查。”
“去吧。”周若雪走到窗边,手轻轻的扶上肚子,这几年来她的肚子再也没消息,从第二个孩子没了开始,她开始担心,怕夏玉郎纳妾,夏夫人这两年已经在说纳妾的事了,她不敢应,只敢当听不懂……
幸好,夏玉郎没说过纳妾的事。
周若雪以前还觉得,只要自己的身子再养养,总能生的,夏玉郎应该等得起吧。应该吧……
可她万万没想到,今天会在外头看到那个与夏玉郎生得极为相似的孩子,她狠狠的扯着帕子,难怪夏玉郎不急。
是因为他已经在外头有了孩子吗?
希望是她看错了。
*
崔家姑娘被刘家人从山贼窝里救了出来。
刘大老爷很急,崔家姑娘刚被救出来,他就准备好了马车,带着崔姑娘跟画眉,直接去京城,刘大老爷这一次去京中准备了很多东西,单马车足足有二十辆,其实有一些是崔公子他们上次落下来的马车,里面的东西刘大老爷一样没动,准备原数归还。
当然,大队马车在后头,他与崔姑娘一行,以及护卫则是先走的,必须要快,要比崔公子更早到京,这样,这救命之恩才有用。
要不,说到底,崔公子一行到底是因为他们的攻击才分散的,这才是仇啊。
他一定得在路上想个好的理由。
崔家姑娘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梳妆打扮之后,过来给刘大老爷道谢,她身上的衣裳,头上的戴的金首饰都是刘大老爷赠的。
“多谢刘老爷。”崔姑娘穿着锦衣华服,倒是换了个人,不似刚救出来时那样的狼狈。之前刘大老爷见了人还不太相信这位是崔府的小姐,现在一换衣服,那就没话说了。
刘大老爷笑呵呵道:“不必多,两家都是亲戚,应该的。”说完这话,刘大老爷这才察觉不对,刘四爷已经江心柔和离了,说起来算不上亲戚,不对不对,莺儿是刘家的人,算起来跟崔家还是有点亲戚关系的。
没错。
刘大老爷安心了,再说了,江氏和离的事,京城崔家怕是还不知道吧。
崔家姑娘又问:“刘老爷……”
刘大老爷恬不知耻:“叫刘叔叔吧,别这么客气。”
崔家姑娘从善如流:“刘叔叔,我们这是去哪?我看着这像是去怀远县啊。”
刘大老爷笑了:“去京城,送你回京。”
崔家姑娘看到这话,满脸惊喜:“刘叔叔,真的是去京城吗?是去崔府吗?”她很激动,她带着画眉从村里出来,走了多少路,这才到怀远县,没想到,又碰上了山贼,她还以为这辈子去不了京城,认不了亲戚。
没想到,刘叔叔竟然肯帮忙,太好了。
崔家姑娘拜谢:“刘叔叔大恩,忘忧不敢忘。”
她叫忘忧,她娘起的名字,本来是叫于忘忧的,她娘死前说了她亲爹的名字后,她就将于改成了崔,将带着画眉千里寻亲。
她是崔忘忧。
“不敢不敢,忘忧,快去马车上歇息吧,等会又要赶路了。”
“是,刘叔叔。”
刘大老爷快马加鞭,比崔时仁早一日到京。
“在下刘毕诚,求见崔老夫人。”刘大老爷先塞了银子给看守的小厮,小厮收了银子,问清刘大老爷的身份后,去传话了。
崔老夫人年纪大了,并不想见客,可崔二夫人是女眷,与刘大老爷是平辈,也不相熟,不更不方便。于是,崔老夫人只能见了刘大老爷。
刘大老爷客气又恭敬,将崔老夫人捧得高高的。
崔老夫人神色淡淡:“不知你前来有何事?”江心柔的夫家,跟他们的关系太远了,且江心柔后来的所作所为让崔老夫人寒透了心。
刘大老爷恭敬道:“小人无意中救了崔家姑娘,特将崔家姑娘送回府上。”
崔家姑娘?
崔老夫人眼睛猛然睁大:“是荣华吗?”荣华小时候怀空大师批过命,在老夫人眼里只比荣锦差一点,且八年未见这个孙女,怪想的。
荣华?
不是叫忘忧吗。
刘大老爷心里生出一丝不祥之感,他侧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崔忘忧,谁知,崔忘忧一把扑到崔老夫人怀里,哭道:“祖母,我好想你啊……”
崔老夫人被这猛的一扑,差点闪了老腰,面露不悦。
荣华怎么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这王氏是怎么教的,不是说过吗,若是不会教,当初就该将人留下,她请人好好教!
崔忘忧自然知道该好好的讨好崔老夫人,至于崔老夫人说的荣华,她不知道是谁,不过,既然老夫人愿意认她是荣华,那以后就叫荣华好了。
崔老夫人语气一下子淡了下来,推开崔忘忧,“好了,姑娘家就姑娘的样。”
崔忘忧脸色一红,低着头。
崔老夫人看向刘大老爷:“怎么只有荣华回来,时仁跟时仲,难道你没送他们回来?”在老夫人里,孙子可比孙女重要多了。
刘大老爷尴尬一笑:“崔公子先回来了,他还没到吗?”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哦了一声,然后道:“我乏了,你们下去吧,去客房歇着,等相爷回来,若有事那时再说。”
刘大老爷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能见着相爷,这下可好了。希望,崔公子今日不会回京。
刘大老爷退下了。
屋里还剩崔忘忧,崔老夫人这才看向崔忘忧:“他说救了你,怎么救的?哪救的?你怎么会认得他?”
崔忘忧道:“我在去怀远县的路上遇到了山贼,被捉了,然后……”
崔老夫人寒着脸,打断了她的话:“够了,不必再说。”她已经不想听了。
“奶……祖母……”崔忘忧怯声道。
崔老夫人看着就不顺眼,荣华怎么变得这么小家子气?她挥手,对孟嬷嬷道:“带她下去。”
孟嬷嬷问:“送二小姐去哪?”
崔老夫人道:“当然她住的院子。”
“秋水苑吗?”
“随便啦。”崔老夫人懒得再说,竟然被捉到山贼了,怎么还有脸回来,怎么不自尽啊?
崔老夫人看向崔忘忧的眼神变得冷厉起来,忽然又问:“你被山贼捉了这事还有谁知道?”
崔忘忧小声道:“刘家人知道,是他们救的我。”
“刘家有多少人知道?”
“五十来人……”应该是一百多的,崔忘少报了些。
崔老夫人一声冷笑,“带她去客房,不必去秋水苑。”孟嬷嬷带着人准备走,这时,崔老夫人又问了一句,“山贼可碰了你?”
崔忘忧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没有。”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崔老夫人让孟嬷嬷将崔忘忧带下去了。
崔忘忧出去的时候,额上全是细汗,她被崔老夫人吓到了,她没想到崔老夫人全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喜欢她?
崔忘忧刚出门,一个漂亮的少女挡住了她的去路,少女桃腮杏面,眼中像含着一汪秋水,“二姐姐?”
崔忘忧低着头,不并答。
说话的正是崔荣绣,她一直住在崔老夫人的院子,直到不久前才搬出来,这八年相处让崔老夫人对她也有了情分,虽然嫡母生了儿子,但是老夫跟她爹也没忘了她,所以,她在府中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刚刚她听丫环说二姐姐回府了,这才特意过来瞧一眼。
不知二姐姐变成什么样了,崔荣绣当然不是抱着姐妹相聚其乐融融的心思,其实,她还是想过来看看笑话的,江南那个地方,离京城那样远,在她眼里就是小地方,二姐姐肯定不知她……
如今见了,崔荣绣笑了,“二姐姐,八年不见,你怎么丑了这么多啊?是不是那水不好?”现在只有崔荣华一人回来,崔大爷跟崔大太太也不在,时仁大哥也没回,现在不欺负崔荣华,那她以后就欺负不了了!
若是二姐姐告状,她不认!
谁看到了?
崔荣绣笑得特别开心,瞧二姐姐这小里小气的模样,她都有些看不上眼。
崔忘忧抬头,看着崔荣绣:“你是谁?”
崔荣绣脸上的笑僵了,“我是谁?你竟然忘了我?”她咬着牙道,“二姐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府中就咱们几个姐妹,你连我都能忘啊?”
说完,又怀疑的看了眼崔忘忧,“难道你是假的?”
崔忘忧吓得不敢吱声,但是也明白了,府中还有一个叫崔荣华的二小姐,府中的人都将她当成崔荣华了。
她,要认自己的身份吗?
正说着,一个年轻少妇匆匆走了过来,语带欢喜,“奴婢听说二小姐回了,在哪呢?奴婢好些年没见着二小姐了。”来人正是采薇,她嫁了府中的管事,生了一儿一女,二小姐若是回来,她可以给二小姐当管事妈妈。
这些事,她一直守着秋水苑,倒是轻松得很。
崔荣绣指着崔忘忧:“这就是二姐姐,瞧,八年不见,二姐姐都长变形了……”
122 让二小姐死在外头!
采薇本来还高兴的脸,看到崔忘忧后,笑容就凝住了。这是二小姐?怎么感觉不大对,而且,二小姐八年未见她,如今主仆重逢,不至于这么生疏吧,采薇想过后,又扬起笑脸,“二小姐,您可还记得奴婢?”
崔忘忧自然是不认识采薇的,她故作镇定,摇摇头。
崔荣绣扑哧一声笑了,“二姐姐,你怎么连伺候自己的丫环都认不得了。”话外的意思就是说二姐姐薄情呗。
崔荣绣说完,就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采薇在那站了一会,崔忘忧有些尴尬的问道:“太久了,我实在是记不得了,你是……”
采薇听到这话,‘失落’道,“奴婢是采玉……”
崔忘忧一脸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采玉啊!”
采薇眼睛猛然睁大,然后讯速的垂下眼,说道:“奴婢还有事,先告退了。”采玉跟小姐一块去了江南,小姐竟然能将她跟采玉认错,这个小姐,不对劲!
采薇更加确定了。
这事,得告诉老夫人!
正说着,崔二太太过来了,她听下人说崔荣华从江南回来了,之前就得了大嫂的信,说荣华去会先去江家吊唁,再由时仁带着一块回来,可这次怎么只有荣华一人回来?
崔二太太也知道是刘家将人送回来的,可这人,该一块送吧。
崔二太太也没再想,这事等崔老太爷回来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过来看看荣华,八年没见,她这个当二婶的,总得来认认人,对个见面礼。崔二太太过来时,正见下人带崔忘忧去客居的院子。
崔二太太顿生疑惑:“怎么就改了院子,荣华不是一直住在秋水苑吗?”
崔忘忧停下,看看崔二太太,又冒出一个陌生人。
这时,采薇还没走,忽然道:“这位是三太太,是您的三婶……”
崔忘忧立刻顺着话说道:“见过三婶。”她福了福身。
采薇的这番做法,让崔二太太准备说出口的话堵住了嘴里,采薇看着崔二太太,“小姐将奴婢认做了采玉。”她说完,就低下头。
崔二太太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又加上眼前这姑娘竟然连她都认错了!就算是认错丫环也不可能将采玉认错,毕竟采玉是跟着荣华一块去江南的!而且,堂堂崔家小姐,竟然连二婶三婶都分不清,可能吗?
“你不是荣华,你是谁?为什么冒允荣华?”崔二太太的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崔忘忧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我没冒充荣华,刚才在屋里时祖母就一直唤我荣华,我为以是祖母给我改了新名,这才认下的。”
这解释真是狗屁不通。
“给你改名?你算是什么东西,崔荣华的嫡小姐岂是你这种阿猫阿狗能冒认的,来人啊,将她给我抓起来!”崔二太太冷笑道。
采薇抬头:“二夫人,她是刘家带回来的,大少爷跟二小少也去江家吊唁,可如今还是没有消息,会不会是他们搞的鬼!”
下人将崔忘忧跟画眉捉住了,崔忘忧急道:“我真是崔家的小姐,我爹姓崔,我娘临死前说的,我是来认亲的!”
崔,认亲?
崔二太太笑了:“认亲?这话去跟老太太说吧。带走!”
“你把我家小姐怎么样了?”采薇冷冷看着假小姐问道。
崔忘忧闭紧嘴,根本就不答。她看出来了,刚才就是这个臭女人给她设的套!
——
“又有什么事?”崔老夫人刚眯了一会,孟嬷嬷就一脸着急的进屋,就老夫人给叫醒了。
孟嬷嬷压低声音道:“二夫人说有重要的事,跟新进府的……姑娘有关。”
崔老夫人皱眉道:“新进府的姑娘,什么姑娘,哦,是说荣华吗?”
孟嬷嬷道附在崔老夫人耳边道:“二夫人说那些姑娘是冒充的,不光不认得二夫人,连身边的采玉采薇都分不清,老夫人,您想想,采玉可是跟着二小姐一块去江南的啊,若真是二小姐,怎么可能将人认错。”
她顿了顿,又道,“你再想想,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回来?时仁少爷跟时仲少爷呢?怎么偏偏分开了?还是刘家人送来的,这事也透着蹊跷。二小姐从江南回来,护卫行李什么都有,怎么就带了一个丫环,还是个没听过名字的丫环?”
不说还真没注意到,这一说问题就全来了。
崔老夫人残留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仔细想想,刘家送来的那位姑娘面相生得薄,半点不像荣华啊,荣华了空都说过,有福之人。
崔老夫人道:“去将那位姑娘带来,还有,将姓刘的一并带过来,仔细审问。”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冒充崔家的姑娘!
崔二太太带着崔忘忧走了过来,崔忘忧见了崔老夫人后,眼泪下流:“祖母,你可要为我作主啊!我没有冒充二小姐,是您唤我……”
“闭嘴!”崔老夫人呵斥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充崔府二小姐?若不从实招来,那送你去见官。”
崔忘忧愣了,立刻表忠心道:“祖母,我真是您的亲孙女,我娘说了,我爹叫崔尚文,祖母,我真是您的孙女!”
崔老夫人眉头一跳。
崔尚文,正是崔荣华的生父,崔家的大老爷。
崔二太太诧异的看着这个姑娘,“你说你爹是崔……可有证据?空口白话的,你让人怎么信你?”
“证据?”崔忘忧喃喃道,“我有!”可是,可是……
她含泪道,“可是那玉佩掉在了山贼窝。”哪里找得回来。
孟嬷嬷道:“那就是没证据了,丫头,你当崔府是什么地方,喊个爹你就成了崔家的姑娘?相爷的孙女?”
崔老夫人冷哼一声,“还不如实招来,谁让你冒充崔家姑娘的,有何目的?”
崔忘忧苦苦解释:“真没有人让我冒充,我真是崔尚文的女儿,我是……”
崔二太太笑了一声:“就算真是,也不过是个下贱的外室庶女。”她说完,又看向崔老夫人,“娘,大哥在还差一年就九年任期就到了,回来定会高升,这姑娘可是见不得人的,不如再将她送到庄子,看管起来,关上一年,等大哥回京后,再交回大嫂处理。”
“不不不,”崔忘忧喊叫起来,“祖母,我今年都十五了,再拖一年,可就成大姑娘了,不好定亲了。”
“掌嘴。”崔老夫人的话刚落下,孟嬷嬷的巴掌就落到了崔忘忧的脸上,崔老夫人没叫停,孟嬷嬷就一直打。
崔忘忧的脸肿了起来。
崔忘忧哭声越来越大,被挡在门外的画眉听到忘忧哭了,一把撞开拦住她的人,丫进了屋里,“小姐!”她在乡下做过农活,力气不算小,看到孟嬷嬷竟然在打她家小姐,她怒喝道:“哪来的死婆子,竟然动我家小姐!”
她使了吃奶的力气,将孟嬷嬷推到在地,孟嬷嬷身子虽然壮,但是年纪也不小了,这一下没防备,摔了个正着。
好大的胆子!
崔老夫人一下子坐得直直的,喊道:“来人啊,将这刁奴拿下,乱棍打死!”这八年来,孟嬷嬷一直是崔老夫人的心腹,算是老姐妹,崔老夫人见孟嬷嬷竟然被个来历不明的丫环伤了,真是火气冲天。
画眉将崔无忧护在身后,面色紧张。
下人听了崔老夫人的话,闯了进来,将挣扎不休的画眉按在地上捆住了。
这时,外头传来一个声音:“老夫人,刘家老爷到了。”
崔老夫人命人将孟嬷嬷扶起,送到椅子边坐着,这才道:“让他进来。”
刘大老爷听到崔老夫人有事要他,心中欢喜,他没想到崔家对这位姑娘竟然如此上心,他才救了个人,就频频找他。
刘老大爷按耐着欢喜,进了屋子。没想到,进屋才发现屋里气氛不对,不光那位崔姑娘坐在地上哭,还有崔姑娘身边那个叫画眉的,还被人捆了起来。
刘大老爷暗叫不好,难道,难道是因为崔姑娘失了清白之身,要被沉塘?只有这个可能了,他忙道,“老夫人,小姐好不容易回来,她在那地被吓得不轻,您可不要……”
“小姐,哪来的小姐?”崔老夫人面露不悦,“我倒要问问你,你说送来的这位是我府上二姑娘,怎么倒送来一个假货?”
假货?
刘大老爷额头冷汗直冒,“老夫人,什么假货,小的没听明白。”
崔老夫人眯着眼道:“这个不知哪来的东西,连府上的人都认不清,连处了十几年的奴才都不认得,主子?哪家的主子?还有这个带来的刁奴,也不知哪来的,莫不是你刘府送的吧!”
刘大老爷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他隐瞒了抓崔时仁有关的消息,只说了怎么救的崔忘忧,又带苦色道:“当时是这丫环说崔家小姐被山贼抓了,我一问,知道是京城崔府的小姐,便二话不说,派人去救了。他们又说要急着回京,我这才将人送了回来,我是真不知道啊。”
崔老夫人又问:“我两个孙儿去了怀远县江家吊唁,你又跟江家是亲戚,怎么,没见着那两个孩子?人呢?有功夫送一个不知身份的姑娘,怎么不送送我那两个孙儿?”
对啊。
有空送这个不知道哪弄出来的冒牌货,怎么就偏偏没空送她两个孙儿?两个亲孙可比一个不知来历的孙女重要多了!
画眉不甘的叫嚷:“我家姑娘有身份的,她真姓崔!”
这个刁奴怎么还在,崔老夫人不悦道:“来人,将她拖走拖走!”不想看到这个人。
这时,崔无忧忽然低泣道:“祖母,我是荣华,我、我在山窝的时候撞了头,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不敢告诉您,怕您伤心,所以……”
她哭得厉害,“祖母,这事您不要告诉我爹娘……”说着,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崔老夫人皱了皱眉。
刘大老爷冷汗更得更厉害了,他隐隐想起这位姑娘似乎跟身边的丫环说过一些乡间趣事。这,这难道真的是……他救错人了?
这种鬼话,谁信?
可崔老夫人还是犹豫,她看向崔二太太:“黄氏,你说说。”
崔二太太道:“也不她的话是真是假,不如先放着,等时仁回来了,让时仁认一认。不过,若是她在遇到时仁之前就伤了脑袋,这就更不好认了,不如,娘,写封给大嫂,让她把采玉送回来。”
她说完,又否了这个想法,“不成不成,我记得大嫂采玉有了身孕,所以荣华那孩子才将人留了下来。”
“不如,让她写几个字,捎给大伯母,就算人失忆了,字画也不会变的。”崔荣锦的声音从屋外慢慢传了进来,丫环掀开帘子,崔荣锦脸上蒙着轻纱,款款而入。
若是自家人见面,自然不需弄这面纱的,可现在有刘大老爷这个外男在,崔荣锦不得不这么做。
崔二太太看到崔荣锦就笑了起来:“锦儿,还是你有办法。”
崔荣锦笑了笑:“本以为二妹妹回了,想姐妹聚一聚,没想到,出了这种岔子。”听这话,崔荣锦在府上的消息很灵通啊。
才过了这么一会,老夫人院里的事她就全知道了。
不过,也无妨,贵妃已经暗暗崔家透过底,想要崔荣锦三皇子妃,崔荣锦已经十六了,本该十五就定下亲事的,可就为了这位子,苦等了一年。
崔府是得了准信的。
可三皇子比崔荣锦还小上一岁,贵妃娘娘的意思,三皇子十五岁生辰那天,就让皇帝陛下赐婚。
眼看着三皇子的生辰就快到了,所以啊,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崔荣锦的嫁妆,崔二太太就早备好了,二太太管了八年的家,崔府的好东西她没少拿,又加上自己的嫁妆,就算荣锦嫁进皇家,这嫁妆也是不输给任何人的。
至于府上其他姑娘的嫁妆,崔二太太是不管的,荣华的嫁妆自有大嫂置办,至于崔荣锈的,如果老夫人跟三弟妹都不管,那公中出个五千两一万两的,爱办啥办啥,庶女嘛,不管。
话说回来。
眼下崔无忧想保下画眉,冒认了崔荣华的身份。
崔荣华八年都在外头,府中谁也没过,这真假难辨,一时还真不好办。不过,有了崔荣锦的建议,倒是可以一试。
“这样吧,你跟来书房,写几个字,再画上一幅画,我给大伯寄去。”崔荣锦准备过去将崔忘忧扶起来。
崔二太太一把拉住她:“别碰她。”
崔荣锦笑:“是,娘。”然后一脸奈的看着崔忘忧,只能令身边的丫环将崔忘忧扶起来。
崔忘忧站起来,咬着牙道:“我要画眉。”
崔荣锦不解。
崔忘忧指了指身边被捆住的画眉:“我要画眉帮我磨墨。”
崔荣锦看了眼画眉,又看了眼站在画眉身边的几位老嬷嬷,这都是祖母的人。这位不知是真是假的二妹妹,还真会蹬鼻子上脸,崔荣锦表情淡了下来:“府上会磨墨的丫环多得很,你若用不惯,那就自己磨吧。”
“祖母,娘,既然不确定是不是二妹妹,那我就不多留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崔老夫人看着崔荣锦就是笑脸:“去吧,好歇息,明日还要进府见娘娘,衣裳可够?若是不够……”
崔荣锦笑道:“多谢祖母关心,娘又给我新制了两套衣裳,衣裳是够了。”
崔荣锦说完后便走了,看也没看崔忘忧一眼。
叫她说,这个姑娘肯定不是二妹妹,可又怕万一弄错不好办,还是先放一放,等事情定下了再将人弄走。
崔忘忧以为崔荣锦会帮她,没想到,崔荣锦就直接走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画眉被拖走,无能为力。
崔二太太看崔老夫人也烦了,便道:“娘,您好生歇息,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崔老夫人指指刘大老爷,又指指崔忘忧,“他们就交给你了,可别让人走了,老太爷晚上回来还等着见呢。”
“是,娘。”
崔二太太出了屋就跟崔忘忧分开了,她让人将崔忘忧送到了书房,刘大老爷也去了,因为崔忘忧说有东西落在怀远县,想让刘大老爷帮忙寻一寻。
事实上崔忘忧是这样说的:“刘叔叔,实话跟您说吧,我不是崔荣华,您可有办法让没有回来的崔家二姑娘死在外头!”
123 他是夏玉郎的儿子!
“你疯了!”刘大老爷的脸都吓白了,又回头看看门,再看看窗,他惊怒交加,“你果然不是崔二姑娘!你竟然冒充崔家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现在还想煽动他对崔二姑娘动手,真是疯了,疯了!
在崔家的地盘说这话,不是找死吗!
谁知,崔忘忧却道:“我没疯。她若不死,过几天就会回来了,那我的身份……”
刘大老爷一声冷笑:“这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说起来,还是你这个假货连累我了!”他越想越觉得冤,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竟然碰上了假货。
崔忘忧直直的盯着刘大老爷。
她只认得刘大老爷一个人,怎么说两人也是一同来京城的,崔忘忧没想到刘大老爷变脸这样快,在路是时对她照顾有加,可到了这,一听她是假的,立马翻了脸。
崔忘忧心想,既然你不讲情义,那别怪我不留脸面。
崔忘忧叹了口气,道:“刘妈妈若是不帮肯帮这个忙,那我就跟祖母说,这一切都是刘叔叔指使我干的,真正的崔家二姑娘在刘叔叔的手上,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刘大老爷听了这话,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指着崔忘忧‘你你你’了半天,“放屁,没有的事!”
崔忘忧笑了起来:“有没有这事刘叔叔说了可不算,只要崔家人肯信,刘叔叔说什么都不管用吧。您说是吗?”
她猜对了一半,崔二姑娘的失踪刘家确实要负一半的责任。
刘大老爷脸黑若锅底。
他觉得自己看走眼了,原本以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没想到,这心黑起来比他还狠。刘大老爷道:“我可是救过你的。”
崔忘忧道:“我知道啊。”那又怎样,救人已经是之前的事了,跟他们现在谈的事情有关吗?
刘大老爷咬牙,压低声音道:“就算你杀了崔二姑娘,崔公子总要回的,听说崔家大老爷跟大夫人也快回了,他们他们会不认得自己生的闺女?你真是太天真了!假的终归是假的……”
崔忘忧刚才想过这个问题。
崔大老爷是她亲爹,这个爹甚至不知道她这个亲生女儿的存在,若是回来,知道自己在外头有一个失散十几年的女儿,肯定会有愧疚之心,会补偿她的。至于崔大夫人,只要她在祖母面前好好表现,崔大夫人……
不。
那些只是她冒认崔二姑娘之前的想法,现在,她的想法有些改变,她得在崔大老爷两口子回来之前定好人家,最好能以嫡女的身份嫁出去,等有了身孕,婆家总不至于休了她吧。
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定,她再求求不曾见过面的亲爹,应该会原谅她的。
至于崔大夫人,到时候她有了强有力的婆家,就不怕她爹的这个正妻了。
于是,崔忘忧对刘大老爷道:“我听府上人说,崔……我爹跟他夫人今年年底才会回来,只要我将这身份坐实,定好人定,到时候崔二姑娘回不来,府上还有谁能嫁过去呢?”
刘大老爷眼神闪了闪。
过了会,又道:“崔公子可就快回来了。”
崔忘忧沉默半响,自语道:“既然我们能对二姑娘下手,为什么不能崔家公子下手呢?反正都一样,除一个也是除,除两个也是除。”
刘大老爷狠狠的咽了咽口水。
这丫头心真狠啊,杀人都说得这么轻松,明明之前还是个娇小姐,怎么一会变成这样了?
他不懂。
崔忘忧抬头,对着刘大老爷轻轻一笑:“刘叔叔,你觉得呢?”
刘大老爷道:“容我想想。”
崔忘忧道:“好,刘叔叔明日对我答复。”
刘大老爷走了。
崔忘忧瘫坐在椅子上,她在刘大老爷面前的镇定都是装出来的,可为了画眉,为了她自己的未来,她只能这样做了。
*
相国寺。
“刑大夫不在,皇上身边的宠妃得了重病,今个一早派人将刑大夫请到皇宫中去了,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小僧是这样说的。
香芸听了,都快疯了。转头又问跟着一块来的医馆大夫:“我家小姐还能撑多久?”
医馆大夫慢慢说道:“若只是救命,十天半个月也是行的,可若是想保脸,越快越好。最迟,两天。”
香芸又问:“大夫,您能不能先开些药,帮着止住伤势,让它不恶化。”
医馆大夫摇头道:“我若用了药,别的大夫可就改不了,你真要这样?”
香芸不敢应,急得走来走去,“刑大夫回了吗?”这话她已经问了不下百遍。
“几位施主,你们与其一直站在这等,不如先去厢房休息,刑大夫一回,小僧就会告知几位施主。”僧人和气说道。
“好,好。”香芸一口应道。
与魏嬷嬷一左一右的扶着戴着厚厚面纱的崔荣华,崔荣华的头歪在香芸肩上,福泽则是拿着包裹,跟在中间,大夫跟药童走在最后头。
僧人引着香芸等人往厢房去。
相国寺内的香客多如人海,一行人走走停停,魏嬷嬷还记得八年前离京时相国寺并不是这般模样,忍不住问道:“老身记得这几日没什么节气,这人怎么般多?”
问到这个,小僧苦笑起来:“有一半都是去求子殿的,都说这咱们寺里求子极灵,但凡没生养的或没生儿子的都来求,求子殿日日人满为患,原来是叫无名殿的,是师叔祖修行之地,本是幽静之地,后来不知怎么就传出那里求子极灵,变得闹腾腾的,师叔祖原先一天只让十人进殿,后来人实在太多了,就加了十个。唉,现在啊,那里排队的人日子都得到半年后了……”
火热啊!
要是崔荣华听到这话,肯定会笑出来,这锅她得认一半,当年是她跟崔三爷说相国寺求子灵的,后来来求过子后,几年未孕的崔三太太果真生出了一个儿子,灵,怎么不灵!
而且,崔三爷的那位朋友的大姐,后来也得了一个胖小子!
可灵了!
然后,这就火起来了啊。
正说着。
前面传来一个厉害的女人声音:“都让开,别挤着郡主了。”说完,四个身着黑衣的侍卫将前面挤着的人群推开,硬是让出一条道来。
小僧见了,对香芸道:“这位是安宁郡主,快些避开,别惹到她。”安宁郡主是由公主贬成郡主的,成亲几年未曾生养,求子殿来了几次,可还是没怀上。
这不,又来了。
求子殿的那位辈份极高的僧人实在是不想再看到她,便直接说了:“郡主的身子毁得厉害,以后怕是不能生养了,求再多次都没有用。”
确实。
安宁郡主这辈子都生不出了孩子了,她弄掉了周若雪的孩子,也可以说是夏玉郎的嫡子,她真当夏玉郎是吃素了吗?
安宁郡子的身子被周若雪算计了一次,夏玉郎后来又动了一次手,安宁郡主这辈子算是完了。
谁让她不清好歹,仗着公主之身胡作非为,且不说,那些人又不是没有家底,她又惹得起几次?
这一次,求子殿的高僧是把话讲开了。
安宁郡主是惨白着脸离殿的,她的驸马,不,现在称不上驸马了,应该产是夫君。她的夫君任新平一块来了,是被押着来的。
他跟得像夏玉郎,相貌自然是不差的。安宁郡主追夏玉郎的事他也知道,当年安宁公主那样张扬,京中谁不知道?
现在,两人几乎是两看相厌,任新平现在已经不想碰安宁郡主了。
安宁郡主指责任新平:“都是你太没用了,才害得本郡主现在连儿子都没有。”
任新平嘴角一撇,冷笑:“我没用?你才是那只不下蛋的鸡!”他的庶子庶女还在小妾肚中时就被这个悍妇弄掉了,导致他现在都没个一儿半女,郡主又是个生不出的,他可跟他娘了,再纳两房小妾,必要生个儿子才行。
至于安宁郡主,这一次他们肯定会好好看着的,现在安宁郡主是住在任家,算是任家的儿媳!公主府没了,皇上赐的人收回去了,安宁郡主没法在任家作威作福了。
安宁郡主听到‘不下蛋的鸡’这句话说觉得刺耳,立刻冷下脸:“给我掌嘴。”安宁郡主身边的嬷嬷正准备照做。
这时,任新平冷冷的看着她,“你若动手,我就让人将你下身恶臭的事传出去。”来啊,互相伤害啊。
安宁郡主又惊又怕,“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任新平一脸厌恶:“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恨不得离你三米远,你真当喷了香露自己就不臭了?”
安宁郡主生怕他说出来,制止了嬷嬷。
任新平哼一声,扫了安定郡主一眼,“相国寺有个刑大夫能冶百病,你要不要去试一试?”
他说完,又忽然道,“哦,我想起来了,刑大夫好像是去皇宫了,你现在连宫门都进不去,还是算了吧。”
他是故意这样说的。
安宁郡主的脸一阵白一阵青,任新平心里一阵痛快,然后哼着小曲走了:“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慢慢玩吧。”反正两人也撕破脸了。
安宁郡主看着任新平走远,她一半是痛恨一半是痛苦。当年成亲,她也想过跟任新平好好过,两人也有一段蜜月期,可真正过起日子,她就忍不住拿任新平跟夏玉郎比,任新平应该也感觉到了,两人就慢慢淡了下来,后来就有了安宁郡主刁难周若雪的事……
夫妻感情彻底断了。
安宁郡主心里酸涩,这时,她身边的嬷嬷忽然道:“郡主,您快看那个孩子,跟姑爷是不是长得有五分像!”说着,就往前面指去。
安宁郡主抬头看去。
竟是真的!
她表情变得扭曲起来:任新平竟然敢背着她弄出一个儿子!她立刻对身边的侍卫道:“去,将任新平给我弄回来!快,别让他跑了!”
嬷嬷又在身边提醒:“郡主,您看那孩子年纪可不小了,怕有五六岁啊,是不是在您成亲之前……”
安宁郡主大步走了过去,怒道:“前面那群人,给本郡主站住!”
她唤的正是香芸一群人,安宁郡主跟嬷嬷看到的孩子正是福泽,福泽是夏玉郎的儿子,长得像夏玉郎,这新任平跟夏玉郎像那是她自己挑的,关福泽什么事?
难道长得像就是儿子了?
香芸一行人本来是在人群中的,周围声音吵杂,他们压根就没听到安宁郡主的声音,继续往前走着,等安宁公郡主追上他们,任新平也被侍卫揪了回来。
任新平满脸怒火:“你家主子到底想怎么样?”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只见安宁郡主站在一个孩子面前,用一种恶毒的眼神看着那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爹是谁?”
香芸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安宁郡主,心里暗暗叫苦。
福泽一点都不怕,答道:“我没爹,我也不知道是谁,你又是谁,问这个做什么?”
任新平走近时正好听到福泽说的这句话,他脑中一热,想的跟安宁郡主一模一样,难道这孩子是他当年招惹花草后流落在外的孩子?
这,这可太好了!
任新平激动得眼中冒泪,一把扑过去,搂住福泽:“我的儿!”
安宁郡子见到父子相认,又加火大,咆哮:“任新平,这果然是你的野种!我要杀了你!”
任新平这时心心念念只有怀中的儿子,抱着不撒手,压根就听不到安宁郡主的话。
福泽挣扎起来,“你抱得太紧了,难受……”
任新平赶紧松手,又紧张问道:“现在还难受吗?”之后,他看到福泽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更是心疼得厉害,“我的儿,委屈你了。”
福泽的衣裳是魏嬷嬷亲手绣的,粗布只是外头的衣裳,里面是软布,穿着很舒服,赶路时,崔荣华想过帮福泽买几件新衣裳,福泽不愿意。
现在,福泽听了任新平的话,一脸莫名其秒:“我的衣裳很好,不委屈,都是奶奶绣的。”
然后他看了看被拦着的香芸,说道,“你们可不可以让开,姐姐生病了,我们要去厢房休息。”他说完,又想起眼前的这个男子管他叫儿子,他仔细认了认,这个男子跟他长得有点像,可是他感觉很陌生。
于是福泽说道:“这位公子,我不是您的儿子,您这么年轻,肯定没有我这么大的儿子,你认错人了吧。”
然后,他又认真对安宁郡主道:“您也认错人了,我家很远,在怀远县,是近日才到京中的,真的。”
所以啊,京中的这两位肯这不是他的爹娘,这个眼神好凶好凶的,哪里像看儿子,明明就是看仇人啊。
安宁郡主听到这话,眼中的恨意少了些,似是信了,又问:“你奶奶在哪?”
福泽往魏嬷嬷的方向看去。
魏嬷嬷低声对香芸道:“小姐你先扶着,我马上回来。”说完,便将崔荣华靠在香芸身上,她走了出来,“老奴拜见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抬起头来。”
魏嬷嬷慢慢抬头。
安宁郡主没认出魏嬷嬷,不过,安宁郡主身边的嬷嬷却是将魏嬷嬷认了出来:“魏姑姑,是您!”魏嬷嬷当年是老太妃身边的奴才,算是心腹,入宫十年以上的应该都认得她。
魏嬷嬷惊讶道:“你是……”
那嬷嬷道:“我姓花,在老太妃身边呆会一段时间,魏姑姑当年还帮过我,您还记得吗,当年我摔碎了一个青花瓷瓶,差一点……”
魏嬷嬷想起来了,“原来是你。”
安宁郡主听到这话,皱了皱眉:“你原是宫中的老嬷嬷?这孩子哪来的,说,是任新平的儿子吗?”
魏嬷嬷摇头道:“不是。”绝对不是!
安宁郡主:“我不信!你这个老东西是不是跟任新平串通一气撒谎!本来,将这个老东西抓起来审问,我要让你知道骗我的下场!”
福泽听到这话,急了,“不许欺负我奶奶。”
安宁郡主根本就不管他,“将这老奴抓起来审问。”花嬷嬷求情,“郡主,咱们再问问,兴许她说的是真的……”
安宁郡主打断了她的话,冷冷道:“你没听到吗,这个老奴才帮着任新平瞒我。”
侍卫无奈,只能去抓人。
福泽见了,想去拦侍卫,可自己这般小,只到人家腰间,于是他的眼睛盯上了安宁郡主,他扑过去,摇道:“你放开我奶奶!”
安宁郡主冷笑一声:“将这小子一块抓起来。”
福泽一口咬在安宁郡主的腿上,根本就不撒口,你不放我奶奶,我就咬断你这条腿!
安宁郡主伸手就打,又用脚踹。
福泽还是不撒口,安宁郡主痛得直吸气,“你们死人啊,快过来将这小子弄走!弄死他!”
四个侍卫听到这话,松开了魏嬷嬷,立刻朝福泽走去。
福泽看到他们没抓魏嬷嬷了,便松了口,撒开腿就往魏嬷嬷那跑去,没想到,才跑两步,就被侍卫提了起来。
安宁郡主看着自己流血不止的腿:“将他抓起来,打断他的腿!”
“不要,郡主,他是夏玉郎的儿子!”魏嬷嬷急得喊了出来。
------题外话------
我以为我可以写到世子将荣华带回府……
124 我们定亲了
这事还是说了出来。
魏嬷嬷本不愿将这事说出来的,可眼前的形势由不得她。希望,安宁郡主对夏玉郎还存有一丝感情,这样,兴许可以饶过福泽。
若是崔二姑娘好好的,自然是护得住福泽,可现在,福泽的身边除了她只有香芸,对上安宁郡主,只有吃亏的份。
魏嬷嬷的声音不小,因为只有这样,安宁郡主才能听到,与此同时,周围的人也听到了,忍不住看向安宁郡主这一行人。
魏嬷嬷的声音不小,不光周围的人听到了,原本昏迷不醒的崔荣华也被这声音是惊醒了。
这是哪?
她睁开眼睛,脸上又痛又痒,“香芸?”她轻轻唤了一声。
香芸不可置信,“小姐,您醒了?”香芸激动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小姐,您可算醒了,您这是怎么了,吓死奴婢了。”
“这是哪?”崔荣华的声音极为是虚弱。
香芸道:“小姐,这里是相国寺,听说里有个刑大夫,能冶百病,奴婢才将小姐带过来的,可惜,那大夫被接到皇宫去了……”
崔荣华伸手想摸摸看自己的脸到底怎么样了,香芸一把抓住她,“小姐,不能碰。”
崔荣华放下手,问:“怎么没回府?我病了,祖母跟二婶不至于不给我请大夫吧。”
香芸听到这话,眼圈就红了,“回过府,可守门的小厮不让进,小姐的病来得又快又急,奴婢怕耽误时间,就带着小姐去了医馆,可大夫说会留疤……”
崔荣华问:“然后呢?”
香芸道:“大夫说,那,就那位,说相国寺来了一位医圣刑大夫,所以奴婢就带着小姐您来了,可,唉,可晚了一步……”
崔荣华明白了,又问那边:“那又是怎么回事?”指的正是魏嬷嬷的方向。
香芸道:“奴婢也不知,我们本来走得好好的,安宁郡主突然冲了过来,就盯上了福泽,还说福泽是什么任什么的儿子……”
崔荣华头有点疼,刚才她明明听到魏嬷嬷说福泽是夏玉郎的儿子。
难怪她说这孩子眼熟呢,原来是长得像夏玉郎,也难怪她没想起来,自江心柔离京后,她就跟爹娘一起去了江南,除了兄长在信中提了几句夏玉郎的事,再没有了。这样一样跟崔家没什么关系的人,她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呢。
话转回来。
崔荣华问香芸:“你带了碎银子吗?”
香芸点头道:“小姐,带了,您在碎银了吗?”
崔荣华道:“前面情况不妙,安宁公主……郡主可不是什么好心人,我听说她自成亲后就没生养过,以前又一心恋慕夏玉郎,福泽若真是夏玉郎的儿子,年纪又这般大……”
那边。
安宁郡主听到魏嬷嬷的话后,眼睛就直直的盯着福泽,她瞧了又瞧,看了又看,恨不得将福泽盯出个洞来。
侍卫还提着福泽。
福泽听到魏嬷嬷的话后,惊喜的看阒魏嬷嬷:“奶奶,我爹还活着?”
魏嬷嬷道:“乖,先别说话。”
可还是晚了,这个爹字实在是刺激到安宁郡主了,郡主喃喃道,“爹?他是夏玉郎的儿子……”那个生了这个孩子的女人是谁!
周若雪,你也有今天!
安宁郡主先是大笑,没过一会,笑声突然止住,除了周若雪之外,夏玉郎还有别的女人,难道,那个是他真心爱的女人?
简直不能忍!
安宁郡主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她咬牙切齿的对侍卫说道:“抓好了,可别让他逃了,带回府。”
“是,郡主。”
安宁郡主的夫君脸色变了又变,他高声道:“既然他不是我的儿子,带回府做什么?”他变脸也够快的。
又是夏玉郎,真是让人讨厌的名字。
安宁郡主一把推开他,眼神又狠又毒:“不要惹我。”
任新平看着这个已经快疯的女人,甩袖而去,他不管了,管怎样怎样吧!
侍卫抓着福泽往安宁郡主走去,魏嬷嬷脸色变了,“郡主,求您放了他,他……”
安宁郡主微笑:“放?你看看本郡主腿上的血,可这小野种咬的。”只打断那小野种一条腿都算是轻的。
魏嬷嬷脸色灰败。
站在安宁郡主身边的花嬷嬷见了面露不忍,可最终也不敢说什么。
另一边。
“换成铜板了吗?”崔荣华问香芸。
“小姐,换了,碎银子也有,看。”香芸拿出两个钱袋子,一个是满满的铜板,另一个则是碎银子。
崔荣华抬头看了眼安宁郡主那边的的情况,安宁郡主像是要炸了一样,崔荣华立刻道,“记住,将这铜板扔过去,往侍卫身上扔,安宁郡主身上也要扔,多扔些,这些香客一定会去抢钱的,到时候你一定要带着魏嬷嬷跟福泽离开,别下山,相国寺后面有个树林,那里有一个密道,通向温泉别院……”
崔荣华说这到,忽又道,“算了,我与你们一起去吧。”那个密道,这些人都是不知道的。“那是端王府的产业。”
“端王府?就是让小姐帮着寻话本的……”香芸问。
“是。”崔荣华打断她,“好了,不要再说了,快去撒钱,等会跟着我走。”
香芸担心道:“小姐,您的身子……”
崔荣华道,“只是不太舒服,我还撑得住。这样,如果我等会走不了,你们先去后山,密道的入口在一块石头的后面,记住。”
香芸还欲说。
那边,福泽跟魏嬷嬷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崔荣华伸手把了一把钱袋子里的铜板,朝人群中的安宁郡主扔去。
香芸立刻跟着又扔了两把,一把落在侍卫身上,一把落在安宁郡主身上,同时,香芸钻入人群,正准备喊天上掉钱子了。
没想到啊,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铜板一下落下去,就人有叫了起来:“前面有钱,快去捡钱啊……”
上香的百姓看着落在地上的铜钱,眼睛都红了,跑得最快的冲在最前面,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啊,还有碎银子!”
“这银子是真的!”
惊喜声不断传来,过来捡钱的人越来越多,“让开,别挡着我。”
“这铜板是我先看到的,我的!”
“明明是我先捡到的,走开,你给我走开!”
安宁郡主被冲过来的人群挤得东倒西否,嚎道:“滚开,你们这群……”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只人手抓住了她的腿,那人嚷道:“你踩到两个铜板了。”旁边几人听到这话,直接将安宁郡主撞开,开始抢被安宁郡主踩着的铜板。
“她的头上也有……”
“她的衣裳上也有铜板……”
安宁郡主被扯来扯去,还有一只咸猪手摸了她的屁股,她尖叫起来:“啊,你们这群贱人,给我滚开,侍卫,侍卫呢,快来保护我!”
侍卫的情况也没她好到哪里去,侍卫身边的铜板更多,过来冲挤的人也多,那些人过来捡钱时,魏嬷嬷不知哪来的力气,看准时机,抢下福泽,抢到了!她以为提到了,没想到,一只大手伸过来,拽住了福泽的另一只胳膊,正是那个侍卫!
在那种情况下,他依旧记着安宁郡主的命令,没办法,若是记着安宁郡主的话,回府后郡主还不知道怎么对他们这群侍卫呢?
魏嬷嬷喊道:“你放手!”她年纪大,根本抢不过侍卫,就在这时,一只银钗狠狠的扎中了侍卫抓着福泽的那只手。
侍卫痛得松了手。
“走。”香芸抱着福泽,压着声音对魏嬷嬷道,三人飞快的离开。
侍卫想追,想周围都是弯腰捡钱的人,路完全被挡住了。
香芸三人顺利离开。
—
“小姐,是这块石头吧?”
“下面有密道吗?”崔荣华靠在树边。
“没有。”香芸摇头。
崔荣华慢慢的走了过去,当初密道虽然烧过,但应该没有烧毁才是,黑色的,树应该矮一点才是,崔荣华慢慢的走着,“找到了,是这,香芸,你过来看看。”
“小姐,是这。”香芸惊喜说道,密道的入口不是石头,而是一个机关,一颗树的底下,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崔荣华道:“这密道应该是有人修整过,还是通风的,好了,路们先下去……”
四人下了密道,里面也有一个机关,可以将密道从里面关上。
香芸按下机关,密道外面恢复如常,没有一点珠丝马迹,魏嬷嬷牵着福泽,香芸扶着崔荣华,四人在密道里慢慢走着。
走了一段路,香芸看着崔荣华,欲言又止:“小姐,你大可不必跟我们一起下来的……”
福泽听了,低下头:“都是我不好,惹了祸。”
崔荣华道:“不关你们的事,我想去温泉别院。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刑大夫在皇宫,若想让他帮我求冶,不如去温泉别院找朱桐,他若办不好,那让他去将朱昊找来,朱昊一向得太后欢心,那小子总不至于看着我脸上留疤吧……”
这八年他们三人虽然没见过面,但时常通信,关系还是可以的。
她若是回府,得找祖父,祖父是臣子,若寻皇室帮忙,得付出代价,还不如直接找两位世子呢。
这也是她醒过来决定去温泉别院的原因。
香芸跟福泽听了这话,总算是松了口气,气氛变得轻松起来,福泽抬头看看魏嬷嬷:“奶奶,我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魏嬷嬷苦笑:“我也不知道。”
福泽不解。
魏嬷嬷道:“你是我抱来的,你爹……你跟他长得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我以前没去过夏家,只听说夏玉郎貌若潘安,才高八斗,气度不凡……”总归是夸奖的话。
福泽眼睛亮亮的,“他好厉害啊……”
魏嬷嬷道:“是啊。”
福泽问道:“刚才那个什么郡主,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听到父亲的名字,她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小孩子还是很敏感的嘛。
魏嬷嬷道摸了摸他的头:“那位郡主恋慕你爹,因爱成恨吧。”
福泽点点头,过了会,又小声的问道:“那,我娘呢……”
魏嬷嬷几乎是他问出的瞬间就回答了:“你娘死了。”
福泽声音有些颤抖:“是,因为生我……吗?”以前隔壁村有妇人因为生子生女而死的,福泽以为他娘也是……
魏嬷嬷道:“不是,她还活着,不过,这样的娘你就当她是死了吧。”
福泽明白了,她娘不要他。
眼看着就快到了密道的尽头,这时,突然听到咔嚓一声,另一端密道的门打开了,一个人从上面嘻笑着跳了下来,“朱昊,快下来,咱们换身衣裳,悄悄下山,再去崔府逛逛,本世子可听说崔荣华回来了……”
朱桐跳下来后就开始脱衣,别误会,是脱外衣,“朱昊,你怎么不下来啊?”朱桐奇怪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密道上面的朱昊。
朱昊淡淡道:“下面有人。”
哦,下面人有人啊,等等,下面有人?谁,谁在下面!
“谁,给本世子出来!”朱桐的暗卫瞬间出现,将朱桐护在中间。
“朱桐,八年不见,你竟然瘦了这么多。”崔荣华带笑的声音响起,“是我,崔荣华。”
崔荣华?
朱桐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不可能。”他说完盯着身边的暗卫,“不是说崔荣华在崔府吗?”
暗卫是端王府暗卫,根本就不关心崔府,若不是小世子让问,他们也不知道崔荣华回府了啊,谁知,消息还是错的。
暗卫道:“小的不知,只说崔姑娘被一个姓刘的人家送回了府,还说,崔姑娘在路上被山贼掳去了,是这姓刘的将崔姑娘救出来的……”这事有心打听的人都知道。
朱桐脸色微变:“这事还有谁知道?”
暗卫道:“有些门道的人家都知道,因为,好像是崔家有人故意将这事泄了出来。”
脸色最难看的要数崔荣华:“崔家姑娘是怎么回事?我并没有回府,哪来的崔姑娘?山贼?什么山贼?这姓刘的难道是怀远县的那个刘家?”
这时,朱昊从密道下来了。
他回答道:“姓刘的确实是从怀远县来的,跟江家是姻亲,府中的那个应该是假的。”他比朱桐更清楚崔府的事。
因为他将暗五调出来特意盯着崔府的事,他知道那个是假货,因为丫环的名字对不上。
崔荣华皱眉:“假的?她冒充我?”她摇摇头,“她能冒充几天,我回去她不就露馅了吗,这样又有什么好处?”
朱昊说道:“哦,她想杀了你。”你到底在崔府安排了多少个钉子?
“她想杀我?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她又忍不住看向朱昊:“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揭穿她呢?”
朱昊没说话,心中则在想,你回去她就完了吧,何必他多此一举。
朱昊是听说崔二姑娘回府后才安的人,所以,当时并没有查到崔荣华的下落,这一次来温泉别院,就是想换身衣裳出去找找。
香芸大惊失色:“府中来了一个假货,还想杀了小姐?不行,这件事一定要告诉崔相爷,不能让她得逞,小姐,咱们回府吧……”
崔荣华打断她的话,“好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事,而是冶好我的病。”
“你病了?”
“对,入京之后我脸上生痘,忽然晕倒,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误食了什么东西。”她说到一半,又忽然,“难道是有人害我?”
崔府的假货?
不对,那个假货若是知道她在哪,不是要派人杀她吗?
朱昊不解:“你不去看大夫,怎么会来这?”
崔荣华道:“说来话长……”她还没说完,身子一歪,又晕了过去,撑了这么久,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若是在与朱昊朱桐相认前晕倒,那他们这四人是死是活还真说不定……
朱昊瞬间出现在崔崔荣华的身边,将她抱住,香芸一把抓住他:“男女授受不亲,你放开我家小姐!我来抱!”
“不用。”朱昊拒绝,香芸根本就近不了朱昊的身。
香芸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不能这样,我家小姐清清白白的,你不能碰她……”
朱昊淡淡道:“我们定亲了。”
定亲了?
定亲了!
“我怎么不知道!”朱桐惊道。
香芸也不知道!她一脸茫然,小姐没跟她说过这事啊,什么时候定的亲啊?
其实,崔荣华也不知道啊,没人告诉她啊,她都不知道自己定过亲啊!她上辈子确实跟成王世子定过亲,可这辈子,没影的事啊……
可,从朱昊的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理所当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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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Suwin 。
125 崔时仁:还有假的?
朱昊说的亲事确实是真的。
不过,这门亲事包括朱昊在内,只有四人知道,一个是成王府,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后。为什么?
因为朱昊去求了两道旨,一道圣旨,一道懿旨,就是他跟崔荣华的定亲的旨意。这东西他收着在,还没拿出来,连成王妃都不知道,朱昊想的是等崔荣华来了再将圣旨拿出来,免得成王妃又从中作梗。
随着朱昊渐里长大,现在长得比成王妃还高,成王妃慢慢有些怕这个儿子,更怕以后朱昊娶了世子妃更不受管,便有心从自己的娘家安国公家挑选一个嫡女嫁给朱昊,这样是最稳妥的办法。
再说现在,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给崔荣华冶病。
朱昊直接对朱桐说道:“我带她先回成王府,剩下的几人就交给你了。”
“等等,让本世子也瞧瞧崔荣华的脸。”朱桐根本就没应朱昊的话,反尔伸手就去揭崔荣会的面纱。香芸见了,瞳孔放大,扑过去一把拦住,怒喝:“你干什么?别碰我家小姐!”
朱桐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一个丫环,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反了她了!
朱昊知道香芸是崔荣华的心腹丫环,便道:“好了朱桐,这丫环随着崔荣华一块过来,说不定给你带了新的话本……”
朱昊的话还没说完,朱桐的脸上已经挂了笑:“原来你是崔荣华的丫环吧,这次回来带了不少东西吧,有话本吗?在哪呢?”
小姐带的东西都留在怀远怀那个山头了,香芸抿着嘴,正准备将这事说出来。
朱昊又道:“东西在崔府,那姓刘的说将崔二姑娘落在怀远县的东西都带上来了,回崔府去拿。记得,他们就交给你了。”
他说完,便将崔荣华横着抱在怀里,出了密道。
“小姐,等等。”香芸急急跟了过去,可还是没追上,还想继续追,被朱桐拦了,“你去了能做什么?你一个小小的丫环,是能进宫啊还是能进王府?好了,本世子就大发慈悲,送你们送崔府吧。”
朱昊已经带着崔荣华走了,香芸无法,只能先回崔府,既然不能照顾小姐,那就将小姐将那个假货赶出去!
她又看了一眼端王世子朱桐。
有这个端王世子在,这次她应该能顺利进府。至于福泽,小姐没回崔府,还不将他们带进去,因为她自己在崔府身份不高,若是出事,护不了福泽祖孙。而且,福泽又被安宁郡主盯上,最好能藏严点。
香芸小声问朱桐:“世子爷,能不能帮我家小姐安置暂时安置福泽跟魏嬷嬷,等小姐病好回府,我们一定过来接人。”她又加了一句,“这次小姐带了一箱子新话本回来。”
“当然没问题。这样吧,你们两个就住这温泉别院吧。”说完,便带着香芸三人出了密道,来到温泉别院。
本来朱桐都准备将人留在这了,可看到福泽的小脸后,改了主意,这孩子,可以回去给他的新戏串个角色嘛。他又改口了,问福泽:“你叫什么名字,本世子想了想,觉得这里还是不安全,不如跟我回端王府吧。”
福泽抬头问道:“这里离相国寺应该近吧?”那个什么郡主应该还没走。
朱桐边打量福泽边回答:“是啊。”
魏嬷嬷将福泽护在身后,她在宫中过活了大半辈子,知道有些主子有一些不为人的噬好,所以,她很怕福泽这个单纯被那些人毁了,于是,便推脱了:“世子爷,老身跟福泽歇在这便好,这里有密道,很安全。”
福泽自然是听魏嬷嬷的话。
朱桐没说动,但他转念又一想,他现在不是这住这嘛,在这排戏也是一样啊,没差。于是便接受了。
他吩咐属下将福泽跟魏嬷嬷安置在一个并不引人注意的客房,而且,离密道极近,算是很好的位置。
做完这些,朱桐迫不及待的带着香芸去了崔府,其实,他这么急就是想要那箱话本呗。
—
崔府,客房。
刘大老爷在屋里转来转去,左思右想,还是觉得那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不靠谱,他刘家这么大的产业,怎么可能全押在一个不知来历的丫头身上。
他还没傻呢。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法子,他决定晚上等崔相回来,便将那假货想杀人灭口的事全盘托出,再说出自己不知情,这样,将功补过。
他觉得再好不过。
刘大老爷心里舒服了,坐下来刚喝了口茶,跟他一道来京的下人就匆匆来报:“大老爷,接到线报,崔公子入京了,就快回府了!”
刘大老爷嘴里的把口水吓得喷了出来。
糟糕!
崔公子怎么这时候回,就不能再晚一天吗?该死的,怎么办?若是崔公子先回了崔相,那他岂不是……
他得冷静。
崔公子一定会将刘家的所作所为说出去的,然后呢,崔相会问罪,罪?如果实在没法子,他们就将这罪名推到别人身上,只说自己不知情,崔公子就算知道也没没证据。
还有崔二姑娘……
刘大老爷又开始走来走去,崔府真正的二姑娘失踪了,刘大老爷突然抬起头,问道:“回来的只有崔公子,有崔家二姑娘吗?”
下属答道:“只有崔家的两位公子,没看到二姑娘。”
刘大老爷眯了眯眼睛,也就是说,二姑娘很有可能没回来,而且这位崔公子也不知道二姑娘的下落,如果,他以二姑娘的下落为要挟不让崔公子告状呢?
崔公子会同意吗?
若崔公子误以为二姑娘在他手上,肯定会投鼠忌器,不敢伤他,说不定,还会客客气气。
等等!
亲事!他闺女的亲事!哎呀,他怎么这么笨,当初就不该下药,他该绑着崔家二姑娘,让崔公子自愿成亲的!
刘大老爷后悔极了,他怎么现在才想起来。他连连叹气,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老爷,咱们走吗?”下属担心的问道。
刘大老爷嘿嘿一笑,走到书桌边,拿起笔,正欲写字,忽然又停住,将下属叫来,“你来写几个字。”还是让奴才写吧,这样就算被人发现了,他也可以推脱不知情。
对了,还可以将崔府那个假小姐想杀二小姐的消息透露给崔公子……
刘大老爷脑中又是灵光一闪,有了崔忘忧这个现成的挡箭牌,他还急什么啊,就说崔忘忧想露占崔二姑娘的身份,所以才设计那么一场戏,或许,他可以将事情推一部分到崔忘忧的身上……
刘大老爷极擅长这种事。
下属写好信,刘大老爷附在下属了下边说了几句,下属连连点头,然后拿着信,飞快的离开。
——
“您是崔时仁崔公子吧?”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孩子挡住了崔时仁的马车。
崔时仁看着了陌生的孩子,说道:“我是。”
那孩子道:“有人叫我捎封信给您。”说着,便将信递了过去,崔时仁还没有接信,他就将信扔到了马车上,然后飞快的钻入了人群。
崔时仁回到马车上,脸色上带着倦意,他拆开信:“崔二姑娘现在在我们手上,不想她死的话,今天晚上老老实实的,一句话都不许说,不然,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崔二姑娘了!”
崔时仁面若寒霜。
晚上,一句话都不许说?崔时仁慢慢沉思起来,晚上祖父会回来,信中之人的意思是不想让他说话。看来主之人知道他会说什么话,怀远县!
崔时仁看了眼身边睡得东倒西否的崔时仲,用脚踢了踢,“时仲,起来。”
崔时仲揉揉眼睛,有些茫然:“大哥,回府了吗?”
崔时仁道:“还没,不过应该快了,我现在要离开一会,你自己回府吧,我晚点会回去。”
崔时仲打了个哈欠:“好。”
崔时仁说完便让让车夫将马车停靠在一边,他下了马车,一个护卫都没带,到了京城,这里也算是崔家地界,不会有不条眼的家伙敢对他动手。
崔时仲了马车回府。
崔时仁则是去寻唐墨了,他清楚得记得,荣华是跟着唐墨上京的,他相信那信上的字不是唐墨写的,但是他想找唐墨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
崔时仲在马车上很快又睡着了,回了府还没醒,崔二太太心疼他,这孩子几月不见,黑了也瘦了,不知吃了多少苦。崔二太太也不让人叫醒他,命小厮将二少爷抬到了屋里歇着。
“大少爷呢?怎么没一起回?”崔二太太将自家儿子安排好后,终于想起了崔时仁。
下人道:“大少爷在北街下了马车。”
崔二太太一听,便放心了,又命下人去跟崔老夫人说了一声:“大少爷跟二少爷都回了,不过大少爷在街上下了车,二少爷身子不太舒服,歇着了。”
崔老夫人听了,一点都没有怪罪的意思,还让大厨房熬了补汤,给二位少爷喝。
崔时仁只隐隐听过唐墨提起一句他曾经在京中去过的地方,他准备去那找找,正在街上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在说:“崔家二姑娘被山贼掳去了?谁说的?好好小姐怎么会被山贼掳走?你莫不是将话本中的姑娘跟崔府的姑娘弄混了吧!”这人边说边笑。
“这还有假,是从崔府传出来的,是二小姐的贴身丫环说的!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崔时仁听到这话一怔,随既冲了过去,拧住那人的手,“你说什么?崔家二小姐……”
这人被拧住手腕,极为不高兴:“撒手撒手,你谁啊,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啊!你这人可真有趣,好端端的突然冒出来,吓人一跳。”
崔时仁顾不上跟他辩解,直问道:“你说的崔二姑娘现在在哪?”
那人一脸看神经病似的看他:“崔家二小姐还能在哪?当然是在崔府啊!切,毛病!”
崔时仁不可置信:“你说崔家二小姐在崔府?”
那人看崔时仁的眼神更诡异了:“是啊,不然还能在哪?走开走开。”
崔时仁听到这人说崔家二姑娘在崔府时松了口气,可没过一会,心又提了起来,荣华被山贼捉了?这什么时候的事?
唐墨根本没提。
崔时仁又说:“你说崔家二小姐被山贼掳了,这种胡乱传的消息你也信?小心崔家将人们这些碎嘴的全部捉起来。”
这人听了,梗着脖子道:“谁说胡乱传的,是崔二姑娘的丫环自个传出来的,还说崔老夫人因为这事不信她家小姐,可赶她家小姐走……”这消息是才传出来的。
一看就是崔忘忧的手笔。
崔时仁转身,准备直接回崔府。
现在知道崔荣回府了,他也不用去找唐墨了,可山贼的事他还是不太明白,还有祖母,竟然要赶荣华走,祖母对荣华还算喜爱,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
可他一想到名声,又忍不住动摇了。
崔时仁回到崔府时已经不早了,下人看到他,又惊又喜:“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都问了不下十遍了!”
崔时仁道:“我就这去见祖母。”说完,抬脚走进府中,往崔老夫人住的上院走去,路上的丫环见了他纷纷行礼,还有些娇俏的忍不住打量他,羞红了脸。
崔时仁压根就没注意,他现在一心想问崔老夫人有关荣华的事。
很快,就到了上院。
外头传道:“老夫人,大少爷来了。”屋里传来老夫人欢喜的声音:“快,去请大少爷进来。”
崔时仁刚走进屋子,崔老夫人就唤道:“我的乖孙,快过来给祖母瞧瞧。看看你这小脸,都瘦了,怎么瘦成这般模样了?”
崔时仁站到崔老夫人身边,任由崔老夫人摸脸。
“哎呀,你的脸怎么伤了?”是道小伤,可还是没瞒过崔老夫人。
崔时仁不打算瞒着,毕竟这事拐着弯跟江家有关,还是叫老夫人趁早认清那些娘家的亲戚,而且,屋里也没有外人。
于是,崔时仁一五一二的说道:“祖母,你可要为孙儿作主啊!(委屈语气)江舅奶奶没了,我跟二弟去吊唁,接到荣华后,准备回京。谁知,江家的亲家,就是怀远县刘家,竟然派人伪装成山贼,我们的东西全被他们抢了,他还将我捉了,逼着我跟他的女儿成亲,要我当他的女婿,他还给我下了药……”
崔老夫人本来还笑吟吟的脸在听了这话后突然就阴沉了下来,双手握住崔时仁的胳膊,颤声问道:“你有没有……”
崔时仁道:“虽然他们给孙儿下了迷药,可孙儿后来还是逃了出来,不过,我跟妹妹冲散了,约好分开来京。妹妹呢,她回来了吗?”
崔老夫人现在哪有心思听什么妹妹的事,她唤孟嬷嬷:“快,去请大夫,好好给我孙儿瞧瞧。”
孟嬷嬷赶紧派人去请。
请了大夫,崔老夫人又想到怀远县刘家的事,又想到了护送崔荣华进京的刘大老爷,不由咬牙切齿:“好啊,我还当他刘家是个好的,没想到竟然这样算计我孙儿!”
她说完,又看着崔时仁:“时仁,你放心,祖父跟祖母一定会为你做主的,等你祖父回来,刘家人一个也跑不了。”
崔时仁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祖父,荣华在哪?可还是住在秋水苑,我去看看她。”
崔老夫人听到荣华的名字,表情不太好看:“她没住秋水苑,住在客房。”说完,又皱了皱眉,“不过,来府中的这位姑娘虽然自称姓崔,但我觉得不是荣华,她连采薇都认不得,也不认得你二婶,还自称伤了脑袋,没了记忆。”
说到这,崔老夫人忽然又笑了,“你来得正好,你刚才说你见过荣华了,正好看看这个是真是假!”
崔时仁有些吃惊,“还有假的?”
126 崔荣华在我手上
他说完,面脸一沉
因为他忽然想到,若在路上真有人盯上荣华,想对荣华不利,在荣华见他之前将荣华杀死换掉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他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转念又庆幸起来,幸好他先见过了荣华,要不然,若真出了这样的岔子,爹娘又不在这边,后果不堪设想。
崔时仁身上冒着寒气:“这种事绝对不能姑息!”饶不了那个假货!
崔老夫人点点头,“还有刘家!”
崔忘忧又丫环说崔老夫人找她,心中惴惴不安,可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让丫环带路,领着她去了上院。
进了屋,她先跟崔老夫人问了安,“祖母。”她轻唤了一声。
抬头一看,见崔老夫人身边竟坐了一个外男,还是个俊俏的公子,立刻低下头,面睛泛着一层红晕。
崔老夫人冷声道:“抬起头来。”
崔忘忧慢慢的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并不认得崔时仁,还以为是……
这时,崔老夫人问崔时仁:“仁儿,你看她可是荣华?”
“她不是。”崔时仁站起来,走近崔忘忧,逼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妹妹?难不成,你以为你能糊弄崔府的所有人?”
崔忘忧听了这话,脸色变得惨白,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动了动:“我,我是崔……家的小姐。”
崔时仁冷笑了起来:“崔府小姐?一个崔家人都不认得的崔家小姐?”
崔忘忧紧紧抿嘴。
崔时仁道:“我现在给我一个机会,说出的你目的,你的来历,否则,你下辈子就只能在牢狱中度过了。”他绝对不会手软。
崔忘忧呼吸变得急迫起来:“你是谁?你凭什么说这话?”她到现在还抱着一丝希望。
“不想说?”崔时仁点点头,转身看向崔老夫人,“祖母,我看不必让祖父见她,既然她是有目的算计咱们,也该有失败后的觉悟。”谁都能听到崔时仁语气中的寒意。
崔老夫人道:“既然你要管,那这事就交给你了,记得跟你祖父说一声。”其他人,崔老夫人便不再问。
崔时仁做为崔府的嫡长孙,崔冢下下代的家主,得有这种魄力,崔老夫人欣慰得很。
崔忘忧眼带惧意,不甘承认:“我确实不是崔荣华,可我也是崔尚文的女儿,是真的!我是流落在外的,我娘死前告诉我的……”
崔时仁不为所动。
崔老夫人已经听过这话了,既然这姑娘不是荣华,更不是崔家人,崔老夫人对她只有满满的厌恶,这女子满口谎言,惺惺作态。
“来人。”崔时仁冷漠开口。
崔忘忧身子一软,跌坐在地,忽然又抬起头,问崔时仁,“你到底是谁?”
崔时仁:“我是荣华的大哥。”
崔忘忧身子一软,跌坐在地,满脸绝望,可下一秒,她忽又抬起头,眼带希翼的看着崔时仁:“你是二小姐的哥哥,你爹也是崔尚文,那,你不就是我的哥哥吗?”
又认亲戚。
崔时仁低头看她,一字一句道:“我只有一个亲妹妹,至于你,我不管你从哪来的,不管你是谁,既然你敢打冒充荣华的主意,我就直接认为你要对荣华不利,自然是我的敌人,就算你乱认亲戚,我也是不认的。”
崔忘忧惊慌的叫了起来:“哥,我没有乱认,你真是您的妹妹,我娘跟爹是有感情的,因为崔府不许,他们才……”
崔老夫人怒道:“胡说!尚文与王氏两情相悦,瞧你这年纪,也不过十五岁,若那时你娘与尚文是真情,那时仁呢?他今年十八了,也就是说,尚文跟王氏在你出生前四年就成亲了,区区贱人,还敢提什么感情。”
她又道,“尚文只有八年前离开京,再看看你,不知哪人上小地方摸来的,你娘是什么人?能教出你这种女儿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你老家离京城不近吧,你娘怎么来的?一个人来的?”
崔忘忧的话满是漏洞。
崔忘忧见打动不了崔老夫人跟崔时仁,眼中满是绝望,可这时,她忽然想到:“京城之人都知道刘家护送崔家二姑娘回了府,若是你们赶我走,有人问起二姑娘,你们怎么办?”
她放低姿态,正想说她在府中顶替崔荣华一段时间,直到找到崔荣华为止。
崔时仁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不要打这个主意,你莫不是以为这是为崔府着想吧,还是你想顶着崔府二小姐的光环出现在京城贵人们面前出现,让她们认下你?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吧!等会他们就会知道,刘家送进来的是个假小姐,这位冒充崔家二小姐的假小姐跟崔府没有半点关系……”
崔时仁油盐不进,崔忘忧已经没有半点法子了,低声喃喃:“你就不怕我出了府乱说吗?我……”
崔时仁耳尖的听到了,“既然你有这种想法,那好吧,进牢房之前,我会让她们拔了你的舌头。”
崔忘忧一脸惊恐。
崔时仁叫的人已经进屋了,几个小厮站成一排,“少爷,可有吩咐?”
崔时仁道:“带她下去,拔了舌头……”
“不不不!”崔忘忧尖叫起来,声音都快要将屋顶掀翻了,“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妹妹啊!”
崔时仁跟她非亲非故的,怎么可能听她的话。
崔忘忧惊慌之中想到了之前跟刘大老爷商量的要杀了崔二姑娘,便高声道:“崔荣华在我手上,你们要是敢动我,我就让人杀了崔荣华!”
崔时仁停住了,慢慢的看向崔忘忧,如果之前他还存了饶这女子一命的想法,那么现在,这女子在他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女子对荣华动了杀心,绝对不能留!
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这女子的话是真是假,荣华真的在这女子手上吗?
*
夏府。
周若雪坐在屋中,脸色越发不耐:“还是没有消息吗?”
下人小心道:“回夫人,还没有消息。”
周若雪的手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我就不怕这么大个人,你们竟找不到,活要见人死在见尸体,这都一天了,怎么还找不到?”那孩子的事她一定要弄清楚。
下人面色犹豫。
周若雪眼睛一眯:“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下人吞吞吐吐道:“有一事小的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周若雪道:“说。”
今日皇上心情不错,似有喜事,便提早下朝了,这才申时末,夏玉朗就回了府,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院子里的丫环小厮似乎少了些,一路上都竟没遇到一个,难道是周氏将下人全部叫去了?
不知不觉,夏玉郎就走到了自个的屋外,门关着,他确实听到里面传来了声音,不止一人。
他正准备推门而入,这时,周若雪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你说什么?他在相国寺?”
屋里,下人认真的解释道:“夫人,并不确实那孩子是不是您见过的那个。也有人说那是任新平的庶子,怕安宁郡主知道,才胡乱说咱们少爷的……儿子,只是为了瞒着安宁郡主。”
周若雪皱眉。
下人又说道:“夫人,您也知道,任新平任公子也有几分咱们公子风彩,若孩子真长得像咱们少爷,跟那位任公子兴许也有几分相似,这一时也不好分辨。”
周若雪问:“那孩子呢?后来怎么样了?”
下人说道:“安宁郡主想将那孩子抓回去,后来有人在相国寺撒钱,众人都急着抢钱去了,并不知那孩子去哪了。”
“去相国寺找了吗?”周若雪紧紧问道。
“找了,不光咱们的人去找了,安宁郡主也一直在派人找,可怎么也找不到,她还让人盯着下山的马车,可惜,全都对得上,没有马车是那个孩子的。小的猜测,那孩子可能是走过来的……”
穷人的孩子哪有钱坐马车,能穿鞋就不错了。
说到这,周若雪似自语道:“粗粗一眼看去,那孩子确实穿着粗布衣裳……”粗布衣裳,农女家,难道那孩子的娘是农家女?
玉郎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农家女呢?
既然穿的是粗布衣裳,应该不是外室,夏玉郎不是个小气的人,若真是外室,孩子不可能穿得那么穷酸。
周若雪挥挥手:“下去吧,再去相国寺跟街上找一找,若实在寻不着,就算了吧。”若是农家女,那应该是不可能,兴许是她多想了。而且,任新平都能长得像夏玉郎,没有血缘的关系的人得像也不是不可能。
站在门外的夏玉郎放轻脚步,退了十几步,这时,屋里的门正好打开,“少爷,您回了?”下人惊喜道。
周若雪听到这话,一下子站了起来,冲到门口,她在看到夏玉郎离门还有好几米之后,放下心来,露出笑容,“玉郎,你回了。”说着,便去迎接。
夏玉郎淡淡的点了点头,又对下人道:“去准备马车,我要出趟门。”
下人应道:“是,少爷。”然后去准备马车了。
夏玉郎又道:“记得将马车停在后门,去东街那边比较快。”
“好的,少爷。”下人极快的走了。
周若雪挽着夏玉郎的胳膊,漫不经心的问道:“玉郎,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夏玉郎淡淡的应了一声,“去寻几本书,很快就回来。”
周若雪高兴起来:“玉郎,晚上想吃什么?”她说了一堆夏玉郎喜欢的菜。
夏玉郎随口说了两个,然后进屋,将官朝换下,换上一身青色素色华服,衬得整个人英挺不凡,若仙君下凡。
若雪帮夏玉郎在腰间别上玉佩,然后笑道:“好了。”
夏玉郎嗯了一声,出了院子。
周若雪看着夏玉郎离开,直到他消失不见,周若雪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八年了,夏玉郎除了更成熟有魅力之外,时间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而她,脸上开始出现细纹……
尤其是落过两次胎,对她的打击不小,头顶竟生出了白丝。
每当周若雪看到那些水灵灵的小姑娘,心里就生出一种危机感,她止不住的想,要是她有儿子就好了……
有了儿子,就算小妖精再多,也抢不走她的正妻之位。
都怪安宁郡主。
想到这个女人,周若雪的脸又扭曲了起来。
—
夏府后门。
夏玉郎上了马车,对下人招招手:“你也进来。”
“少爷?”下人不解。
“我有话问你。”夏玉郎说道。
下人立刻进了马车。
夏玉郎问:“我院中的下人都去哪了?夫人交给你们什么差事?”
下人没说话。
夏玉郎又问:“她让你们找一个孩子?什么孩子?事情我都知道了,说吧。”
这个下人大吃一惊:“少爷,您怎么会知道?”
夏玉郎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夏府比较姓夏,在夏玉郎和周若雪之间,下人没有犹豫,直接选了夏玉郎,他将周若雪交待的事和盘托出:“少爷,是这样的,夫人说看到一个……与少爷长得一般模样的男孩,她觉得是少爷您在外头养的……”
下人先说周若雪看到福泽的事,又说了相国寺中发生的事。
“安宁郡主看到那个孩子后气商疯了,想将那孩子抓回去,当时大家急着抢钱,也没听清那孩子到底是谁家的……”下人一口所了将事情全部说完了。
夏玉郎闭目沉思,“他多大?”长得像他?
真是可笑。
若是安宁郡主那位驸马爷的,倒还说得过去,毕竟,那位处处沾花惹草,留下孩子也是意料之中,若说他,他是真没养过女人,他的时间都放在在了朝庭之上。
“大约五六岁的模样。”下人想了想说道。
夏玉郎慢慢睁开眼,他更确实不是他的孩子了……
这时,下人挠了挠头,说了一句:“不过那孩子穿着粗布衣裳,兴许是乡下孩子,若是乡下孩子,七八岁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吃的不好,所以长得也不高……
七八岁?
夏玉郎猛的坐了起来,这个时间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他坐直,“去查一查,崔府老夫人的祖籍是哪。”他懒得说是江心柔的下落。
“是,少爷。”
夏玉郎去了一趟书坊,买了几本书,然后就回府了。
*
提前下朝,崔老太爷自然也提前回府了,他的马车还没进府崔老夫人就得了消息。崔忘忧还在老夫人的屋里,她自从说了崔荣华在她手上后,崔时仁就不敢为难她了,她自个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到椅子上,还有空让丫环沏茶送过来。
她端着茶,装模作样的喝着,又吩咐:“去将画眉带过来。”
下人不动。
崔忘忧看向崔时仁:“你派人去将画眉带过来,不同意?难道你忘了崔荣华吗……”
崔时仁冷冷看她,然后对丫环道:“去,将那个叫画眉的带过来。”虽然他并不知道画眉是谁。
崔时仁说完,便要离开屋子,祖父回了,他找祖父有事。
崔忘忧立刻站起来,问他:“你去哪?”迫不及待的跟上。
崔时仁一脸厌恶。
崔忘忧视若无睹,这时,下人传话道:“相爷已经进府了。”
相爷!
崔忘忧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可很快,她的眼神又黯了,如果眼这个崔荣华的大哥没有回府该有多好,那她还就还是‘崔荣华’,真是太可惜了。
想到这,崔忘忧又有点怕见到崔相爷。
崔老夫人与崔时仁一同出门,去迎崔相爷,崔忘忧远远的跟在后面。没想到,崔相爷过来的时候身边还跟了一个人,竟是刘大老爷。
刘大老爷一脸谄媚,正在跟崔相爷说道:“相爷,那件事真的是个误会,小的没想到四弟妹会自作主张,非逼着崔大公子与小女成亲,唉,四弟妹一听他们是两情相悦就忍不住落泪,怎么劝也不听……”
127 寻到孩子
刘大老爷将罪名全部推到了江心柔身上,似乎逼迫崔时仁娶亲的事跟他无半分关系一般,他还摆出了一副受害人的嘴脸。
这事,肯定是瞒不住的,既然要说,那就他自个说,抢占先机,他先将这事告诉崔相爷,相爷一定会先入为主,到时就算崔公子要辨,他也可以暗暗提示是崔公子不满刘家,故意为之。
兴许,崔相爷就信了他的话呢,总得试一试。
刘大老爷边走边说,抬头,正巧的看到崔时仁,刘大老爷的声音又大了几分:“相爷,这事真不赖我,四弟妹当初的头一门亲事因为种种缘由,她心中一直抱憾,每每提起总要念叨‘世世无常,有情人终不成眷属’,兴许是这样,她才会对崔公子跟小女的事如此上心。唉,我自知小女配不上崔公了,可耐奈四弟妹自作主张,等我发现时,喜堂都办好了……幸好最后……”
崔相爷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恶。
崔时仁听了这话,直想冷笑,“刘老爷,你这话说得真有趣,你刘家想压着我强娶令女,事情不成就推到表姑身上,你不觉得可笑吗?”
刘大老爷连连摇头,一脸悲痛:“崔公子,真是您误会了……”
崔时仁道:“误没误会我心中有数,那日夜里,你派贼人偷袭,我跟二弟都受了伤,连着护卫一起被捉到了刘家别院,你们还下了迷药,将我弄到刘府之中。我倒是想问问,表姑何得何能,能差使刘家近百人?”
他每说一句,刘大老爷的脸就更白一分。
崔时仁又道:“若不是你们,我也不会跟妹妹失散!”他说完,又指着崔忘忧道,“我妹妹现在在你们手上,或许,这事一开始就是你们设计好的,先弄个假货进来冒认崔家二小姐,再想办法将我托在刘家,或者说,你们谋取的并不只这些……”
刘大老爷听到‘我妹妹在你们身上’这几个字时吓了一跳,他不自觉的看着崔忘忧,这次演的又是哪出?
崔二姑娘根本就不在他们手上啊。
崔忘忧怕刘大老爷露出马脚,立刻打断崔时仁的话,“够了,既然知道崔二姑娘在我们手上,你就不怕得罪我,我让她永远都回不来吗?”
崔时仁脸更沉了,闭上嘴,不再说话。
崔相爷的脸色并未变过,他神情淡淡,不知老了还是眼睛太小,一双眼睛半睁非睁。
崔忘忧在听到崔相爷时还紧张了一阵,可看到崔相爷本人时,却放松了下来,相爷并不如官文话本中所说的那样不怒自威,崔忘忧越是看得久,越觉得崔相是个和气的人。
这是她的祖父呢……
她在心中如此想到,这样一想,她就更不怕了。甚至胆大的开口,“祖父。”
崔相爷看着她:“你是?”
崔忘忧忙自我介绍起来:“我是忘忧,崔忘忧,崔尚文是我的生父!”她非常肯定的说道。
崔时仁道,“祖父,您别听她乱讲,她一开始说自个来认爹的,后来又说自己失忆了,她期实是荣华,等我回来将她揭穿,她又说自己是过来认爹的。前言不搭后语,胡说八道,祖父,她跟刘大老爷将荣华捉了,还用这事要挟我……”
崔时仁半点不瞒的说了。
崔忘忧的脸一阵白一阵青,恨恨的看着崔时仁。
没想到,崔相竟笑了起来,“所以呢,你是想让她死,还是想救荣华?”崔相还记得自己那个聪明机灵的二孙女。
崔时仁冷静道:“自然是要先救荣华。”
崔相问崔忘忧:“你呢,想要什么?”
崔忘忧犹豫片刻,将自己此次来的目的说了:“我想见见爹,我……生下来还没有见过爹,我不知他长什么样。”
崔相道:“这样啊,那好,你觉得尚文是你爹,我们可以送你去江南见她,只要你当荣华交出来。”
江南?
崔忘忧心里一紧,她不想去江南,她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已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不想离京,她想在这里落地生根。
崔相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并不言语。
崔老夫人道:“别站着,咱们回屋再说,你办了一天的差,也累了,先将这身官服换下,有事等会再商量。”
崔相点头:“好。”
两老回了屋,崔时仁跟在身后,刘大老爷也急急跟上,只有崔忘忧,走在最后面,边走边沉思,她要怎么说呢,该怎么说呢?
不如,直接求崔相给她寻门好亲事。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次来崔家开头就不顺,现在崔家没一个喜欢她的,更不谈远在江南的崔家大太太,若那位大夫人回了府,更没有她这个小小庶女的立足之地。不如许一个好亲事,到时离了崔家也能过活。
可是,她虽然以崔家二姑娘的下落为要挟,但他真不知那位二姑娘在哪,到时候怎么圆谎中尼?
这才是最麻烦的。
崔忘忧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诋毁媚的巴结崔相的刘大老爷,这位刘叔叔的做态可真难看,在祖父面前跟条狗似的。
崔相回到上院厢房,换了身素色轻便的衣裳,然后去了正厅,在他去之前,画眉已经被带过去了。
崔忘忧看到画眉身上的伤,抱着画眉直掉泪,心中对崔家的恨意又深了一分。
为什么要这样对画眉?
崔忘忧盯着崔时仁,咬牙切齿:“画眉身上受了多重的伤,我会让崔荣华身上的伤多一倍!”
崔时仁的眼神变得极为可怕,恨不得吃了她。
崔相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他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端了茶喝了两口,这才将崔时仁叫来,慢慢说道:“她说捉了荣华,你就信了?”
崔时仁看着祖父,道:“只有五成信。”
崔相又道:“你可知他们什么时候从怀远县出发,带了多少人,途经哪里地方?你再想想,这个姑娘被刘家救下之前,身边有几人,从哪来的?”
崔时仁沉思。
崔相转头看向站在画眉身边的下人:“她可说了?”
“禀相爷,没招,她骨头硬得很。不过,从她的话语中依稀可以听出两人是从偏远之地过来,身上盘缠并不多。”
崔相听了,又问崔时仁:“像她这样的小姑娘,你觉得她能认得几个人?又能派谁捉了荣华?”
崔时仁不说话了。
崔忘忧被崔相说得身子都颤抖起来,这老头,怎么知道她……
崔相又道:“难道你忘了荣华是怎样的性了,这个连谎话都圆不满的小姑娘,会是荣华的对手吗?”
崔时仁的眼睛亮了起来:“祖父,您是说……”
崔相站起来,拍拍崔时仁的肩:“你啊,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好。只有事情牵扯到自家人头上,你就会失了冷静,乱了分寸。”
“祖父,我会改的。”崔时仁认真道。
祖孙俩说着话,将下面的崔忘忧与刘大老爷当成了透明人。
刘大老爷听了冷汗直冒,现在的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像崔相这样混迹官场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话是真是假……
他这前还以为自己能骗过崔相,真是太天真了,他的腿有些软。
崔时仁虚心请教:“祖父,那荣华会在哪?”
崔相道:“这需仔细查,你要先知道她是否入京,亦或还在路上,又……”
正说着,门外传来下人急切的声音:“相爷,端王世子来了,已经进了府!”
崔相止住话,对崔时仁道:“走,去看看。”端王世子跟崔府倒也相熟,崔荣华每次寄来的诱话本都是崔府的送到端王府的,有时端王还会过来,仔细检查是否丢失……
端王世子朱桐是带着香芸一块来的,一箱子话本呢~!
崔相带着崔时仁走出院子,谁知,没走两步,就看到端王世子一脸笑话的走了过来,崔时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朱桐身边的香芸,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实自己没眼花,这这才狂喜的冲了过去:“香芸!”
香芸也是满脸惊喜:“大少爷,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如今亲眼看到大少爷没事,二小姐也该放心了。
崔时仁急问:“荣华呢?”言罢,又看了看香芸的身后,却发现没人。
提到崔荣华,香芸就忍不住落泪。
崔时仁一看,急了,难道荣华出事了?“香芸,荣华在哪?”他又问了一遍,他甚至有些怕听到答案。
香芸擦了擦泪:“大少爷,小姐被成王世子带走了。”
崔时仁一听到这话就皱了眉。
香芸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小姐进京后,我们本想回府的,可没想到,小姐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病了,脸上生了痘,我们已经到了府外,奴婢本想让守门的小厮通知府中人,接小姐进府,没想到那小厮不认,说我们是来打秋风的亲戚,奴婢本想解释一番,可这时小姐突然晕了!脸上的痘越来越多,奴婢不敢耽搁,便带着小姐去了医馆,想先冶病,等小姐的病好了再进府……”
“后来呢?”崔时仁心生不妙。
香芸哽咽道:“那大夫说,这痘冶起来不难,可会留疤!听了这话,奴婢哪敢让那大夫冶!”
“对,不能冶!”崔老夫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不知道她怎么也出来了,老夫人一听会留疤,立刻就觉得香芸做得对。
姑娘家的脸多精贵啊,哪能留疤,“小丫头,你接着说。”
香芸道:“奴婢急死了,幸好后来那大夫说,相国寺来了位医圣刑大夫,能冶百病,小姐的脸……”
“找着人了吗?”崔老夫人插嘴问道。她心急啊!
香芸摇摇头。
“怎么会找不着人?难道你这个奴才没带荣华过去冶病?”崔老夫人一听就怒了起来。
香芸的头摇得更快了,连忙解释:“我们去了相国寺,魏嬷嬷怕出意外,还将医馆的大夫也带上了。没想到,去了相国寺才知道,那刑大夫被邀到皇宫中去给娘娘冶病了!并未回相国寺……”
崔老夫人听得心都凉了,“那后来呢?荣华的脸……怎么样了?”她最在乎这个。
崔时仁忍不住道:“还是命比较重要,若实在不行,留疤便留疤吧,我就不信世子的男子个个看脸。”
崔老夫人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的,留疤那是破相,一般男子都不会娶破相的女子!绝对不能留疤!”她固执得很。
“后来呢?”
“我们本来想去相国寺的厢房歇息,等刑大夫回来,可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安宁郡主,郡主拦着我们不让走,还……后来,幸好碰到了成王世子,他将小姐带走了,说可以请太医为小姐冶病,若不行,就带小姐去皇宫,让刑大夫冶……”香芸略过了安宁郡主那一段。
崔时仁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荣华找到了,他是开心的,可荣华被朱昊带走了,他又是烦躁的,他可没忘记那臭小子以前就惦记过他的妹妹。
崔老夫人听完话,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端王世子朱桐,这端王世子八年来与荣华时常通信,关系非同寻常,如今听到这话,竟不生气?
崔老夫人有些琢磨不透。
她一直觉得朱桐看上了她家荣华,不过,随着朱桐长大,崔老夫人越来越担心了,因为朱桐以前是胖乎乎的,现在越长越正,比小孩子招姑娘多了。
她家荣华能吃得住端王世子吗?
崔老夫人不确定起来。
端王世子催促道:“丫头,那箱书呢,在哪?”朱桐觉得自己够意思了,他可是等这丫头说完话才问的。
香芸道:“成王世子说刘家老爷将那些书送来了,大少爷,刘老爷送回的东西放哪了?”
崔时仁听到香芸提刘大老爷这个人,才想起来,对了,还有崔忘忧,竟敢骗他!
—
“小姐,这崔府真如龙潭龙穴,我们还是逃吧……”画眉握着崔忘忧的手,苦苦劝道。
“我知道,可外头都是人,咱们怎么逃?”崔忘忧已经绝望了。
画眉凑到崔忘忧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崔忘忧眼中一亮:“当真?”
画眉重重点头:“是。”又接着道,“小姐,如今他们都不在,我们快逃吧。”
“可那些银子……”崔忘忧舍不得丢下刘大老爷之前送的银子首饰。
“小姐,咱们可不能耽误,那些身外之物,以后总会有的!”画眉抓着崔忘忧就走,两人悄悄的绕到后窗,推开窗,慢慢跳了出去,紧接着,主仆两人飞快的钻进小路,画眉一直按着那人说的路奔跑着……
她被关起来时,有个丫环悄悄告诉她,如果想活命,可以去后面的池塘边寻她。
—
崔忘忧跟她的丫环逃了!
崔时仁翻遍了崔府都没有找到她们,刘大老爷倒是在,他在屋里收拾细软,似乎也准备逃走,可惜,还是被崔家人发现了。
刘大老爷痛哭流涕,跟崔时仁认错,连头都磕了,只想让崔时仁饶他一命。
他命苦啊。
没想到送来的是个假小姐,还是个贪心不足的,他还将之前崔忘忧想让他杀了崔荣华的事和盘托出,半点没瞒,直说自己是无辜的。
刘大老爷的事并没有引起崔相的注意,他将这事交给了崔时仁,倒是崔忘忧逃走的事让崔相意识到府中有内鬼。
不然,一个外头来的姑娘,怎么可能有那么大本事逃开崔府护卫的追捕。
那个内鬼一定在崔府多年,不然,不可能对崔府的布置了如指掌。
一定要将这个人揪出来。
*
怀远县。
江心柔想找一个与夏玉郎相似的孩子,可悄悄寻了几天,都没有找到中意的,也是,这一个小地方,怎么生得出夏玉郎那般好看的孩子。
江心柔边走边想,不住的叹气,忽然,她脚子一顿,找不到男孩,找个容貌相似的女孩也成啊!
没错!
江心柔的眼睛亮了起来,仔细想着,牙婆那是不用看了,都是乡下挑来的,亮眼的早都被挑走了。漂亮的女孩啊,这种孩子青楼最多,兴许能找到。
江心柔带了两个粗壮婆了,去了青楼。
青楼的人都认得江心柔了,刘四爷是青楼的常客,江心柔时常来捉人,那些老鸨都认出江心柔了,这次看到她又带着两个粗壮婆子过来,心中暗暗叫苦,还是硬着头皮迎了过来。这位母老虎有一个当宰相夫人的姑姑,她们这些人是惹不起的。
老鸨赔着笑脸:“四夫人,四爷今日真没来!”
江心柔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跟他已经和离了,我今日过来不是来找他的,你放心,我不会砸你的青楼。”
老鸨又小心问道:“那您这次过来……”
江心柔道:“我有事寻你。”
老鸨心里一惊:“寻我?”
江心柔道:“是,好了,找个隐蔽点的屋子,咱们单独说。”
老鸨百思不得其解,还是应了:“四夫人……”
江心柔道:“以后不要再叫我四夫人。”
“好的,江……”小姐?老鸨闭上嘴,不再称呼。
江心柔似没听到一般,没再计较。
老鸨寻了一个隐蔽的屋子,江心柔走了进去,让两个婆子在门外守着,老鸨这才问道:“不知是何事?”
“你这可有六至八岁的小漂亮,带过来,让我瞧一瞧,若是我能看中,我会出五百两将人买下。”
张鸨听了,心中狂喜,“倒有五个。”说完,忙让人去请。
一个小姑娘都过来了,三个是精心教养的,还有二个面容差些,干着奴仆的活。江心柔站到她们面前,一个一个的看,可惜,虽然有一两个生得漂亮,可并不像夏玉郎。
江心柔失望的摇摇头。
张鸨不死心,又问:“真没有中意的?”
江心柔道:“都很一般。”
老鸨突然想到青楼中还有一个孩子,长得相当不错,将这几个姑娘都比了下去,可惜,是个男孩子。
老鸨将五个小姑娘遣了回去。
江心柔准备离开。
老鸨想想还是有些不甘心,多嘴问了一句:“漂亮的男孩子成吗?”
男孩?
江心柔猛的回头,“若是男孩,一千两!”
老鸨两眼冒出精光,呼吸都慢了,“有有有,有一个模样顶好的男孩子,六七岁的模样,生极为好看,她娘当年可是京中顶顶有名的花魁,因为非要生下这个孩子,被赶了出来,流落到我这……”
江心柔打断了她的话:“废话少说,先将孩子带过来见见。”说完,想到青楼花魁这几个字,又冷哼一声,“京城我可是去过的,谁知道这花魁是真是假。”
老鸨忙道:“我这就去将人唤来。”
没过一会,张鸨领来一个穿脏兮兮的男孩子。
江心柔一脸失望,“就他?”
老鸨说道:“别急,等我将他的脸擦净。”说着,便拿着帕子在去擦小孩子的脸,小孩子拼命挣扎起来。
老鸨怒道:“你还想不想救你娘!”
小孩子的动作慢了下来,老鸨再帕子擦他的脸时,他不动了,很快,一张干净的脸出现在江心柔的眼前。
江心柔摒住了呼吸。
128 人在哪个屋?
很像。
真的很像,眼前的这个孩子足有六分像夏玉郎,江心柔狂喜,对老鸨说道:“就他了!卖身契呢,拿来!”她要将这孩子买下!
老鸨眉开眼笑,跟江心柔说道:“您还真是有眼光,这孩子……”
谁知,这时小孩转身就跑。
他不卖身!
他在青楼长大,知道很多事,有些看着白净的客人就喜欢弄小孩,他撞见过一次,吓坏了,后来他娘让他去后院帮厨,竭尽全力的护着他,好不容易顺利的长这么大,没想到,老鸨竟然打他的主意!
他娘当初来这可是跟老鸨说好的,不能打孩子的主意,孩子不签卖身契。
小孩钻入人群,左跑右跑。
“你个臭小子,给我站住,你可别忘了,你娘还在这,你能跑到哪?”老鸨扯着嗓子喊道。“你娘都快死了,接不了客,赚不了银子,你卖身为你赚钱怎么了?难道,你娘生你养你的恩情还不值得你救她?”老鸨专挑戳心窝子的话说。
小孩根本就不听。
没一会,就不见踪影了。
老鸨气得直咬牙。
江心柔黑脸道:“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老鸨道:“不用担心,他娘还在我们这,就在后院,我现去找她娘!这买孩子的事只要爹娘同意,孩子哪有反对的份。”
“我去瞧瞧。”江心柔倒想知道能生出这种孩子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模样,有花魁的名号,又是青楼妓子,长相不至于差到哪去。
老鸨带着江心柔去了后院。
路上,江心柔问道:“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老鸨道:“他娘唤他阿谦。”
江心柔默默念着,阿谦,冠上夏玉郎的姓,就变成夏谦了,倒也不难听。这孩子不是很听话啊,就算她买了人,会喊她娘吗?会听她的话吗?
这事有点麻烦啊。
老鸨带着江心柔到了后院,江心柔见到了那小孩子娘,阿谦她娘躺在床上,面色发黄,憔悴得很,不过,江心柔不得不赞一声,不愧是当年的花魁,既然病成这样,依然还残有五分姿色,难怪会生出那样像夏玉郎的孩子。
这位曾经的花魁叫百合,原来叫什么名字,也没人记得。
百合看到老鸨进屋,撑着床坐了起来,她以为老鸨要将她赶出去,苦苦哀求:“妈妈,我这病就快好了,您不要赶我走,等过几天……”她咬咬牙,小声道,“我再接客。”
青楼女子就是这样,年轻时多风光,等到年纪大了,就多悲惨。
纵然当年再多才子上门求见,可现在到了这,还不是残花败柳一个。
老鸨咧嘴一笑:“百合啊,不是我不想帮你,可你也知道,你这病可不是一两日就能好的,你还带着个拖油瓶在这吃住,你要知道,这可不是善堂,能容你躺十天半个月。”
百合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才会这么怕。
当年她还是花魁时,风光过一段时间,随着年纪渐老,花魁的名头都落到了旁人身上,尽管这样,她还是攒了不少银子。谁知,后来不知怎么的有了身孕,她根本就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
她有银子,如今又有了孩子,她本是想找个老实男人嫁了。还真让她给找着了,是个富商,却是个外地人,富人商帮她赎了身子,带她回乡,准备娶她为妻,她高兴极了,纵然那富商容貌普通,她还是跟着富商走了。
富商帮她出了赎身的银子。
路上,富商发现她有了身孕,立刻变脸,不仅说她肚中的孩子是野种,还骂她是贱人,最后,竟然将她身上的银子给抢了去,还将她扔到半路……
她恨啊!
可有什么活子,银子也追不回来了。
她算是彻底看清了男人的真面目,她还能怎么办呢,她只会些琴棋书画,连刺绣的活都干不了,只能干回老本行,自卖到青楼,幸好她还有几分姿色,跟老鸨说好,等孩子生下,出了月子,她再接客。
后来就一直这么活着。
这几年,小病不断,一般忍着,忍不下去再冶,可这一次,她的病来势汹汹,得花不少银子,老鸨见她年纪渐大,怕赚不回本,不愿出这个银子,百合的病就越来越重。
这时,老鸨又说道:“百合啊,你还真是好命,如今有一个好机会落到你面前,这位夫人,想买阿谦当书童,愿意五十两银子,你若愿意,就让阿谦跟着她,她可是江府的人,不会亏待阿杰的。”
这老鸨心也够黑的,一千两银子,经她的嘴一说,变成了五十两,那剩下的九百五十两不全得进张鸨的口袋。
百合听到这话,竟有些惊喜:“妈妈,这话当真?”她这病拖得越久,越难冶,她倒不怕死,就怕阿谦以后一个养不活自己,被人蹉磨,更怕阿谦以后……
反正,只要不是做皮肉生意,跟着一个好主子,在大户人家做正经奴才也是好的。这书童,算是奴才中不错的,起码能认字!
老鸨道:“自然是真,这位夫人就是看中阿谦的机灵,长得白白净净,看着就舒服。”她说完,又催促道,“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你若愿意,就签下卖身契,日后就算你死了,也不愁阿谦的前程。”
百合很心动啊。
这时,门外窜进一个人影:“娘,你别听她的,这老女人是见我生得好,才要买我!”青楼中的风吹草动他再清楚不过,之前这位夫人叫了五个小姑娘,嫌生得不好,都没看上。这是那五个小姑娘之中有人告诉他的!
百合听到这话,吓了一跳,将阿谦抱住,一脸防备的看着江心柔。
老鸨破口大骂:“死阿谦,说什么屁话,要不是你这脸生得好,这位夫人会瞧上你?你才多大一点,这夫人现在买下你能做什么?哼,叫我说,若是个男子买你,兴许还会出事,但这位是个夫人,她可是江家的小姐,又是刘府的四夫人,买你做啥?你下面那玩意难道能用啊?”老鸨的话粗鄙的很,不过却说得很道理。
也是啊。
百合小声对阿谦道:“那位夫人说要花五十两买你做书童。”
阿谦脑袋一扭,盯着老鸨:“你撒谎,之前说买小姑娘的时候明明肯花五百两,到了我这,怎么才肯出五十两?男孩子不是比女孩更值钱吗!”
这死小子,肯定又去问东问西,机灵得很鬼一样,瞒都瞒不过。
老鸨愤愤的看着他:“最多给你一百两。”算是默认阿谦的话。
谁知,这时阿谦却犹豫了,他看向江心柔,问道:“我不是青楼的人,可我娘是,如果你能将我娘买下来,我就跟你走,我娘很便宜的,花不了五百两银子。”
他娘病了,他还能帮着弄些吃喝给他娘,他若走了,他娘只能在这等死了。如果这位夫人能够买了她娘,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愿意给这位夫人当奴才。
江心柔没想到这个小子这么会说话,她真给说动了。
这时,阿谦又说了一句:“有我娘在,我一定会听话的。”也就是说,他娘是现成的把柄。其实,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是,他想让江心柔救活他娘,这样,他娘才会成为他的把柄。
江心柔笑了,问老鸨:“就依他说的,我想买他娘,多少银了?”
其实刚才她知道这孩子有娘后,本想将孩子的娘悄悄解决掉,可现在,听了这孩子的话,她改了主意。有这个叫的百合的妇人在,这个叫阿谦的孩子一定会乖乖听话,这样正是再好不过。
老鸨面色泛苦,正想劝江心柔改主意,没想到,江心柔道:“多少银子,赶紧的,我还有事。”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最后,以两百两银子成交,江心柔本只愿花一百两,剩下的一百两算是封口费。
江心柔并没有将人带回江家,而是将百合安置在江心柔自个的陪嫁院子里,一个还算不错的院子,就在怀远县的正街上,离衙门很近,安全得很。
江心柔为了安阿谦的心,请了大夫帮百合冶病,算是尽心尽力了。
紧接着,她便将自己打算告诉了阿谦,“我们明日起启去京城。”
阿谦没问为什么要去,只说:“我要跟我娘说一声。”
江心柔点点头。
阿谦去了百合的屋,百合刚刚喝完药,见了阿谦,脸上满是喜色,“阿谦,娘的病快好了。”
阿谦笑:“我知道了,娘。”
百合看阿谦一脸心事:“告诉娘,发生了什么事?”
阿谦说道:“娘,明日我就要去京城了。”
百合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阿谦道:“江夫人说要去。”他说的江夫人指的正是江心柔。
百合突然皱眉。
阿谦正想哄她娘同意,谁知,百合突然说道:“让我想想,你爹应该是京中,那时我还行情还算不错,接的客都是那些有家世有长相的公子,怀你之前的一个月,接的客有几个,姓什么来着,周?崔?还是……任啊,或者,还是姓安呢?”那段时间她一直在想这事,所以尽管过了这么久,她还是有印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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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成王府。
朱昊是抱着崔荣华进王府的,当时崔荣华蒙着面纱,朱昊还刻意从正门进,贵客都是从正门进的,他将人抱到自己的无名居,然后将崔荣华放到病上歇息,崔荣华还是没醒。
“暗五。”朱昊直接叫道。
暗五虽然还叫暗五,可他已经不是暗卫了,他是朱昊的护卫,一般都会光明正大的出现,他现在混得不错,是朱昊身边侍卫头子。
“属下见过世子。”暗卫行礼。
朱昊道:“她病了,你就留在这,不许任何人进来,包插那两位。”那两位指的是成王爷跟成王妃。
两人若是凑在一起过来,更麻烦。
暗五道:“是。”
朱昊道:“我现在要进宫,天黑之前会回来,记住,不许任何人进来。”
暗五应道:“是。”
朱昊嫌马车太慢,直接骑马走了,他走得太急,暗五有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成王妃将娘家侄女安娉婷安姑娘请来了,从刚才起,成王妃就一直在派人过来问世子什么时候回来,成王妃肯定派人守了王府的前后门,刚才世子回来,成王妃说不定带着亲侄女杀过来。
暗五叹了口气。
可真麻烦啊,都八年了,母子两的关系还是那么疏远。
苦的都是他们这些下人。
朱昊没开没过一会,就有人来报:“头,成王妃来了,已经在无名院的院门口了,正在闯进来。”
暗五头痛问道:“没跟王妃说世子已经离府入宫了吗?”
下人道:“说了,可王妃非要进来。”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小声嘀咕,“小的觉得可能是王妃听说世子抱了个姑娘进来,特意过来瞧了。”
暗五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若是这样,那更糟糕!很明显,成王妃就是过来‘看’这位姑娘的,现在世子不在,若王妃硬在闯,他们这些下人虽然能拦,但不能伤人啊,所以,就算其他进不来,王妃若是不管不顾,还是能……
暗五脑子转得很快,立刻对下人道:“派两个人,分别去请成王爷跟敬公子,快。”
“是。”
成玉妃在府中只听这两人的话,一个是夫君,一个是她最疼的小儿子。
暗五心里暗暗琢磨,既然成王妃这么喜欢敬公子,又喜欢自家亲侄女,怎么不将自家侄女许给敬公子呢?
偏偏要盯着世子。
她明明跟世子关系不融洽,偏偏要事事管着世子,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再说这事,世子刚抱了个人进来,成王妃就‘杀’过来了,想想都知道,就算世子在,到时候还是不欢而散。
“头,王妃在硬闯,您快去拦一拦,小的们实在是拦不住了!”
暗五没办法,只好去了。
无名居外。
成王妃冷着一脸张,“给我让开,我要见朱昊,难道你们还想拦着不成?”说完又冷哼一声,“你们拦得住吗?”
暗五低头,并不看成王妃:“世子并不府中,你进了屋子也见不到他。世子走前说了,不得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踏入半步。夫人,你若闯了进去,世子知道了,又要生气的,不如等他回来,您再好好跟他说说说。”
他说完忙又道,“世子进了宫,不过他说很快就会回来。”
进宫这两个字让成王妃的脸有些挂不住,她清了清嗓子,问:“世子刚才是不是抱进来一个姑娘?”
暗五低头不答。
“说!”成王妃生气道,“你们拦着不让我进去,现在难道连个消息都不肯说?你们这样的奴才,养着有什么用!”
暗五心中叫苦,“是。”
“是什么是,是你们养着没用,还是他带了一个不知身份的姑娘进府!”
暗五低头不答。
他宁愿被王妃骂,也要拖着时间,希望成王爷能进来救场,敬公子能来也行啊!
“暗五,说话!”
暗五抬起头:“世子是带了一个姑娘进府。”
成王妃眼睛一眯:“哪来的人?长什么模样?现在安置在哪?”一个又一个问题。
暗五道:“小的不知。”
成王妃冷笑一声,道:“好你个不知道,好,既然这样,那我自个去问。”说着,便推开身边的侍卫,硬闯。
暗五自然要拦。
成王妃冷冷道:“你敢碰我?”
暗五自然不敢。
成王妃闯了进去,直奔厢房,可没看到人,两边的厢房都没人,成王妃面带疑惑,不在?
忽然,她面色一冷,难道朱昊将人放到他自个的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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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丑八怪!
真是糊涂!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朱昊不仅将人带入府中,还放到自个屋子,他这是想做什么?她明明就跟朱昊说过了,娉婷会过来,也暗示过朱昊,她中意娉婷,想要两人先见见,若是没问题,她就跟娘亲商量一下,选个好日子,将两个孩子的事定下。
没想到,这亲事还没谈呢,朱昊就弄了一个女子进府,未成亲先纳妾,可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尤其是娉婷是成王妃的亲侄女,朱昊这做法不是成心打她脸吗!
成王妃步子一转,往朱昊的屋子闯去。
“王妃,您不能进去!”朱昊的人都是太后当年赐下的,他们的底气倒比暗五足一些,所以,当点不惧。
他们拦不住成王妃,那朱昊转头就能将他们送回宫中,还给太后。这种事当年也发生过啊,朱昊的想法很简单,他的人必须听他的话,若是没有他的充许还听其他人行事,这样的奴才不要也罢。
成王妃气道:“这里是成王妃,不是皇宫,你们给我让开。”
他们将门挡得严严实实,连窗户都挡了。
成王妃进不去。
成王妃的手下被暗五拦在了院子外头,帮不上忙,成王妃只能在屋子外头转。
后来朱敬来了,将成王妃劝走了。
这一切崔荣传统自然是不知道的,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坐正在她身边,正为她把脉。老人的手与她的脉搏之间隔了一层帕子。
这位老者是正是朱昊从宫中弄出来的刑大夫,本来皇上还不愿的,后来朱昊搬出了太后,又说了要冶之人是他未来的妻子,皇上这才松口,愿意让他把刑大夫带回来。
“大夫,她的病能冶吗?”朱昊看刑大夫把脉把了很久,忍不住问道。
刑大夫将手收回,脸色淡淡,“小病,一般大夫都能冶。”
朱昊听到这话有些吃惊,若是小病,崔荣华的那个丫环怎么说得崔荣华像是要死了一样,没弄错吧?
刑大夫道:“不会有错,确是小病,一般大夫都能冶,只不过,若是医术不精,这姑娘脸上会留疤。”
朱昊倒没觉得留疤是很严重的事,“那就冶吧,留疤没什么。”
刑大夫看了他一眼,说道:“这种小病若是还要留疤,本大夫这医圣之名不要也罢。”
崔荣华这才彻底放心。
刑大夫写了两张单子,一张是内服要用的要,一张是外敷的,还可美颜。
朱昊让人去准备药。
刑大夫道:“内服的药你派下人直接熬,外敷的送到我那,我来配。”
朱昊道:“好。”
刑大夫说完,准备走了,可突然又折了回来,语重心长对朱昊说道,“若是皇上问起来,你可记得将姑娘的病说得重些,最好冶个十天半个月的,明白吗?”
朱昊道:“明白。”刑大夫这么说明摆就是不想回宫嘛。
刑大夫满意的走了。
大夫走后,朱昊走到床边,奇怪的看崔荣华:“大夫说是小病,你怎么会拖得这么久?”
崔荣华道:“也没多久。”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喧闹声。
“王妃,您稍等片刻,小的去跟屋里跟世子通报一声。”下人故意提高声音,让屋里的朱昊听到。
成王妃之前来过,可没能进来,现在看到说朱昊回来了,不死心,又来了。
崔荣华问道:“谁在外头?怎么这么闹?”
朱昊道:“成王妃,她一向闹腾。”话中没有半点感情。
崔荣华这才意识到朱昊跟成王妃母子俩的关系比信中说的还要差,成王妃来了,她自然要行礼的,于是便坐了起来,准备下床。
朱昊拦住她:“就算你去了,她也不会领情。”
崔荣华有些奇怪,“不需她领情,这里总归是成王府吧,你将我带回来冶病,我在这住着,身为客人,总得跟府中的女主人说一声啊。”不然多不礼貌啊。
朱昊提醒她:“就算你跟她低头,她也不会喜欢你的。”
崔荣华身子还虚,不过,因为礼节,她还起了,因为刑大夫只看诊了,虽开了药,但还需些时间药才能到她的手上,所以,她走路还是有些吃力的。
朱昊过来扶她。
崔荣华没拒绝,不过,她说了:“等开门之前,你就不要扶了,免得成王妃见了不高兴。”
“好。”朱昊想,扶不扶那位都会不高兴。
朱昊扶着崔荣华来到门边,门开之前的那一瞬间,朱昊松了手,崔荣华身子歪了歪,她脸上生了痘,其实是戴了面纱的,她准备跟成王妃行个礼就回屋去。
“见过王妃。”崔荣华福了福身。
成王妃见了,脸冷了下来,她根本就不理会崔荣华,而是看向的朱昊:“这女子怎么会出现在你屋里?难道,看中上她了,想纳她为妾?”
朱昊道:“不是。”
成王妃的脸稍稍好了些,若不是纳妾,那便好办了,男人嘛,一向贪鲜,朱昊也是一样,过了这阵子,就会将这位姑娘忘之脑后。
不过,她还是不太满意:“既然不是纳妾,为何将她安置在你的屋里,王妃中客房多的是,你将她迁出去,我可以让她住下。”成王妃觉得自己让了步。
“真不知你怎么会带回这样一个女子,还神神秘秘的……”她才说了一半,朱昊就打断了她的话:“我会娶她。”
这没什么好瞒的,反正崔荣华已经入京了,今天崔荣华也有十四岁了,明年及笄过了之后,两人就能成亲了。
朱昊都想好了,至于留疤,那算什么,根本就不是个事,黑豆因为小时候的事,防备心极重,他不想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更不想让别人介入他的生活。
“你说什么?你要娶她?”成王妃的声音扬高,“你以娶她?!”娶?
朱昊直接承认:“没错。”
“我不同意!”成王妃断然拒绝主,“我绝不同意,不管这女子是什么来历,我都不许!”
朱昊道:“我们明年就成亲,你同不同意都没关系,你甚至可以不来。”
成王妃气得直哆嗦:“我是你娘,你说的是什么话!”
朱昊冷眼看她,娘,她像吗?她真的是吗?
其实,对娶亲这件事最震惊的就数崔荣华了,她都呆了。她才到京中,还没回崔家呢,什么都不知道啊,她什么定的亲啊,怎么没有跟她说啊?
虽然上辈子她跟成王世子定过亲,但那是她娘告诉她的啊,这辈子她经历的事完全不同,回京之前她根就没有定过亲啊,难道,是在回途的路上祖父定下的?
崔荣华扯了扯朱昊的衣裳,凑近他,小声问:“你说的娶我是怎么回事?我们什么时候定的亲?我怎么不知道?”
朱昊看她,答道:“圣旨在我那,你要看吗?”
圣圣圣旨?
崔荣华完全懵了,喃喃问道:“皇上赐的婚吗?”
朱昊托着下巴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他其实并不确定崔荣华愿不愿意嫁给他,所以,他才会去皇上跟太后那各求了旨,双重保险,这样,崔荣华就不能反悔了,崔家也不会干预他们的亲事。
至于王府这边,反正,成王爷是同意的,至于成王妃,朱昊压根就不理。
成王妃看到崔荣华旁若无人的跟朱昊窃窃私语,走过去,揭开了崔荣华的面纱:“我倒要看看,你到底生了怎样一张狐媚脸,将朱昊迷得晕头转向,甚至还要娶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崔荣华正在问朱昊有关圣旨赐婚的事,没注意成王妃,所以成王妃的这一下,直接将崔荣华的面纱打掉了,一张生满了细痘的脸出现在成王妃面前。
成王妃被吓得失声尖叫。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张脸啊!不光成王妃吓到了,那些下人也吓傻了,纷纷低下头,避开崔荣华的脸,天,他们还以为小主子带回了一个绝色美人,所以才非卿不娶,没想到,竟然是一个丑八怪!
朱昊的口味太奇怪了。
成王妃看着崔荣华的脸,说不出任何话,她又看看自己的手,刚才她的手似乎碰到过这丑八怪的脸,成王妃抖着手,“快,去打热水来,我要净手……”
“王妃,刑大夫在府中,不如让大夫瞧瞧,免得被这位姑娘……”
“走,去找大夫。”
就这亲,崔荣华的脸将成王妃吓走了。
朱昊若有所思的看着崔荣华的脸,崔荣华转身回屋,她现在心情很差,她自问对自己的脸还是有信心的,没想到,这些生了痘了众人会这样嫌弃,仿佛她是什么恶心东西。
她感觉非常不好。
一定得冶好,不然,她以后都不敢出门见人了。
朱昊跟在她后面回了屋子,崔荣华回到床上,闷头睡觉,只希望刑大夫的药能快些弄好。
她本来闭着眼睛的,忽然又睁开了,喊了一声,“朱昊。”
朱昊:“嗯?”
崔荣华问:“我现在脸是不是很丑啊……”
朱昊很诚实的回答了:“是的。”
崔荣华气坏了,拿东西砸过去,愤怒:“我是病人,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朱昊想了想,说道:“其实现在这张脸也不错,如果你不冶的话,咱们成亲了,成王妃肯定不会过来找麻烦……”
“闭嘴!”崔荣华瞪他,“你疯了,要我为了别人毁了自己的脸,我才不要!一定能冶好的!”那天在相国寺她并没有看清自己的脸,虽然摸过,知道自己的脸生了痘应该不好看,可没想到会难看成这样。
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崔荣华完全没心情再问圣旨娶亲的事了,一切还是等她的脸好了之后再说吧!
朱昊见崔荣华不想说话,默默的去了隔壁屋子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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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妃将那只碰到崔荣华的手洗了好几十遍,红都搓红了,她还去了刑大夫那,让刑大夫帮着看看她的手有没有事。
刑大夫说她的手没事,成王妃不太相信,非要刑大夫开药,刑大夫开了副补药。
成王妃这才离开。
也没心情再去朱昊跟那位丑八怪的麻烦,她还是更在乎自己的身子,至于那丑八怪,还是将这事告诉成王爷,让成王爷把那个染病的丑八怪弄出去,免得将这怪病传到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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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药终于熬好了,崔荣华喝了一剂,次日一早,刑大夫又将外敷的送来了,外敷的药制好后是绿色的,像个泥糊糊。
刑大夫给崔荣华的脸糊了厚厚一层,崔荣华还觉不够:“大夫,我脖子上也有……再添些吧。”
刑大夫道:“脖子下面得让丫环来做。”
丫环帮着涂药,刑大夫自然要避开,正准备走,崔荣华突然问道,“大夫,我怎么会得这种病?”
刑大夫道:“这要问你自己,这也不是天花,不过这病比一般的痘症厉害些,你是不是碰过一些染病之人的衣裳,或者,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我不知道。”崔荣华正在想。
刑大夫道:“别多想,先养病,等病好了,再仔细查便是了。”说完,便走了。
丫环锁上门,给崔荣华上药。
崔荣华在心里想道,若是误食了什么东西,也不会,她跟香芸几个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碰了什么?也没有啊,但奇怪的是,只有她得了,难道是她惹了什么人?
刚上完药,外面有人来报:“姑娘,外头有人找您。”
崔荣华涂了药,身子动不了,只能张嘴说道:“朱昊应该在府中吧,去跟他说,让他决定。”现在冶病是最重要的,一定要将这张脸冶好!
要见崔荣华的是崔时仁跟香芸。
崔时仁进京就没见过崔荣华,虽然从香芸嘴里知道崔荣华在成王府养病,但他没亲眼看到,总归还是不放心,于是天亮后,他就带着谢礼上门了,刑大夫已经来成王府了,他准备将崔荣华接回去,最好能将刑大夫一块请回去。
香芸非要跟来,她想的是,若是小姐不回崔府,她便留在成王府照顾小姐!
结果,两人都没有见到崔荣华,下人将他们来到了朱昊面前。
崔时仁皱眉:“荣华呢?”
130 崔荣终于回府!
崔荣华擦了药没多久,朱昊就领着崔时仁到了门外,崔时会敲门:“荣华,你在屋里吗?”
崔荣华喊道:“别进来。”
“荣华,是我,是大哥啊。”崔时仁道。
“我知道,大哥,我现在擦了药,不方便见人,你先回去吧,跟祖母说一声,我过几日再回去。”崔荣华解释道。
崔时仁无奈,只能应下,站在外头与崔荣华说了几句,又怕崔荣华累着,很快就走了,不过,他还是让香芸留下了,方便照顾崔荣华。
崔荣华安心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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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正院。
“你昨夜去哪了?”成王妃恼怒的看着从外头回来的成王爷。“我等你了半宿。”
成王爷面带倦意:“何事?”
成王妃道:“朱昊带了一个丑八怪回来,还要娶她为妻,这事你不知道吗?”
成王爷按了按额头:“这是他的事,他心里有数。”
成王妃听了直皱眉:“什么叫他的事,他还小,知道什么!难道他要娶一个村姑当世子妃你也允?这事没得商量,成王府未来的女主人,怎么能是那样一个人?”
成王爷看着她:“当年我要娶你,父皇跟母后也没有说什么。”
“这不一样。”成王妃道。
她是安国公的嫡女,这怎么能一样!她忽道,“你是在拿我跟那个丑八怪比吗?”平白拉低她的身份。
成王爷道:“我现在很累,不想跟你吵。你跟昊儿关系已经这样了,你觉得你说的话他会听吗?”朱昊连他的话都不怎么听。
成王爷说完,去了书房。
成王妃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心中越发难受起来,甚至都没有心情再管丑八怪的事。他昨夜去哪了?为什么没有回来?
之后成王妃也没有来找过崔荣华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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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荣华在成王府足足住了十天,脸上的痘终于完全消了,她坐在镜子前面,仔细端详自己的脸,她的脸终于恢复正常了!
肤若凝脂。
崔荣华满意了,又缠着刑大夫要了几个保养的方子,有保养脸的,保养手的……还有养身的。总之,经历了这次的事,她对自己的皮相看得格外的重,以前她只注意锻炼身子,现在,哪哪都重要。
而且,以后不是自己人弄的东西,她是肯定不会吃的,衣裳也是一样。
她可不想再得这样的病了。
至于这病的由来……,或许,下次见了唐墨,可以问一问。毕竟,对她心存不满,又能动手的恐怕也只有与她们一道上京的闭月了。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
至于真相如何,她会查清楚的,若真是闭月,这事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崔时仁亲自过来接崔荣华的回的夜。
马车上,崔时仁道:“不过是受了些伤,你竟然不肯见我,哪有你这样当妹妹的。”
崔荣华道:“那可是生了痘,我自己看着都觉得可怕,哪能让你看到,大哥,这事你就忘了吧,记得,回了崔府可不要提这事,就当我是在养病。”
崔时仁看了崔荣华身边的香芸一眼,说道:“晚了。”香芸当时进府,可将崔荣华的情况都说了。
崔荣华睁大眼睛:“大哥,什么叫晚了?”
崔时仁道:“端王世子带香芸回府那日,她将你的病可全说了,祖母跟二婶她们可全知道了。”
“我的天啊。”崔荣华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又嘟嚷:“幸亏这病好了,要不然,传了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说到嫁人,崔荣华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朱昊十日之前说的圣旨。真是的,这十日只顾着冶脸了,完全忘了那什么赐婚的事。
到底真的假的?
崔时仁见崔荣华突然不说话了,不由问道:“你在想什么?”
崔荣华回过神,朱昊说的婚事她都还没有问清楚,自然不可能跟大哥说的,而且,大哥跟朱昊关系实在一般,还是不说为好。
于是,崔荣华将话题扯开,问道:“大哥,刘家怎么样了?祖父知道他们做的事吗?”
崔时仁听到这话,脸上带笑,“祖父知道了,自然没有拿刘家怎么样,不过这些年来,他们欺压百姓,还有那位刘大公子强抢民女,逼得他们家破人亡,这事总归是逃不了,刘家那几位犯案的男子都入了怀远的县的大牢……”
他的语气极为轻松,刘家以后是翻不出水花了,他报的也不是私仇,而是为民除害。
崔荣华夸赞道:“大哥好厉害。”
崔时仁笑容极浅,不过眼中的高兴是骗不了人的。
回到崔府。
崔荣华站在门口,看着牌匾,心中感慨得很,八年了,她终于回来了,这次跟着大哥一起回来,不知怎么的,心突然跳得厉害起来。
“走吧。”崔时仁拍了拍崔荣华的肩。
“嗯。”崔荣华重重点头。
这一次,再没有人拦着崔荣华了,崔时仁领着她去了上院崔老夫人屋里。这会,一家子女眷都在层里等着呢。
“见过祖母,见过三婶,见过三婶。”崔荣华先给几位长辈行了礼,然后再与平辈见礼。
如崔荣锦、崔荣绣,还有好几个男孩,全在屋里,都盯着荣华瞧呢。
崔老夫人看看崔荣华,又看看崔时仁,“这次不会再弄错了吧。”上次的‘假小姐’老夫人还没忘呢。
崔时仁道:“祖母,您就放心吧,难我还认不出自己的亲妹妹吗。”
崔老夫人被他这话逗笑了,彻底放了心,对崔荣华招招手:“荣华,过来。”
崔荣华款款的走了过去。
崔老夫人颇为满意,不过,在看到崔荣华脸上的薄纱时,不由紧张起来:“荣华,怎么,你的脸还没有好吗?”不会是破相了吧,崔老夫人心里猛的紧张起来。
崔荣华摇摇头:“祖母,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过,大夫叮嘱过了,脸还要仔细些才好,免得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
“好好,那就戴着,只要不留疤就成!你想戴几日便戴几日。”崔老夫人觉得,只要这脸不破相,一切好说。
崔荣华又见了崔二太太跟崔三太太,八年不见,二婶跟三婶还是老了些,不过,与同龄人相比,两人还算是年轻的。
崔荣华脸上戴了薄纱,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崔二太太觉得荣华当得起眉目如画这四个字,比光是这双眼睛,比起荣锦也不差什么。
她之前见了‘假荣华’时,觉得荣锦的容貌完胜‘荣华’,可没想到,那只是个假货,如今见了真正的崔荣华,她倒有些担心起来。
她担心荣锦与三皇子的事生变。
贵妃娘娘虽说心属荣锦,但荣锦毕竟比三皇子大上一岁,荣华倒比三皇子小心上一岁,而且荣华是长房的嫡女,虽说是次女,但真正论起来,若是以后分家,荣华的身份是高过荣锦的。
这正是崔二太太最担心的。
她暗暗希望荣锦跟三皇子的亲事最好能尽快定下来,这样她才能安心。
话说回来。
“荣华这双眼睛生得可真好。”崔二太太赞道。
崔荣华浅笑:“多谢二婶夸奖。”
崔三太太听了,笑着说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荣华都长生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瞧瞧这气派,真不愧是咱们崔家的人。”
崔三太太的怀里坐着一个七岁的小家伙,正是崔三太太的嫡子,大名崔时修,生得虎头虎脑的,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一看就是宠大的孩子,淘气得很。
他看到崔荣华,伸手就要扯崔荣华脸上的薄纱,崔三太太赶紧握住他的手,哄道:“这是二姐姐,快叫人。”
崔时修挣开崔三太太的手,盯着崔荣华的脸,说道:“二姐姐?三姐姐说二姐姐是假货,假货是什么?”他嘴里的三姐姐正是崔荣绣。
这话一出口。
崔三太太脸就黑了,转头就瞪着站在崔老夫人身边的崔荣绣,这死丫头,现在装得乖觉,没想到竟然敢在时修面前嚼耳根子。
崔荣绣脸色一僵,不过,她解释道:“时修,你弄错了,三姐说的是之前进府的那个,并不是二姐姐。”
崔时修腾腾的跑到崔老夫人身边,往崔老夫人怀里钻:“祖母。”
崔老夫人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逢:“修儿啊,怎么了?”
崔时修边望着崔荣华,边在崔老夫人耳边说了几句,崔老夫人脸一皱,摇头:“这可不成。”
崔时修见了,往炕了一扑,开始打滚,“不嘛不嘛,祖母真是偏心,为什么不让我看,三姐姐说了,二姐姐的箱里有好玩的东西,给我看嘛……”
三姐姐崔荣绣再也笑不出来了,吼道:“崔时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这臭小子,贼坏,专门坑她!
崔时修还在那打滚,“我要看嘛,祖母,你偏心!”
崔时仁走了过来,“时修。”
正在打滚的崔时修听到崔时仁的声音,手脚的动作停了,过了会,他哭丧着脸,慢慢爬了起来,低着头,“大哥。”呜。
崔时仁道:“跟我来。”
崔时修转头,眼巴巴的看着崔老夫人,崔老夫人别过头,崔时修又向崔三太太求救,没想到,崔三太太却笑了,“乖,跟着大哥去玩吧。”
崔时修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又小心的看了一眼崔时仁,大哥不会揍他屁股吧……
呜。
不要啊,好丢脸!
崔时修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就怕崔时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崔时仁从来都没有对时修动过手啊。
崔时仁对崔荣华道:“你的东西都在秋水苑,香芸跟采薇都清理好了,等会我再过去看你。”
崔荣华眼睛弯弯:“知道了,大哥。”说着,又笑眯眯的看着崔时修。
崔时修脑袋一扭,冲出了屋子。
屋中其他的几个男孩子,是二房的嫡子跟三房的庶子,崔荣华认了认人,与记忆中的名字对上号后,崔二太太便将那他们‘赶’了,若不是为了见荣华,这几位现在还在学堂呢。
崔荣华数了数,觉得好像是少了一个弟弟,应该是三房的。
就是崔三爷当年接进府的,那个外室子,小名叫宝儿的,大名叫什么她倒忘了,她记得那孩子崔三太太当年因为没有生子想记下名下,崔老夫人还将孩子接去了,怕影响他们的感情,后来就有了时修。
那孩子……
好像不在崔老夫人的屋里啊,说起来,那孩子今年已经有九岁了吧。
崔荣华正想着,崔老夫人就开口说起了这事,“宝儿今日去了相国寺,他姨娘不行了,就算是他的一点孝心,等他回了府,我让他去你那院子见见你,将人认一认。”
“好的,祖母。”崔荣华笑着说道。
听崔老夫人这语气,对宝儿还挺亲热的,看来宝儿果真是养在崔老夫人这边的,看来是个机灵孩子了,有三房的嫡子时修在,那个宝儿都还没有失宠,不简单啊。
崔荣华又看了一眼崔三太太。
崔三太太不仅在听到宝儿的名字时神色如常,甚至还说道:“宝儿那孩子就是心太好了,唉。”不知想起了什么,崔三太太直叹气。
崔老夫人听了,轻哼一声,“他那个姨娘,活着就是拖累,要是早些年死了,倒也还好。”
宝儿的姨娘,小莲?
崔荣华正听着,却听孟嬷嬷附和道:“是啊,那外室也有脸找上门,要不是怕坏了宝儿的名声,真该让她死在外头。”
找上门?
不对吧,小莲不是一直在府中吗,难道另有其人?
崔荣华一脸疑惑:“祖母,宝儿的姨娘?这是怎么回事?三叔将人接进府了吗?”
提到这个,崔老夫人直叹气,“那倒没有,是我让她进府的,一年前,她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跪在崔府门前,赶也赶不走。一边磕头一边哭,直念宝儿的名字……唉,我怕她了宝儿的名声啊……”
那是个假的。
崔三爷心里清楚,正准备将事情揭露出来,可没想到,怀孕三月的莲姨娘苦苦哀求,说那女子是她的姐姐,无处可去,快要死了,求他……
崔三爷正在犹豫之时,崔老夫人就将人接进了府,崔三爷立刻去了崔老夫人的院里,想将人赶走,没想到,宝儿将这个‘娘’认下来了。
崔三爷愣住了。
他真搞不懂这个孩子的想法,宝儿清楚的知道莲姨娘是他的亲娘,可还是认了一个外人当娘,为什么?
崔三爷正欲问宝儿。
谁知,宝儿先找到崔三爷,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了:“爹,反正她快死了,等她死了,以后就当我没有姨娘了,这样,我也不用为难了。”他九岁了,已经到了知晓事情的年纪,他那个亲娘……
崔三爷是个宠孩子的,想了想,默认了。
那个‘姨娘’就这样进了府,宝儿有时候时倒会去她那,尽心尽力的照顾,可既使这样,那位‘姨娘’的身子还是越来越差,毕竟这是以前落下的病根。
这件事很复杂。
就在崔荣华询问有关宝儿姨娘的事之时,远在相国寺的宝儿,他正站在相国寺后山的树林里,冷冷的看着装扮成丫环模样的莲姨娘。
“事情我已经帮你办好了,这是最后一次,没有再次了。”
莲姨娘笑得温婉:“宝儿,你与娘还这么客气,你这孩子……”
宝儿转身就走。
莲姨娘丝毫不在意,转头看着身边的两位姑娘,正是崔忘忧与画眉,她们在莲姨娘的院子藏了整整十天,今日,莲姨娘借着儿子之便将两送了出来。
莲姨娘收起笑,声音冰冷:“好了,我已经将你们救出来了,接下来,你们承诺的事,该好好办了吧。”
崔忘忧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极为难看,“我知道。”显然,她应下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131 庶子崔时任(宝儿)
莲姨娘跟崔忘忧说完话,留了联系的法子后,她正准备去找宝儿,让宝儿带她一块回府,这样,才不会被崔府的人发现。
谁知,宝儿去了相国寺之后,就自个回了府,根本就没有等莲姨娘。
莲姨娘暗道:这死孩子,越大越不好管,连她这个亲娘的话都不听了,这可怎么回府啊?
宝儿回了府,直接去了崔老夫人屋里,老夫人见了他道:“你二姐姐回来了,今日刚到府中,大伙都认过人了,孟嬷嬷,你带宝儿去秋水苑认一认。”
宝儿郁闷道:“祖母,我都说过多少回了,不要叫我宝儿,我叫崔时任,叫我时任或者阿任都可以啊,不要再叫宝儿了,那些同窗听到了,会笑话我的!”那些家伙听到过一次,后来就一直‘宝儿’‘宝宝’的叫,难听死了。
崔老夫人笑呵呵道:“好好。”嘴上应得快,可转眼就忘了,“宝儿,快去,等见了荣华你再去看你姨娘。”
宝儿,也就是崔时任点头道:“好的,祖母。”
孟嬷嬷面带微笑的领着崔时任出门,崔时任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道:“祖母,我姨娘隔壁的那个莲姨娘,这几日怪怪的,还悄悄的从我姨娘那偷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皱了皱眉,“我会派人去查一查的。”
崔时任重重点头,露出笑脸。
孟嬷嬷看了看崔老夫人,问道:“老夫人,要不,我留下,让杨嬷嬷带宝儿去秋水苑。”杨嬷嬷是崔老夫人从江家带回来的,本是老夫人的心腹,不过八年前因为江心柔的事,连谁是主子都认不清,被崔老夫人厌弃,于是便重用了孟嬷嬷。
近两年,杨嬷嬷小心谨慎,这才又重回了崔老夫人的视线。
崔老夫人听了孟嬷嬷的话,犹豫片刻,便同意了,她叮嘱宝儿:“第一次见面,你又是自个去,记得带个见面礼。”说到这,又准备让宝儿回来,想让孟嬷嬷去私库拿点东西给宝儿当见礼带去。
崔时任道:“祖母,我准备了东西,就在屋里放着,我回去拿。”他之前听说大房的二姐姐要从江南回来,早早的就备了礼,现在正好用上了。
他本来想说自个认得路,不用杨嬷嬷,可又想着他若是拒了,杨嬷嬷没有差事,心里怕是又会难受,于是,便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他的院就在上院隔壁,近得很,他回屋拿了准备好的见面礼,他听说二姐姐喜欢书,便准备了些珍本,以为一些孤品字贴,这些都是从他爹那弄来的。
他刚出门,就看到了等在外头的杨嬷嬷。
崔时任喊了一声:“杨嬷嬷好。”
杨嬷嬷一惯严肃的脸见了崔时任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老奴见过五少爷。”崔时任在崔家排行第五,下人都会称他为五少爷,资历老些的、与他熟悉的便唤他宝儿。
崔时任点点头,算是应了:“嬷嬷,咱们去见二姐姐吧。”
“是,五少爷。”杨嬷嬷在听到二姐姐这三个字的时候,神情略略有些不自然。若是一般人,自然是发现不了,可惜,站在杨嬷嬷身边的是崔时任,他瞳孔一缩,难道二姐姐没离府前与杨嬷嬷有过不愉快?
若是这样,他带着杨嬷嬷去见人便不太好了。不如,先问问是怎么回事。
崔时任手上拿着装好的见面礼,略略叹气:“嬷嬷,您见过二姐姐吗,她性子如何?好相处吗?唉,我第一次见二姐姐,也不知这礼物得不得二姐姐的喜欢。”
崔时任在上院时,帮过杨嬷嬷,杨嬷嬷忍不住道:“二姑娘性子温和,善良大方,你送的东西她定会喜欢的。”说完又添了一句,“她喜欢读书练字,这些总不会错的。”
五少爷是个庶子,又是外室子。且不说崔三太太还生了备受宠爱的嫡子,五少爷从一个人人都轻视的庶子变成一个府中人都喜欢的少爷,他付出了多少,谁又知道呢?
崔老夫人的腿一到阴雨天就酸痛,因为这,崔时任便跟大夫学了些推拿之术,但凡变天,任崔时任就会帮崔老夫人揉腿捶背,尽心尽力,这只是崔时任这些年做过的事中小小的一件。
又如。
三房的嫡子崔时修小时喜爱与人玩闹,崔时任给崔时修当马骑,崔时修用小手呼他的脸,他也只是笑笑,甚至有一次,崔时修不知怎么的,从崔三太太手中挣脱,崔三太太那时是站着的,那掉下来就直接砸到地上,凶险得很,而且,还是崔三太太自个的错,怪不上谁。
那一次,也是站在离她有一米远的崔时任当了护垫,让崔时修砸到他自个的肚子上。崔时修吓得大哭,可没怎么受伤,而且崔时任就直接晕了过去。
生生被砸晕的。
这些年来,他做的事府中的人都看在眼里,若是一件二件,或许大家还会给崔时任的目的存疑,可他日日如此,就算是大人也坚持不了吧,崔时任的好人缘都是自个挣来的!
所以说,他帮过杨嬷嬷,也不足为奇。
话说回来。
杨嬷嬷说了崔荣华的性子后,崔时任暗暗记下,又问了些往事,有关崔荣华的,也有杨嬷嬷的。
杨嬷嬷叹了口气,声音平平的将自己被崔老夫人所厌弃的往事说了出来,还说了江心柔。
崔时任听到这,不由愣了:“那位表姑……”
杨嬷嬷道:“是我鬼迷了心窍,她也是个糊涂人,唉,不提也罢。”
崔时任没再说这话,心中不由想道,那位表姑还真是胆大妄为,那些个事,她一个外人真不知哪来的底气。
说完这事,杨嬷嬷突然压低声音问道:“你姨娘在外头活得好好的,你在府中也才站稳脚,你姨娘就闯了进来,她这是在害你啊,你得小心些。”她叮嘱道,“让她缩在院里子养病就好,可别乱闯,崔三太太虽说看着不计较,可这女人啊,都是小心眼,心里总会落下疙瘩的。”宝儿的这位姨娘要是能死早些就好了,起码,在耗尽崔三太太的好感前,能痛快点死掉,这样,才不会影响宝儿以后的前程。
崔时任道:“我知道的。”
杨嬷嬷想了想,又道:“还有那个莲姨娘,您以后可离她远点,这女子真是好本事,崔三爷跟三太太感情都那样好了,她硬是能在崔三太太的眼皮底下挣得一个姨娘身份,又没生养,这可真是……”
崔时任听到莲姨娘这三字时,脸上露出厌恶之色,“我不会理她了。”
那个女人,自称是他亲娘的女人,只有在利用他的时候才会想起他,而且,最近她做的事越来越……
反正,‘假姨娘’活不了多久了,等‘假姨娘’一死,这个莲姨娘以后就算真想认他这个儿子,也不可能了!
他不想要那样的娘!
莲姨娘不仅在府中煽风点火,还暗暗做手脚,似乎想弄得崔府家宅不宁,他是崔家的孩子,莲姨娘做这些时想过他这个儿子吗?
后来他才知道,莲姨娘心里是没他这个儿子的,也没有他爹!那个女人,在外头养了汉子,而且每月都要出门见一次!
他跟踪过,所以才会发现,他不知道莲姨娘是否知道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或许,在她眼中,他是亲儿子,不用顾忌吧。
崔时任冷笑,若是事情败露,莲姨娘肯定会用他这个儿子当挡箭牌,一个在外头偷人的姨娘,一个时时与崔做对的姨娘,他要着有何用?
所以,他要把自己摘出来,就算是认一个‘假姨娘’也在所不惜!
“少爷,到了。”杨嬷嬷出声提醒。
崔时任回过神,整了整衣裳,这才进了秋水苑。
—
“二小姐,五少爷来了。”下人禀道。
崔荣华站起来,对香芸道:“你去接他进来,听说这个弟弟性子极好,我都想见见是什么模样了。”
“听说模样像极了崔三爷。”香芸笑着说道,说完便出了屋子,很快,她就带着崔时任回来了,杨嬷嬷在外头守着,并未进屋。
崔时任进了屋,脸上带笑,打招呼道:“宝儿见过二姐姐。”这时候用呢称会拉进姐弟之间的关系,崔时任很清楚。
崔荣华走过来,打量着崔时任,笑着说道:“五弟弟?你叫宝儿是吧,八年没见,你竟长这么大了,当年你还是小小一团,那时就说你跟三叔长得像。现在,也还是那么像。”
崔时任想:二姐姐的声音真好听。
崔时任将见面礼递了过去:“二姐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崔荣华将东西接了,笑问:“这是什么?”
崔时任道:“这书跟字贴,听说二姐姐喜欢,早早的就准备了。”
崔荣华称赞:“真是贴心的孩子。”说到书跟字,话题便聊开了,聊着聊着,崔荣华发现崔时任书读得不错,四书五经但凡她提到的,他都能背下,而且,一些典故崔时任都记得清清楚楚。
崔荣华倒是真有几分喜欢这个孩子了,“你这书读得真好,以后再大些都能考状元了。”
崔时任眼中泛着一丝喜意,略有些羞涩的低下头。
在读书上,他很少被人夸,因为,府中人总是被拿来与大哥比较,大哥少年天才,他们若与之相论,都还差了些。
崔时任道:“还是大哥读书最厉害。”
话音刚落,崔时仁就从外头走了进来,“又在说我什么坏话?”看到崔时任,便笑了,“就知道是你,今日在祖母那,也就你没来了。”
崔时仁与崔时任的关系也是不差的,崔时仁喜欢努力读书的孩子。
崔时仁来到,与崔时任聊起了功课,崔荣华端着茶,边喝边听,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已日落西山。
崔时任站了起来:“不早了,我还要去看姨娘,大哥,二姐,那我先走了。”
“去吧。”崔时仁点头应充。
崔时任又看看崔荣华,崔荣华也点了头,崔时任这才走,至于杨嬷嬷,早被香芸邀到隔壁的屋子,一块说话了。
这会崔时任出来,杨嬷嬷也出来了,她跟着崔时任一块离开,路上,杨嬷嬷问:“见过二姑娘了吗?你觉得她发何?”
崔时任不由笑了,轻声道:“她没嫌弃我是庶子。”
杨嬷嬷睁大眼睛:“五少爷,府中没有人嫌弃你。”
崔时任声音更轻了:“是吗。”大姐姐对他就淡淡的,不管他怎么做,他跟大姐姐之间就像是隔着一层,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嫡庶之分。
而且,听三姐姐说,两位嫡出的姐姐极为嫌弃庶生子,他还以为二姐姐也是这样呢,没想到并不是。
崔时任正想着,没想到崔荣绣的声音就突然冒了出来:“五弟,你怎么这么晚?”
崔时任回过神,道:“刚刚去见了二姐姐。”
崔荣绣听到他说见了崔荣华,立刻问:“怎么样,她的眼睛是不是长到头顶上,非常瞧不起人,她就是这样,你以后见着她可躲远点……”
崔荣绣恨不得在每一个弟弟面前抹黑崔荣华。
崔时任又不是不知事的孩子,听了这话,只是笑笑,“三姐,我要去看我姨娘了,下次见聊。”只有这样说,他才能离开。
若是他否认三姐的说法,三姐一定会拉着他,直到把他说服为止,他不想跟三姐在这浪费时间。
所以,他懒得辨,一个人是好是坏,相处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
秋水苑。
崔时任走了没多久,崔老夫人身边的大丫环就来报:“老夫人说,今晚都去上院吃。”她看到崔荣华跟大少爷都在,心中松了口气,倒省得她多跑一趟。
崔时仁点头道:“嗯。”
“知道了。”崔荣华点头应道。
毕竟崔荣华还没见过崔老爷跟崔三叔,总得见见大人嘛,至于崔二爷,被皇上调去了北边,也不在府中,所以,二房这几年并没孩子降生。
至于三房,崔三爷自嫡子出世后,就改了性子,极少去青楼,偶尔会与狐朋狗友喝喝小酒,其他的,就没干了。
姨娘嘛,就只升了莲姨娘,以前的几个姨娘,也没怎么去,崔三爷一般是宿在崔三太太屋里,只有崔三太太身子不便时,才会去莲姨娘那。
崔时仁道:“咱们早些过去,也不知祖父会不会提前回来。”
崔荣华点头:“好。”
崔时仁又叮嘱:“大夫说你不能吃辛辣之物,等会吃些清淡的,荤菜也不要碰了……”他念了一路,有些话反复说。
崔荣华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无奈道,“大哥,我都知道,你不要拿我当三岁孩子啊。”
崔时仁这才闭嘴。
没过一分,就到了上院,兄妹两进了屋,他们来得早,现在来这的人并不多,崔荣华对崔老夫人行了礼,便坐在崔老夫人身边说话。
崔时仁一边,不时插上一句,其乐融融。
—
城门。
三辆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小兵已经要关城门了,留下的门金逢人倒是人进,但是马车可进不去。
车夫急急喊道:“官兵,请等一等,等一等啊!”城门若是关了,他们要城门外呆上一夜,这可不成。
马车里的夫人还在等着呢。
守城的小兵面露不悦。
车夫赶紧对车里的夫人道:“夫人,城门就要关了,官兵……”
马车里扔出一锭银子。
足有五两!
车夫拿了,赶紧往守城的小兵手里塞,“官爷,您通融通融,一点心意。”
小兵将银子收了,把眼睛往上头一撇,上面还有两位呢,正看着呢。
车夫哭丧着脸,又回了马车,与马车里的夫人又说了,夫人不耐,骂道:“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话虽这样说,可还是扔了两个银锭出来,车夫又递了出去。
守城的小兵这才将城门打开,正好是马车很进的宽度,车夫赶紧进城,守门的小兵还在后面催促:“天都黑了,快些,给人看到就不好了,快点!”
车夫连连赔笑:“好的爷,小的这就加快速度。”说完,便拿起了鞭子,催打着马,马吃痛,扬起蹄子飞快的窜了进去。
三辆马车总算是进城了。
车夫扭头问道:“夫人,现在去哪?前面那家来福客栈就很不错,价格也公道……”
车里的夫人不耐道:“不去客栈。”
车夫傻眼:“夫人,那今晚咱们歇哪啊?”
“娘,咱们是去崔府吧!”一个女孩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不,咱们去夏府。”马车里的夫人说道,紧接着,她又忽然又道:“不不不,你去崔府,我带着谦儿去夏府。”
就这么定了!
132 二小姐去吗?
马车里的夫人正是江心柔。
她想得很好,想将自个的女儿扔到崔府帮着养。可惜,她自个的亲闺女立刻就跳出来反对:“娘,不要扔下我。”她揪着江心柔的衣角,巴巴说道。
江心柔拍掉刘莺儿的手,怒目而瞪:“别将我的衣裳弄脏了。”她现在穿的这身衣裳可是最时新的,虽说要守孝只能穿浅色,她还是挑了最嫩的绿色,款式都是时兴的。
她带了好几身,都在后面马车的箱子里。
“娘,你不要扔下我……”刘莺儿又怯怯的说了一遍,刘家突生变故,大伯父下了狱,刘家一片狼藉,她娘说要事,要送她回刘府,她一回刘府,就被大伯母骂了出来,还要打她。爹也不肯要她!
刘莺儿被刘府赶了出去……
她吓坏了,一路哭着回到江府,谁知,那时江心柔正带着谦儿准备离开怀远县,去京城。
刘莺儿一听她娘要走,立刻爬上马车,死活不下来。
江心柔本想将刘莺儿先放在江府,等她带着谦儿去京城安顿好,再将莺儿接去,没想到,莺儿不肯,一直哭闹不休。
江心柔无奈妥协。
只是,因为要帮刘莺儿带衣裳之类,又耽误了半日。路上,江心柔对谦儿关怀备至。
“谦儿,饿了吗?”
“渴不渴?”
“衣裳怎么样,觉得还舒服吗?”
刘莺儿见她娘对一个不知从哪来来的孩子比她还好,又闹腾起来:“娘,你为什么只跟他说话,也不理我。娘,您偏心!”
江心柔发了一通脾气,“不想跟着我就回刘府去!”
刘莺抽泣着,却不敢再闹。
江心柔也是心烦,不对谦儿好,谦儿能真心实意的喊她娘?若是露了馅,这不是白费功夫了吗!她还怎么能让夏玉郎相信谦儿是她儿子?
所以,一路上江心柔待谦儿比亲闺女还好,谦儿嘴里的那声‘娘’总算带着几分真心了,并且,江心柔还给谦儿加了姓,夏谦。
他们一行人总算是赶在天黑前入了京。
刘莺儿不愿去崔府,那个地方对她来说极为陌生,而且,大伯母骂她时说过,“咱们刘家变成这样都是崔家害的,跟那个娘也脱不了干系……”刘莺儿心里有点怕‘崔府’。
江心柔苦心劝了几句,刘莺儿还是紧紧拽着江心柔的衣裳,一直摇头,“娘,你去哪我就去哪。”
江心柔道:“娘有事要办,那地方你现在不能去。”她想进夏府,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再带上拖油瓶女儿,那就绝对不可能了!
刘莺儿抿抿嘴,伸手指着谦儿:“他去吗?”
江心柔回道:“他自然要去。”
刘莺儿哭了:“为什么他能去,我不能去,娘,我才是您的女儿啊……”
江心柔头痛,冷下脸,“莺儿,你要是不听话,就回刘家去。”又是这句话,可这一次,刘莺儿却不听了,还嚎淘大哭。
马车刚进城,这离城门口进得近,那边的人都往这里看。车夫劝道:“夫人,不如先找个地方歇一歇,洗了再换身衣服,见客总不好……”
车夫的这话还真说动了江心柔,她沉思片刻,点头道:“好,咱们就去崔府。”对啊,她总不能脏兮兮的去夏府,这头发还得洗一洗。
刘莺儿听江心柔说不赶她了,便闭上嘴,也不哭了。
三辆马车到了崔府外头,大门紧闭,江心柔让车夫去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又敲了好一会,一个小厮打开一条门逢,伸出头来,看到是三辆普普通通的马车,眉头一皱:“你找谁?”
车夫道:“我家夫人姓江,是崔老夫人的亲戚……”
哐的一声,关门上了。
车夫傻眼,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又敲了敲门,这回没人应了。
江心柔在马车上等得不耐烦,揭开车帘:“怎么回事,你在那磨蹭什么呢!”
车夫回来,一脸无奈,“夫人,小的敲了半天门,里面人都不应。”
江心柔听到这话黑了脸,下了马车,自个走到崔府大门前,开始敲门,她就不信崔府的人会不开门!
结果,真没开。
崔荣华当时回来崔府的下人都没开过门,更何况是江心柔!
江心柔足足待了一刻钟,门还是没开,她又气又怒,狠狠的踢了几脚门,车夫小心问道:“夫人,现在怎么办?”他就说要去找家客栈嘛。
江心柔死瞪着崔家的大门。
“去找家客栈。”明天再来!
车夫应了,驾着马车去找了家客栈。
就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崔家的门又开了,之前的小厮又出现了,依旧是伸出脑袋看了看,咦,人呢?
他刚才是去通报了。
经历上次二小姐的事,他们这些下人收敛了些。可这次的事不怪他,因为二小姐进府,大伙要接风,主子们都在上院,正在用膳呢。
他等了许久,才将这事通报上去,当然,他这种小角色自然是见不着主子,二太太身边的大丫环见了他,只说知道了,让他回去。
他就回去了。
准备再瞧一眼,可没想到,马车跟人都不见了,既然不见了,那就算了。
—
上院。
崔荣华看到了崔相,还有崔三爷,八年不见,祖父老了些,三叔倒还是与八年前一般模样,不见年纪,看来过得很滋润啊,大约是不用操心。
崔三爷见了崔荣华倒是欢喜得很,他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小侄女,不,现在是大侄女了。
崔相见了崔荣华神色淡淡,这次肯定是真的,只不过,孙女在他眼是不如孙子的,而且,八年不见,也不知荣华如今是什么性子。崔相跟崔荣华聊了一会,他先问一些浅显的书上的内容,后来又问史书,没想到崔荣华对答如流,这倒是让崔相刮目相看,对崔荣华平添了几分喜爱。
大伙聚得快,散得也快。
用过饭,崔时仁便送崔荣华回了秋水苑,崔时仁叮嘱道:“早些睡,睡前记得敷药。”
崔荣华点点头:“大哥,我知道的。”崔时仁说的药,并不是之前刑大夫开的绿色草药,而是刑大夫后来开的药,白色的药粉,添了珍珠粉,可以让脸更加白晰。
说到底,崔时仁还是怕崔荣华留疤。
崔荣华回到秋水苑,崔时仁回去了。
没想到,采薇正在院外等着,见了荣华,眼眶微红,“二小姐。”
崔荣华道:“采薇,又怎么了,以前你可没这么多愁善感啊。”采薇性子活泼,爱与府中的丫环聊天,喜欢探听八卦,哪像现在,就一天,哭了三回。
采薇擦擦眼泪:“奴婢是见了小姐,高兴的。”
崔荣华笑道:“我知道,不早了,采薇,先回去歇着吧,有香芸在,你不用担心。”采薇还有孩子呢。
采薇摇摇头:“小姐,奴婢不累,孩子他爹在家,你不必担心我家石头。”采薇的儿子就叫石头,今年才五岁,是个淘孩子。
主仆好些年未见,采薇想留下,崔荣华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再者,采薇说了:“二小姐,府中的事香芸也不熟,打热水什么的,还是奴婢来吧。”这话倒是说得在礼,香芸是外来的,又是生面孔,府中还是有些欺生的。
崔荣华便应了,又道:“这两日你多带带香芸,让她熟悉熟悉,免得以后总是麻烦你。”
采薇笑着说道:“是,二小姐。”
香芸认真的对采薇行了一礼:“以后就麻烦采薇姐姐了。”
采薇道:“别叫姐姐了,我都……”她都成亲生子了,被一个未嫁的姑娘喊姐姐,挺奇怪的,现在府中的丫环都叫她石头他娘,或者采玉姑姑。
香芸道:“还是叫采薇姐姐好听。”便不肯改了。然后又说起了另一件事,“采薇姐姐,去哪打热水?”
采薇道:“小姐身边也没个人,等明日二太太将丫环送过来,我再领你去。”
“好。”
采薇说完,便去大厨房领了热水,让小厮帮着抬过来,热水送到屋里,给崔荣华洗漱。
小厮送了水便走了。
他们走后,采薇对荣华说道:“小姐,您走了之后,秋水苑的小厨房便荒废了,明日要去外头请几个工匠过来,将小厨房再修整修整,省得以后下雨下雪不方便。”
崔荣华道点点头:“行,你先将这事记下,明日就办。”没个小厨房,确实不方便。
热水来了,崔荣华洗漱过后,敷了药,便歇下了。
崔荣华睡下后。
采薇将香芸拉到屋里,说起了府中的事:“府中的事都是二太太在管,咱们大房原先只有大少爷一个主子,倒也轻松,大少爷以前时常在书院,丫环小厮还是有些松散的……二太太太不太管大房的事,咱们这边的事可以自己做主……”
正小声说着,屋外突然传来一个丫环的声音:“采薇姑姑,在吗?”
采薇立刻站了起来,提着灯,推开门走出去道:“你小声些,小姐刚睡下。”走近了,才看清在秋水苑外的是崔二太太身边的丫环,采薇不由疑惑:“巧风,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这都快半夜了,能有什么事?
巧风道:“二太太有话,让我传给二小姐。”
香芸走过来说道:“小姐歇了,有事明日再说吧。”
巧风听了点点头:“好,那就明日再说。”
谁知,采薇听了后,拦了她:“等一等,你且说说是什么事,若是小姐醒了,我再告诉二小姐。”
巧风笑道:“那好,我与采薇姑姑说也是一样的,二太太说,明日我家小姐要去许姑娘家作客,特意让我来问一问,二小姐要去吗?”她顿了顿,又说道,“若是要去,记得选好衣裳,明日一早我家小姐就会出门。”
采薇不由冷笑:“明日一早就出门,这事二太太大小姐早就知道了吧,怎么早些时不说?就算记不起,在老太太屋里时也可以说啊,怎么偏要拖到这个时候?”
巧风表情不太自然。
采薇瞥了她一眼:“莫不是你故意的吧,若真是这样,明日我就将这事禀了老夫人!”采薇确实有些生气,二小姐才来京城,跟京中闺秀并不熟,自然需要多接触接触,虽然二小姐现在还在养身子,但是,去不去是一回事,二太太那边说不说又是另一回事了。
采薇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许御史家的大闺女生辰,再过一月她就要出嫁了,便邀了京中好友一起聚一聚,因为是出嫁前的最后一次相见,所以,这次会去的京中闺秀应该不少。
崔荣锦若是愿意带着崔荣华一道去,倒能认识不少人,至于性子相不相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巧风忙笑着解释道:“采薇姑姑,您误会了,我家夫人本来是午时让巧雨过来说的,谁知她肚子疼,疼了一下午,便告了假,二太太还以为她通知二小姐了,等我快要歇下了,换她当差,一问,才知她没过来,这不,就求我过来跑一趟,将差事办了。”
她说了半天,又帮着巧雨道了歉,还说:“等明日巧雨不当差,我一定让她过来跟二小姐道歉。”
采薇语气淡淡:“好了,我会跟二小姐说的。”
巧风这才离开。
采薇关了院子的门,提着灯笼回了屋,香芸跟在她后面,进了屋,采薇吹灭灯笼,低声对香芸道:“你看到没,府上就是这样,在府中吃的穿的咱们小姐肯定不缺,可若是遇上这样的事,她们总有借口,打不得骂不得。”
香芸不解:“这事很严重吗?”
采薇道:“事大事小倒是不好说,关键是二夫人的态度,你瞧瞧她,连生辰这样的事都不愿告诉咱家小姐,若是遇到哪个公主贵夫人弄个赏花宴……”
香芸道:“小姐不耐烦去那些赏花宴,不去也好。”
采薇瞪了她一眼:“你这个傻的,二小姐还没定亲呢,若不出门多走走,那些夫人怎么知道咱家小姐的好,不多看看,二小姐怎么知道那些人家是好是坏,定亲嫁人总要谨慎些。若是将年纪拖大了,那些好一些的公子都叫人抢光了!”
那她家小姐只能挑剩下的!
香芸暗暗将这事记在了心里,又问:“那明日的事怎么办?现在去叫醒小姐,告诉她吗?”
采薇道:“倒也不必,咱们等会去就去帮二小姐挑几套衣裳,首饰什么的都备好,明日早些将二小姐叫醒,再看二小姐是去还是不去,反正,咱们记得早些起。”
“嗯。”香芸重重点头。
—
“夫人,许姑娘生辰的事已经跟二小姐身边的采薇姑姑说过了。”巧风回去如实禀道。
崔二太太点点头:“这就好。”
巧风听了,忽然抬头看了二太太一眼,小声问道:“大小姐在二小姐回府便提了这事,为何要……”
崔二太太冷淡的看了她一眼:“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是。”巧风低下头,不敢再问。
其实,她跟采薇说的全是假的,大小姐早就说过这事了,本来想派自己的人去跟二小姐说,可被二太太拦了,二太太说她会解决,还有衣裳首饰的事,大小姐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大小姐便同意了。
谁知。
大小姐走后,二太太无动于衷,根本没有动作,直到天黑透了,二太太才随口提起,让她去秋水苑一趟,将这事说了。
巧风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二小姐跟二太太大小姐为什么冲突啊,二太太也不讨厌二小姐,怎么就……
崔二太太自然是故意的。
她确实不想让崔荣华去,所以才会拖到这个时候派人去秋水苑告诉崔荣华,明日许姑娘生辰,听说安家嫡女也会去,安家嫡女,贵妃娘娘就是安家的,成王妃也是,虽说跟三皇子没什么关系,可崔二太太这心里就是不踏实,还是决定将崔荣华的事压一压。
等荣锦的亲事定了,她会带荣华去结交京中的圈子的。
嗯,等荣锦的亲事定了再说。
崔二太太也没多大坏心,就是为了荣锦的亲事,心偏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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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许语嫣挑拔离间
次日。
崔荣华天一亮就醒了,刚睁开眼睛,却发现床边站了个人,她吓了一大跳,趁着暗光这才看清是香芸。
崔荣华坐了起来:“香芸,你站在这做干什么?”
香芸听到崔荣华的声音,面露惊喜,“二小姐,您醒了!这可太好了,大小姐今日要去许姑娘家做客,二小姐您去吗?”
崔荣华摇摇头:“那位姑娘我又不认得,去做什么,还是不去了。”她才回府,又在养病,还是安心留在家中便好。
香芸低声将昨夜二太太派人过来的事说了,又说了采薇的猜测。
崔荣华听完了,脸色不变:“去打些水来,我要洗漱。”看来是准备去了。
“是,二小姐。”香芸高兴的去了。
—
竹院。
崔二太太早早的便过来了,见崔荣锦打扮好了,不由赞道:“你穿这身真好看,不过,这头上这首饰怎么这般少,再戴一只玉钗,来,娘帮你……”
崔荣锦轻声笑道:“娘,不必了,免得抢了语沫的风光,总得低调些。”语沫正是之前崔二太太说的许姑娘,许御史家嫡长女。
崔二太太这才遗憾的将玉钗放下。
崔荣锦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问崔二太太:“娘,荣华说要一块去吗?”
崔二太太道:“不知,还没给答复呢。”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崔荣锦皱了皱眉:“要不,派个人过去问一问。”明明说好一早就去的,就算荣华不想去,使个人说一声就成,何必拖着呢?
她说完,又看了崔二太太:“娘,你派人通知荣华了吧。”
崔二太太道:“这是自然,难道,你还信不过娘,你这孩子……”话音未落,就听到外头有人通传:“二姑娘来了。”
崔二太太面色一僵。
崔荣锦倒是笑了,她立刻走了出去,迎道:“荣华,就等你了,咱们走吧。”
崔荣华点头笑道:“好。”
她说完,又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崔二太太,“二婶,大姐姐与许姑娘感情深厚,大约会晚些回,我跟大姐姐一起,既然这样,那挑丫环的事怕是得等到明日了。”
崔二太太笑得勉强:“回来再挑也行。”
崔荣华道:“二婶,我睡得早,可不要再等天黑将丫环送来啊,昨日也是,二婶身边的巧风过来告告诉我跟大姐姐出门时,我都歇下了。”
她简单几句,就将昨日的事说得清清楚楚,崔荣锦也听明白了,疑惑的看了一眼崔二太太。
崔二太太故作惊讶:“巧风竟然半夜去的,这死丫头,怎么当的差,荣华,你放心,我等会回去好好说她!”一副极为生气的模样。
崔荣华笑了笑:“二婶记得就好。”
崔二太太僵硬一笑。
她还以为崔荣华会说不计较了,没想到,荣华竟然竟然还提醒她要记得!
崔荣锦皱眉:“娘,这是怎么回事?”
崔二太太看向崔荣华,这一次,崔荣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崔二太太。
崔荣华心里很清楚,这一次她若是软了下去,任由二婶糊弄,那以后在府中她恐怕再很难作主了,她可不是任人拿软的,那些下人惯会捧高踩低,她爹娘又不在,所以啊,她必须让所有人明白,她不是受了欺负不会吭声的。
崔二太太道:“是个误会,我明明让巧风早些去说的……”
崔荣锦道:“娘,既然巧风没当好差,那就扣了这个月的例银吧,也算是小惩一番。荣华,你觉得呢?”崔荣锦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崔荣华点点头:“就依大姐的。”
崔荣锦又看向崔二太太:“娘?”
崔二太太道:“这是自然。”算了,明着扣了,她可以暗地里给巧风补回来,免得巧风心里有怨言。
崔荣锦见崔二太太应了,这才道:“荣华,时辰不早了,咱们走吧。”
说完,便带着崔荣华走了。
崔二太太看着崔荣华转身,这才注意到崔荣华身上穿的衣裳,远远看着,与荣锦身上那套流金月华裙不相上下,崔二太太脸色微变,刚走出去,崔荣锦跟崔荣华走远了。
—
客栈。
江心柔精心打扮了一番,昨夜好好清洗了一番,今天一早就起来梳妆打扮了,描眉,抹粉,又要挑衣裳,足足花了一个时辰。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很完美,她的头上戴满了首饰,又漂亮又精贵。
简直亮瞎眼。
刘莺儿眼巴巴的看着江心柔头上的东西,心想,等她大了就能跟娘一样截这些漂亮的东西了。
江心柔看到刘莺儿,犹豫着,是先将莺儿送到崔府,还是她先带着夏谦去夏府?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将莺儿留在客栈,她先带着夏谦去夏府!
她真的不想再等了!
夏玉郎那俊俏的模样她到现在都没忘掉,当初,怎么就没成呢?
江心对刘莺儿道:“莺儿乖,娘有事要出去一趟,会晚些回来,若是娘没回,你就去崔府,知道吗?”
刘莺儿伸手准备拉住江心柔,谁知道往后一退,避开了,又警告道:“不许乱碰娘的衣裳。”
刘莺儿嘟起嘴。
江心柔道:“你若听话,娘的事成了,定给你多制几套新衣裳。”
刘莺儿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真的?”
江心柔点点头:“自然是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刘莺儿这才同意,又念叨:“娘,我要红衣裳,还要绿衣裳,可不想再穿白的了,难看死了。”她不想穿素色的守孝衣裳。
江心柔觉得跟小孩子也说不通,于是便胡乱应道:“好好。”
江心柔上京是带了丫环婆子的,她只带了一个姿色普通的丫环跟一个有力的婆子,跟她一道去夏府,最重要的夏谦她也没忘记,剩下的人她都留在客栈了。
江心柔坐上了马车,车夫按着江心柔指的路往夏府驶去,这一路上,江心柔激动得很。
终于到了!
车夫看着这高门大户,心中暗暗嘀咕,莫不是跟昨日一样,又敲不开门吧。正想着,夏府的大门咯吱一声开了。
车夫喜得叫道:“夫人,门开了。”
江心柔整了整头发,道:“扶我下马车。”她下了马车,夏谦也跟着跳了下来,江心柔伸手牵着夏谦,面带微笑的朝夏府门口走去。
没想到,从夏府出来的正是周若雪。
江心柔与她碰了一个正着,江心柔过了好一会才认出周若雪来,她记得,这就是抢了她亲事的周家嫡女周若雪!
江心柔恨得牙痒痒。
周若雪看到江心柔,根本就没认出来,一个抹香擦粉的小妇人,俗妇,有什么好看的。可当她看到江心柔手上牵的小男孩时,她的表情就再也维持不住了。
天!
这是那个孩子,这一定是她那天见到的孩子!
那天从侧面看与夏玉郎生得十分相似,现在看正脸,只有六七分相似,可既使这样,周若雪依旧痛不欲生,这、这是夏玉郎的孩子,而且,还不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周若雪的脸一下子就得惨白,身子都有些站不稳。
“夫人,您怎么了,您没事吧?”身边的丫环急忙扶住她,又道,“咱们还是快些上马车,去看看大夫吧。”今日夫人本来就准备去看大夫的,夫人的身子调养了好几年,可还是没有身孕,夫人心急得很。
周若雪道:“看什么大夫!你往那边瞧瞧,仔细瞧瞧那孩子的脸!”
丫环照夫人说的往夏谦身上看去,这时,夏谦正好抬头,丫环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吓了一跳:“夫人,她是……”
其实,夏谦心里想的是,夏府?娘说的与她欢好男子中没有姓夏的,这样看来,这位应该不是他亲爹。
江心柔牵着心不在焉的夏谦走了过去。
周若雪看到江心柔过来,脸色变得正常起来,冷冷道:“你是谁?这孩子又是谁?”
江心柔道:“夏玉郎在吗,我找他有事。”她根本就不想跟周若雪说。
周若雪的声音更冷了:“他不在,你有事可以跟我说。”
江心柔微微一笑:“跟你说有什么用,这又不是你的孩子,这可是夏玉郎的孩子,你又做不了主。”
周若雪被这话气得吐血,咬牙道:“你若不说清楚,别想进府。”
江心柔眉头一挑:“夏玉郎不在,你请我去我都不去!谁知道进了府,你会怎么对我们母子,万一杀人灭口……”她意有所指。
周若雪盯着江心柔:“你不会以为带了个孩子过来,就能当夏家的主子吧?”她一声冷笑,“就你,我可记得你在你们那乡下地方嫁了人,还生了孩子,再者,瞧瞧你这张又老又憔悴的脸,想勾引谁?”
江心柔凉凉道:“我这张脸是不成,但是,跟夏玉郎比,你那张脸又算得了什么?”她说完顿了顿,又道,“重要的不是我,而是这个孩子,他可是夏玉郎亲儿子,今年七岁了!”
“不可能!”周若雪断然反驳。
“怎么就不可能了?”江心柔问。
周若雪指着江心柔的脸,“他怎么可能碰你!”夏玉郎是个正人君子,怎么可能在未成亲前就碰江心柔,不可能,不可能!
若是别的女人,周若雪还是愿意信的……
江心柔面带得意:“哦,那你说说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夏谦心中默道:你买来的!
周若雪气得晕了过去,丫环扶着周若雪上了马车,去看大夫了。
至于江心柔,凭着夏谦,硬是闯进了夏府,夏玉郎去上朝了,江心柔非要在屋里等着,没过一会,夏玉郎的娘夏夫人就过来了。
江心柔进府时报了自己的名,夏夫人是极为讨厌这个人的,本来是过来要将人赶走的,可,当她见到夏谦后,就愣住了,连要赶人的事也忘了。
江心柔推了推夏谦:“快叫祖母。”
夏谦站起来,乖巧喊道:“祖母。”
—
许府。
“荣锦姐姐,你这妹妹脸上怎么戴着面纱?是生得太美还是见不得人啊?”有姑娘掩嘴笑着问道。
崔荣华坦然道:“前几日我脸上受了些伤,如今还在敷药,不宜……”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姑娘就就直点头:“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你叫荣华是吧。”
崔荣锦笑道:“是,她是崔荣华,荣华,这位是语嫣,许语嫣,她是语沫的嫡亲妹妹,与你同岁。”
崔荣华点点头,又问道许语嫣:“你是几月生的?”
许语嫣道:“我是一月生的,比你大。”
崔荣华道:“许姐姐。”
崔荣锦道:“语嫣,荣华刚来京城,对京中的人还不熟,我带她去认认人,就走过去了。”
许语嫣笑得天真烂漫:“好啊,荣锦姐。”
崔荣华道:“那我先过去了。”
许语嫣点点头,笑得越发灿烂。
崔荣锦带着崔荣华往旁边的几位说笑的姑娘走去,刚走没两步,崔荣华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她看,猛的回头,正好撞上许语嫣阴冷的眼神,许语嫣的眼神看到崔荣华后有些惊慌,几乎是瞬间,她的眼神变得温和无害,还对着崔荣华眨了眨上眼睛。
崔荣锦见崔荣华站着不走,问:“荣华,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崔荣华摇摇头,忽又问了一句,“大姐,语嫣的性子如何?好相处吗?”
崔荣锦笑了笑:“语嫣性子单纯,又天真烂漫,与你又是同岁,你初来京城,没几个相熟的朋友,与她相交倒是不错。”
崔荣华像是开玩笑似的说道:“可她看我的眼神好凶啊。”
崔荣锦摇头道:“不可能,定是你看错了。”
崔荣华见崔荣锦这样维护许语嫣,便不再多说。
崔荣锦想了想又道:“这些年我与她姐姐来往甚多,也跟她见过不少回,她的性子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崔荣华只是笑了笑。
心中想道,她初回京城,与许语嫣没有任何交集,也没有利益冲突,刚才许语嫣那凶狠的眼神应该不是对她吧……
如果不是崔荣华回头得太突然,恐怕也看不到许语嫣那刻的表情。
一切都是天意。
崔荣华因为刚才的事对许语嫣生了防心,相交,倒是不必了。
崔荣锦带着崔荣华将人认完,便让崔荣华自个玩,她要去见见许语沫,再说会知心话,以后许沫成了亲,怕是不能再这样了。
崔荣华哪也没去,坐在戏台下听戏,人多易生事非,况且,这地方她又不熟,若不是为了与崔二太太堵这口气,她也不会来。
没过一会,一个人坐到了崔荣华的身边。
崔荣华抬头一看,竟然是许语嫣。崔荣华笑着打招呼:“许姐姐。”
许语嫣在崔荣华身边坐了下来,脸上笑得极为灿烂:“荣华妹妹,没打扰你听戏吧。”
崔荣华摇摇头。
就算她说了你打拢到我了,你真的会走吗?崔荣华心中暗暗想道,表面功夫,她一向做得不差。
许语嫣忽然凑近崔荣华,低声询问:“你大姐与三皇子的亲事,你知道吗?”
崔荣华道:“亲事?”
许语嫣惊讶道:“难道荣锦姐姐没告诉你吗,三皇子生辰过后,他们就在定亲了!”
崔荣华暗暗提醒道:“许姐姐还是不要乱说的好,这事还没定下呢,你怎么就知道了?难道你是三皇子吗?”
这事说出来不好,因为三皇子若是与崔荣锦的亲事成了,这就没什么,可万一两人的亲事不成呢?那崔荣锦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崔荣华对这种事一向很谨慎。
许语嫣道不在意的笑了笑:“这事京中好多人都知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崔荣华道道:“许姐姐,别人说我可没听到,这话我只从你嘴中听到过。”
许语嫣面色微色,收起脸上的笑,“你还真是护着崔荣锦呢,原来真是好姐妹啊!”她说完,又撇嘴道,“崔荣锦比三皇子足足大了一岁,就算三皇子要跟崔府联姻,难道,你不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她在挑拔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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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不愉快的许府
崔荣华似笑非笑的看着许语嫣,“这跟你有关吗?”这位许姑娘大费周章的,图什么啊?
许语嫣笑了一声:“我本来也是为你好,既然你不领情,那算了,我便不说了。”她觉得崔荣华真是太傻了,那样好的机会,偏偏不把握,跟当皇子妃比起来,姐妹之情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又不是亲姐妹。
真是傻子!
这样好的机会都不会把握,许语嫣摇摇头,懒得与崔荣华再说,随口道:“我还要招待客人,就先走了。”
崔荣华笑:“你先忙。”
许语嫣走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崔荣华脸上的面纱一眼,心中暗道,这位崔荣华莫不是长得太丑,怕人三皇子瞧不上吧!
难怪!
许语嫣自以为猜对了,看着崔荣华的眼神又变得可怜起来。
崔荣锦在一直与许大姑娘在一起,崔荣华看了半日的戏,到了午时,吃过饭,崔荣华被晾到一边,实在无聊得很。
这时,她想到了还住在温泉别院的福泽跟魏嬷嬷,这十天因为养病,她只派过采薇去看过两次,送了两回东西,现在她回崔府了,正好去将魏嬷嬷跟福泽带回去。
想到这,崔荣华站了起来,问身边的香芸:“大姐姐跟许大姑娘在哪?”她去跟人说一声,然后再离开。
香芸往那边指了指:“小姐,她们都在那。”说完,又有些心酸的想,那些人真是的,一处玩也不说一声。
崔荣华点点头,走了过去,崔荣锦看到崔荣华过来,面带惊讶,许语嫣说邀了荣华,但荣华不喜热闹,不愿意过来,可这怎么又过来了?
有人看到崔荣华脸上蒙着面纱,小声议论:“原来说的是她,竟然还戴东西,可真装啊。”
“好像是脸上受过伤……”
崔荣华当没听到,对荣华锦说道:“大姐,我想起大夫说还要过去一趟,真是抱歉,刚刚才想起来,恐怕我得过去一趟。”
崔荣锦问:“拿药吗?”
崔荣会点点头。
崔荣锦道:“那快些去。”
崔荣华又与许大姑娘说了一声,这才带着香芸离开,还没走两步,一个下人就冲了过来,将将崔荣华撞开,急急的对许大姑娘说道:“大小姐,安家姑娘来了。”
许大姑娘满是惊喜:“安姑娘来了?”
许大姑娘正是要与安家公子成亲,安姑娘是她的小姑子,如今能来,她怎么会不惊喜呢!她拉着崔荣锦,一道出去相迎,许语嫣不甘落后,也一道去了。
来的正是安娉婷。
崔荣华走到门口的时候,许大姑娘正满脸笑容的拉着安娉婷的手,笑着说道:“伯母说你去了成王府,我还以为你来不了呢,没想到,你还是抽空来了!”
安娉婷淡淡应了一声。
崔荣华看着这群人过来,往旁边避了避,然后看着这一大群姑娘有说有笑的从她身边过去。
谁知,这时,安娉婷突然停了下来,问身边的许大姑娘:“身后那们戴着面纱的是哪位姑娘?”
许大姑娘看了一眼,笑着答道:“是崔府的二姑娘。”
安娉婷道:“似乎没见过。”
许大姑娘道:“最近才回京,以前确实不曾见过。”
有人了这话,忽然开口道:“崔府二姑娘,是不是那个进过山贼窝的……”话未说完,就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崔荣锦脸色一变:“这位姑娘,还请慎言,这没影的事,你从哪听到的?”
那位姑娘低下头,不敢再说。
崔家姑娘有个当宰相的爷爷,她可没有!她可不敢惹崔府!
她不敢,不代表别人不敢,安娉婷意味深长的笑了:“原来是她啊。”。
崔荣锦的脸彻底冷了:“安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娉婷道:“没什么意思。”说完,她打量了崔荣锦几眼,“那位都没出来说什么,你出面个什么劲,又不是你的事。”
崔荣锦道:“我们是一家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安姑娘,没想到你这样是非不分。”
安娉婷轻哼一声:“我是非不分,总比某人想着法子想嫁入皇家的好,崔大姑娘,我怎么听说你逢人就说要跟我三表哥定亲啊,我怎么没听表哥提起过啊?”
她说的三表哥正是三皇子。
成王妃跟贵妃都是安家的姑娘,虽然成王妃是嫡,贵妃娘娘是庶,但是贵妃在后宫受了这些年的宠,又生下一个皇子,地位今非昔比,安家从三皇子生下来起就跟贵妃走得极近,三皇子虽然说对安家很一般,但每年还会听贵妃的话去安家安老国公拜寿,所以,还是叫得出安娉婷的名字的。
安娉婷不仅喊三皇子表哥,也喊朱昊表哥,所以啊,这大家族,表哥表妹多得很。
崔荣锦强压住心头升起的火气,道:“安姑娘,你从哪听来的胡话!”
安娉婷扯出一抹笑:“胡话?要不,你对天发誓,说你不想嫁给我三表哥。”她说完就道,“不敢吧,你的那点心思……”
崔荣锦气极,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许大姑娘。
许大姑娘与她是手帕交,怎么也不帮她解释两声?其实,想想就明白,安娉婷是许大姑娘未来的小姑子,许大姑娘怎么敢在进门前就与小姑子交恶!那不是成心得罪小姑子跟婆婆呢,在这个时候,手帕交自然是可以稍稍放在后面一位的。
毕竟,许大姑娘下半辈子都是要生活在婆家的!
许大姑娘没吱声,这还不算,安娉婷也笑着看向许大姑娘:“许姐姐,你说呢,崔大姑娘的心思表露得这样明白,京中谁不知道?”
许大姑娘看着两人齐齐望来的目光,嘴里发苦。
“安姑娘,我家大姐与三皇子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听谁说的,告诉我一声,我去找那个人问问?”崔荣华站出来,挡在崔荣锦面前说道。
安娉婷佯装惊讶:“你不知道?连今日的做客的姑娘都知道啊!你们说是吧!”
崔荣华微笑着看向那些做客的姑娘:“你们都知道吗?”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极为凌厉,她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个时候乱说。
那些姑娘都避开崔荣华的目光,低头不语。
虽然说安姑娘有一个当王妃的姑姑,还有一个当贵妃的姑娘,但是,崔家两位姑娘的爷爷可是当朝宰相啊,若是今日得罪了,崔姑娘回去跟崔相告一状,她们爹爹的官职……不说官职,崔相不需刁难,只要几句话,那她们爹爹在朝中就不会好过。
更不论,崔相已经是皇上的心腹了。
谁敢得罪?
安国公出了两位贵人,但都是女眷啊,而且,安国公现在面上风光,可在京中根本就没有实权,也称不上国舅,因为皇后还活着啊,皇家的娘家才是国舅爷啊。
安娉婷见那些姑娘避而不答,便将目光放到了许家两位姑娘的身上,“你们可曾听过?”
许大姑娘还是没有吭声。
许语嫣倒是笑了:“安姐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她想帮着大姐将这话题揭过去,谁知,安娉婷仿佛跟崔荣锦扛上了一般,逼问许大姑娘:“许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是嗓子不舒服吗?还是,不想跟我说话?”
许大姑娘面色有些难看,为难的看了崔荣锦一眼,眼中带着祈求。
“安姑娘,你莫不是看上了三皇子,听说三皇子心悦我大姐,故意在这为难我大姐吧!这门亲事我是不曾听说的,不过看来你是知道的,想必是贵妃娘娘对你说过什么。哦——,有了你这句话,这下我可放心了。”崔荣华笑眯眯道。
她现在就是要坐定这门亲事是从安娉婷嘴里说出来的,到时候不成,就把锅推到安娉婷的身上,反正,这么多人听着呢。
怕什么。
“我没有说!”安娉婷瞪着崔荣华。
崔荣华笑得更开心了:“那你在这生什么气啊,定不定亲都跟你没半点关系,不是吗?难道你还能嫁到三皇子府不成?”
安娉婷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因为这事还真叫崔荣华说中了,她一家子人跟贵妃娘娘说过将她嫁给三皇子的事,可不管是明着说还是暗着说都不管用,开始贵妃娘娘还会扯开话题,后来,安家人一提起,贵妃娘娘直接就拒了,一点情面都不留。
后来,还收了安家的牌子,不让安家夫人们进宫。
直到安家人歇了这个心思,贵妃娘娘这才跟安家人恢复来往。安家人心里清楚,贵妃娘娘中意的人选是崔家大姑娘。
贵妃娘娘一直没敢跟皇上提起,就是怕皇上拒绝,因为崔大姑娘有个当宰相的爷爷,这对贵妃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可对皇帝来说,就不怎么美妙了。
皇宫跟朝堂勾结,是皇上最恨的。
所以,贵妃娘娘才把主意打到了三皇子生辰那天,若是那天提起,皇上会看在三皇子生辰的面上,应下这事吧。
再说安家,后来就退而求其次,将主意打到了成王世子朱昊的身上。皇子妃当不了,当个王妃总成吧!
虽然安娉婷觉得王妃也不差,但是,每当她看到崔荣锦,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她总觉得,若是没有崔荣锦,三皇子妃就是她的了。
其实,她这是妄想。
就算没有崔荣锦,贵娘也不会想让三皇子娶安家人,倒不是因为贵妃小时候在安家过得不好,而是因为,贵妃娘娘想要一个能帮衬三皇子的岳家!
安国公府,那是自家人,何必再用结亲捆绑。
当然,这一切安娉婷都是没有想过的,她固执的将这事怪到崔荣锦的身上。
话说回来,崔荣华堵得安娉婷说不出话,安娉婷气笑了,甩袖而去:“许语沫,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你的生辰,你就跟崔家两位姑娘好好过吧!今日的事,我会跟娘和大哥说的,你好自为之!”
这意思就是要回去告状!
许大姑娘急了,赶紧拉住安娉婷,安娉婷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许语嫣赶紧帮着说道:“安姐姐,您别生气,这位崔姑娘马上就走了。”她说完,又催促崔荣华,“崔妹妹,你的脸毁了,不是还要去看大夫吗,赶紧去吧,我就不留你了。”至于崔荣锦,她欲言又止。
崔荣华哦了一声,“我的脸可没毁,你可别乱说,以后我若是因为你这话嫁不出去,那你可别怪我毁你姻缘。”她很不客气的说道。
她若不这样说,还不如道这位许语嫣姑娘会在背后将话传成什么样呢!
哼!
这不算完。
崔荣华又道,“早知道许府这么无趣,我就不该来的,大姐,咱们走吧,你瞧瞧,都开始赶人了!”她自个走是一回事,可被人又是一回事。
许家要脸,说是她自个提出要走。可许语嫣那话的意思明明就是赶人,崔荣华自然要将这层‘脸皮’给撕开,让众人好好看看。
“好。”崔荣锦点头。
她拉着崔荣华出了许府,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许大姑娘一眼,许大姑娘正在好声好气的安慰安娉婷,根本就没有看马上就要离府的崔荣锦。
崔荣锦回过头,面无表情的出了府。
崔荣华跟崔荣锦上了马车。
崔荣锦心事重重。
崔荣华道:“大姐,你就放心吧,过两日,不,说不定明日许姐姐就会来咱们府给你道歉。”那位许姑娘可是个会做人的,现在当着小姑子的面,自然不好跟崔荣锦说什么,等安娉婷离开,许大姑娘会有动作的。
崔荣锦叹了口气,“我知道,可这样有什么意思呢,她以后要嫁进安家,安姑娘看我不顺眼,以后怕是再难像以前那样了……”
有一件事崔荣华觉得奇怪:“大姐,难道你以前就没遇见过安姑娘吗?她是一直对你有敌意还是就今天对你有敌意?”
崔荣锦想了想,说道:“以前在其他地方也遇过她两次,倒不是这个态度,那时候挺有礼貌的,突然就变了。”
崔荣华脑中冒出刚才在许府听到的那句话,安娉婷好像是从成王府去的,对吧?
崔荣锦也想到了这事,不由道:“会不会跟成王妃有关?”
说到成王妃,崔荣华就想到了成王府,然后就是朱昊了,对了,那道该死的圣旨是真的还是假的啊?不行,得找朱昊问问,哼,还说有什么圣旨,她倒要看看朱昊拿不拿得出来!
肯定是骗她的!
皇上若是赐婚,哪能悄无声息的。可崔荣华又转念一想,可朱昊那家伙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曾骗过人啊,这事又不像假的……
她纠结得很。
马车出了城门,崔荣锦以为自己弄错了,揭开帘子看了一眼,果真是城外!她疑惑的看向崔荣华:“荣华,这是去哪?”去看大夫,怎么就出了城?
崔荣华道:“去相国寺。”
崔荣锦很惊讶。
崔荣华解释道:“刑大夫现在就住在相国寺,只能寺里找他。”她说完,又添了一句,“刑大夫过几日就要离京了,所以,得快些去。”刑大夫怕再被请进宫,说要去云游四海什么的。
时间过得很快。
“小姐,到了。”香芸让车夫停了下马,扶着崔荣华下来,崔荣锦也由丫环扶着走了下来。
相国寺在山顶,温泉别院在半山腰,不过没关系,从密道去就行。
“大姐,你要一起去吗,还是去半山腰的湖心亭?”崔荣华问。
崔荣锦想了想道,“我在湖心亭等你吧。”倒不是她嫌上山累,而是她对相国寺的后山有阴影,毕竟,年少时被一群不明来历的人抓过,也就是那次,她才认得三皇子的。
其实,原本她跟三皇子就是陌生人,后来,身边的人还有贵妃娘娘总在在她耳边念叨,将两人摄合在一起……
这种话听得多了,她就慢慢的相信了,这些年,她与三皇子见面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甚至并不曾单独相处过。
他们真的合适吗?
崔荣锦不由得疑惑起来,她喜欢三皇子吗?三皇子,又是怎么看她的呢?
“小姐,您要坐轿子吗?”香芸问崔荣华。
崔荣华道:“走上去吧。”
崔荣锦也没叫轿子,与崔荣华一起顺着阶梯往上走,香芸跟另一个丫环跟在后头。
正走着,崔荣锦开口道:“荣华,刚才多谢你了。”到底还是自家妹妹可靠,外人终归是外人,她跟语沫多少年的交情,可还是抵不过‘小姑子’这三个字。
挺可笑的。
崔荣华道:“大姐,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崔荣锦笑了。
两姐妹聊着,不知怎么提到了挑丫环的事,说到丫环,崔荣华忽然想起自己那六个会功夫的丫环,她先派了三个来京送信,后来又有三个在怀远县,怀远县的那几个应该回来了吧,可原先派到府中的三个呢?
怎么一直没见到人?
崔荣华问崔荣锦:“大姐,先前府中可来过三个江南口音的丫环?”问完又问,“我养病的这十日,应该还有三个丫环回崔府啊,你见过没?”
她的丫环呢?
昨天刚回府,她还没想起来呢,她就说嘛,好像有哪时不对劲。哎呀,这一病,之前在江南就想好的事全乱了……
崔荣华甩了甩头。
“丫环?江南口音的?”崔荣锦一时想不起,“好像是有过,后来那些丫环我记得被谁要走了,然后……不知出了什么事,几个丫环好像逃出了府!”
崔荣锦真不太清楚。
她对崔荣锦道:“你去问问三婶吧,那几个丫环好像被她要过去了!”她还以为是娘新买的丫环,分到了三房,没怎么注意。
崔荣华听了,脸都黑了,这叫什么事,她的丫环,怎么分到了三房?还逃出了府?
还是等回府再查吧!
真是头疼。
崔荣锦一脸歉意:“荣华,我是真没注意,等会回了府,我去娘那问问。”
崔荣华只好点头。
不然还能怎样?
香芸悄悄凑过来,小声说道,“小姐,您想想,咱们都没能顺利进府,更何况她们!”这歪理听着还挺对的。
门户太高,一般人进不去。
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山腰,这时,崔荣华突然听到香芸激动的声音:“小姐,你看那三个人,站在左边那个,是不是朱昊少爷!您看,您快看啊,就在那!”
香芸一边指一边喊!
崔荣华抬头看了过去,确实是朱昊,最右边那个是端王世子朱桐,中间那个……
崔荣华不认得。
她不认得,崔荣锦可认得:“三皇子!”
可是,三皇子怎么会出现在这?是她眼花了认错人了吗?
崔荣锦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
这时,香芸已经拽着崔荣华往那边跑了,崔荣锦不自觉的跟了上去,走近看,才知眼前的人正是三皇子!
崔荣锦心跳得厉害,很紧张。
135 夏玉郎怎么来了?
崔荣华跟香芸并没有走近,就被护卫拦了。
后来还是朱昊看到她们,在三皇子耳边说了几句,三皇子摆摆手,让那几个护卫退了回来。崔荣华迟疑片刻,慢慢靠近,这才认出站在最中间的正是三皇子。
虽然她这辈子没有见过三皇子,可上辈子见过啊!当然,也只是匆匆几眼,并不相熟。
崔荣华想了想,既然朱昊没说出三皇子的身份,那她就装主作不认得,反正,也确实也没过啊,这样就不用行礼了。
谁知。
崔荣锦跟崔荣华是前后脚,好死不死,崔荣锦对着三皇子福了福身:“见过……”
三皇子微微皱眉,打断了她的话:“不必多礼。”
崔荣锦站起来,闭了嘴,心情不太美妙。
三皇子转身走:“走吧。”这话是对朱昊跟朱桐说的,朱桐对崔荣华嘿嘿一笑,然后跟上了三皇子。
朱昊也动了,可走了两步,发现崔荣华没动,问:“你不来吗?”
崔荣会摇了摇头。
不过,又想到福泽的事,便快步走到朱昊身边,低声问道:“福泽跟魏嬷嬷还在吧?我现在要去见见刑大夫,等会下山,你若是有空,记得跟福泽他们说一声,他们若是愿意跟我回府,就在这里等我。”
朱昊朝温泉别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很近,你可以自己跟他们说。”他觉得没必要传话。
崔荣华的声音更低:“有外人在,不太方便。”这个外人自然指的是三皇子。
朱昊嘴角微微一翘,不过,他很快就压下了:“没事,不用管他。”他顿了顿加了一句,“那又不是他的地盘。”
崔荣华看了朱昊一眼,有些惊讶:“你们关系很好吗?”
朱昊道:“还行吧。”
还行就是不错,如果关系一般的话,朱昊不会这么说。
两人正说着,崔荣锦一脸心事的走了过来,看到朱昊,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行了礼。
朱昊点点头,颇为高冷。
崔荣华道:“你若有事,就先去吧,对了,记得把话带到。”
朱昊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崔荣华看他走了,对崔荣锦道:“大姐,我要上山了,你呢?”
崔荣锦知道荣华小时候跟成王世子的关系不错,跟端王世子的关系也很好,但这八年没见,没想到两人还是这样熟悉。
她不由问道:“你知道他们去温泉别院做什么吗?”
崔荣华道:“没问。”
崔荣锦抿抿嘴:“你不想知道吗?”
崔荣华看着崔荣锦,“大姐,你是想……”
崔荣锦也没瞒她,点头,“我想进去看看,不过,那个地方,一般人很难进去。”而且,自上次出事后,端王府就再也不外借了,除了皇家人极少再有人进去过。
崔荣华将崔荣锦拉到一边颇为隐蔽的地方,小声问道:“姐,你跟三皇子的亲事,是真的吗?”
崔荣锦脸微微红了:“贵妃娘娘倒是说过几回。”又悄悄道,“再过几日就是三皇子生辰,贵妃说,到时候就将我们的事定了……”
算是承认了。
崔荣华则慢在回忆,上辈子三皇子娶的并不是崔荣锦,三皇子的皇子妃好像是将军的女儿,容貌艳丽,身材高挑,性子颇为泼辣,三皇子跟那位姑娘感情还挺好的。
其他的,崔荣华就不知道了。
崔荣华叹了口气,问崔荣锦:“大姐,你是想进去与三皇子……”
崔荣锦极快的截住了她的话:“荣华!”
崔荣华笑:“好,好,我那陪你进去。”崔荣锦感激的看着她。
崔荣华忽然问道:“大姐,你是想确定三皇子对你的……心意吗?”
崔荣锦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然后苦笑道:“他似乎,并不喜欢我。”她能感觉到。不过没关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喜不喜欢都不重要,最好的就是相敬如宾了,而且,崔荣锦清楚的知道,妾这种东西是肯定存在的。
崔荣华将香芸叫到身边,低声道:“我就不去相国寺了,你帮我跑一趟,我去别院见见福泽。”“是,二小姐。”香芸又有点不放心,“可是,我若不在,谁服侍小姐?”
崔荣华道:“别院里有丫环,不用担心。”
香芸听到这话,这才肯走。
崔荣华带着崔荣锦去了温泉别院,果然是守卫森严,不过,大约是朱昊交待过,守卫问了崔荣华的名号后,直接将人放了进去。
—
“三皇子,两位世子,两位崔姑娘来了。”下人禀道。
朱桐摆摆手:“知道了,请她们过来。”温泉别院自从落到朱桐手上后,就热闹得很,今唱曲,明日唱戏,喝喝小酒,跟美人嘻闹,好不自在。
朱桐爱极了这种生活。
今日是有一出新戏,演的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也不知崔荣华从哪弄来的话本子,内容精极得很,尤其是排出来后,朱桐看了三遍,还没腻呢。今日,又极为热情的将朱昊跟三皇子叫了过来,一同看戏。
也是他闲得慌。
正好,崔荣华也来了,朱桐高兴的对朱昊道:“这戏本子就是崔荣华找到的,得亏她了!正巧今日她也来了,让她好好看看!”他之前也想请崔荣华过来看的,可崔荣华生了病,朱昊直接给拒了,他还难过了一会呢。
朱桐嘀咕:“也叫崔荣华好好评评。”
崔荣华进来了,朱昊刚起身,朱桐已经热情的冲到崔荣华身边,指着戏台子说道:“瞧,你来看看这出‘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戏怎么样,我亲自挑的人……”他巴拉巴拉说了堆。
崔荣华道:“看了才知道。”
朱桐热情的带她过去,知心好友也没这么亲。
崔荣绘挑的话本都极为合他的心意,必须红颜知己啊!
朱昊不知道什么过来了,卡在崔荣华身边,硬生生的将朱桐挤开了,然后对崔荣华道:“福泽在后面,我带你走。”
“好。”崔荣华一口应了,跟听戏比起来,还是去看人比较重要。
朱昊又对朱桐道:“崔家大姑娘不交给你招待了。”说完,就带着崔荣华出门了,崔荣华觉得自己就是进来晃了一圈,就没然后了。
崔荣锦尴尬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朱桐还是不错的,笑眯眯的对崔荣锦道:“进来吧,我排了出新戏,不如你也来瞧瞧。”他说完,指了指三皇子身边的位置,笑得更欢,“来,坐这!”
嘿嘿。
崔荣锦道了声谢,最终还是没有坐到三皇子身边,坐在另一边,与三皇子隔了几个位置。
朱桐看了眼,又嘿嘿笑,最后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戏台子下面只剩崔荣锦跟三皇子了。
气氛很尴尬。
两人远远坐着,仿佛陌生人一般,这时,三皇子忽然开口:“母妃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崔荣锦听到他的问话,先是一惊,尔后歪头想了想:“三皇子,您指的是什么?”
三皇子转头看她:“皇子妃位。”他的声音很好听,可不带丝毫感情。
崔荣锦不知道该说是还是该说不是。
三皇子轻笑一声,又问:“你崔府拿什么跟我母妃换的?”很明显,在三皇子的心中,这桩婚事只是一桩交易。
崔荣锦突然难受起来,半响都说不出话。
之后,三皇子也没说话了,直到朱桐进来,两人还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变。
朱桐看看两人,摸了摸鼻子,心中觉得古怪。
这两人……
不太对啊。
*
崔荣华看到了福泽,十天不见,不仅白了,还高了些,换上朱桐准备的锦衣,就是一个精致的小公子啊!
崔荣华不由赞道:“俊俏的小公子!”
福泽听了,脸一下子就红了,羞涩道:“崔姐姐,你快别再夸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魏嬷嬷见了,在一边笑,“我家福泽本来就生得俊。”她非常赞同崔荣华的话。
崔荣华问:“你们是想跟我回去,还是留在这?”
魏嬷嬷面色有些犹豫,看了福泽一眼,福泽大方的说道:“奶奶说要带我去找爹,我想见见爹。”他其实想知道,爹为什么不要他……
小孩子最想的就是爹娘,崔荣华知道,她问:“你们是想去见见,还是想留在那里呢?”
这事,福泽没有考虑过。
魏嬷嬷垂着眼,答道:“福泽会留下的!”若不去夏府,就当不成少爷,难道,要福泽跟她一样,当奴仆吗?
庶子总比下等人好,而且,周若雪没有生子,福泽算是庶长子,这身份可不一样。
崔荣华不勉强魏嬷嬷,只问:“你想好了吗?若是他回去,就不能再当你的孙子了,以后也不能喊你奶奶了,你们……”
“我知道!”
“那我不去了!”
一时间,两个声音一同响起同,上面是魏嬷嬷的声音,下面是福泽的声音。
可这一次,魏嬷嬷没顺着福泽的意,声音极为坚定:“福泽,你必须去!”上一次在相国寺的事让她彻底明白,她保护不了福泽,只有将福泽送到夏玉郎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不要,奶奶,我只是想看看他……并不想留下。”福泽解释。
魏嬷嬷正在说话,朱昊却在这时说道:“有一事不知你们知不知道。”
崔荣华看着他:“你说说看。”
朱昊道:“你家那位表姑,姓江的,带了一个跟夏玉郎很像的孩子去了夏府,说是她儿子,好像准备认亲。”
“你怎么知道?”崔荣华问。
朱昊的语气很自豪:“这事以后你就知道了。”朱昊在京中的消息网极强,可以说,只要他想知道,京中很少有事能瞒过他。
魏嬷嬷低声喃道:“难道是江心柔?不可能,她不是在怀远县吗?”而且,江心柔哪来的孩子!哪来的与夏玉郎长得相似的孩子!福泽,就在她身边啊……
崔荣华也皱眉问:“你说的那位姓江的表姑,不会又是江心柔吧?”这人怎么又冒出来,真是扎心。
刘家都那样了,她不该老老实实的呆在刘家吗?
崔荣华现在并知道江心柔跟刘四公子和离的事,她对怀远县那两家都没什么好感。
朱昊点头道:“是她。”
崔荣华嘴角抽搐:“我记得江舅奶奶才刚死啊,她热孝还没过呢,就带着孩子到京中来认亲?孩子,她哪来的孩子?”她说完,还看了福泽一眼。
朱昊道:“这个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让人去查,不过,得花些时间。”
崔荣华摇摇头:“不必了。她的事我可不想知道,这事该头疼的应该是夏家吧,管他们的。”
朱昊问:“你确定她不会麻烦你们?”
崔荣华笑了:“当然不会,我爹娘又不在,府中做主的又不是我,关我什么事。”
朱昊想了起,点头:“也是,反正也跟你没关系。”
说到查人,崔荣华到想起一个人来:“我想找个人,叫闭月,跟我一同入京的,后来分开了,我想知道她在哪,你能查到吗?”
“闭月?”朱昊轻轻念了一句。
崔荣华点头:“对,应该是两个人,还有一个叫唐墨。”
朱昊挑眉:“男的?”
崔荣华小声解释:“是香芸的哥哥。”
朱昊眉头松了,缓缓道:“这个唐墨我倒是听过,五日前禁林救了驾,现在重伤,昏迷不醒。不过,倒是没听过你说的那个闭月……”
“唐墨重伤?”崔荣华倒是惊讶了,“他怎么会救驾,怎么救的?”
朱昊道:“那日我不在,并不清楚。”他说完,又暗暗对荣华说道,“皇叔极为谨慎,有关他的事你最好不要在外人面前提。”
“我明白。”崔荣华倒忘了事,皇帝年纪渐长,皇子们也渐渐长大,他的疑心越来越重了,对皇子们都有了戒心,不如小时候亲密。
倒是比朱昊跟朱桐这两个侄儿,比亲儿子还好,或许,因为这两个人对他的皇位没有威胁。
他们两人在这边说着,旁边,魏嬷嬷神色有些恍惚,似乎被江心柔带着儿子去夏府认亲的事刺激到了。
她突然清醒过来,握着崔荣会的手:“怎么办?那位姓江的带去的是假的,就是假的,若是夏家认下了她带去的儿子,我们福泽怎么办?”
魏嬷嬷有些慌。
又后悔道:“早知道这样,我该早些带福泽进京的,都怪我,都怪我……”急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福泽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奶奶,没关系,那就不认,本来就不该认的。我只是想远远的看一眼……”
看看而已。
福泽在心里默默念叨,他真的是只是想看看爹长什么样,没关系的。
魏嬷嬷祖孙两抱在一起,有了福泽的安慰,魏嬷嬷的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些,不过,心中到底还是后悔的。
她对崔荣华道:“二小姐,我们还是跟您回崔府,唉,都怪我。”
崔荣华道:“你把心放开些,有你疼爱,福泽的日子一样过得好,而且,以后若他书读得好,到时候考个状元回来,一样给您挣个诰命回来,不是吗?”
“是,是!”魏嬷嬷想到这个场景,笑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逢。过了会,她又问,“二小姐,咱们什么时候走?东西我都清好了,随时可拿。”
崔荣华点点头:“那你去拿吧,我去瞧瞧大姐那边怎么样了。”
魏嬷嬷带着福泽去拿东西了,崔荣华也跟朱昊一道去了崔荣锦那边,崔荣锦早就盼着崔荣华了,一听崔荣华说要准备走了,立刻站了起来,拉着崔荣华便走。
魏嬷嬷跟福泽也来了。
让崔荣华意外的是,在温泉别院的外头,他们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夏玉郎。
他怎么来了?
136 夏府的两个孩子
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夏玉郎这时不该在朝堂之上吗?怎么会出现在这,而且,还在温泉别院的外头,想想都觉得怪。
夏玉郎身上穿的是常服,他的目光在崔荣华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了魏嬷嬷身边的福泽身上,他眼神一凛,是这个孩子没错。
福泽看到夏玉郎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扯扯魏嬷嬷的衣角,抬头小声道:“奶奶……”
魏嬷嬷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夏玉郎,听到福泽的声音这才回过神。
崔荣华碰了碰朱昊的手肘,让他说话。
朱昊果然开口了:“夏大人,你怎么会在这?”
夏玉郎微微一笑:“请了半日病假,去找刑大夫看了,刚从相国寺下来,又听说端王世子在院中,我有事寻他。”
朱昊哦了一声,道:“他是在里面。”
崔荣锦看看福泽,又看看夏玉郎,这是亲父子吧!她悄声问崔荣华:“这是怎么回事?”
崔荣华道:“不知道。”这事说来话长,魏嬷嬷若想说,自然会说,若不想说,她不必多言。
这时,夏玉郎走向福泽,轻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福泽抬头直直的看着他,道:“我叫福泽。”半点不怯,眼中的好奇多过欣喜。
夏玉郎笑了,“福泽,真是个好名字。”
福泽笑开了花,声音中透着骄傲:“我奶奶起来的!”
奶奶。
夏玉郎听到这两个字后心里不太愉快,不过,面上不显,他声音轻柔:“你奶奶在哪?”
福泽指了指魏嬷嬷。
魏嬷嬷心里正在挣扎,这是个极好的机会,让福泽当回少爷的机会!但是,真要的让福泽回夏府吗?她不确定。
刚才她也跟崔家二小姐说好了,带福泽回崔家,以后考个状元,一样是过好日子,这样,祖孙两人就可以在一起过活。
就在魏嬷嬷失神之迹,夏玉郎又问福泽:“你爹娘呢?”
福泽看了眼魏嬷嬷,不说话。
夏玉郎明白了。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这十日来他一直让人查探那个孩子的消息,可没想到,那孩子自相国寺出现后,就一直再没露过面,京中也无下落,想来想去,恐怕也只能藏在这了。
于是,他便来了。
听说刑大夫要云游,他好不容易寻了个冶病的理由,告了假下朝就过来了。他还以为会有波折呢,没想到,过来就遇上了,还真是缘分。
他问魏嬷嬷:“这位婶子,不知如何称呼?”
魏嬷嬷正失神,半点没说话。
崔荣华推了推魏嬷嬷,魏嬷嬷猛然回神,疑惑的看着崔荣华,崔荣华无奈道:“这位夏大人在跟您说话呢。”
魏嬷嬷看向夏玉郎,抿了抿嘴,“夏大人,小的有些私事想跟您说。”
夏玉郎问:“是有关福泽的事吗?”
魏嬷嬷使劲点头:“是!”
夏玉郎微笑:“那这样,不如一道去夏府,再慢慢说。”他想将人接回去。他还不知道江心柔已经带了一个回去。
魏嬷嬷等不及,怕回府就被江心柔抢了先,便道:“路上说便好。”
“您怎么称呼?”夏玉郎问。
“我姓魏,他们一般称呼我为魏嬷嬷。”是老嬷嬷了。
夏玉郎点点头道:“魏嬷嬷。”
魏嬷嬷说完后,一般歉意的看向崔荣华,“对不起,二小姐,为了福泽的前程,老身……”
崔荣华道:“没事,我还要谢你之前帮过我们呢,再说了,这是你们的事,想怎么做随心意就好,不必在意我。”
崔荣华话音刚落,福泽扑过去,抱住她的腰,“崔姐姐,谢谢你,我们很快会回来的。”他以为只是去做做客。
崔荣华摸了摸他的头,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养。
夏玉郎眼皮一跳,这孩子……未免太活泼了,眼睛里没有杂质,太干净了。
朱昊不动声色的走过来,蹲下来,将这了孩子抱起,然后往夏玉郎那递,夏玉郎被吓了一跳,不知怎么的就伸了手,将人接了过去,有些笨拙的抱着福泽。
朱昊这才满意的退了回去。
福泽也有些呆,看了看紧抱着他的夏玉郎,呼吸一下子就得急促起来,眨了眨眼睛,反手抱住夏玉郎的脖子,那声‘爹’在他的喉间,怎么也喊不出去。
魏嬷嬷看得眼眶都热了,心中更加坚定要将福泽送回亲爹身边。
夏玉郎带着福泽,还有魏嬷嬷一起走了。
崔荣华呼了口气,对朱昊道:“那位江表姑还在夏家,也不知道……”想想就觉得精彩,可惜看不到。
朱昊道:“你真想知道?”
崔荣华道:“开玩笑的,反正过几天就人结果了。”
崔荣锦听着崔荣华跟朱昊说话,觉得这两人感情真好,不禁有些羡慕,若她以后的相公能这样……
“荣华,香芸已经拿了药,在那呢,咱们走吧,天色也不早了。”崔荣锦提醒道。
“好。”崔荣华还想问问朱昊圣旨的事呢,可惜没问成。
两人回了府。
谁知,刚回府,就听下人说,崔时任的姨娘不行了,崔荣华刚回秋水苑,没过一会,就听采薇说,崔时任的姨娘咽气了。
真是太突然了。
不过,死的只是一个姨娘,丧事没什么办,崔时任自个接了这差事,崔三太太怕他办不来,还让管事嬷嬷帮着。
只三日,人就葬了,崔时任很伤心,请了好几日的假,身上的衣裳也换成了素服,头七天,他每天晚上都给‘姨娘’烧纸钱。
头七的最后一晚,崔时任在院里给‘姨娘’烧纸钱时,莲姨娘偷偷摸摸的过来了。
“死了就死了,又不是亲娘,你这是做给谁看呢?”莲姨看到崔时任这样对待那位假的,心里很不舒服。
死的确实是莲姨娘的亲姐,她半点不伤心。
崔时任没接莲姨娘的话,只是慢慢的往火盆中投纸钱,仿佛莲姨娘不曾存在过一般。‘假姨娘’死了,他是有点难过的,可更多的却是解脱。
不用再担心莲姨娘偷人的事曝光会牵扯到他,以后也不用再暗中帮着莲姨娘做一些不想做的事。
莲姨娘见崔时任不理,恼怒道:“我要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
崔时任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眼,然后对身边的小厮道:“去跟嫡母说,莲姨娘半夜摸到我院里,乱吼乱叫,烦得很。”
莲姨娘脸色大变:“宝儿!你这是做什么!”
“去。”崔时任冷淡说道。
小厮看了眼莲姨娘,赶紧去了。
莲姨娘大声道:“回来!”小厮停在了门口,回头望了眼崔时任,崔时任眯起眼睛:“你要弄清自己的身份。”
“是。”小厮飞快的走了。
外人走了,莲姨娘也没带下人过来,只身一人过来的,莲姨娘忍着气,走到崔时任面前:“我真不懂,你到底想做什么?”
崔时任道:“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姨娘死了,我给她烧点纸钱,碍着莲姨娘你什么事了吗?”这是彻底划清界限了。
“我是你亲娘。”莲姨娘怕人听到,压低声音说。
崔时任语气淡淡:“现在已经不是了。”
“你说什么傻话,血缘关系岂是能说断就断的!”莲姨娘根本不认。
崔时任笑了:“我姨娘已经死了,府中人都知道,你非要认我作儿子,谁会信?”
这话让莲姨娘突然恐慌起来,“不会的,三爷知道,他知道的。”
崔时任冷笑声:“爹知道又如何,他会听你的吗?”说句难听的,莲姨娘已经不是年轻水嫩的小姑娘了,又不是正室夫人,她的话根本没什么份量。
且不说,莲姨娘还在外头偷人。
正说着,小厮已经跑回来了,身边还带着三太太屋里的管事妈妈,原先崔三太太听了这话还不管,因为莲姨娘跟崔时任根本就没什么交集,莲姨娘难道这个时候是去安慰时任的?
也不对。
不管,因为是崔时任说的,崔三太太还是派了管事妈妈过来看。
没想到,管事妈妈来了一看,还真如崔时任说的,莲姨娘还真来了,正指着崔时任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孝子……”
管事妈妈脸一黑,说道:“莲姨娘,三夫人有命,跟老奴走一趟吧。”
莲姨娘恨恨的瞪了崔时任一眼。
她没想到养了一个白眼狼的儿子,真是……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还会帮她将那谁弄出来,帮着掩护,怎么一会的功夫,人就变了?
莲姨娘怎么也想不通。
她做事一向谨慎,因为这次是来亲儿子院里,所以才不会那么顾忌,因为她知道这个儿子会搞定一切的。
可没想到,儿子说翻脸就翻脸。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个死掉女人,可恶!
崔时任冷眼看着莲姨娘被带走,又想起崔老夫人之前要查莲姨娘的事,查是查了,可崔时任问起时,崔老夫人却将话头带了过去,并不想答,崔时任便没再问。
后来,孟嬷嬷悄悄跟崔时任说,这事后面挺复杂,她让崔时任避着些,不要再管再问。
崔时任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以后,他与莲姨娘没有关系了……
*
再说夏府的事。
那日夏玉郎将福泽带回府后,刚进院子,就看到喜滋滋的夏夫人,牵着一个孩子走向他,结查两人一打照面,都愣住了。
一人手里牵着一个孩子。
夏夫人那边除了孩子还有一个江心柔,夏玉郎这边则是多了一个魏嬷嬷。
江心柔本来是笑得极为开心的,可看到夏玉郎以及他身边的那个孩子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是哪来的死孩子!
哪个不要脸的生的!还跟夏玉郎这样像!该死的!
江心柔气极了,一直瞪着福泽。原本她想得好好的,带着夏谦进府,夏玉郎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肯定会当宝一样的宠着,她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没想到,夏玉郎真在外头有一个儿子!
还这么大了!
至于夏玉郎身边的魏嬷嬷,江心柔想不起来,完全不记得了。
夏夫人愣了会,回过神,谨慎问道:“你手上那个孩子,哪来的?”这完全就是夏玉郎的翻版嘛!说不是她亲孙子,她自个都不信!
夏夫人高兴极了,嘴都笑得咧到耳根了,玉郎一直没有儿子,她都担心坏了。可没想到,今个一下子来了两个大孙子,夏夫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夏玉郎也看到了夏夫人身边的夏谦,也愣了一下,他又低头看着自己牵着的福泽,看这一个一眼,再看那个一眼,难道是双生子吗?
他不确定。
夏谦看到福泽,心头一跳,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好,亲儿子来了!
福泽想的则是,对面那个是他的兄弟吗?
两个孩子长得有点像,但性子完全不同。
江心柔本来想拿孩子当作谈判条件,留在府中,当个贵妾,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中午那会,她看到夏夫人喜欢夏谦,以为成了。可现在一看,心里顿时没底,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魏嬷嬷看到江心柔,原本还怕江心柔认出她来,没想到,江心柔看她的眼神极为陌生,像是不认识一般。
魏嬷嬷顿时放了心,又有些为福泽不值,可怜这孩子,有这样一个娘。
反正,以后只当没这个娘。
正说着。
周若雪被人扶着从外头回来了,丫环手里还拿着药,周若雪脸上带着喜色,可一进门了,表情就僵住了。
大夫说她的身子比以前好多了,以后可能能怀上孩子。
又开了两副药。
这是好事啊,她当时就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夏玉郎,可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了两个……外室子,或者说,不明身份的孩子……
之前走的时候只有一个,现在怎么就出现两个了?
难道,是两个不同的女人?
周若雪心里堵得慌,本想质问夏玉郎为什么这么对她,可又想想,她膝下无子,拿什么质问?
周若雪勉强一笑,“我身子不大舒服,就先回屋了。”
夏玉郎道:“等一等。”
这时,就听夏玉朗问夏夫人身边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夏谦报了自己的名字。
夏玉郎问完后,这才对周若雪道:“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好好养着。”他的声音很淡。
周若雪转身,直直的看着他,慢声说道:“大夫说,我的身子好了,可以……”
夏玉郎道:“假的。”
周若雪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夏玉郎道:“你落了两胎,当时太医瞧过了,说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孕了,只是没告诉你。”
周若雪完全不相信:“你撒谎,你不能为了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这样诅咒我,夏玉郎,你不能这样……”
夏玉郎道:“好,那就在你有孕之前,先养着他们。”
周若雪紧抿着嘴。
夏玉郎看着她,温和说道:“我相信周府教出来的女子不差,如果你连两个孩子都养不好,不要怪我无情。”
不能生子,又不会养孩子,这样的主母,要着何用?
周若雪身子一颤,半响说不出话来。
夏玉郎声音依旧那样温和:“你觉得呢?”
周若雪嘴巴动了动,“好。”这陌生的声音好像不是她发出的。
事情完了,夏玉郎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书房,准备单独问一问,刚走出门,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夏玉郎!”
夏玉郎转头一看,是个脸生的中年女子,他皱了皱眉,好像是跟在夏谦身边的老妈子。
江心柔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夏玉郎听完后,问:“你是谁?”
江心柔迫不及待的介绍自己:“我是江心柔啊,你不记得了,我们……”
夏玉郎笑了。
他记得这个名字!没想到,他竟然忘了这个名字的主人的脸,很好,非常好。
看在孩子的份上,会他让这个女人死得痛快点。
七天后。
那就是崔时任姨娘头七的那天晚上,江心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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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柯锋、jx12341、星星豆豆。
137 江心柔的死讯
她死得悄无声息。
她住进夏府的当天晚上就病了,被移到偏院,后来病情越发严重,请了大夫来看,还开了药,可惜没什么用。次日一早,夏夫人就将她移出了府。
再后来,夏谦就听到夏夫人告诉他:“你娘死了。”
夏谦愣愣的。
夏夫人以为他太伤心,一时接受不了,便抱着他的头安慰道:“放心,以后有祖母疼你,你还有嫡母。”
夏谦轻声问道:“她是怎么死的?”他倒不是难过,而是害怕。
在青楼他就听那些人说过,高门大户外面光鲜得很,可内里的那些龌龊事不知有多少呢,有些后宅吃人不吐骨头。
当时那话夏谦听过就罢,没放在心上,可现在想起,背后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那么个大活人,之前还活蹦乱跳的,可没过几天,人就冷冰冰的躺在床上变成一具尸体了,太可怕了。
若是青楼里,杀人官府的人还会来管一管,可这,后宅,主母说江夫人病死了,那便是病死了,官府的人也不会管后宅的事。
“别怕,别怕。”夏夫人拍着他的背,轻声哄道。
夏谦把头埋入夏夫人的怀里。
他后悔了。
他不该来这里的……
谁也没想起被江心柔扔到客栈的刘莺儿,江心柔的病来得太急,纵然当时想起了女儿,却也无能为力。
刘莺儿在客栈住了五天,第六天,下人生了歹心,将带来的值钱东西卷走了,连马车都没放过,刘莺儿被扔在了客栈。
后来因为没有银子,被客栈的老板赶了出来,她头上的银钗子都被客栈老板当了房钱,刘莺儿在客栈外头哭闹不停。
她娘呢?
结果,她没等到娘,倒等到了一个人贩子,人贩子是个中年妇人,一口黄牙,笑起来一副奸相,她拿了一根糖葫芦,递到刘莺儿跟前,问,“想吃吗?”
谁知,刘莺儿呸了一声:“谁要吃这下等人吃的东西!”然后,转身就跑。
人贩子没追上了她,让刘莺儿逃了。
可接下来的两天,刘莺儿的日子并不好过,当天晚上,她就饿得不行,又过了一天,她还坚持着不吃别人丢掉的东西,可到第三天,整个人就不行了,看到卖包子的铺了,伸手就抢包子,她胆子太大了,被包子铺的老板娘揍了一个半死。
这时的她全身脏兮兮的,就像一个乞丐。
“娘……”刘莺儿缩着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后来还是有个好心人见她可怜,扔了一个掉在地上的馒头给她,刘莺儿顾不得剥开外头那层脏的,抱着馒头就啃。
“你是哪家孩子?走丢了?”有人询问。
“我姓刘,我娘姓江。”刘莺儿抬头看他,“我知道我娘在哪吗?”
那人道:“我又不知你娘是谁,你连回家的路都不认得了吗?”
刘莺儿可怜巴巴的说道:“我家不在京城,我家很远的,坐马车得好几天呢,可我的马车被奴才抢了……”
奴才?
这人本来准备走的,可一听奴才,眼睛就亮了起来,难道这脏兮兮的孩子还是富贵人家的小孩?
那人笑容变得亲切起来:“你家在京中有什么亲戚吗?”
亲戚?
刘莺儿努力想着,终于想到了她娘说过的,崔府!
“有!”
*
江心柔死了,崔家人并不知道,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江心柔来了京城,当然,崔荣华除外。不过,对她来说,江心柔来干嘛跟她没什么关系。
直到,有一个人带着一个小女孩找上门来,说将崔府弄丢的小孩送回来。
守门的小厮听了便赶人:“我们府上可没这么大的小姑娘,年纪小的全是儿子,你这想捞钱,弄错人了吧!”说完,便不客气的将大门关上。
小女孩正是刘莺儿。
送她回来的那人被呛得没脸,扔下刘莺儿就走了,直道晦气,想想不甘心,瞪了刘莺儿好久,只差没将刘莺儿身上的干净衣裳扒下来。
刘莺儿吓坏了,小声道:“我姑奶奶是相爷夫人,真的,我娘姓江,府中的大少爷二少爷还有二小姐我都见过!真的!”
她都快哭出来了。
那人听到这话,并不太相信,问了一声:“你娘会不会在里头?”
刘莺儿听到这话,突然跑到崔府大门前,使劲敲门:“娘,娘……”开始是大叫,后来边叫边哭,“娘,娘,你不会扔下我……我怕……”
周围倒是引来不少人。
崔府的大门又开了,见刘莺儿在门前哭闹,皱眉道:“哪来的孩子,在别人家大门前哭什么,你家大人呢?”
刘莺儿立刻大声嚎道:“娘,娘,我娘就在里头……”
本来府外头没多少人的,可刘莺儿的声音太响,引来了不少人,一边看一边小声议论。
崔府的下人脸黑了,声音凶恶:“去去去,哪来的孩子,乱说什么,你再这样,我可报官了!”事情若是闹大了,被府中主子知道,那他们这些奴才可要扣银子的,本来就挣得不多,这一扣,那不得心疼死。
刘莺儿怎么说也不听,见人多,哭得更加大声:“我娘在里头,我进去,我要见我娘……”
闹哄哄的。
这一幕还是传到了崔二太太的耳中,三皇子的生辰越来越近了,眼看着荣锦的亲事就要定下了,她忙着帮荣锦挑首饰,让绣楼的人来绣衣裳,恨不得将荣锦打扮得将众人都压下去!谁知,这个知道,有人来报,说有个小姑娘过来认亲……
又是认定!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脸就冷了下来:“认什么亲?府中总共就这三个姑娘,那孩子多大?”
“五六岁的模样。”下人如实答道。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就笑了:“五六岁大?你也敢报到我这来,直接打出去!”
下人小心道:“那小姑娘哭得厉害,还要地上打滚,外头好多人看着。”
崔二太太不耐烦道:“直接赶走。”
下人抬头看了崔二太太一眼,说道:“好像是……老夫人那边的亲戚,那孩子说她娘姓江,以前在江家住过,这次进京是过来探亲的。”
江?
崔二太太眼皮一跳,心中生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她道:“去将这事报给老夫人,算了,还是我去吧。”
崔二太太去了上院,将这事跟老夫人说了。
崔老夫人眉头皱了起来:“不能吧,她不是在怀远县吗,都嫁了,还带着闺女上京,图什么?”她没提到消息啊。
崔二太太道:“这就不知道了,这孩子在门口闹腾得厉害,我本想将人赶走的,可她说是您的……”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还抬头看了一眼老夫人。
崔老夫人道:“这样吧,去将人带来我,我瞧瞧。”
崔二太太道:“这孩子是真是假咱们也分辨不出。”
崔老夫人想了想:“去江家吊唁的有时仁、时仲,对了,还有荣华,时仁跟时仲都不在府上,这样,你去将荣华叫来,认一认。”
“是。”
崔二太太应下后,便派了两个下人,一个去秋水苑喊崔荣华,另一个却是去门口将那小姑娘带进来。
*
秋水苑。
崔荣华正在小花园里作画,才刚开始画,就被打断了。
“二小姐,老夫人跟二太太说有事找您,很急,让您现在就过去。”那人传话道。
崔荣华收起画笔,对香芸道:“你在这看着,我很快就回来。”
传话那人领着崔荣华去了上院。
“祖母,二婶。”崔荣华进屋后行了礼,又问道:“到底是什么急事,这会叫我过来?”
崔老夫人道:“过来坐。”
崔荣华脸上的面纱已经摘下了,十天了,脸上的伤好全了!崔老夫人看到崔荣华的脸就忍不住高兴,这孩子真会长,专挑爹娘好看的地方长,瞧瞧,这小模样,比当朝贵妃也不差什么!
水灵灵姑娘,多招人疼啊。
崔荣华慢慢走了过去,坐到崔老夫身边,崔老夫人说道:“有个小姑娘在府外闹着找娘,说她娘姓江,又是从怀远县来的……”
崔荣华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江心柔,她不是在夏府吗,怎么,孩子没带过来?
崔荣华仔细一想,也是,那刘莺儿姓刘,是刘家的孩子,夏玉郎可不会养。这几天崔荣华忙着找她那六个丫环,压根就没心思管别人的事。
烦了几日,今日才会去小花园解闷作画,这不,刚开始就被叫了来。
崔老夫人的话音刚落,刘莺儿就被下人带了进来,刘莺儿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身上脏得很。她被人带进来后,就不哭了。
到了屋里,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崔荣华,她脸上露出惊喜,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见到一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样,确实让刘莺儿放了心。
她怯怯的叫了一声,“表姐……”
崔荣华表情淡淡。
崔老夫人问崔荣华:“她是你表姑的孩子吗?”
崔荣华点头:“是,确实是她。”
崔老夫人对眼前这个脏孩子显然没有任何好感,又是刘家人,她可没忘记刘家人对她孙儿做的事,这样一想,就更不喜欢眼前的这个孩子了。
刘莺儿左右看了看,问:“我娘呢?”
崔老夫人道:“你娘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不然你是怎么来的京?”
刘莺儿抹泪:“我不知道我娘去哪了,她让我要客栈等她,我一直等一直等,她没有回来……”
崔二太太道:“这就不好办了。”
崔荣华道本想说江心柔去了夏府,转念一想,若是老夫人问好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怎么回答呢,难道说是朱昊告诉她的吗?
这样,就更难解释了。
崔老夫人道:“派几个人,将她送回怀远县。”
崔二太太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这时,崔荣华忽然问刘莺儿:“你娘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来,除了你跟你娘,马车上还有谁?”
刘莺儿答道:“除了我跟我娘,还有一个叫夏谦的,他是我娘从外头带回来的。”她说完,又不服气的说了一声,“那个叫夏谦的还管我娘叫娘。”还跟她抢娘。
夏谦?
夏?
崔老夫人跟崔二太太对视一眼,老夫人年纪大,太久的事想不起,可这夏,她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崔二太太脑子转得很快,问刘莺儿:“那个叫夏谦的几岁了?”
刘莺儿摇摇头,然后道,“他比我大。”想了想又说,“我娘说靠他我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崔老夫人眼皮一搭。
崔二太太轻嗤一声,江心柔教的闺女果然跟她一样,只听这么几句,崔二太太就完全信了这孩子是江心柔生的!
那性子……
正说着,又有下人急急来报,“老夫人,夏府来了人,说有重要的事找您!”
崔老夫人满头雾水,这刚刚知道江心柔在夏府,这夏府就来了人,怎么的,江心柔又把夏府闹得鸡飞狗跳了?
崔老夫人想到就觉得头痛,她不欲管这事,便对崔二太太道:“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能处理的你就处理了,实在没法了了,再来问我。”
崔二太太也不太想管,看到崔荣华在,便笑着道:“荣华,跟二婶一道过去看看吧,你也快……”
她的话还没说完。
崔荣华就打断了,“二婶,我那六个丫环还没找到,正没派人寻着,恐怕没空跟二婶过去了。”说起冬衣六个丫环的事崔荣华就生气,问起府中人,个个都不知,不过有一事却是知道的,她们来过府上,进府的三个被赶了,另三个被拦在门外。
之后,这六个像是失踪了一般,怎么也找不着,真是亏死了。
还不是因为那些下人……
崔荣华真不明白,二婶是怎么调教的奴才,现在崔府的门槛高得连她这个嫡女进不来,懒得说了。
崔二太太脸上有些尴尬。
崔荣华对崔老夫人道:“祖母,那我先回去了。”既然夏府的人来了,那江心柔在夏府的事祖母跟二婶等会就知道的,不用她多说。
崔老夫人也乏了,点点头。
崔荣华前脚刚走出去,刘莺儿就急急心忙的跟上了她,崔荣华站住,刘莺儿一头撞到崔荣华的身上,这一撞将崔艺术家华弄得全是泥印子。
刘莺儿往后一退,小声的道了歉。
崔荣华道:“别跟着我。”她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想管。
刘莺儿低着头,一脸委屈相。
崔荣华道:“夏府来人了,你娘说不定就在那,二婶,不如你带她去看看吧。”崔荣华说完看了看崔二太太。
崔二太太想了想,点头:“也好。”只是,这孩子身上太脏了,不好见客,她便对崔荣华说道,“她这身衣裳不好见人,不如,你领她回去,让人帮她洗洗,换身衣裳……”
崔荣华微笑道:“二婶,我那秋水苑现在可只有香芸一个丫环。”也有粗使丫环跟婆子,但是,崔二太太提过要给她添丫环,可崔荣华拒了,若是添了,那她自个带的几个丫环回来后可就没位置了,难道,分到别的院吗?
崔荣华说完,道:“三妹妹的院子离得最近,不如,将这孩子送她那去?”她只是这样一说,崔二太太倒是应了。
不送崔荣绣那,难道送崔荣锦那吗?
崔二太太可舍不得崔荣锦受罪。
谁知,刘莺儿一听她娘可能来了,便不肯去换衣裳,非要跟崔二太太一起,去大门口迎人。
崔二太太见刘莺儿这样,懒得多管,带着人便去了,反正也不是崔府人。
崔二太太见到了夏府的人,那人的第一句话便是:“江夫人昨夜病死了,大人让小的来通知府上。”
“你说什么?”崔二太太怀疑自己的听错了。
那下人道:“江夫人死了。”
崔二太太不可置信。
刘莺儿一脸茫然,然后问:“你说的江夫人,是我娘吗?”
138 赐婚的圣旨来了
确实是。
这突如其来的死讯让崔二太太有些懵,才知道江表妹来了,没曾想,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很快,崔老夫人也得知了此事。
夏府的人说是病死的。
崔老夫人便让崔二太太去瞧瞧,崔二太太无奈,带着刘莺儿及几个下人上了马车,随夏府的下人去了,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她看到了江心柔僵硬的尸体。
刘莺儿扑了过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你醒醒……”江心柔的尸体上散发着淡淡的尸臭。
崔二太太皱了皱眉,退出屋子。
“她怎么死的?”崔二太太问。
那下人道:“染了风寒,得了急病,夫人你若不是信,问问我们家二少爷。”说着,往门外指了指。
他嘴里的二少爷正是夏谦。
江心柔名义上是夏谦的‘娘’,所以,他过来了,顺便认认崔家的‘亲戚’。
崔二太太看了外头一眼:“在哪呢?”
下人道:“二少爷在隔壁屋。”
崔二太太眉头皱得更深:“没个大人吗?”
那下人抬头看了崔二太太一眼,道:“夫人午后会过来。”他又道,“这尸身放在夏府的院子也不是个事,这人不是我夏府的人,人死了本来就晦气,还望崔二夫人将人带回去,好好安葬。”
显然是想扔了这个大麻烦。
崔二太太道:“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巧雨,你回趟府,问问老夫人要不要找个仵作来验验尸……”
夏府下人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位夫人的话明显不相府夏府啊。
巧雨去了。
过了好一会,才回来,还真带了个仵作回来,是个老头,正准备验尸,谁知,刘莺儿以为老头不怀好意,拳打脚踢,闹得厉害:“滚开,不许碰我娘,你滚开!”
老头有些生气:“若不想验,就别请老夫来。”然后,气乎乎的走了。
崔二太太见这样,也没再坚持。
买了副棺材,将江心柔装了进去,听从老太太的意思,带着棺材带着刘莺儿一块送了回怀远县,请镖师送,银子不是问题。
镖师听了这话却是婉拒了,这尸身过了七天就臭不可闻,京城离怀远县可不近,到时候棺材里面生了尸虫,恶心得要死。
除非,将尸身烧了,装进坛子里带回去。
崔老夫人作不了这个主,问崔相,崔相根本就不管这事,且不说,刘莺儿根本不让人动江心柔的尸身。
怎么都不成。
崔老夫人生了气,直接给怀远县的江家去了封信,让人将江心柔的尸身接回去,她不管了,就等着。
没等到江家的人,倒等到了江家的来信,还是急件,上面写满了字,来来去去就一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水,这人,不能入江家的祖坟!
这信一来一去耗了八天,还是加急的,这时,江心柔的尸体上爬满了虫子,整个院子都是臭的,还在当初府的院子,刘莺儿一开始是趴在江心柔的身体边,后来,在屋里,再后来,就躲在院子里,也不敢近江心柔的身了。
屋里躺的那个不是她娘,是怪物!
刘莺儿后悔没将人烧了,怕死了,后来崔府派人过来给她送吃的,她根本就顾不上她娘了,非要跟着回崔府。
那人看她一个孩子也可怜,便回了崔府。
至于江心柔,江家明确不管,刘家人称和离了,与他们没有关系,后还是崔老夫人让人将尸身烧了,找了个坟包,将人埋了。
刘莺儿再没问她娘的事。
对崔家人来说,江心柔不过是个远房亲戚,做的没一丁点让人挑剔的。找仵作,送人回去,给江家去信,后来安葬……够仗义了。
至于刘莺儿,回到崔府的第二天,便被崔家人请镖师送回了怀远县。
—
“就这样没了?”崔荣华惊讶的问采薇,没查查是怎么死的?
采薇笑了一声:“查什么啊,老夫人那边的亲戚,江家都派人过来问问,难道咱们一个隔了几房的去管啊?说起来,二夫人跟江姑娘没半点血缘关系,能不管就不管。”
崔荣华念叨:“那刘莺儿后来怎么也没声了,也没问?”这孩子倒是古怪,开始时吵闹得厉害,后来就不吭声了,提都没提过娘一句。
采薇道:“这孩子之前倒像个孩子样,这几天,死气沉沉的,怪吓人的。”
“大约是伤心过度了吧。”崔荣华提了一句,后来,又问采薇,“明日就是三皇子的生辰,二婶那边得到贵妃娘娘口信吗?”
采薇轻轻摇头,压低声音:“没呢。”
三皇子在宫中办寿宴,请的都皇室中人,以及贵妃娘娘的娘家安国公府上的人,崔二太太之前还意想天开,以为贵妃娘娘会邀崔荣锦去。
崔荣华按着额头,道:“贵妃娘娘半点口信都没露,这事总觉得有些怪。”
采薇道:“二小姐,您可别管了,问多了,二房那位夫人还以为您对三皇子有想法呢。咱们,看着就成,我觉得,咱们还是多打听打听京中公子才俊才是……”
采薇又开始念了。
崔荣华很无奈啊。
“二小姐,冬衣有消息了!”香芸急急的闯了进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崔荣华。
崔荣华猛的站了起来:“在哪?”
采薇这才停止念叨。
香芸关上门,凑进崔荣华:“小姐,冬衣,冬尔,冬姗让世子给救了出来,另外三个没找到。”
“救出来?她们被关到哪了?”崔荣华的声音有凝重。
“不知,小世子派暗五过来说了这几句,她们三人受了点伤,世子说,等伤好了就将人送回来。”香芸低声说道。
崔荣华眼睛一眯。
上次也是,那个假货,从府中逃了出去,而这次,冬衣三人被人捉了?都跟崔府有关,府里肯定不干净,有别人插进来的钉子,她得将这个钉子揪出来。
冬衣三人是进了三房,后来不见的……
也就是说,人在三房。
三房,这几年根本就没有进多少新人,丫环倒换好些人,看来,得仔细查一查,她人手不够,该死,看来,是该写信给去江南,让爹将她培养的几个护卫送过来。
“小姐?”香芸轻声问道,“您见要小世子吗?”
崔荣华道:“等会,我先写封信,等信写好了,再想个法子去见他,总得看看冬衣,再问问是怎么回事。”这崔府竟然这般不安全,崔荣华想想就心惊。
崔荣华写了信,让采薇将人送到崔时仁手上,随着这次的家信一起,寄到江南去了。
这次,该用才能借口出府呢?
姑娘家年纪越大,越不好出门,她在京中也没个相熟的朋友,真是不好办呢。
上香?
前几天才去了相国寺,再去上香怕是不好。
崔荣华愁眉不展,正想着,外头传来丫环的声音,“二小姐,您在屋里吗?”
崔荣华对香芸道:“去看看谁来了?”
香芸打开门,走出屋子,一问,才知是老夫人身边的丫环,请小姐过去。崔荣华带着香芸跟着丫环去了。
到了上院,才看到崔二太太跟崔二太太都在,就是脸色不大对,崔荣锦跟崔荣绣都在,崔荣华行了礼,便找了张椅子坐下。
崔老夫人见人齐了,这才对崔三太太道:“人到了,你说吧。”
崔三太太道:“我有个表兄在宫中当差,给娘家递了消息,说是太后有意选秀,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若是想入宫,那就等着指意,若是不想进宫,那赶紧定下亲!”
“选秀?”崔二太太倒是笑了,然后看向了崔荣华崔荣绣,“荣华,你想入宫吗?”
崔荣华直觉摇头:“自然不想。”
崔二太太听了,便对崔老夫人道:“娘,看来还是得给荣华定门亲事。至于荣绣,只比荣华小半岁,也过了十三,怕是……”
崔三太太打断了她的话:“一个府最多出一个姑娘,哪能全去。”
崔二太太笑吟吟的看着崔荣华,反正,荣锦是不用担心的。
崔荣华垂着眼。
脑中想的却是朱昊说的话,还是那道亲事,既然朱昊是跟皇帝求的旨,那皇帝应该是知道他们的‘亲事’吧,所以,这次不会有她的名字,对吧。
至于崔荣绣,托着下巴,也不知在想什么,一会笑一会皱眉的。
崔老夫人喃喃:“这可怎么是好。”入宫,这条路可不好走,大多数都死在后宫之中,少数像贵妃一样,爬到高位,脚下走的路铺满了尸骨。
这时,崔三太太又慢慢说道:“我听表兄说,这次选秀主要是给皇子选皇子妃,至于后妃,倒是次要的。”
这话一出,崔二太太就看了过来,眼睛都睁大了,“当真?”
崔三太太嘴一撇:“谁知道呢,上面没下圣,哪里当得真。只是表兄说的,你们可记住,不要往外传,免得徒生事非。”真假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只是跟崔家人说一声,她儿子还小呢,就算大了,也跟选秀没关系啊。
崔二太太坐直身子:“可贵妃娘娘说直接让我家荣锦……”
“娘。”崔荣锦打断了崔二太太的话,“这事还没个准呢。”
问题是,要让崔荣锦去吗?
去!
当然去!
崔二太太绝对不放过这次机会,她又看向了崔荣华,有些艰难的开口:“荣华,你看这次选秀……”
崔荣华抬头笑了笑,说道:“二婶,我不想入宫,而且,我想,我的亲事等我娘来了再说。”崔二太太眼中冒出一丝喜意。
至于崔荣绣,她并不在意,崔荣绣去也好,不去也罢,这庶女的身份就是崔荣绣的死穴。
崔荣绣眼中一闪,轻哼一眼。
“这事先放着,等晚上回来,我问问老爷。”崔老夫人这样说道。
晚上,崔相回来,崔老夫人问起。
崔相道:“确有此事,荣锦的年纪有些大了,不如让荣华去?”
崔老夫人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贵妃娘娘中意荣锦,荣锦去了跟三皇子的亲事肯定就成了,荣华去了,万一贵妃娘娘看不上,荣华岂不是只能留在后宫了?”她可没想过崔荣华会被摞牌子。
崔相道:“那随你吧。”
次日,三皇子生辰,没有大办,除了自家人谁都没请。
至于贵妃娘娘应允的亲事,她也没提,信都没捎一声。
又过了几天,宫中果然传来旨意,后宫大选,年十三岁以上,十七岁以下,长相端正……说了一大堆要求,比如身上不能有异味啊,不能有疤啊,林林总总一大堆的要求。
非常严。
选秀分两拔,一拔是三品以上大员的直系亲属,这一批是当贵人的,一拔是七品以下或普通百姓的姑娘,这批是当宫女的。
崔家也接了旨,崔老夫人将崔荣锦的名字报了上去。
京中很多姑娘都去了,比如许语沫,还有安娉婷,还有与崔荣锦关系极好的几个姑娘。
崔荣华倒是自在。
朱昊过来传旨,两道,一道是让崔荣锦入宫,这是顺便的,另一道,则是他跟崔荣华的亲事,这事没必要藏着,万一崔家人给崔荣华放地人家,这就尴尬了。
于是,朱昊就来了。
很急!
然后,他还将冬衣三人带来了,她们病好了,朱昊准备将人还给崔荣华。
朱昊先传的是崔荣锦进宫的旨意,所有姑娘都是明日统一进宫,他来说一声。
崔荣锦跪着接了旨。
崔二太太听了旨意,抹泪,不知是高兴的,还是怎么。
她恨不得让崔荣锦将所有能带的东西全带上,将之前收拾好的东西全部塞进了箱里,崔荣锦看着满满三箱子,哭笑不得,正劝着。
这时,朱昊提醒:“除了两套换洗的衣裳跟一些首饰,其他的都不能带,丫环也不能带,宫中会统一安排的。”
崔二太太这就为难了。
第一旨传完后,朱昊又拿出了第二道圣旨,崔家人一开始有些懵,等朱昊将圣旨上的内容说了,他们更懵了,久久回不过神。
“这是,赐婚?”崔老夫人不确定的问道。
朱昊点头:“没错,明年就可以成亲了,好好备嫁妆吧,嗯,少些也没关系,我那什么都不缺。”
这什么屁话。
你不缺那是你的事,嫁妆必须有啊,越多越好,嫁妆这东西就是女人在夫家的底气。
崔老夫人望了那赐婚的圣旨好几眼,“这,确是真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啊?崔老夫人真不敢相信。
朱昊将圣旨往崔老夫人手上一递,“给你看。”
139 良家女子入宫
崔老夫人还真接了,拿在手里,一字一字的看,末尾那个玉玺的大印是半点都掺不得假的,确是真的圣旨!
荣华要嫁给成王世子了!
要当世子妃了!
崔老夫人被这个天上掉的大馅饼砸得心花怒放,转头看到荣华就跪到她身边,将手中的圣旨放崔荣华手上一塞:“荣华你快瞧瞧!”
孙女嫁得好,崔老夫人也高兴啊。
现在是世子妃,以后就是王妃,生了儿子还是世子……
崔老夫人脸上的笑怎么也掩不住。
崔荣华看到这个圣旨,倒没什么惊喜,也不算惊讶,有一种‘总算来了’的感觉,之前朱昊就说过有圣旨,有赐婚,她一直想问,都错过了,现在圣旨来了,她心中想的是朱昊说的话果然是真的。
朱昊传完旨,对崔荣华道:“她们三个我带来了。”指的是冬衣三个,她们会功夫,能保护人,崔荣华养了八年呢,舍不得。
冬衣三人看到崔荣华,脸满喜色:“二小姐!”三人快步走到崔荣华身前,激动的行礼。
崔荣华道:“都起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崔老夫人盯着荣华,一个劲的说:“大师果然说得对。”她乐得连站在一边的崔荣锦都没顾得上。
朱昊传完旨,说道:“我还要进宫一趟,就不留了。”
崔荣华点点头,对他道:“她们的事,多谢了。”
正说着,崔老夫人道:“快去送送。”
崔荣华黑线:“祖母,这个时候不该避嫌吗?”
崔老夫人瞪了她一眼:“避什么嫌,这亲事都定下了,瞧瞧这,”她指了指圣旨,然后又道,“成亲之前的那个月不好相见,这还远着呢。”
崔荣华无法,便按老夫人说的去送了。
之前也不是她不乐意送,而是怕惹闲话,本来那个‘假货’就让她的名声受损了,她能不紧着点吗?
还没走出去呢,就叫崔二太太叫住了,“荣华,世子,你们且等一等。”
崔荣华回头,面带不解,“二婶?”
崔二太太看看崔荣华跟朱昊,又看看崔老夫人,道:“咱们去屋里说,可好?”
崔荣华看了眼朱昊,朱昊没什么表情,听不听无所谓。
崔老夫人道念叨:“又怎么了?”可还是带着崔三太太、崔荣华跟朱昊去了最近的屋,崔荣锦都没让去,更别说崔荣绣了。
崔二太太关好门,又让在外头守着,不许人进来。
崔老夫人问:“到底何事,弄得神神秘秘的。”
崔二太太说的时候是看着崔荣华跟朱昊的,她低声问:“这赐婚的圣旨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朱昊面露不悦。
难道这是见不得人的事吗?
崔二太太赶紧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之前也没听过皇上有给你们……”
崔荣华听着。
崔二太太顿了顿,别别扭扭道:“我是想问,这圣旨若是知道的人不多,那、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外人?”
崔老夫人皱眉:“你这话……”
崔二太太赶紧道:“娘,您想想看,若是荣华与世子定亲的消息传出去,那荣锦与三皇子的亲事恐怕会生波折,不如,等荣锦的事成了,再将荣华定亲的事透露出去。”
崔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她还没想到这,她望向崔荣华。
崔二太太祈求的看向崔荣华:“荣华,你愿意吗?”
原来是这。
朱昊眉头一挑:“当然不行。”凭什么。
崔二太太听了,快步走到崔荣华身边,握着崔荣华的胳膊,哀求道:“荣华,你大姐待你可不差,你想想……她都十六了,再拖两年,可就成老姑娘了,你就帮帮她吧。”
崔老夫人顿了顿,也帮着崔二太太:“荣华,等过一月再说吧,这对你们的亲事没有影响吧。”她又看看朱昊。
“好啊。”崔荣华笑着应了。
说得对,早说晚说对她没有影响,不过,她还是提醒崔二太太:“二婶,圣旨既然是皇上赐的,他自然是知道的……”
崔二太太轻声道:“我担心的不是皇上,而是安家,安家前一段时间将嫡女送到成王府……我怕安家人去贵妃娘娘面前说些对咱们不好的话。”总之一句话,就是怕崔荣锦不能嫁到三皇子府。
崔荣华点点头,“好,二婶,我答应你。”
崔二太太听了荣华的保证,心里松了口气。
崔荣华道:“我这边的丫环肯定不外传,刚到知道这事的人不少,这些二婶可要自己解决啊。”
“当然,当然。”崔二太太笑着道。
“还有事吗?”崔荣华问。
“没了,没了,你们若有事,先去吧。”崔二太太和气得很。
崔荣华道:“好,那我们先走了。”朱昊没说什么,跟着崔荣华一道出了屋子,崔荣华送他出了院子。
崔荣华问他:“你觉得我大姐的事能成吗?”
朱昊道:“跟我有关吗?”
崔荣华看了他一眼,道:“知道了,没关系,走吧你。”
朱昊没走。
崔荣华忍不住笑问:“怎么,你不是要进宫吗?”
朱昊想了想,说道:“你说的那个闭月……长什么样?”
崔荣华说了闭月的样子,总之一句话,很漂亮,她问:“找到闭月的下落了?”
朱昊道:“我也不知是不是她,后宫有个宠妃病了一段时间,虽说被刑大夫冶好了,可还是不能侍寝,皇叔微服出宫,看上了一个良家女子,带回宫了。”
微服出宫,良家女子?
朱昊低声道:“皇叔身边守卫太严,我没打听到多少,只知道,她这几日颇为受宠,贵妃现在的心思都在那位良家女子身上,忙着斗呢。”
崔荣华真是吃了一惊。
闭月,混到宫了去了?真的假的?
崔荣华问:“她的身世皇上难道没查吗?”
朱昊道:“这我就不知了,我只是提醒你,若你真跟她有仇,这段时间避着些。选秀本就麻烦,若是有人借着这个把主意打到你头上,记得让冬衣去找我,她知道怎么找我。”
崔荣华觉得朱昊这话的信息量大太了,慢慢消化了一会,才问:“闭月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她跟唐墨闭月一块上路时,闭月的情绪很好辨认,对她的故意极为明显。
那种家伙,在皇宫里活得了几天啊?
朱昊道:“她很年轻,比那些娘娘鲜活多了,皇叔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
崔荣华觉得这事太突然了,有些懵。
朱昊道:“皇叔对那位姑娘的新鲜劲还没过,这次选秀过后应该给她名分。”
“这么受宠?”崔荣华不知该说什么。
朱昊道:“好像是,贵妃对她很防备。”宫中说的最多的就是贵妃,因为皇后娘无子,又信佛,皇上除了初一十五去她那歇两宿,其他时候,两人很少见面,而且,就算是去了,也只是纯休息。
崔荣华明白了:“我会小心的。”
朱昊道:“你知道就好。”他顿了顿又道,“那位唐墨皇叔说等他病好了,就让他在宫中当差。”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若是哪天万一不小心去了宫中,若朱昊不在,让崔荣华记得去找唐墨帮忙。
崔荣华点头。
“那我先走了。”朱昊转身上了马车。
崔荣华看着马车离开,这才回府,脑中一直在想着刚才朱昊说的事,选秀,还有一个疑似闭月的人入宫,还颇得圣宠。
真是越来越乱了。
崔荣华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情不太美妙。
她回到秋水苑,冬衣三人已经在苑中了,香芸正在帮她们住的屋子,几人有说有笑,本来嘛,她们算是从小长大的,感情自然深厚。
崔荣华回了后,冬衣三人赶紧过来了。
崔荣华问:“你们怎么离的府,去哪了?怎么的伤的?”
冬衣道:“二小姐,我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进府后就被带到老夫人那,后来不知怎么的,醒了后就在外头了,我们三人被关在一个屋子里,我们试着逃走,可看守的人会功夫,没成功,他们那些人都蒙着脸,有时会不见,也不知在商量什么事……”
冬衣说了很多,最后道,“后来世子将我们救出来了。”
崔荣华听得出来,冬衣有话瞒着她,不过,既然冬衣不想说,她便没再问这事,又问了几句。
冬衣含糊的答了,似乎不想让崔荣华牵扯太深。
崔荣华心里有数。
冬衣三人回来后,秋水苑这边就不缺丫环了,都是自己人,外面有粗使丫环跟婆子,这些人只能传传话,是进不了崔荣华的屋里的。
—
因为崔荣华答应了崔二太太,所以,赐婚的圣旨他们并没有外传。
崔荣锦也不知道这事,她进了宫,秀女们两人一间屋子,她跟许语嫣分到了一间屋子,。
“崔姐姐,没想到咱们一个屋!”许语嫣见了崔荣锦,高兴极了。
崔荣锦淡淡应了一声,“嗯。”
许语嫣见了,低下头,偷偷的瞧了崔荣锦一眼,语带歉意:“崔姐姐,您是不是还在为之前的事不高兴啊?”
“没有。”崔荣锦语气还是那样淡。
许语嫣有些伤心的说道:“崔姐姐,对不起,我大姐要嫁到安家,她是没法子,你就原谅她吧!崔姐姐,好不好嘛。”
崔荣锦微笑:“这事我没放在心上。”
许语嫣追问:“那你怎么都不来我家了?我跟姐姐可想你了!”许语嫣性子活泼,又赔了不是,哄了崔荣锦好久,崔荣锦也没揪着之前的事不放,只道,“你姐姐快嫁人了,府中怕是很忙吧,我去了只会添麻烦。”
许语嫣听了,也没再提,将话题岔开,聊起了其他趣事。
门本是开的,正聊得起劲,许语嫣突然就停住了,她的目光定在了外头。
崔荣锦抬头看去,是安娉婷,安娉婷就住在隔壁,她的身边还有几位打扮不俗的姑姑姑,应该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
许语嫣看了眼身边的崔荣锦,然后小声道:“崔姐姐,我去跟安姑娘打声招呼,很快回来,你不会介意吧。”
崔荣锦道:“当然不介意。”
许语嫣欢快的去了。
崔荣锦转身开始收拾东西,窗外传来许语嫣的声音:“安姐姐,你这身衣裳真漂亮。”
“安姐姐,你的头发怎么梳的,真好看,也教教我……”许语嫣一个劲的在拍马屁。
崔荣锦只是笑笑,然后专心的收拾东西。
安娉婷只与许语嫣说了几句,便将许语嫣打发走了。
许语嫣回到屋,看到坐在一边看书的崔荣锦,叹气道:“安姐姐有一个当贵妃的姑姑就是好,什么事都有人帮着,唉,不像咱们。”
崔荣锦没接话。
许语嫣瞧了她一眼,觉得怪没意思的,就没再说。
之后几天,许语嫣总往隔壁跑,崔荣锦看在眼里,以前她觉得许语嫣是个好的,如今在宫中处了几天,倒将这人认清了,这姑娘不似外表看的那样天真,内里竟是个棒高踩低的。
亏得荣华提醒过她,可惜,那时她还不信。
崔荣锦摇摇头。
说来也怪,崔荣锦与安娉婷因为许府的事,两人关系不好,崔荣锦还以为安娉婷会仗着贵妃娘娘找处处她的麻烦,没想到,她竟猜错了。
两人隔壁住着,总会遇到。
崔荣锦每次碰到安娉婷,安娉婷都极为文雅娴静,不仅没找崔荣锦的麻烦,还会对崔荣华笑笑,像变了人似的。
不过,崔荣锦却看得出来,安娉婷装得再像,可眼睛里的戾气却是掩饰不了。
安娉婷与众位秀女并不亲近,因为她只要抽着空就会去贵妃娘娘那坐坐,与贵妃娘娘拉近关系。
秀女们羡慕得很。
许语嫣一样羡慕,可她发现怎么跟安娉婷拉近关系,安娉婷都不带她去见贵妃娘娘后,她去安娉婷那的次数也少了。
这日一早,贵妃娘娘宫里的姑姑来了,还传了话:“贵妃娘娘要见众位姑娘。”
所有姑娘,也包括崔荣锦。
秀女们精心打扮,不过,秀女再怎么精心打扮,宫中的衣裳都是一样的,最多也就在袖口那裙角绣些花啊字啊之类,与别人的不同。
崔荣锦还是往常那身装扮。
那位姑姑见众秀女太慢,催了一次:“该走了,那些没出来的,就不必去了。”
秀女们顾不得打扮,匆匆出来。
姑姑领着众位秀女去了贵妃娘娘的宫里,崔荣锦跟众位秀女一起行了礼,贵妃娘娘自她进宫后就未曾召见过她,这一次,她想问问贵妃娘娘,之前的允诺还算数吗?
若是不算,那便罢了,她也不会巴着求着。
等出了宫,她便让母亲挑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便是。
崔荣锦正想着,一阵笑声从贵妃娘娘那传来,她抬头一看,见许语嫣正站在贵妃娘娘身边,将娘娘逗笑了。
贵妃娘娘用帕子擦擦笑出的眼泪,问道:“你是哪家的姑娘?这般可爱有趣。”
许语嫣听了心里一喜,欢快道:“小女许语嫣,是许御史家二姑娘。”
贵妃娘娘点头赞道:“不错不错,是个好名字,人长得好,名字也好。”
许语嫣眼睛一眨一眨的,亮得很,笑起来嘴边有两个甜甜的酒窝。
贵妃娘娘道:“你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许语嫣立刻走了过去,昂着头,让贵妃好好看她的脸。
贵妃的手抚上许语嫣的脸颊,眼中冷光一闪,真年轻啊,多光滑的小脸蛋啊,她再美,可上了年纪,脸上的细纹用脂粉都怎么都盖不住……
老了,毕竟是老了。
贵妃娘娘想得入神,力道不由重了些。
许语嫣吃痛,小声唤道:“娘娘。”
贵妃娘娘收回手。
就在这时,听到外头来小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140 倒霉的崔荣锦
贵妃娘娘脸色大变,看着眼前这一拔水灵灵的秀女们,后悔极了,早知道皇上会回来,她就不该将这些人叫过来!
可现在将人赶走也来不及了,贵妃娘娘走到外面,恭迎皇上。
“参见皇上。”众秀女行了礼,齐声说道。
皇上笑着走进贵妃的昭阳宫,对身边的贵妃道:“凤儿,你这还真是热闹。”
贵妃娘娘笑得张扬,“可不是,瞧瞧这些妹妹,生得跟朵花似的,正是鲜嫩的时候,皇上,你可仔细瞧瞧,有没有玉喜欢的,跟妾身说说,妾身也好帮出出主意。”
皇上并不老,还不到四十,不过,他保养得极好,看着像是三十左右,看着挺年轻的,怎么说都比那些朝中与他同等岁数的大臣年轻,身上的龙威极重,让人不敢盯着看。
崔荣锦低着头,站在一边,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话。
贵妃道:“皇上,快来瞧瞧,这位许秀女,又机灵又活泼。”性子有几分像皇上接进府的那位姑娘,若是这个姓许的能挤掉那位不明不白的姑娘,那就再好不过。
皇上抬头,淡淡的看了一眼所谓的许姑娘,那就是许语嫣。
他皱了皱眉。
许语嫣的长相虽然不差,可身为皇帝,看惯了美人,像许语嫣这样的,根本入不了皇上的眼。
宫中的美人多不胜数,像贵妃这样艳丽的,像贤妃那样有才气的,像闭月那样笑颜如花的,像宠妃那样楚楚动人的……
皇上将自己记得的女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看向那些站在一边的秀女们。
他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
这些年,儿女之情他都腻味了,这次的选秀是太后提起的,因为宫中的新生儿太少,太后觉得是宫中妃嫔的年纪大了,所以才想进些新鲜的,开枝散叶。
皇上的眼睛从那些秀女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的眼睛停到了崔荣锦的身上,这个倒是不错,肤白如雪。皇上道:“站在最后面的那个,抬起头来。”
最后面那个?
崔荣锦心里咯噔一下,略抬头,看了看周围,她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所以,刚才皇上这话说的是她?
她抬起头,正好与皇上的目光对上。
皇上看到崔荣锦的脸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如出水芙蓉,清幽淡雅,不错。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崔荣锦手握紧,压下心中的慌张:“小女崔荣锦。”
另一边。
贵妃看到皇上的眼神落到崔荣锦身上,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在皇上问起崔荣锦的名字后,贵妃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在崔荣锦报出自己的名字后,贵妃娘娘打断道:“皇上,妾身有件事想与您商量。”
皇上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看着贵妃。
贵妃娘娘对众位秀女道:“你们下去吧。”
众位秀女告退,皇上并没有拦,端起茶品了口,等人走完了,才慢慢问道:“爱妃,到底何事?”莫不是又醋了,不愿意让刚才那位姑娘……
贵妃欲言又止。
皇上道:“若是说不出口,就不要说了。”
贵妃这才道:“陛下,刚才那位姓崔的姑娘,母后说想给灼儿当正妃。”
正妃?
那就意味着这位崔荣锦身份不低,崔?
皇上慢慢琢磨,这才想起崔相,便问:“可是崔相的孙女?”
贵妃道:“正是。”同时心中一喜,皇上听进去了?
皇上隐隐记得,几年前,朱昊那小子似乎求过一道赐婚的圣旨,还藏得严严实实的,朱昊想求娶的那位姑娘正是姓崔,崔荣……什么?
不记得了。
皇上不动声色的问道:“崔府有几位姑娘?”
贵妃道:“共三位,两位嫡女,一位庶女,进宫的这位正是嫡长女,不过却是二房所生,大房的是嫡次女。”
皇上点点头。
他记得朱昊说过,朱昊想求娶的那们随父母一起去了江南,也就是说,那位是嫡次女。嫡次女啊,若长女再嫁与老三,那灼儿跟昊儿岂不成了连襟,且岳家还是宰相。
皇上眼神微冷,将茶放下,然后对贵妃道:“朕还有事,得走了。”说完,便大步走了。
“皇上!”贵妃想将人留下,可皇上还是走了,贵妃打听到,皇上又去了那贱人那!
就是那个不明不白进宫的女人那!
叫什么月儿的!
贵妃娘娘恨得牙痒痒。
—
众位秀女回到锦绣宫。
“崔姐姐,恭喜了,得了皇上的青眼,日后民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妹妹啊。”
“是啊,崔姑娘,真是恭喜啊!”
一群秀女叽叽喳喳的说着,脸上真情实意。
安娉婷掩嘴轻笑,“崔姑娘,被皇上瞧上,可真是福气啊,恭喜啊。”她是真高兴,若是皇上瞧上了崔荣锦,那崔荣锦跟三皇子的亲事是绝对不可成的,哈哈,少了崔荣锦这个拌脚石,那她说不定就可以当成皇子妃!
崔荣锦不喜不怒:“我倦了,各位姐妹请回吧。”说着,便将人赶了。
最后,屋里只剩崔荣锦跟许语嫣两人,许语嫣坐在床边,神色复杂,崔荣锦面色如常,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崔荣锦的书,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停留在那一页,不曾翻过。
当然,许语嫣也是心事重重,并没有注意到。
过了会,许语嫣站起来,走到崔荣锦身边,问:“崔姐姐,你想留在宫中吗?”
崔荣锦抬头看着许语嫣,并没有回答。
这种事,不能乱说,若是让人听了去,往上面一告,那就有嘴都说不清了。
许语嫣小声道:“我想留下,我想要当妃子,我想要荣华富贵!”
崔荣锦一怔,随既惊讶起来:“为什么?”
许语嫣抿着嘴道:“我不想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衣裳首饰,都得精打细算的买,我爹是御史,他这人不知变通,俸禄那就那么一丁点,家中都是靠我娘的嫁妆过活,表面看着风光,里面早就不行了。这次大姐出嫁,嫁的又是安相公家,嫁妆自然不能少,姐姐这一嫁,就带走了娘一半的嫁妆……剩下的还要给哥哥娶亲,我还要出嫁……”
崔荣锦沉默起来。
许语嫣还在说:“根本就不够!而且,我爹爹准备将我嫁与他的一个学生,说那人极有才华,得了进士之位,过几年就能平步青云。我不!我才不要!他当我不知道,那只是个清贫学子,考中进士又如何,还不是翰林院的小侍读,养得起谁?”
她喃喃道,“我才不要像娘一样,精打细算的过活,一年买几套金首饰好几裳都舍不得。”
崔荣锦听了这番话,对崔荣锦倒是有一点改观了,她劝道,“宫中没你想的那么好,你若不想嫁那人,可以跟你爹说。嫁个……”
许语嫣摇头笑了笑:“他不会听我的,他决定的事是不会改的,若不是这次我缠着我娘送我入宫,爹肯定就将我许给那人了!”
“我要留在宫中!”她的语气越来越坚定,“你瞧贵妃娘娘身上穿的,宫里摆的,样样都是顶好的,我也要像她一样!过那样的好日子!”
崔荣锦看看她,低声说了一句:“皇上的年纪都快赶上你爹了……”
许语嫣并不在意:“那又怎样?反正,皇上瞧着挺年轻的,只要我能留在宫里,再生下儿子,以后就不怕了!”
进宫是一道槛,得宠又是一道槛,再是怀胎,且不说,怀了不一定能生得下。
每一道都是鬼门关。
难得很,宫里的荣华富贵都是要用命来博的,走错一步,就会万截不复。
许语嫣说完一通话后,突然走到崔荣锦面前,双膝一跪,抬头说道:“崔姐姐,我知道你不想入宫,既然这样,不如你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吧!”
“求你了!”许语嫣竟然磕起头来。
“别,小心将额头磕坏了,”崔荣锦忙去挡。
许语嫣按着额头,小声问:“崔荣锦,你答应了吗?”
崔荣锦摇摇头,“我帮不了你,宫里我什么都不懂,你快起来吧,别磕了,我受不起。”
许语嫣:“崔姐姐,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她固执得很。
崔荣锦很为难,她不会答应的。
这种容易惹祸上身的事,她是绝对不会掺与的,她又不傻,许语嫣的苦肉计说服不了她。
许语嫣失落的站了起来,回到自个的床上,躺进去,拉了被子将头盖住,呜咽的哭出声来。
崔荣锦不为所动,只当没听到。
许语嫣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没了,孰不知,蒙在被子里的她并没有哭,眼睛里干净得很,一滴泪都没有,她在装哭,可惜,崔荣锦那个冷血的不上当。
许语嫣咬咬牙,心里有些恨崔荣锦,既然崔荣锦不愿意进宫,为什么不将机会让给她?
她得想个法子。
皇上瞧上崔荣锦了,崔荣锦侍寝只是迟早的事,如果那日,她能将崔荣锦骗出去,取而代之,那……
许语嫣觉得康庄在道就在她眼前。
想着想着,便睡着了,梦里,她穿着贵妃现在穿着的衣裳,住在昭阳宫,身边奴仆成群。
次日。
许语嫣又去了安娉婷那,崔荣锦没有在意。谁知,过了一会,贵妃娘娘有旨,宣崔荣锦过去。
崔荣锦打扮一番,跟着那人走了。
那人确实贵妃娘娘身边的人,谁知,走着走着,那人领的路越来越偏,离昭和宫越来越远,崔荣锦觉得不对,站住不肯走了。
她转身,急急往回走,还没走两步,就被人用抹了药的帕子捂住嘴,晕倒在地。
除了领路那人外,又出来两人,那人对另两人说道:“人倒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当然,你走吧。”
那人走过了,可过了一会,又回来,叮嘱道:“小心些,她毕竟是崔相的孙女,不要做得太过。”
“知道!”另两人嘿嘿一笑。
那两人将崔荣锦拖到一个无人看管的旧院子里。
这事说起来,还是许语嫣跟安娉婷的主意,许语嫣想的是,皇上派人召崔荣锦侍寝的话,让安娉婷想办法将崔荣锦引出去,她代替崔荣锦会侍寝。
反正,那崔荣锦不是不愿意吗?
许语嫣将这事说了后,安娉婷眼珠一转,想出了另一个法了,代替侍寝绝对不行!如果代替了,那崔荣锦万一被放出宫,说不定还会嫁给三皇子,那怎么成!她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希望,怎么能让这个机溜走?
虽说成王世子也不差,可毕竟比不上三皇子,三皇子是皇帝的亲儿子,成王世子这个侄儿怎么能比呢?
就算成王世子受太后宠爱又怎样,太后年纪大了,说不定过几年就没了,不靠谱!
所以,如果可能,安娉婷还是想嫁给三皇子表哥的。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出,贵妃娘娘确实派人过来叫崔荣锦了,但是,安娉婷暗中买通了传话的人,也不叫买通,那人本就是安家出来的,安娉婷办起来很容易。
贵妃娘娘之所以叫崔荣锦过去,那是因为三皇子入宫了,正在贵妃娘娘的宫里。所以,贵妃娘娘才叫崔荣锦过去,想让三皇子主动去皇上那求娶。
若三皇子开了口,皇上总不能跟儿子争女人吧!
崔荣锦就不用留在宫了,少了一个敌人总是好的,贵妃娘娘不在乎秀女的容貌,可她怕的是秀女的家世!
比如崔荣锦,祖父是宰相,崔荣锦就算初封,绝对是嫔妃以上,不然,皇上不好跟崔相交待!
又是年轻水嫩的姑娘,贵妃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
与其多个难缠的对手,不如多一个可以打压的儿媳妇,不是吗?
—
昭阳宫。
贵妃娘娘脸色极为难看:“崔荣锦人呢,怎么还不来?”她都等了半刻钟了,怎么也该到了,怎么拖到现在?
三皇子面色平静,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树,像是入了神。
贵妃娘娘见了,瞪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情赏风景,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早些跟你父皇说,将亲事定下定下,你偏不听,拖拖拉拉,看看,到了现在,你父皇瞧上人家了!”
最后一句贵妃娘娘本不想说的,可一时嘴快,说了出来。
三皇子转过身,盯着贵妃:“原来母后担心的不是我的亲事,而是怕宫中多了一个敌人。”
贵妃娘娘拧着帕子,气道:“说什么混话,我还不是为了你,家世好人品好的姑娘可不多了!你再拖,我看你能娶着什么样的!”
三皇子不甚在意道:“崔府又不是只有一个姑娘,没了这个,不是还有个老二吗,不都是崔相的孙女,难道还会厚此薄彼?”
贵妃娘娘皱了皱眉:“还有一个?多大了?”
三皇子没答。
贵妃娘娘身边的姑姑如实答道:“十四,崔家大房的嫡女,她哥正是嫡长孙,以后要继承家业。”
这倒是有意思了,贵妃娘娘琢磨着,“我怎么没听过?”
那位姑姑道:“才从江南回京。”
贵妃娘娘皱了皱眉。
三皇子道,“她爹明年就会调回京城,崔相年纪也大了。”他的声音极轻,若是崔相退下来,那顶上去的可就是崔尚文了,虽然当不成宰相,但是一个二品的实权还是稳的。
“当真?”贵妃娘娘有些动心了。
—
另一边,皇宫某处偏僻的院子。
“喂,醒醒。”一个低沉的声音出现在崔荣锦耳边。
崔荣锦猛的坐了起来。
这是哪?
她怎么会在这?
她的记忆慢慢回笼,她记得刚才贵妃召她去昭阳宫,然后她就去了,没想到,领路那人将她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还用帕子捂了她的嘴,最后她就晕过去了。
不好!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忙低下头,看向自己衣裳。还好学好,衣裳都好好的,鞋子也在,什么事都没发生。
“喂,你傻了吗?”旁边的低沉的声音略有些不耐。
这是男子的声音!
崔荣锦拔起头上的钗子就往那人身上扎去……
141 封为锦嫔
那人避开,反握住崔荣锦的手腕。
崔荣锦的手动不了,她抬前,恨恨的盯着那人:“你到底想做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真想做什么还用等到现在?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救你了。”说着,甩开了崔荣锦的手腕。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贵妃娘娘正在到处找你。”这是他在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他便走了,看都没看崔荣锦一眼。
崔荣锦揉着发痛的手腕,站了起来,她理了理头发,又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见身上再无破绽后,便走了出去。
心中却是在琢磨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贵妃娘娘在找她?
难道,刚才这事跟贵妃无关?还有刚才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说救了她?
她更不想不通的是,宫中会有谁针对她?
崔荣锦慢慢往昭阳宫走去。
路上,她发现事情并不像那个男人说的,贵妃娘娘在到处找她。等到他走到昭阳宫的时候,三皇子已经走了。
贵妃娘娘看到她,态度颇为冷淡,只说了几句话,就将她打发回去了。
崔荣锦眉头紧皱。
那这叫她过来是做什么?搞不懂!
“崔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了?”许语嫣一脸惊讶,她正在想明日要搭的首饰呢,崔荣锦就回来了,这么快?
那,事成了吗?
许语嫣不动声色的打量崔荣锦。
崔荣锦神色如常。
许语嫣心里一阵失望,看来事情没成,当晚,皇上身边的太监就过来传话,皇上翻了崔荣锦的牌子,他过来是让崔荣锦好好准备,晚上侍寝。
崔荣锦心一下子就凉了,她笑得有些僵:“公公,会不会弄错了,我……”
太监一抬眼皮:“崔秀女莫不是想抗旨?”
崔荣锦跪下领命。
太监走了。
崔荣锦的脑子极乱,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她以为,有贵妃娘娘在,她是不可能留在宫中的,毕竟,贵妃娘娘说过让她当儿媳妇啊!
“真是恭喜崔姐姐了。”许语嫣一脸羡慕。
崔荣锦苦笑:“有什么可羡慕的。”
“崔姐姐你不愿意啊?要不,你去跟贵妃娘娘说说,看娘娘是不是另有法子。”许语嫣其实想说的是,不如她来代替……
可话还没说完呢,崔荣锦就急急的出了屋子。
她去找贵妃娘娘想办法去了。
许语嫣脸黑如墨。
—
昭阳宫内。
“不见,让她回去。”贵妃娘娘吹了吹指甲上新染的色,不悦道。
“是,娘娘。”身边的姑姑去外头打发崔荣锦了。
崔荣锦在昭阳宫外站了许久,还是没能见到贵妃。
她只能回去。
贵妃不仅不见她,转头,就将崔荣锦不想侍寝的事隐晦的告诉了皇上身边的太监,很快,就传到了皇上耳中。
皇上面无表情。
太监不敢多说,站到一边。
过了会,皇上才慢慢问:“她不愿意?”
“奴才不知。”
皇上斜眼看了他一眼:“什么都不知,留你何用?”
太监脖子一缩,然后凑到皇上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皇上眼睛微眯,“姓什么?”
“姓安,是安国公府上的姑娘。”太监道,“先前瞧上了成王世子,后来听到选秀,便急急的进了宫,也不知安国公府是何意。”
皇上哼一声,“他们到也敢想。”过了会,他道:“这次,将宫中的人全部清一清,她们的手真是越伸越长了。”
太监只当自己是聋子,什么都没听到。
至于崔荣锦不想侍寝的事,虽然后来皇上没提,但是依旧在皇上心里留了一个疙瘩,崔荣锦不想侍寝,皇上还就杠上了,他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还没有女人能拒绝他的。
皇上其实也没多喜欢崔荣锦,先前就是看上了崔荣锦的美色,可现在,他想冶一冶这女人。
他难道比老三那个乳嗅未干的小子差吗?
—
“崔姐姐,你渴不渴?”许语嫣极为热心的将茶往崔荣锦手上递。
“我不渴。”崔荣锦拒了。
她洗了澡,足足被宫里的老嬷嬷按着洗了三遍,刚换了衣裳,许语嫣就凑过来了。
许语嫣还在递:“崔姐姐。”
崔荣锦又拒了一遍:“我不渴。”在宫里,谁敢乱吃乱喝别人递来的东西?嗯?
当她傻吗。
许语嫣手一抖,茶水直接泼到了崔荣锦的衣裳上,崔荣锦脸色微变,老嬷嬷倒是镇定:“再洗洗,反正这衣裳等会也用不了,就不要穿了。”
“对不起,崔姐姐。”许语嫣连忙道歉。
崔荣锦吁了一口气:“你能离我远点吗?”
许语嫣抿着嘴,连碎了的茶杯都没管,直接出了门。
没多久,宫中悄悄的流传出一个消息,说是某位秀女跟侍卫私通,被人瞧见了。后来传着传着,消息就变了,私通的秀女就成了崔荣锦。
许语嫣回屋时,天都快黑了。
她看了一眼准备就绪的崔荣锦,意味深长道:“崔姐姐,可要好好侍寝啊。”
崔荣锦眼睛一眯,难道又有事?
还跟她有关?
正在这时,老嬷嬷道:“该走了。”崔荣锦被抬到了养心殿,皇上晚上就在那歇息,崔荣锦自然不可能留宿,等侍了寝,半夜再送回来。
许语嫣等着看好戏。
可惜,她注定要失望,消息并没有传到皇上的耳中,消息还未进那边,就被某截住了。
—
养心殿。
崔荣锦很怕,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她越来越怕。她猛的坐了起来,用被子裹着身子下了床榻,去了衣柜,那里有皇上穿的衣裳,明黄色的不要,青色的,可以!
她将衣裳往身上一套,然后悄悄的绕到后窗,准备逃。
她后悔了。
她该答应许语嫣的,许语嫣来侍寝就好了,就算被皇上不喜,最多赶出宫,难道会要她的命不成?
崔荣锦又惊又慌。
可她忘了,宫中守卫森严,尤其是皇上的住所,连只蚊子习都飞不进去。她刚推开窗,一个人影就过来了,“你想做什么?”那人抽出腰间的刀,指了过来。
崔荣锦缩回手,窗咣垱一声砸到窗檐上,极响。
“怎么了?”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侍卫很快的朝这边聚了过来,窗外抽出刀的那个侍卫道:“没事,我没意到,碰到窗了。”
他的话刚落,就有人道:“小心点,皇上马上就回了,你若再毛手毛脚,会掉脑袋的。”
“我知道。”抽刀的侍卫点头道。
崔荣锦听着,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熟,这,这不是下午那个登徒子的声音吗!
崔荣锦的眼睛猛然睁大,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推开窗户,她小声道:“是你吗?”
窗外没有动静。
崔荣锦想,他回去了吗?正欲再问一声,没想到,一个纸条从窗外扔了进来滚到地上,崔荣锦赶紧去捡,走到烛边,打开了。
纸上写着字:不要想逃,宫中传你与人私通,若错过这次机会,这事传到皇上耳中,你该知道下场。
崔荣锦气得将纸揉成一团,谁乱传的!怎么又害她!她又没招谁惹谁!
她忍不住将目光落到了窗外,虽然那里已经没人了,可她依旧能想起那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是侍卫?
宫中传她与人私通,她怎么不知道?
崔荣锦哼了一声,并不准备理会,说不定是刚才那人吓她的。可她脑中突然冒起许语嫣意味深长的那句话,她的心一沉。
像她们这种刚入宫的秀女,在宫中根本就没有关系,想将消息是一件很难的事,除非有宫中老人掺入其中。
崔荣锦想到了贵妃娘娘……
正在这时,只听外头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崔荣锦将手中的纸一把塞进嘴里,然后生咽下去,皇上走进来时,她已经将纸团吞进了肚子里。可更严重的问题来了,她没躺在床上,她还穿了皇上的衣裳,最后,柜门还是大开的……
崔荣锦心里发慌,低头行了礼。
皇上看到她这副样,倒是愣了一下,随既勾起一抹笑意,“小姑娘的点子果然很多啊。”很好,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朕的注意。
*
崔府。
宫中传来旨意,崔荣锦颇得皇上欢心,留在宫中,封了锦嫔,居在太和宫正殿。
崔荣华听到这个消息时,惊呆了。
这是什么意思?
大姐当了嫔妃了?宫里发生了什么?
崔二太太跟崔老夫人是同时得到消息的,崔老夫人苦恼了一会,后来孟嬷嬷劝道:“也不是什么坏事,等大小姐怀了龙子,一定能升妃位。”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便欢欢喜喜的接受了。
在她眼里,崔荣锦是极为优秀的,在宫中定能脱款而出,她半点不愁。是啊,嫁皇上比嫁皇子好啊,皇上正当盛年,还能活二十年呢。
崔老夫人心里琢磨着,趁着这时怀上龙胎,生个皇子,正好啊!
崔老夫人越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对了,笑得都看不见眼睛了:“了空大师说得对啊,确实是凤凰之命啊。”
崔老夫人高兴,崔二太太心里却是发苦,这是什么事啊!
她的荣锦,怎么就进了后宫这个吃个不吐骨头的地方呢?贵妃娘娘呢,她怎么会将荣锦留在宫中?这是怎么回事啊!
崔荣锦才进宫,根本就不出来,不过,因为是嫔位,家中可送些东西过去,崔二太太将之前准备的嫁妆折了又折,银票压箱底,值钱有用的东西全塞了进去,塞了满满四个箱子,还送去了四个丫环。
崔二太太想问问贵妃娘娘是怎么回事,可贵妃娘娘再也没传过她。
崔二太太想着法子去问了崔相。
崔相道:“皇上的心,谁能猜得到,当初你就不该将荣锦送进宫。”他们崔府压根就不走后宫的路子,常常正正的考科举,当官。
靠裙带关系上位,像什么样。
崔相对这些很不喜欢,荣锦嫁与三皇子,他不反对,但是入宫,他摇摇头,宫中的女人哪个不是斗上去的?
唉。
早知道这样,他当初该更强硬一些的,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崔相对崔二太太道:“既然已经入了宫,那就好好在宫中过日子。”
崔二太太伤心道:“皇上年纪那般大,都能当锦儿的爹了,我可怜的锦儿。当初贵妃明明说得好好的,是三皇子妃,怎么说……”
说着说着,她的话题就偏了,忍不住道:“会不会是因为荣华跟成王世子的亲事?所以,皇上才不愿荣锦嫁给三皇子?”
崔相冷下脸:“世王世子不过是个世子,三皇子的亲事怎么会扯到他身上?你想多了,如果跟荣华定亲的是其他皇子,荣锦才可不能嫁给三皇子!你懂吗?这事跟荣华跟成王世子没有关系!”
142 厨房采买的差事
崔相说了这番话后,崔二太太才不甘心的离开,回到院里,她捂着胸口坐在椅子上。
巧风急问:“二夫人,您可是不是舒服?要不要叫大夫?”
崔二太太头:“不用,老毛病了,我这是心里不痛快,难受,吃病也不管用。”
巧风没再说。
崔二太太接着道:“我可怜的荣锦,怎么偏偏就……”说着,心更疼了,她靠在椅子上有些喘不过气。
巧风忙走过去,轻轻帮崔二太太揉着:“夫人,归奴婢说,大小姐的事都定了,您啊,再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多把心思放在时仲少爷身上,奴婢瞧着,时仲少爷这几日时常出府,也不知……”
崔二太太心口疼得厉害,并没有听进去,道:“去那个抽屉里,将那个白瓷瓶拿来,喝药……”
巧风赶紧按崔二太太吩咐的做了。
将白瓷瓶里的药丸喂给崔二太太吃了,又喝了水,崔二太太这才舒服了些。
巧风松了口气,她刚把白瓷瓶放回去,巧雨就急急的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封信,满是喜意的说道:“二夫人,二爷寄信来了。”
崔二太太像活过来一般,一下子坐了起来,伸手道:“快把信拿来给我瞧瞧。”
巧雨立刻递了过去。
崔二太太急忙将信拆开,没想到,读着读着,本来还笑容满面的脸一下子变得乌云密布起来,巧风跟巧雨对视一眼,大气都不敢出。
崔二太太冷笑一声,将信揉成一团,扔到地下,面色发青:“他竟然纳了妾……”
她觉得这胸口好像更痛了。
刚吃了药也不管用,崔二太太扭头看着巧风:“药呢?”
巧风赶紧去拿,“二夫人,在这。”
崔二太太又吃了两颗,脸色并没有好转,她难受的躺在椅子上,喃喃道:“这些年我为他生儿育女,为家里家外心活,他就是这么对我的?”
巧雨劝道:“夫人,您且宽心,二爷在那边是没人照顾,等他回了,那边的妾啊什么的,肯定不会带回来的。”
崔二太太轻哼一声,“他敢带回来试试!”说完,又恨恨的说了一句:“小贱人,你若真敢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崔二太太将撕了,后来便将事给忘了,只当崔二爷被外头的狐狸精迷了眼,等回到家,总会恢复正常的。
崔荣锦的事加上这封信,崔二太太觉得心累,便去了老太太那,说道:“娘,我这几日身子不得劲,胸口难受得紧,这府中的事不如让荣华帮着管管,她也不少了,又定了亲,以后总得管这些事……”
谁知,崔二太太还没怎么劝呢,崔老夫人就点头同意了:“你说得不错,就将厨房采买的事交给荣华吧,其他的,你暂且交给你三弟妹,她松快了这些年,也该帮帮你。”
崔二太太这次过是想将手上的差事御下的,可听崔老夫人这么一说,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有些不情愿了。
于是,她便留了话:“也好,等我身子好一些,再来管。”免得到时候再插不上手了。
崔老夫人笑着点头。
崔二太太一走,崔老夫人便将崔荣华跟崔三太太叫了过来,说起了这事。
崔荣华分到了采买的差事。
这可是肥差,当然,这是对那些奴才们说。大厨房的人大部分都是二太太的人,她们听说上头管这事的人换了,有些慌。
“谁管这事?难道是三夫人,三夫人近几年的性子虽说柔和了些,可……”
“不是三夫人,是二小姐!”
“什么,是二小姐?当真,这可太好了,二小姐是娇滴滴的千金,嘿嘿。”大厨房的人心照不宣,二小姐是个娇小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的价,就算她们照往日的价往上面再多报二分,二小姐也不知道。
崔二太太开始养病。
崔荣华接了厨房采买的事后,便将这差事交给了采薇,最后崔荣华自己把关,这样,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崔荣华接了差事的第一天,一切照旧。
大厨房的那些管事婆子厨娘全都放了心,不过,多了一个采薇看着,她们便收敛了些。谁知,采买的事直接落到采薇的头上,引起了她们们的不满,厨房油水的大头就出在采买上,采薇一来,就将这大便宜给占了。
大厨房的人都不舒服,可问题是,换了采薇,那些菜啊肉啊甚至比往日还要新鲜,她们也挑不出什么理。
连着过了五日,大厨房的人怨气越来越大。
到了第六日,她们趁着采薇去秋水苑跟崔荣华汇报每日的账,便凑在一起琢磨了起来。
“这样可不行,再这么下去,咱们还不如调到小厨房呢。”
“是呢,二小姐也太不讲理了,凭什么将采买的事交给采薇?她算哪根葱?”
“就是,可不能让二小姐继续管这差事,二小姐竟然年轻,什么都不懂……”事
管事婆子跟几个厨娘商量半个时辰。
最后,想出了一个法子,她们想在每日的菜品上做手脚,比如,以次充好,将之前剩下的肉再次利用……
若是上面问起来,就说是二小姐克扣了采买的银子,让她们这样做的。
只要她们一口咬定,就算二小姐跟采薇有两张嘴,也说不清。
若是换成大小姐管这差事,她们这些人肯定不敢这样做,可二小姐不同啊,二小姐离京八年,对府中的事一无所知,到时候,二小姐若问起来,她们就推到采薇头上,说是这次菜是采薇买的……
二小姐还不到十五,知道什么叫?
-
三日后。
“呸,这菜怎么这么老?”崔荣绣将嘴里青菜吐到一边的盘中,秀眉拧了起来,“怎么回事,这肉闻着味也不对,还有这果子,怎么怏怏的?”
崔荣绣站起来,一拍桌子,“难不成那些老东西又欺负我?”她说的正是府中的奴才,惯会棒高踩低。
崔荣绣的下人也换了几拔,现在她身边的两个一等丫环,一个叫吉祥,一个叫如意,崔荣绣自个挑的,两个丫环的性子极像,嘴甜,会说话。
吉祥凑到崔荣绣耳边,悄悄说:“三小姐,奴婢听说不光是咱们这,其他院了都是一个样。”
崔荣绣眼睛一转:“怎么回事?”
吉祥道:“厨房那群人说,采买的东西不好,可赖不到她们这群做菜的人身上。”
“怎么说?”崔荣绣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吉祥压低声音:“二小姐负责采买的事,底下人都说是她贪了银子。”
崔荣绣切了一声,“二姐姐可不缺这点银子。”
吉祥想了想,道:“那便是秋水苑的采姑姑,反正,采买的事是她干的,若是传到上头耳中,恐怕……”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不用说,当猜就能猜得到。
崔荣绣嘴角一勾:“走,咱们去秋水苑瞧瞧。”
她正往那边走着,还没到呢,就看到二姐姐崔荣华从秋水苑走了出去,身后还带着四个丫环,这四个丫环都是从江南带回的,一个叫香芸,剩下的几个叫冬一冬二冬三,别以为她不知道,冬衣就是冬一嘛,二姐嫌一不好听,改成衣了嘛。
崔荣华是往大厨房走的。、
崔荣绣立刻跟了上去,心中暗道,“只怕有热闹瞧了。”若是往常,她肯定会跟上去,酸二姐姐几句,说二姐姐不会管家,可现在嘛,她才不说呢。
二姐姐跟成王世子定了亲,这事现在只有崔家人知道,还没传到外头呢。
这样好的夫家,这当头,崔荣绣可不敢得罪崔荣华。她还指望靠着这个未来姐夫找个好人家呢……
大姐姐进了宫,还当了嫔,嫔上头就是妃了,这位分可不算低,而且,大姐姐还是有称号的,这比那些无封的妃都不差什么,宫中只要受宠,位分又算得了什么呢?
再说二姐姐,跟成王世子定了亲,她上头两个姐姐的未来夫君来头都不小,她不指望自己比得上她们,起码,也不能太差吧!
崔荣绣现在就在琢磨一件事,能不能让嫡母将她记在名下,这样,她就算是嫡女了。
唉。
可惜,都怪她那个该死的姨娘,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嫡母,害她前程都没了。
崔荣绣一边走一边心里抱怨,不知不觉,就到了大厨房。
里头。
崔荣华坐在椅子上,身后站了四个丫环,再加上采薇,至于那些厨娘婆子,全部跪到了地上。
崔荣绣没进去,只站在门口。
崔荣华抬头看了崔荣绣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厨房领头的那个管事婆子对崔荣华行了礼后,就站着,故意大声叫苦,好让周围的人听到:“二小姐,这菜的事可真不怪我们啊,这采买的事只过了采薇的的手,若是您要追究,就去问采薇嘛,我们这些老奴,都没碰过那差事。”
崔荣华看向采薇。
采薇心中满是委屈:“二小姐,您要相信奴婢,奴婢买的都是刚从地里摘回来菜,那些鸡肉猪肉都是刚杀的,新鲜得很。”
她的话刚说完,一个厨房就走到里面,提了菜践肉出来,往采薇面前一甩:“采姑姑,你瞧瞧这些肉,新鲜?你看新鲜吗?”
厨娘故意拿着肉,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你们闻闻,你肉是不是发臭!”
说完,一脸鄙视的看着采薇,“采薇,不是我们说你,以前那采买的银子有多少我们心里有数,这好东西跟坏东西的价我们都知道,你别想瞒我们,以前二太太管大厨房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偏偏……事情落到你头上,东西就不好了,你说说,难道这事还能怪我们头上?”
她们明摆着要将脏水往采薇身上泼,目的就是想拿回这采买的肥差。
采薇气笑:“放屁!早上我将东西拖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谁知道你们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我告诉你们,别惹姑奶奶我,我可不像那些外头来的,没根没主,我老子娘都在呢,我兄弟我男人都在府上,你们真惹急了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这就是人多力量大。
厨娘听到这话,也不敢再逼采薇,又说了两句轻话,又将事推到跟采薇一起采办的人身上。
崔荣华坐在上头静静的听着。
厨娘跟管事婆子越说越激动,中心意思就是这差事她们大厨房自己管时都是好好的,现在换了人,一切都就不对了……
崔荣华侧头对着冬衣说了几句,冬衣带着冬尔很快就退了下去。
这时,崔荣华的身边只有香芸跟冬珊了。
可惜,那些人都没有发现,吵得可带劲了,崔荣华都听累了,她打了一个哈欠。
崔荣绣站在门口,脚也站麻了,这都过了一刻钟,那些人怎么还在吵?二姐姐就那样做着,什么都不管?那二姐姐过来干什么的啊!
崔荣绣就不懂了。
崔荣华歪在椅子上,眯着眯着差点睡着了,崔荣绣觉得实在无聊,正准备走的。
这时,冬衣跟冬尔回来了,还拖了一车东西,冬衣守在外头,冬尔大步走了进来,说道:“二小姐,东西找着了,被她们藏在酒窖了。”冬尔的声音很大,大厨房里的人全部都能听到。
冬尔的话音一落,屋里顿时安静起来。
崔荣华睁开眼睛,慢慢道:“跟早上买的可对得上号?”
冬尔道:“对得上,不过,我在大厨房外头看到几个很深的车轱辘印,是通往下人的院子的。”她说完,抬起头,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那些管事婆子厨娘被冬尔看得一抖。
崔荣华站了起来,打着哈欠问道:“那些坏掉的东西哪来的?查清楚了吗?”
“二小姐,查清楚了,那是她们将家中一切不要的东西拿了凑的,还有去街上专挑便宜的烂菜叶买,小姐,人我都带来了,都在外头,他们可以做证。冬尔的话铿锵有力。
崔荣华笑了,对那些厨娘管事婆子道:“都过来瞧瞧吧,这事是谁做的,总能查清楚。”
那些人的脸色变得惨白。
崔荣华走出门,崔荣绣还堵在门口,崔荣华道:“你站在这做什么?”
崔荣绣抿嘴一笑,道:“二姐姐,要不要我帮你将这事告诉祖母,她肯定会帮你的……”
“不用。”崔荣华打断了她的话,“这点小事,还不用祖母来操心,还有你,别挡在门口,走开。”
崔荣绣听话的避到一边。
崔荣华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崔荣绣朝她笑了笑,问:“成王世子什么时候过来看二姐姐啊?”崔荣华还当崔荣绣是转了性子,没想到,打的是这个主意。
崔荣绣见崔荣华看了过来,忙解释道:“我可没有打未来姐夫的主意,二姐,你的亲事也定了,我只比你小半岁,你能不能帮我……”
崔荣华道:“一,我不是你娘,管不了你的亲事,二,我刚来京城,对这里不熟,更不管不了这事。你明白吗?所以,就算你急着嫁人,也别问我。”
崔荣绣一跺脚,扭身走了。
看来二姐姐是不会帮她的忙了,哼,既然这样,她何必上赶着相求?哼!
谁让你求了,还不是你自个想这样做。
再说,崔荣华的话也有道理啊,让未嫁的大姑娘给你做媒,你怎么想的?
崔荣绣走了,转头就去了崔老夫人那,发现崔老夫人不在,一问,才知是崔时任牵着崔老夫人在小花园里散布,说是出去透透气,这样对老人家的身体好。
崔荣绣拧着帕子:“小马屁!”她说的正是崔时任,每当这是地,她就恨自己为什么是女儿身,瞧瞧,祖母那偏心劲,明明她在祖母身边的时间跟宝儿一样长,她也会讨好人啊,为什么祖母还是多疼宝儿呢?
还不是因为宝儿是男孩!
崔荣绣到了小花园,找了半圈,终于在凉亭找到了崔老夫人跟崔时任。
“祖母!”崔荣绣满脸笑容的走了过去。
144 路上遇到碰瓷的
崔荣绣先跟崔老夫人打了招呼,又亲热的跟崔时任打招呼,在别人看来,三房两个庶出的姐弟关系是极好的。
崔时任也笑着:“三姐姐。”
崔老夫人问崔荣绣:“你不在屋里好好学绣花,跑出来做什么?”崔荣绣喜欢那些高雅的东西,比如琴棋书面,像绣花这类的,她不愿学,用她的话说,她以后要当主母的,又不是当绣娘,学那些做什么。
崔老夫人自然不允,逼着她学。
崔荣绣心不甘情不愿的学了,因为是被福的着学的,崔荣绣心有怨言,学是学了,但绣功相当一般,连朵花都绣不好。
崔老夫人看到崔荣绣绣的帕子后,每每见她,总要问上一句。
崔荣绣胡乱敷衍:“祖母,刚绣了半个时辰,现在出来逛逛,免得伤了眼睛。”反正,她之前在院里是关着门的,谁知道她是绣花还什么,就算祖母问起来,她院里的丫环难道还敢多嘴不成?
崔老夫人似信非信,倒也没再问,继续溜花园。
崔荣绣跟着走了一会,觉得累,可又觉得她要说的事还没说呢,便拐着弯的先说了菜的事:“祖母,今日大厨房送的菜还合您口味吗?”
崔老夫人瞧了她一眼,道:“我院里的东西都是我那里的小厨房单独烧的,难道你不知道?”难怪!
崔荣绣倒忘了这事,不过没关系,不是还有崔时任吗,崔荣绣的目光转身了崔时任,“宝儿,你呢?”
崔时任的菜跟崔荣绣一样,不过,崔时任可不打算多事,只道:“姨娘刚逝,最近心情不太好,吃什么都没胃口。”
这一句,将崔荣绣想要说出的话堵得死死的。
她本想借着饭菜不好,再说大厨房的采买的事,再说刚刚发生的事……
可真是的,连话头都牵不出,崔荣绣不禁烦闷起来。
于是,崔荣绣索性摊开了说,“祖母,今日我那院里的菜可难吃了,坏是老的,肉是坏的,我原以为大厨房的那些奴才又坏了心思,看我搬出祖母您的院,就变了。我便去了大厨房想找她们讨个说法,谁知,去了才知道,大厨房的那些厨娘婆子跟二姐姐闹起来了,说二姐姐派的采买的人有问题……”
崔时任抬头看了崔荣绣一眼。
等崔荣绣说完,崔老夫人才慢慢问身边的孟嬷嬷,“荣华差人过来了吗?”
孟嬷嬷道:“不曾。”
崔老夫人点点头,问过便过了,继续跟崔时任一起在花园溜圈。
崔荣绣见了,有些急:“祖母,您不管管吗?”
崔老夫人道:“荣华都不急,你急什么,瞧瞧你,在我这院学了七八年,学了什么?你不光比不上荣锦,连荣会都比不上,到底还是根子不好。”老夫人边说边摇头。
崔荣绣脸色一变。
崔老夫人这句话说的是她的出身,话外的意思她是姨娘肚子爬出来的,低人一等。
崔荣绣觉得祖母太偏心了,二姐姐离府八年,而她是在祖母身边长大的,怎么她在这诅母面前还是不如刚刚回府的崔荣华?
崔荣绣想归想,可不敢将自己的心思表露出来,扬起笑脸,跟在崔老夫人身后,一起在小花园逛了起来。
逛了会,杨嬷嬷就过来找崔老夫人了,杨嬷嬷手里拿了封请贴,“是王家送来的。”
王家,崔大太太的娘家,也是崔荣会的外祖家。
显然,这请贴是给崔荣华的。
崔老夫人想了想道:“叫荣华过来。”这贴子,崔老夫人留下了,王家?王家送贴子来能有什么事?
杨嬷嬷得了吩咐,正准备去秋水苑找崔荣华,这时,崔时任开口道:“杨嬷嬷,三姐姐说二姐姐刚刚还在大厨房,也不知是否回了秋水苑,不如,您差个小丫环去看看。”杨嬷嬷年纪不小,这跑来跑去也怪累的。
杨嬷嬷感激的看了眼崔时任,“多谢谢五少爷提醒。”
崔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崔时任,崔荣绣却是暗暗瞪了崔时任一眼,这个小滑头,三姐姐在大厨房的事明明就是她先说的!
—
大厨房。
众位管事跟厨娘跪在崔荣华跟前,额头直冒冷汗。
崔荣华将证据全找出来了,就摆在她们跟前,她们往日弄到油水的账本,还有今日新买的食材,以为,她们以烂换新的东西的来处,崔荣华连卖她们烂菜烂肉的人都找到了,看这些人还有什么话说!
这些人再怎么狡辩,可事实摆就在眼前,难道她们要睁眼说瞎话?
采薇声音提高声音道:“二小姐,我看啊,将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全部赶出府才好呢,到时候再招一批听话的奴才,又费不了什么工钱,不比这些老东西好?”
管事们一听,心中叫苦,忙表忠心:“二小姐,这次您就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是我们猪油蒙了心,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厨娘们却怕,不过,她们将责任都推到了管事身上,“大管事要我们这样做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敢不听……”
相互推脱着责任。
崔荣华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正准备多看会戏,这时,老夫人那边来了话:“二小姐,王家送了贴子过来,老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崔荣华听到这话,道:“我马上就去。”
至于大厨房这边的事,她快刀斩乱麻,她将大管事撤了,提了一个没掺与这事的副管事上来,副管事的位置就由采薇补上,至于涉事的那些人,全部扣了三个月的工钱,下不为例。
崔荣华说了:“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我也留不得你们了,不管你们是谁的人。”
“多谢二小姐开恩,我们再也不敢了。”
“谢二小姐。”
崔荣华看着那些低下头的下人,眼神略扫了几个人,很快就移开。然后,她留了采薇、冬衣在大厨房,这边的事就交给她们两了,剩下的三人,跟着崔荣华一块去了崔老夫人那。
这时,崔老夫人已经回了上院,丫环带着崔荣华直接去了上院。
崔荣华进屋便请了安,屋里不只有崔老夫人,还有崔时任跟崔荣绣。
崔老夫人将请贴递给崔荣华:“王家的贴子,你看看是什么事。”王家也没谁过寿,也没谁娶亲嫁人才能的,怎么就来了信?
崔荣华慢慢拆开贴子,笑着说道:“可能是外祖母想我了。”之前她说要去王家的,可大哥一直抽不出时间。
贴子折开了,崔荣华看了一遍,这才抬头对崔老夫人说道:“小姨跟小姨父回京了,祖母让我叫上大哥明日过去。”
崔老夫人问:“就这事?”
崔荣华点点头:“没说别的了。”
就在这时,崔荣绣突然走到崔老夫人身边,撒娇道:“祖母,我也想去。”
崔老夫人瞪她一眼:“你去凑什么热闹?”
崔荣绣振振有词,瞟了一眼崔荣华,道:“祖母,王家的表兄弟可不少,我这亲事不是还没着落吗。”呵,这家伙脸皮都厚的啊。
王家算是大族,且兄弟都不差,又是大伯母娘家,若是她能嫁过去,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去。
一个官夫人肯定是跑不了的。
崔老夫人一琢磨,还真是,若是能亲上加亲,那就再好不过,她望着崔荣华,询问道:“荣华,你这……”
崔荣华说道:“祖母,这是家宴,怕是不方便,不如这样,等下次我去王家的时候,再带上三妹妹一块去,到时候将时任也带上,正好跟王家表兄弟多认认。”
“好。”崔老夫人一口应下,确实,家宴也确实不好有外人在场,而且,下次去可多带些人,多好啊。
崔荣绣心里呕血,当着崔老夫人的面,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在心里生闷气。
在这府里,能帮她的只崔老夫人跟她爹,那她那个爹,其他的要求倒也好说,可亲事这事,男人怎么插得进手呢?难道让爹去外头相看?这也不合适啊!
这事就这样了。
晚上,崔荣华正准备差香芸去墨居跟崔时仁说了去外祖家的事,没想到,崔时仁倒过来了,对崔荣华道:“明日你自个去,我就不去了。”
崔荣华不解:“大哥,为什么?”
崔时仁苦笑:“还能是什么,去了外祖母她们会一直念叨我的亲事,恨不得将我跟表妹定下,多少回了,都是这样,我就不去,等小姨跟姨父住下后,我再上门拜访。”
崔荣华笑话起来:“哥,你不如跟她们说你心里有人了,这样,舅娘他们就舍不得表姐了。”
崔时仁主揉着额头:“行了,你就别添乱了,你也不想想,若是说了,她们会问姓甚名谁,为什么不去求娶,然后……唉,别提亲事了,想到这个我就头痛。记住,明日外祖母问起,就说我不在家。”
崔荣华捂着嘴笑。
崔时仁一脸头痛的走了。
次日,崔荣华一早就起了,梳妆打扮过后,去崔老夫人那请了安,这才带着香芰跟冬尔,坐着马车去了王家。
天还早,路上没什么人,这独一辆的马车倒是显眼的很。
“谁家的马车?”
“像是崔府的,刚才我看到从里面出来的。”
“崔府的?”
“是啊,说是崔家小姐,这大清早的去哪,也不像是去庙里上香啊。”
“哦,这是去王家的方向,看来马上上坐的是崔家二小姐。”
崔家府二小姐!
画眉正在街上买菜,听到这话,抬头朝马车看去,马车走远后,她又刚才说话的两人:“那个真是崔家二小姐?”
“可能是,你若不信,跟去瞧吧,若是去王家,那马车上坐的不是二小姐便是大少爷。”
“多谢。”画眉道了歉,提着菜,匆匆走了。
绕了好个小道后,她走到了一家青楼中,“画眉姐早啊。”有人跟她打招呼,说起来,早上起来的人不多。
“早。”画眉随口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去了二楼,她走到最尽头的那间屋子,站住,敲门。
过了好一会,门才开。
“小姐。”画眉边喊边走进屋子。
屋里的人正是崔忘忧,她还没睡醒,打着哈欠道:“今天怎么回得这么快?”
画眉关上门,将菜篮放到一边的桌上,这才回来说道:“小姐,我看到崔府的马车了,听人说,里面坐的正是崔家二小姐。”
崔忘忧的困意一下子就没了,“你说谁?”她整个人都清醒了,眼睛盯着画眉,眨也不眨。
画眉道:“说是去王家的马车,里面坐的不是崔大少就是崔二小姐。”
“确定?”崔忘忧的神色有几分凝重。
“要不,我再去打听打听。”画眉道。
“去,一定要打听清楚。”崔忘忧轻声道,“我倒要看看,这位崔家二小姐到底长什么样!”明明是一样的爹,一个是嫡,一个是庶,日子过得天差地别。
崔忘忧说完,又拉住画眉:“等等,带上鬼婆,一起去。”
画眉摇摇头:“小姐,不如等确这理崔家二小姐,您带带鬼婆去,不然,让鬼婆白跑一趟,她肯定会发脾气的。”她们可惹不是起那位鬼婆。
崔忘忧点点头,又叮嘱:“可千万别让崔府的其他人认出来,记着,小心些。”崔府的人见过她们,但是崔荣华没有,所以,她们并不担心。
画眉认真道:“小姐,我不会靠太近的,若真是崔府的二小姐,到时候,我……”她凑到崔忘忧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崔忘忧直点头。
画眉换了身粗布衣裳,戴了布头巾,出了门。
崔忘忧看着画眉的背影,喃喃道:也不知‘那些家伙’能不能将这事办成……
*
眼看着就要到王家,哐咣一声,一个挑着旦的菜农撞到了崔府的马车上。
马车摇晃起来。
崔荣华扶着窗,这才坐稳,“怎么回事?”
车夫道:“二小姐,一个人直往马上撞,被马蹄踹了一脚,躺在那呢。”真是的,马车走得好好的,那人偏要撞上来,干嘛呢?
刚说话,被撞到的那人哎哟叫唤起来,直说车夫撞坏了他的腿,扯着争闹不休。
车夫大声道:“谁撞你了?是你自个往马车上撞,大伙可都瞧见了,你别想着从我这里坑银子,告诉你,门都没有!”
那人还是扯着车夫,不让走。
车夫怒了:“你知不知道这是谁家的马车,我告诉,这可是崔府的!小子,你可宰错人了……”那人听了这话,一哆嗦,可想想刚才到手的银子,还是拽着车夫不放,并嚎道:“你们崔府了不起啊,撞坏了人就不闻不问啊,有能做主的没,总得给个说法啊!”
他声音虚得很,没有底气。
可旁边有几个跟着起哄的,直念崔府仗势欺人,而且,说得特别大声,都人都引过来了。
碰瓷这人眼睛扫一眼,到这些人,觉得一下子就稳了,这几个也是刚才那村姑拿银子买通的,一块过来坑人的。
人一多,他可就不怕了。
碰瓷这人嚎得更起劲了:“马车里的当什么缩头乌龟,是个人就出来吱一声。”
冬尔揭开车帘,冷冷的看着说话那人:“我们已经报了官,孰是孰非自然查得清楚。”
那人听到‘官’字整张脸都是白的。
现场有片刻的安静。
这时,底下传来一个女音:“当官的?你们崔府可不就是当官的吧,官官相护,谁不知道啊,你们撞了人不道歉不说,连个看病的银子都不给,还想把人关进牢里,你们崔府也太不道义了吧……”
这声一出,底来跟着附和了起来,“就是,就是!大官就会欺压百姓!”
144 去王家路上的波折
他们也不是想将马车里的人怎么样,他们就是想拖时间,等给银子的那人说他们可以走了,他们再离开。
可没想到,事情越闹越大。
崔荣华还在马车里,外面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问香芸:“护卫呢?”
香芸道:“就在外头,正挡着呢。”
崔荣华道:“外面闹事的那个不要放走了,让他们送到官府,仔细问问,谁指使的。”
香芸睁大眼:“小姐,您是说有人故意刁难咱们?”
崔荣华道:“查查就知道了。”
香芸点点头,下了马车,找了护卫头子,将崔荣华的意思转达了,正欲离开。
就在这时,突生变故,拉车的那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嘶叫一声,拉着马车开始狂奔。
香芸喊道:“我家小姐还在马车里……”边喊边追。
马像发了疯似的。
崔荣华在发现不对的时候就双手紧紧握住车窗边,马车还在狂奔,行人急忙闪避,既使这样,还是撞坏了不少摊子。
外头是石板路,不能跳车,崔荣华只能咬牙苦撑。不知马车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
正想着。
就听到前面的马传来一声惨叫,被人一剑刺死,骤停。
停得太快,崔荣华措手不及,直接从马车里飞了出去,她在被甩出去的瞬间从双手紧紧抱住脑袋,做了一个暗五曾经教过的保护身体的姿势。
崔荣华以为自己会摔下去,没想到,有一个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救了她。
“你没事吧?”那人问道。
救人嘛,一般是玉直接抱住腰,若有轻功的话,还会抱着腰美美的转一圈,然后将人放下。呵呵,可到这人这里,以上都没有发生,因为崔荣华是蜷缩的姿势,抱头缩膝,所以,那人只能提着崔荣华后颈的衣裳……
丑爆了。
崔荣华站稳后,扭头往后看,没想到,救她的竟然是三皇子。
她呆了一下。
皇宫那么早就开了门?放三皇子出来溜达?
看三皇了这装扮,这是,微服私访?体察明情?
“多谢。”崔荣华终于回神,道歉。
三皇子眼角微抽,“不用,你这是要去哪?”想了想觉得这样问人不太好,又解释道,“你的马车坏了,要不本……(皇子)我让人送你?”
崔荣华连连摇头:“不用,我去外祖家,不远。”
三皇子看看周围的人,道:“你确定?”他心中想的是,这位崔府的二小姐真是太清奇了,甩出马车能把自己折腾成那样,差一点他就没接住人……
好吧,这不是重点。
崔荣华看看周围的乱状,道:“那就麻烦……你了。”她说完,看着被撞倒在地的摊位,张嘴说道,“香芸,去将这些人损失的东西记下,将银子赔给他们……”
谁知,说完后,她才发现香芸并不在。
只有三皇子在一边,他打量着崔荣华,过了会,忽问:“你没定过亲吧?”
“啊?”三皇子怎么会问她这事?
崔荣华没想明白,不过还是照实说了,“定过了。”
三皇子略愣了一下:“定了?”
崔荣华大方道:“是啊,跟朱昊定的亲。”反正大姐已经进宫了,之前答应崔二太太的事自然就不用再守了,现在可以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你们,定亲了?”三皇子很诧异,他怎么不知道,朱昊没告诉过他啊。
崔荣华微笑着点头。
心中吐槽:定不定关你什么事啊?大姐姐跟你都成不了,你也成不姐夫了,崔家的事跟三皇子你应该没多大关系吧?
三皇子没再问,看来跟崔家联姻的事成不了。三皇子想通后,很快就恢复如常,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三皇子。他对崔荣华点点头,又对下人道:“将崔二小姐送到王家,再派个人去官府那,将这事说清楚。”
他说完,便走了,非常干脆。
崔荣华完全没在意,这时,跟着马车一路来的香芸跟冬尔累得直喘气,“二小姐,您没事吧。”她们看到崔荣华被发疯的马带着狂奔,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一路紧追,一路追到了这,人毕竟没有马跑得快,所以她们来迟了。
“我没事。”崔荣华忙走过去,扶住她们。
香芸跟冬尔跑得满头大汗。
三皇子的人走过来,说道:“崔二小姐,该走了。”他得按三皇子吩咐的,送崔荣华去王家。
“好。”崔荣华应下,又对香芸跟冬尔道,“咱们上先上马车。”她刚说完,就看到崔府的护卫来了。
“二小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护卫头子激动道。
崔荣华问:“人抓住了吗?”她问的是那些闹事的人。
护卫道:“抓了两个,剩下的都跑了,人已经送去官府了。”护卫分了两拔,一拔送那群家伙去官府,另一拔就是追马车。
崔荣华指了指街两边散落的摊子道:“去看看,都有哪些遭了殃,这里是银子,你带着,记着,对那些人客气些,他们挣钱也不容易。”说完,便让香芸将银子拿出来,分了些给护卫头子,让他拿去赔偿。
护子头子点了三个人留下,赔偿银子。
剩下的,跟着崔荣华,去了王家,三皇子的人将崔荣华一干人等送到王家门口,便走了。
“小姐,等等,你的头发……”香芸上前帮崔荣华整理头饰衣裳,肯定是刚才那事闹的,真晦气。
冬尔闻闻自己,又闻闻香芸,脸色不太好看:“小姐,奴婢跟香芸姐身上的衣裳……”都汗湿了一回,还有这脸,这汗才擦干净,看着狼狈极了。
她们现在这模样,肯定会给二小姐丢脸的,冬尔苦着脸,“二小姐,要不,我们就在外头等您?”
香芸瞪她一眼:“说什么傻话,谁知道里头的人是好是坏,咱们不跟着,里面的人给二小姐气受怎么办?”她顿了顿又道,“咱们这模样,就算不好看,但也无坊,尽管让她们笑话,咱们二小……”
崔荣华道:“好了,进去吧。”
*
“鬼婆,看清那位崔二小姐的模样了吗?”崔忘忧紧张问道。
鬼婆用那种鬼气森森的声音说道:“看到了。”
崔忘忧带着一丝期待,“那,那事如何,能成吗?”
鬼婆道:“不成,你这脸抵不上她一半美,就算是在你脸上动几刀,你也变不成她那模样。”没戏。
“不可能!”崔忘忧直摇头,我刚才也看到她的脸了,我跟她那张脸就差一丁点,就两分,您不是说什么脸都可以换吗!
鬼婆瞥了她一眼,道:“当初说的可是六分相似,没想到,连四分都算不上,莲丫头眼睛越来越不好使了,呵,舒服日子过惯了,人也变蠢了。”
她说完,便慢慢悠悠的走了。
“鬼婆,您等等,咱们再商量商量……”崔忘忧急着跟了上去,鬼婆回头,冷笑一声,手上捏着粉末往后一撒,没过一会,崔忘忧就晕了过去。
“鬼婆,这个法子行不通,那就换个法子吧。”
“换?说得好听,怎么换?难道指望那边那个蠢货(指的是崔忘忧)?”鬼婆笑得更加阴森,“她以为换脸那般容易,且不说,换脸后想变成另一个要,那一举一动,都得学得分毫不差,她有那能耐?”
崔二小姐才回京,知道她性情的人极少,恐怕崔家人都不太清楚。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是,若是‘二小姐’换了人,让另一个顶着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崔府的人很难主察觉,坏的是,崔大爷跟崔大太太就快回了,还有半年,到时一看就能发现破绽。
所以,这步棋很危险。
鬼婆道:“换个人吧。”也不知她说的换个是换哪个。
*
王家。
“荣华,你是荣华!”,王家老夫人极为激动,握着崔荣华的手,眼中冒着泪花,“八年不见,我的小荣华都长成大姑娘了。”
王家女眷附和道:“是啊,这小脸蛋生得可真好啊。”
“前些日子还有人说表妹毁容了呢,看来是瞎传的,那些个人,就盼着别人不好……”
王家人聚在一起,热闹得很。
崔荣华一直微笑着。
寒暄过后,王家老夫人瞧瞧崔荣华,又看瞧瞧屋里人,忽问道:“荣华,怎么就你一人来了,你大哥叫呢,时仁怎么没来?”
崔荣华笑着答道:“大哥有事,说改日再来。”
王家老夫人皱皱眉,像孩子似的不满嘀咕:“这孩子,还改日,怎么就这么客气呢。”
崔荣华听了,没接话。
王家大夫人见崔荣华不想答,很快就换了个话题,说着说着,说到了崔荣华刚回京的小姨身上,坐在王家老夫人右手边的那位是,昨天,母子相见时,已经哭过两回了。
那边聊得特别起劲,崔荣华主要就是坐在一边听。
不知怎么的,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亲事上头,先说府中表哥表姐表妹的,接着,又说到了崔时仁身上,直叹:“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都这般大了,也不想成亲的事,成家立业,不成家怎么立业?”
说到崔时仁后,话题不免又回到了崔荣华身上。
小姨看看崔荣华,又想了想自己的儿子,不由欣喜,两孩子岁数差不多,荣华可是崔相的嫡孙女,姐会日后定会高升,这样一想,更觉得崔荣华是个好媳妇的人选!
小姨又想到王家老夫人说的,荣华并没有定亲。
眼睛亮得不行,生怕其他姐姐抢了这门亲事,迫不急待的开口:“荣华,你可曾定亲?”她知道崔荣华没有定亲,还是照例问上了一句。
崔荣华道:“定过了。”
小姨笑得特别开心:“你瞧瞧我家那个……”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这是硬生生的憋回去的。她抬头望着崔荣华,“你刚才说……定过了?”
崔荣华点头:“是。”
小姨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抿紧嘴,看向王家老夫人,王家老夫人也直皱眉,“荣华,你定亲了?这事我们怎么没听说过?”
崔荣华道,“这事我也说不清楚,外祖母,您若是想知道,去问问祖母吧。”崔荣华直接将事情推到了崔老夫人头上。
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大咧咧的说亲事,不太好。、
小姨心里很纠结,觉得崔荣华是拿话骗她的,大约,是看不上她婆家,所以故意说定了亲。她不死心,又问:“定了谁家的?”
崔荣华道:“成王府世子。”
屋里一片安静。
小姨的脸别提多尴尬了,笑了笑:“原来是世子啊,真是门好亲事。”
崔荣华低下头。
在别人看来,她是害羞了,不好意思了。
这次王家的人叫崔荣华过来,其实,跟她的亲事也有关,这么些表哥,总能挑上一个中意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嫁回来,表哥表妹一家子,多好。
亲上加亲嘛。
谁知,崔荣华偏偏说定了亲,定的还是成王世子,这下,王家的人不好开口了。
之后他们对崔荣华便淡了很多,崔荣华也察觉得出,吃过午饭,便带着丫环回去了。
她一走。
王家的表姐表妹们就议论起来:“你闻着没,荣华身边那丫环,身上还有味呢。”
“当然闻着了,走过来就一股味,跟臭男人身上的味似的,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荣华一个相府的嫡小姐,怎么会要这样的人做丫环?”
“是啊,我也觉得怪呢,一个长相尚可,另一个普普通通,带出去都给咱们丢脸呢……”
“是呢,刚才我就想跟荣华说的,可不好意思。”
应该说她们本来想笑话崔荣华的,可听到崔荣华跟成王世子定了亲后,怂了,不敢得罪未来的世子夫人。
也不是说王家这些人对崔荣华的意见有多大,你想想,一个亲戚,几年没见,乍一见面完全变了样,难道还能跟以前一样亲热?
不可能的。
崔时仁是王家老夫人看着长大,一月总会来一次,所以啊,这感情不一样。
王家老夫人歪坐在榻上,身后的丫环正在轻轻的给她捶肩。底下,崔荣华的小姨就坐在那,正在跟王老夫人抱怨:“娘,荣华说的亲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您怎么都不问清楚?”说着,便觉得委屈起来,用帕子擦眼,“刚才真是丢脸死了!”
王家老夫人语气平平:“丢什么脸,你是荣华的小姨,关心荣华的亲事,问问怎么了?谁会笑话你,你这人,就是喜欢多想,想多了只会让自己不痛快。”
“娘。”小姨顺着王家老夫人的话想,顿时觉得好受了许多。
王家老夫人半合着眼,“以后荣华来了,热情些,拿她当自个亲闺女看,知道吗?”
小姨满脸不解:“娘,为什么?”
王家老夫人不满的看了她一眼:“瞧瞧你,当初不听话,娘给你定下的亲事你不要,非嫁要一个穷进士,说他有本事,看看你现在活成什么样了!”
小姨低下头,说不悔是假的,可,她嫁给谁跟对荣华好有什么关系呢?
“成王世子极得太后皇上宠爱,在宫里跟自个家里一样。”王家老夫人闭上眼,睡了。
×
“小姐,您在想什么?”香芸咬咬唇,低下头,“是不是我们给您丢脸了?”
崔荣华摇摇头,笑道:“没有的事。”
她是在想,上辈子外祖母对她极好,这辈子,好像有点不一样,那些表姐表妹也是,等她客客气气的。
崔荣华想了一会,便想通了,她失笑,看来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
想通了,便不想了。
崔荣华坐在马车上,闭着眼休息,今天有点累,本以为会很愉快的,没想到,跟昨日想的有些差距,看来,以后她得调整调整心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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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被赶出宫的两个秀女
崔荣华刚到崔府,刚下马车,一人匆匆走来,低声跟崔荣华说道:“二小姐,那个闹得闹得最凶的,死在衙门了。”
崔荣华一惊:“怎么死的?”
这人正是送闹事那人去的护卫,护卫脸色沉重:“说是畏罪自尽。”
崔荣华皱眉:“不过是闹事,也不至死,何必自尽。”
护卫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后来呢?”崔荣华又问。
护卫道:“人死了,衙门就结案了。”
崔荣华眯了眯眼,原来急着结案,那这个‘畏罪自杀’就像可疑了。
*
皇宫。
秀女与人私通的事还是传到了皇上耳中,他大怒:“岂有此礼,去,给朕好好的查,看看那人胆大包天的秀女到底是谁!”
大太监自然是知道的,凑到皇帝耳边,小声说道:“禀陛下,他们说是……锦嫔娘娘。”大太监说完,又说了一下流言开始传的日期。
正是崔荣锦第一次侍寝的那日,崔荣锦是否清白没有人比皇上更清楚了。
他冷笑一声,“去好好查查,这事是从哪个宫里传出来的。”又是后宫中的那些手段,哼,皇上从小在宫中长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事了。
宫中的事,鲜少有皇帝不知道的,但是管不管,这就要看皇宫的女人的手段了,优胜劣汰,这本是极平常的事。
除非,皇上有特别中意的女子,不许任何人动。
比如,上一次的月姑娘,还有这一次的锦嫔……大太监垂着眼,将这事暗暗记在心里,伴君如伴虎,稍不小注意,就会脑袋落地。
大太监应了差事,转头便派人去查了,很快,底下的人就将事情查清楚了,大太监回到皇上身边,禀道:“皇上,事情查清楚了。”
皇上一边批阅奏折一边问:“谁?”
大太监道:“是许家的,叫许语嫣,跟锦嫔娘娘一个屋子,话就是从她的嘴里传出来的。”
皇上抬抬眼皮:“哪个许家?”
大太监道:“许御史。”
“是他?”皇上皱皱眉,许御史在皇上心里还算排得上号。皇上略想了想,看在许御史的面上,这个姓许的秀女就从轻发落吧。
于是,皇上说道:“将那个姓许的秀女赶出宫去,你再派人去许家,告诉他家夫人,好好教教闺女,年纪不大,倒学着那些长舌女人一般爱嚼舌根。”
大太监低头应道:“是,皇上。”
—
锦绣宫。
大太监带着几人过来了,问那主事姑姑:“有个姓许的秀女,在哪?”
主事姑姑看到来的是大太监,立刻恭敬道:“就在前面,九公公,奴才能您带路吧。”
大太监九公公嗯了一声,主事姑姑连忙带路,殷勤极了。九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谁敢不敬着?
很快,就到了许语嫣住的屋子,主事姑姑殷勤的帮九公公推开门,屋里没人。
“人呢?”九公公面露不悦。
主事姑姑忙道:“可能在隔壁,安秀女屋里,安秀女是贵妃娘娘的侄女。”说着,便指了隔壁安娉婷住的屋子。
九公公带人去了,这一次,倒没有冒然开门,而是轻轻敲门。
贵妃娘娘的侄女,总得客气些,越是位高的太监,对待那些主子们,就越是客气,谁知道那些主子以后会爬到什么位置呢?
“谁?”安娉婷打开门,见是管事姑姑跟……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立刻笑道:“九公公。”她热情的打着招呼。
九公公也笑着道:“安秀女,这里可还住得惯?”又聊了几句客套话,紧接着,九公公话题一转,说到了许语嫣的身上。
“这位是许秀女吧?”九公公神色寻常。
“是。”许语嫣对九公公行了礼。
九公公道:“许秀女,皇上有命,将你‘送’回许家,不必再进宫了。”
许语嫣被这话吓到,哆嗦问道:“九公公,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遣送回家?我做错了什么啊?”
她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九公公神色不变:“这是皇上的旨意,许秀女,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这就走吧。”若不是还要去许御史家传话,他现在就能将许语嫣赶出宫。
安娉婷吓了一跳,忍不住问道:“九公公,这是怎么回事,许秀女一直跟我在一起,没有冲撞贵人啊。”
九公公看在贵妃娘娘的面上,提点了一句:“宫中谣传锦嫔娘娘的事,你们知道吗?”
安娉婷脸色一白。
九公公又道:“陛下知道了这事,很生气,让奴才查出这主使之人……”说着,看了许语嫣一眼。
许语嫣听到这话,身子一震,随既看向安娉婷。
这事的主使是安娉婷,不是她啊!她只是出出主意,动手的是安娉婷啊,至那流言……她,她最多只是帮凶啊。
安娉婷颤抖着问:“然后呢?”
九公公扯出一抹笑:“皇上让奴才给许夫人带句话,以后可要好好教闺女。”他意味深长的笑了。
这是,这是……
许语嫣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这话若是传到爹的耳中,那她完了!当初是她吵着要进宫的,她娘瞒着她爹,使了那么大的力气,可现在、现在,她要被赶出宫了……
许语嫣怔怔当响,突然冲到九公公身边,拽着九公公的胳膊,哭着说道:“公公,求您帮帮我,帮帮我……”
九公公甩开她的手,皱眉:“许秀女,自重。”
许语嫣大声哭道:“九公公,这事不是我做的,这事是安娉婷做的,是她让贵妃娘娘身边的姑姑迷晕崔姐姐,也是她想办法找到那两个侍卫的……都是她干的,连这流言,都是安娉婷让人传出去的!”
“你疯了!”安娉婷吼道,她扑过去,紧紧捂住许语嫣的嘴。
九公公在一边瞧着。
许语嫣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气,使了吃奶的力气,将安娉婷一把推开,扯开嗓子道:“安娉婷,这都是你干的,凭什么推到我身上!别以为有一个当贵妃的姑姑就能为所欲为……”
她的声音极大,周围这一片人都听到了。
九公公招了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过来,对着小太监的耳边叮嘱了几句,小太监连连点头。只见小太监飞快的走了。
这边,安娉婷跟许语嫣还在闹着。
安娉婷:“你闭嘴,这事跟我没关系,许语嫣,公公说了要送你出宫,你就算嚷得再厉害也改变不了什么!”
许语嫣发了狠:“明明都是你做的,凭什么倒霉的是我,要死一起死!”
安娉婷道:“什么死不死的,说得那么难听,反正,这事是崔荣锦惹出来的,不如你去求求崔荣锦,只要她愿意饶了你,你应该就不会有事……”
正说着,啪的一声,安娉婷的脸上挨了一个巴掌,掌她巴掌的是主事姑姑,只见主事姑姑冷脸道:“锦嫔的名讳岂是你这种小小秀女能说的!”
锦嫔……
安娉婷的脸肿得老高,看来掌事姑姑是下了重手,安娉婷捂着脸,垂下带着恨意的眼,心中火气三丈,你一个小小管事姑姑,竟然敢打我,且等着!
安娉婷转身就往贵妃娘娘那去了。
而许语嫣,却是将安娉婷的话听了进去,是啊,只要崔姐姐不计较,再跟皇上求求情,她一定可以留在宫中的。
许语嫣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提着裙子,飞快的往崔荣锦的太和宫跑去。
掌事姑姑看看自己的手,略有些忧的望着安娉婷离开的方向,到底还是习惯使然,唉。
安娉婷跟许语嫣都走了,可九公公还留在这。
掌事姑姑有些诧异,“九公公,您……”
九公公面容慈和:“这事牵涉太深,杂家还在等陛下的旨意。”刚才离开的那个小太监是去跟皇上报信去了。
若皇上想办贵妃,那就由着这事将贵妃扯下来,若不想办,那就当作没听到。
很快,小太监回来了。
九公公问:“如何?”
小太监低着头:“皇上说……”他小声跟九公公说了起来。
九公公听了,露出诧异之色。
*
太和宫。
崔荣锦坐在镜子前,宫女正在为她梳发,“娘娘的头发可真好,又黑又直。”宫女真心赞道。
崔荣锦笑了笑。
梳好头,宫女问:“娘娘,你饿了吗,想吃什么?”
崔荣锦摇头道:“我不饿。
“娘娘,您……”
崔荣锦打断了她的话,“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来到宫中,当了嫔妃,这事就跟做梦一样,直到现在,崔荣锦还觉得自己是在梦中,没有彻底醒过来。
一入宫门深似海。
崔荣锦看着身上桃红色的衣裳,微微皱眉,以后这大红色是再也不能穿了,当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也曾幻想过自己出嫁时的场景,穿着嫁衣,让新郎背着她上轿,洞房花烛,交杯酒……
如今,一个都没成。
等崔荣锦回过神,才发现眼角湿了,她轻轻的用帕子擦了擦,又慢悠悠站起来,看着窗外,院里种了树,碧绿的叶子看着真讨人喜欢啊。
看了一会,崔荣锦便觉得无聊了。
确实,宫里真是太无趣了,宫女们最常问的便是,“娘娘,您饿了吗?”“娘娘,您渴不渴?”
“娘娘,该去皇后那请安了……”
一大堆女人全部等一个男人,能分到一天,都高兴极了。
崔荣锦轻轻摇了摇头。
有什么可高兴的?
这几日皇上偶尔会来,在后宫的女人看来,锦嫔算是极为得宠了。但是也没什么可羡慕的,谁入宫不是这样?
皇上正新鲜着,宠得厉害。
只是,这个锦嫔却是个傻的,不趁着皇上现在正宠爱的,多争些东西,比如位分、孩子什么的,在宫里,最大的倚靠就是孩子,若能生得皇子,那下半辈子便不用愁了……
崔荣锦闲得慌,脑中不经意想到了那个给她传纸条的侍卫,那家伙到底是谁?后来她就没有再见过这个人了,也不敢找其他人问,免得,又被说与侍卫私通……
提到这,崔荣锦就更烦了。
正在这时,太和宫外突然变得吵闹起来,崔荣锦眉头微皱,没想到,那吵闹声越来越近。
“崔姐姐,我是许语嫣啊,我想见见您……”许语嫣一来就往里面闯,没见想到,硬闯闯不进去,给人拦了下来。于是,她就来软的,直接跪在了太和宫外头,哭着道歉,“崔姐姐,那事真不是我传出来的,是安娉婷派人干的……”
崔荣锦站在屋里,没有动。
许语嫣的声音越来越大,生怕崔荣锦听不到:“崔姐姐,安娉婷使人给您下的迷药,后来那人那是她找的……都是她干的!只是,她有个好姑姑帮着她,便把事情都堆到我头上,崔姐姐,皇上要赶我出宫,求求您,救救我……”
“要是我爹知道我被赶出宫中,他会杀了我的……”
“就算他杀我,也会将我送到庵堂……”
许语嫣抽泣着,说到后来,是真的怕了,好像出宫的下场就在她眼前似的。
太和宫里面。
宫女走进屋,面色为难:“娘娘,外头那位秀女的声音太大了,要将她赶走,还是请她进来?”若是放任不管,怕是不好。
崔荣锦想了想,道:“我不想见她,送她回去吧。”没什么可说的,难道她不知道是谁干的吗?可现在是在宫里,她能将安娉婷怎么样?
难道是让她跟安贵妃撕破脸吗?
她没那么傻。
崔荣锦没有见许语嫣,许语嫣摊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很惨。先说安娉婷的过错,又说崔荣锦不念旧情,说崔荣锦没有良心……
后来,她被太和宫人捂着嘴拖走了,送回了锦绣宫。
崔荣锦本以为事情就这样了了,没想到,就许语嫣被赶出宫后,贵妃娘娘也被禁了足,还有安娉婷,这位安姑娘也被赶出宫,送回了安家。
同一天,两个秀女接连被赶出宫,明面上看是送回宫,这样,名声也好听一点。
后宫中的妃嫔听说这事之后,像是炸了锅一样,对崔荣锦的评价又高了一分,她们原以为皇上对崔荣锦只是图个新鲜,没想到,皇上竟然愿意为了崔荣锦下贵妃娘娘的脸面,这是多大的恩宠啊!
于是,锦嫔得宠的传言,愈演愈烈。
146 表哥屋里养了一个女人!
这种名声可不是什么好事,锦嫔的名字算是在朝中大臣心里上了一个号。
幸好,崔荣锦一直低调得很,没闹出什么事,这些大臣倒没把崔荣锦往‘妖妃’上想。
被赶出皇宫的许语嫣跟安娉婷日子并不好过,许御史极为古板,得知许语嫣在宫中做的事后,气得差点要拿柳条抽这个闺女,后来,还是许夫人苦苦哀求,拦下了。
之后,许御史便不许语嫣出门,让她乖乖的屋里吃斋念佛,苦读《女戒》,许御史还在抽空来查,许语嫣苦不堪言。
这一日,她娘又来送饭。
许语嫣看着一白菜一萝卜两样素菜,捂脸哭道:“娘,每日都是这两样菜,我都吃腻了,实在是吃不下了。”
许夫人瞪她一眼:“腻了也得吃,要是让你爹知道你又挑挑捡捡,说不定以后每日只有白粥馒头,赶紧吃吧,等你爹的气消了,就好了。”
许语嫣不情愿的拿起筷子,嘀咕道:“娘,爹的脾气你又不是知道,这一个月都不可能好。”
许夫人听到这话,道:“你这孩子真是过糊涂了,你姐就要嫁人了,难道,你爹还能不放你出来?”
对,大姐要嫁到安家!
宴上一定有肉,而且,说不定爹会网开一面,大姐若是求求情……
许语嫣正想得高兴,突然,‘安家’两个字在刀的脑海中冒了出来,对,嫁到安家!许语嫣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在宫的时候,她当顾着为自己脱罪,硬是把安娉婷牵了出来,安娉婷跟她一样,是被赶出皇宫的。
糟了,不知道大姐嫁过去会不会被安娉婷刁难……
许夫人看许语嫣傻傻不动,问:“你又怎么了?”
许语嫣满脸惊慌,吞吞吐吐的将自己在宫中的事说了出来,这前只说是崔荣锦太记仇,故意刁难她……瞒了安娉婷的事。
可这次,却瞒不了。
许夫人越听,脸越青,最后,扬起了巴掌,差一点打到许语嫣的脸了。
许语嫣连退几步:“娘……”
许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你怎么这么糊涂,既然崔荣锦不依不饶,你何必将安姑娘也说出来?”
许语嫣道:“安娉婷本就是主使,我想着,这罪若是落到她头上,她有一个当贵妃姑姑,定能安然无恙,谁知道,贵妃娘娘到底还是不顶用……”
“闭嘴。”许夫人盯着许语嫣看了会,然后道,“好好在屋里写经书,这事我得跟你大姐说一声。”
许语嫣小声道:“都怪崔荣锦,亏得她还是与大姐相交了十几年的好姐妹呢,平日玩的时候看着比我还亲,这一进宫,就不将咱们许家当姐妹了……”
许夫人步子一顿,随后,又加快了。
许语嫣怏怏的扒着饭,就着素菜吃了。
*
安国公府。
安娉婷气得直扯帕子,她身边站着的正是安国公夫人,安娉婷满脸委屈,“娘,那姓许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必让哥哥娶她,我看,还是退了这门亲吧!”
安国公夫人沉默不语。
安娉婷更气了:“要不是那许的,我怎么会被赶出宫?本来崔荣锦都当了嫔妃,她跟三皇子的事定是成不了,本来我还有机会的,都怪这个姓许的,我被赶出宫,半点机会都没了!”安娉婷越说越伤心,最后扒在桌几上,哭了起来。
安国公夫人道:“谁让你多事,你有三点不对,一,平白惹那崔荣锦干什么?皇上看上她,她就当不了三皇子妃,你由着她去,不管是好的。其二,你在宫中动手脚,何必带上那个姓许的。其三,做就做了,那许的要被赶出来,为什么不许她些好处,或拿捏住她的短,让她闭嘴?”
许语嫣只听了几句,便问,“她哪有什么短处在我手里?”
安国公夫人道:“刚才你不是说了吗,她大姐要嫁到咱们家,只要你在她大声嚷出事之前,稍稍威胁,她看在她大姐的份上难道还能将你拖下水?”
一个二个都是傻子。
安娉婷沉思起来。
安国公夫人瞥了她一眼,道:“现在想这事,晚了!三皇妃你是没份了,你现在该好好想想,讨好你成王妃姑姑,怎么当世子妃!”
安娉婷听到这话,眼中微亮,稍稍坐直了身子,微微扬起下巴:“娘,姑姑可喜欢我了。”
安国公夫人嘴角微垂,“那是你进宫之前,哼,你进宫的事你以为成王妃心里没疙瘩?更不说,你还被赶出皇宫了,你这次再去,她让不让你进门都得另说。你告诉你,成王妃不会听我的,你想嫁成王世子,只能去求你爹。”
安娉婷皱皱眉:“不至于吧,成王妃可是我的亲姑姑啊,她不疼我疼谁?”
“她当然最疼她儿子,她儿子姓朱,你成安,谁是自家人,谁是外人,难道成王妃分不清楚?”安国公夫人道。
安娉婷道:“可成王妃姑姑明明就不喜欢成王世子啊,她更喜欢小的那个。”
这事京中人都知道的事。
安国公夫人道:“喜欢又如何,日后继承家业的还不是成王世子。”
安娉婷站起来,转悠了两圈,问安国公夫人:“娘,要不,我现在就去成王府?”
安国公夫人道:“等你爹回来,让他带你去。”
安娉婷嘟嚷:“谁知道爹在哪,不定又是去哪个……”她的话说到一半,看到眼安国公夫人的脸色后就闭了嘴。
安国公夫人嘴角含笑。
安娉婷不敢再说,她爹娘关系在外人瞧来是极好的,可她知道,爹跟娘一个月都见不了几次,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人在姑姑面前还要装得亲亲热热。
唉。
安娉婷不太懂。
其实,当年安国公跟安国公夫人身份极为悬殊,一个是安国公世子,一个是茶馆老板的女人,安国公世子对安国公夫人一见钟情,穷追不舍,后来两人爱得死去活来。相爱又怎么样呢?这种身份低下的女人是不能娶的。
当年的安国公世子也就是安娉婷他爹不依,绝食。
可安国公也是狠的,直接说了:“我不缺你这一个儿子,你若不想要管国公府,有的是人想要!你若要娶那女子,就给我滚出安家!”
后来,安国公世子妥协了,娶了老安国公指定的世家女,后来有了身孕,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没想到,世家女在生孩子的那天,难产而死,孩子也胎死腹中,是个男胎。
后来,安国公世子不动声色的将安国捏在手上,硬是娶了后来的安国公夫人,两人的爱情轰轰烈烈,也甜蜜了几年,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
“娘,娘。”安娉婷见安国公夫人愣着,小声喊了几句。
安国公夫人这才回过神,不知怎么的,以前的那些事最近总是想起。安国公夫人道,“你去瞧瞧你哥哥,你自个看着办吧。”
刚说完,一个嘴角含笑的年轻人就走了进来,他跟安国公夫人长得有七分相似,这位正是要是安娉婷的哥哥,也是许语沫的未来相公,安琼。
安娉婷看到他眼睛就亮了,然后告状似的说道:“哥,你可要帮我作主!”
安琼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作主?怎么作主?你可是被皇上赶出来的,难不成,我要去宫上将皇上打一顿不成?”
安娉婷气得一跺脚,“哥,你说什么啊,我是说许语沫,我讨厌许家人,你能不能不要娶她!”
安琼本来带着笑意的眼冷了下来,“不娶?你说得倒是轻巧,这婚期临近,我不娶她娶谁?京中家中稍有权势的女子,谁看得上我?”
安国公府在安琼的爹手里败了,如今,安国公府值得一提的就只有两位外嫁的姑娘,一个是贵妃娘娘,一个是成王妃。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受益的只有安家姑娘,对安家男子来说,处境越发艰难,安国公府外人提起来,都会说生了两位好女儿,靠着裙带关系……
对安琼来说,这一点都不好,尤其是,安琼的娘,现任的国公夫人是小家出身,那些世家嫡女出身的夫人们根本就不带安国公夫人玩,夫人们都有自己的圈子,就算安国公夫人从山鸡变成了凤凰,可那又如何,那些夫人眼中根中根本没她。
那些夫人可不会当面说你坏话,或笑话你,她们会客客气气的,脸上带着笑,让你知难而退。
安国公府里的少年娶亲也越来越难了,倒不是想娶媳妇难,而是想娶正经世家嫡女难。
安娉婷不相信:“你生得也不差,又是安国公府的少爷,谁会看不上你?”
安琼道:“我是二少爷,继承不了家来,以后分了家,也能算是平常人家,不是吗?”
安娉婷抿嘴,这话倒是实话。
安琼又道:“我不管你跟许语嫣有什么恩怨,待许语沫进了门,你们不许刁难她,娘,我不想看到你为了娉婷让许语沫罚站罚跪什么的,她若是坏了身子,那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他还想要嫡子呢。
他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免得她娘为了给娉婷出气乱来。
他娘又是个难下得了狠手的。
安国公夫人轻笑:“是是是,知道你疼媳妇,人家都还没进门呢。”
安琼道:“娘,许御史在皇上面前可是排得上号的。”
安国公夫人点头微笑。
安琼说完了,准备离开,可走到门口,他突然想起一事,回头说道:“娘,我听说朱昊表弟与崔府的嫡女定了亲,表弟一向与咱们安家不亲,娉婷若想嫁过去,还是打听清楚的好,免得再被赶来……”
他说完,便大步走了。
这话说得还真是不客气,安娉婷气道:“什么叫再被赶回来?皇宫那次,是许语嫣牵连我的!”
安国公夫人脸色略沉。
安娉婷推了推安国公夫人:“娘,你瞧瞧二哥说的是什么话。”
安国公夫人抬头,盯着安娉婷:“若此事是真的,那你就不要去成王府了,去了也是白去。”
安娉婷道:“娘,你别听大哥瞎说,姑姑明明说过表哥没有定亲。”
安国公夫人眉头一跳:“你上次不是说,你朱昊表哥带了一个来历不明女子进王府,还藏在自个屋中,他这不是有心上人吗。”
安娉婷听到这话,略略一愣,随既拍掌笑道:“是啊,是有这事,娘,你说,若是崔家姑娘知道朱昊表哥金屋藏娇,会退亲吧!”
她就不嫌弃。
反正,她只要当正妻就行,管表哥纳几个妾。
三皇子妃当不成了,这成王世子妃她总得牢牢把握吧,安娉婷握握拳,然后对安国公夫人道:“娘,你说我要不要去趟崔府?”将这事告诉崔姑娘。
安国公夫人挑眉看她:“你跟崔府姑娘又不熟。”
安娉婷想了会,抬头道:“要不,我就说是因为锦嫔的事赔礼道歉的……”顺便,再将成王世子的亲事搅了。
安国公夫人又问:“万一这事是假的呢?你这一去,不是弄巧成拙吗?”
安娉婷道:“若是假的,那更好,崔家姑娘提前知道了,若是成王世子再去提亲,肯定不会应的。”
她信誓旦旦的说道。
安国公夫人轻吁一口气:“随你。”
安娉婷忽又问道:“娘,表哥金屋藏娇的姑娘还在成王府吗?”
安国公夫人看她一眼,道:“成王府护卫森严,一般消息哪里打听得到,在不在,这事只有府里的人知道。”
安娉婷点点头。
*
崔府。
崔荣华刚打完一套五禽戏,就听下人来报:“二小姐,安国公家的姑娘过来了,说是找您的?”
安国公家的姑娘?
谁啊?
崔荣华一时没想起来,下人提醒:“许大姑娘的未来夫家的小姑子。”好长的称号。
不过,经下人这么一说,崔荣华倒是想起来了,之前许大姑娘过生辰是地,她在许府见过的安娉婷安姑娘。
崔荣华道:“我跟她可不熟,回了吧。”不想见,也没什么可说的。
下人去了,将崔荣华的话传到了。
没想到,过了一会,崔二太太带着安娉婷直接找来了,等崔荣华知道时,她们已经在秋水苑的院子外头了,若是安娉婷来,崔荣华还能推拖不见,可来的是崔二太太,是亲人又是长辈,总不能不让进吧。
“让她们进来,香芸,上茶。”崔荣华道。
“是,小姐。”
崔二太太跟安娉婷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
崔荣华跟崔二太太行了礼:“二婶。”然后,她故意一脸陌生的看着安娉婷,“这位是……”
崔二太太立刻介绍道:“这位是安姑娘。”
崔荣华道:“我好像不认识这位安娉婷,二婶,你领她来我这做什么?”
崔二太太道:“安姑娘是诚心来咱们家道歉的,你大姐姐跟她有误会,所以啊,她才抽空过来了一趟。”崔二太太对安娉婷的感觉还不错,就算是看在贵妃娘娘跟成王妃的份上,崔二太太对这位安姑娘也不会太差。
崔荣华听到这话,便笑:“她跟大姐姐有误会,也该是跟大姐姐道歉,她特意到我这来,难不成是给我道歉的?这话可真好笑。”
崔荣华的话很不客气,安娉婷脸上有些尴尬。
“荣华!”崔二太太皱皱眉,随后,又对安娉婷道,“好了,人你也见过了,咱们去见见老夫人。”
安娉婷没有动,反尔面色犹豫道:“我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事。”
崔二太太问:“何事?”她一怔,看到安娉婷盯着荣华,随即道,“难道是跟荣华有关?”
安娉婷轻轻点头,“这事,我不知该讲还是不该讲。”
崔二太太听着。
崔荣华却道:“不知道该不该讲那就别讲,我不想听。你打扰到我了,你可以离开这吗?”不请自来,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崔荣华越不想听,安娉婷就越要讲!
安娉婷柳眉微蹙:“我听说崔二姑娘跟我表哥定了亲?”
定亲,成亲……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便想到了远在皇宫的崔荣锦,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可还是点了点头:“是啊。”这圣旨都下了,荣锦也在宫中了,没必要再瞒。
安娉婷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是保持笑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崔荣华轻笑道:“这事跟你有关吗?”
崔二太太也略带疑惑的看向安娉婷。
安娉婷轻轻道:“是跟我没关系,可跟崔二姑娘有关,崔二姑娘,你不知道我表哥在成王府,也就是他自己的屋子里,养了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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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荣华,你得小心安姑娘
“什么?”崔二太太极为震惊。
安娉婷努力压下嘴角的笑,说道:“您还不知道?”
崔二太太是不知道。
崔荣华默默的看着安娉婷,问:“什么时候?”
安娉婷笑着说道:“我入宫之前那段时间,被姑姑邀到成王府住了几天,就是那段时间。”哼,叫你得意,定了亲又怎么样,表哥又不喜欢你。
崔荣华仔细想了想,那段时间,好像是她刚来京城又生了病的那段时间,在成王府的……好像就是她啊!
崔荣华抹了把脸。
安娉婷以为崔荣华被她的话伤到了,故作关心实则诛心的说道:“那女子来历不明,也不知生的什么亲,表哥为了那女子还跟我姑姑闹了起来,唉,崔姑娘,你这嫁过去,唉,说不定能直接当娘了……”
崔二太太脸色变微:“真有此事?”
安娉婷笑着点头道:“自然是真的,二夫人,您啊,还是好好跟二姑娘说说吧,免得被那王府的富贵迷了眼,胡乱嫁进去,以后的日子可有得熬呢。”
崔二太太听了这话,担忧的看着崔荣华。
崔荣华对安娉婷道:“我过得好不好,好像跟你安姑娘没什么关系。”
安娉婷笑:“我只是关心你嘛。”
崔荣华也看不她,直接看向崔二太太:“二婶,以后来了客,不要熟的不熟的都往我院里带,我忙得很,没功夫招呼人。”且,崔二太太前几日不还病了吗?
现在倒精神十足了,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崔荣华倒是不知了。
崔二太太面色有些尴尬,说道:“安姑娘她……”
崔荣华道:“她怎么样跟我有关吗?二婶,你若是与她熟就带她去你院啊,弄到我这来干什么?”不要拿她当人情!
崔二太太听了这话,心里不太舒服:“毕竟都是姑娘家,我想着,你们或许能了儿到一处。”崔荣华倒是笑了:“这位安姑娘选秀之前还惦记着三皇子,大姐姐的事或许就是她在宫里搅黄的!”
崔二太太身子一震,随即盯着安娉婷。
崔荣华只是胡乱一说,没想到,还真让她说中了。
安娉婷被崔二太太的目光惊得退了一步,干笑道:“怎么会?”
崔荣华本来只当玩笑说的,可看到安娉婷这神情,眼睛微微一眯,这娉婷被她一诈,这心虚劲是怎么回事?
崔荣华步步紧逼:“我倒是想问问安姑娘,你如何被会赶出皇宫啊?”
崔荣华这话可是戳到了安娉婷的伤口上,她一下子就冷了脸,“告辞。”说完,甩袖而去。
走了就走了,崔荣华倒希望安娉婷早点走呢。
崔荣华正准备回里屋,这时,崔二太太突然抓住她的手,问:“荣华,你刚说的那事是不是真的?”
崔荣华反问:“哪件事?”
崔二太太道:“就是三皇子的事!荣锦本有机会的,对不对?”
崔荣华看着激动的崔二太太,说道:“二婶,就算本来有机会又怎么样呢?现在大姐已经是嫔妃了,再想这事,于事无补。再者,二婶你在外人面前绝对不能说这话,万一传到皇上耳中,误以为大姐与三皇子真有什么事,那不可不是闹着玩的。”
崔二太太当然知道,可就是不甘心。
她喃喃:“荣锦本有机会当三皇子妃的……”
崔二太太脸色几经变化,最后,捂着胸口,靠在墙,神情悲痛,怎么错过了?她想着想着,不由又想起刚才的安娉婷,没错,肯定是安家使的坏!
“二婶,你没事吧,要不要请大夫?”崔荣华看着崔二太太满脸痛苦的神色,忍不住问道。
崔二太太摆摆手:“不,回去吃药就好了。荣华,你可得小心那个安姑娘,她今日过来特意找你说成王府的事,可能就是打成王世子的主意,你可不能相信她,她这是故意使坏呢,她想毁了你的亲事。”荣锦的亲事叫这姓安的毁了,总不能再让荣华的也给毁了吧!
崔二太太总算是想通了一回。
崔荣华道:“我知道的。”
崔二太太也不不是崔荣华的亲娘,再多的话也说不过了,说了几句平常话,便走了。
崔荣华倒是又提醒了崔二太太一回,不要再随便往她院里带人了,崔二太太点头应了,她走时,心中想的是安娉婷的事,她得想法子聊系荣锦才行。
*
安国公府。
安娉婷败兴而归,回到安国公府,就跟安国公夫人抱怨崔荣华不识抬举,“娘,你说说那个崔家姑娘什么教养,我可是在帮她,她呢,不知感恩不说,还赶我走。真不知是怎么教出来的!”
安国公夫人正在看账本,听到安娉婷的话,略略抬头,说道:“你爹回了,就在书房,你若是想去成王府,现在……”她的话还没说完呢,安娉婷就如一阵风般离开了,直奔书房。
“爹!”安娉婷闯入书房。
没想到,安国公并不在书房,安娉婷问下人:“我爹又去哪了?”不会又出府了吧。
“国公爷在花园逗鸟。”下人如实答道。
安娉婷提着裙子,急急去了,生怕晚了一步,这国公又离府了。
“爹!”安娉婷终于在花园里看到了她爹,她高声喊道。
安国公肩上的鸟被安娉婷的声音惊到了,高高飞起,安国公瞪了安娉婷一眼:“小声些,别惊了我的鸟儿。”
安娉婷已经跑过来了,“爹,我想去成王府见姑姑。”
安国公哦了一声,又望向在半空盘旋的鸟。
“爹,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要去成王府,你带我去嘛!”安娉婷半撒娇的说道。
安国公略有些疑惑:“成王府又不远,自个去不就成了吗,你又不是不认得路。”
安娉婷面色一羞,跺脚道:“爹,我冒然前去,万一表哥不喜怎么办?”
安国公嘀咕:“他也没喜欢过你啊。”
安娉婷似听到,瞪了安国公一眼,“爹,你送不送我去?”
安国公道:“没空,没看到我忙着喂鸟吗,你别人送,让你哥哥送……”说着,便不再理会安娉婷。
安娉婷不依:“爹,哥哥在姑姑面前哪有说话的份,还是您去最好。”她说着说着,声音是便小了起来,“而且,我是被皇上赶出宫的,多丢脸啊,姑姑知道了肯定也嫌弃我,爹,这次……”她说着说着,小声哭了起来,“以后我还怎么找好人家?”
安国公头痛道:“你表哥也定了亲,就算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去了只会徒增笑话,还是留在家中吧,等科举过后,爹给你挑个状元好不好?”
安娉婷道:“我不要嫁穷书生!”
安国公摆手,打发道:“闺女的事都是由娘作主,我不管,你去找你娘。”
安娉婷还欲再说,安国公背着手,走了。
半空中飞的鸟,也慢慢落到安国公的肩上,一齐走远,留安娉婷在原地,气得牙痒痒:“爹!”
还是没将安国公叫回。
安娉婷气冲冲的去了安国公夫人那,这些人怎么尽惹她生气!太讨厌了!
安国公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看娉婷这神色,就知道事没成,安国公夫人又低着头开始对账。
心中冷笑一声,安国公,还是还是靠不住的。
“娘!”安娉婷没法子,只好找安国公夫人。
“你若想去成王府,便去了吧,若是你姑姑问起来,就说你贴身的帕子掉在了成王府……”安国公夫人一边对账,一边慢悠悠的说道。
安娉婷眼睛略亮,“娘,还是您有办法!”
安国公夫人抬头,叮嘱道:“你小姑嘴巴不饶人,若是刺你几句,你只管听着,若想留在成王府住几日,那就脸皮厚些,他们要送你回来,你就装病,装晕……”总有法子的。
安国公夫人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抬头一看,门外站着一人,正是安国公。
他过来了。
安国公夫人跟安娉婷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不过,他脸上还是那副不死不活的样子。
安国公夫人最讨厌看到安国公脸上露出这种表情。
安娉婷顺着安国公夫人的目光看了过去,正好看到安国公,安娉婷别过脸,冷哼一声:“爹你来做什么?”又不帮她!
安国公道:“你不是想去成王府吗,我送你去。”
“好啊!”安娉婷高兴的跳起来,在家里,她不需伪装,一惯自在。
安娉婷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跟几个丫环,上了马车,跟安国公一道去了成王府。
马车上。
安国公对安娉婷道:“想做什么,就大大方方去做,不要学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安娉婷看着他。
过响,才小声问了一句:“爹,你是在说刚才娘教我的……”
安国公轻嗯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姑娘家,还是善良些的好,以后嫁了人过日子,得真心实意。”
安娉婷哦了一声,心中不以为意,娘说的那些还是有道理的……
*
成王府。
成王妃听说安国公府来了人,秀眉微皱:“谁来了?”莫不是那位嫂子带着安娉婷过来了吧!
成王妃一声冷笑。
她从来都不喜欢那个小门小户的嫂子,那女子手段了得,将她大哥迷得晕头转向,非把人娶了进来!瞧瞧,就是因为这个安国公夫人,安国公府成了京中的笑话,虽然没人说,谁大伙心里都是有数的。
“安国公来了。”下人禀报。
“大哥来了?”成王妃满脸错愕,“请大哥进府。”亲兄妹,见面也不用避讳。
安国公带着安娉婷过来了
成王妃看到安国公时脸上本是带笑的,可看到安娉婷,立刻晴转阴。
安娉婷也看到了,乖乖的跟成王妃请安,请完安,就规规矩矩的站在安国公的身后,低着头,温顺的不得了。
“你来做什么?”成王妃毫不掩饰自己对安娉婷的厌恶,之前她有多喜欢安娉婷,现在就有多厌恶。
安娉婷低头乖巧道:“姑姑,我的……”她想说自己的东西掉在了成王府。
安国公打断她的话:“她因为入宫的事一心想着跟你道歉,这不,非要我送她过来。”
成王妃听了这话,心里舒服了一些。不过,嘴里说出的话还是不好听:“道歉,可不用什么道歉,之前入宫里,你想过我吗?我巴巴的将你接来,还以为你愿意我的儿媳妇,没想到,你回了家,转眼就去了皇宫。我可算是看清了,你这是嫌成王府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安娉婷张张嘴,正欲说话。
安国公拦了她,让她只管听着,听了一阵,成王妃总算没再说了。
安国公对安娉婷点点头,这关算是过了。
对成王妃来说,安国公跟安娉婷毕竟是娘家人,成王妃还是看在安国公的面上,让安娉婷留下了。
安国公很快就离开了。
安娉婷坐在成王妃身边,跟成王妃聊着天,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说到了朱昊的亲事上头。
成王妃看了安娉婷一眼,“他的亲事,我可作不了主。”
安娉婷低头道:“我知道,表哥已经踊崔府二姑娘定了亲。”
“表哥,哪个表哥?”成王妃皱眉问道,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安娉婷惊讶道:“姑姑,您还不知道吗,表哥拿着赐婚的圣旨去了崔家,他跟崔家二姑娘定了亲。”
成王妃大惊:“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安娉婷道:“说是有些时日了,不过他们瞒得紧,这两天才得到风声。”
成王妃脸色铁青:“这个逆子!自个定了亲,都不告诉我一声!逆子!”
安娉婷也很惊讶的看着成王妃,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亲事还能自个定下,不用告诉长辈的。
朱昊表哥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没我的同意,这门亲事绝对不成!”成王妃咬牙说道。
崔府的二姑娘?
那是嫡出的,祖父是宰相,父亲又是三品大员,这姑娘的出身也太高了些,以后进了门,这两口子岂不是处处压着敬儿一头?
成王妃很不高兴。
虽然她在府中跟朱昊见得少,两看相厌,但是,她毕竟朱昊的娘,这种事不是该由她作主吗?
安娉婷道:“姑姑,会不会是王爷的意思?”
成王妃慢慢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她冷笑一声,他们父子两是一家人,她倒是个外人了!自从朱昊进了王府,她跟成王爷的感情是越来越淡了……
那孩子,跟她相克吧!
成王妃对下人道:“传我的话,明日邀崔家二姑娘进府作客。”
“是。”
*
刘莺儿过得很不好。
她被崔家人送回了怀远县,回到江家。江家对她的态度还不错,毕竟是有亲舅舅的,虽说舅母待她不比几个表哥好,但也没缺吃缺穿。
本来,刘莺儿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下去的。
没想到,他爹找来了!
她爹想带她回江家,还以为之前在刘家凶她的事给她道了歉,“都怪爹不好,爹没用,你娘娘看不上爹,莺儿,如今你娘也死了,你就只有爹了,跟爹回刘家吧,你姓刘不姓江。”
刘莺儿看着他爹,说道:“爹,舅舅对很好。”
刘四爷道:“那他们惦记你娘的嫁妆,你若不信,你去问他们要你娘的嫁妆,他们肯定不会给。”
刘莺儿半信半疑。
刘四爷又道:“这世上,只有爹跟娘是最爱你的,你跟爹回刘府吧。”闺女若是回去,那江心柔的嫁妆就能带刘府了!
刘四爷掩下眼中的贪婪,刘家被查封了,府中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大嫂极抠,他想从公中多拿点银子都难,这不,在姨娘的撺唆下,把主意打到了刘莺儿的嫁妆上。
又刘四爷的哄骗下,刘莺儿听了亲爹的话,回到了刘家,刘家将她当公主一样供着。
刘莺儿很开心。
后来,刘家跟江家闹了起来,刘四爷将属于江心柔的那份嫁妆给刘莺儿的名义全部要了回去!跟江家彻底撕破脸!
刘四爷得了丰厚的嫁妆后,嘴脸就变了。
刘莺儿在刘家的地位从高高在上的公主变成了低贱卑鄙的下等人……
连奴才都不知,被刘家人搓磨,理由是,刘家变成这样都是刘莺儿跟她娘害的!
刘莺儿从刘家狗洞里逃了出来……
她带着恨意离开了刘府,迫不急待的去了江家,她满心以为,舅舅一定会为她作主的!可惜,江家人看她的眼神满是厌恶,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她连江家的门都进。
刘莺儿坐在江家门口,嚎淘大哭:“舅舅,表哥……”
江家守门的奴才呸道:“不要脸的东西,现在知道叫舅舅叫表哥了,当初你那个好爹过来抢嫁妆的时候,你死哪去了?不是姓刘吗?怎么,现在别人不要你了,倒想起江家了?”
怀远县就这么点大,争嫁妆的事一下子就传开了,谁不知道?
所以,就算刘莺儿在这哭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同情,因为她姓刘啊,她爹不是没死吗?再说了,她娘的嫁妆都叫她带回了刘家,难道,还要再跑回江家,叫江家人养她不成?
笑话!
谁乐意做那个冤大头,而且,这丫头也是个养不熟!江家那样对她,她还反咬一口,刘四爷可说的,是江家逼刘莺儿留在江府的……
江家可算看透了,他们懒得再管,便宜一分没占,还惹了一身麻烦。
刘莺儿在江家门口哭闹,江家转头就去了刘府,让刘家人将这孩子接回去……
刘家来人了。
刘莺儿却跑了,她不想在刘府做牛做马!后来,不知怎么的,她就想到了远在京城的崔家……
148 她不是我娘
可京城太远,她又身无分文,怎么去?
很快,刘莺儿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且不说,就算她去了京中,那崔府,能接受她吗?
刘莺儿抿抿嘴,放弃了这个想法。
刘家人追得极紧,刘莺儿东躲西藏,不敢让刘家的人发现。她爹为了她娘的嫁妆哄骗她,现在嫁妆到手上,她就没见了!她爹恨她娘,连带着恨上了她!
又由姨娘在她爹耳边吹风,她在刘家根本就没有活路,刘府全府人都不喜欢她,这前什么都依她也不过是为了嫁妆!
刘莺儿慢慢想通了这点。
她该怎么办?
刘家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找刘莺儿,容易得很,刘莺儿跟猫似的,哪都钻过,有几次差点被抓住!
躲得多了,刘莺儿也渐渐机灵起来,怀远县的大路小巷她越来越熟,刘家人压根就碰不到她的人。
刘莺儿渐渐放心起来,可问题又来了,吃喝睡怎么解决?
以前,她可是大小姐,吃的喝的都有下人送上来,穿的好衣裳,睡的是新被子,刘莺儿这时才察觉亲娘的好处来,若是她娘还活着,定不会让她过得这么惨。
想着想着,刘莺儿的眼泪就流出来了,她用脏兮兮手擦了擦眼睛,脸更脏了,这时,她肚子咕咕叫了起来,饿了。
该找吃的了。
刘莺儿只能去街边捡些别人不要的东西来填肚子,她只能偷摸着找,她这样算是乞丐的行当了,街上总有些入年好几年的乞丐,见到她这样乱入地盘的,总会又打又骂,刘莺儿吃了两次亏,变得小心起来。
“叫你抢我东西!”一个壮年乞丐拿着鞋子追着刘莺儿打,刘莺儿手里棒着半个脏馒头,细细的小腿跑得极快。
眼前着就快要跑到尽头了,后面的乞丐就要追上来了,刘莺儿吓得四处张望,正巧,一个院子听到声音,打开了条门缝。
砰。
壮年乞丐的鞋子砸到了刘莺儿的头上,刘莺儿的头被砸了一个大包,眼看着那个乞丐越来越近,刘莺儿看到那开的一点门缝像是看到救星一样,仗着身子瘦趁人不注意,硬是挤了进去,然后反手关院门,将门栓上。
外头传来了砸门声。
刘莺儿靠着门,把脏馒头往嘴里塞,咬得极为凶狠,几口,就将馒头全咽了下去。
外头还在砸门。
这时,刘莺儿的身边,一个壮婆子叉着腰喊道:“哪个不要脸的东西砸我家大门!”又狠狠骂了几句。
刘莺儿听着话觉得耳熟,抬头一看,看到那壮婆子时,她愣住了:“江婆子。”这是江心柔身边老仆了,刘莺儿有些日子没看到江婆子子,她没想到江婆子会在这。
江婆子看了刘莺儿一眼,直到门外那壮年乞丐被骂走,江婆子才慢慢走到刘莺儿身边,“小小姐?”
刘莺儿喃喃:“江婆婆。”看到江婆子她就想到了她娘,不禁又红了眼,她望着江婆子问,“江婆婆您怎么会在这?”
刘莺儿人身都脏兮兮的,一双眼睛乌亮乌亮的。
江婆子看到刘莺儿这惨状,不由问道:“小小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刘莺儿道:“我爹抢了我娘留下的嫁妆后,就将我赶了,还要抓我回去折磨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江婆子是江心柔身边的老人,是看着刘莺儿长大的,虽说刘莺儿性格不怎么样,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她听说刘莺儿吃了番大苦,不由有些心疼,问:“你舅呢,不管吗?”
刘莺儿低着头,“我爹为了嫁妆的事得罪了舅舅……”
江婆子算是听明白了。
刘莺儿忽抬起头:“江婆婆,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事,怀远县的人都拿这事当笑话说呢。”
江婆子看了看刘莺儿,说道:“老奴最近才回来。”
刘莺儿看着江婆子
江婆子叹了口气,说道:“小小姐,你有去的地方吗?”
刘莺儿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巴巴的看着江婆子。
江婆子低叹一声,“不如,就留下吧。”
刘莺儿使劲的点头,将前的江婆子当成了大恩人,扑过去一把将人抱住,江婆子看着身上的脏印子,苦笑起来。
“小小姐,你快松手,我去烧点热水,给你洗一洗。”
“好!”刘莺儿好久没洗澡了,听到能洗澡,乐不可吱。
江婆子烧了水,将刘莺儿里里外外洗了个遍,换了三桶水,这人才干净。不过,身子干净了,可头上却弄不干净,刘莺儿的头生了虱子。
太多了,抓都抓不完。
江婆子一咬牙,说道:“小小姐,不如将头发剃了,让它重新再长。”
刘莺儿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没法子,还是点了点头。
江婆子将刘莺儿的头剃光了,猛一看去,像庙里的小和尚。衣裳也是从里面翻出来的,并不身,手跟脚都卷了好几道,还系了腰带,勉强能穿。
刚折腾完,院门又开好。
刘莺儿听到声音,反射性的躲到江婆子的身后,一个模样标致的中年美妇走了进来,她反手关上院门,转过身,就看到江婆子身后躲了一个人。
她一惊,随既极快的跑了过来。
刘莺儿吓得紧紧抱住江婆子的腿,只听那中年美妇高喊一声:“谦儿!”她硬是将藏在江婆子身边的刘莺儿揪了出来。
“谦儿!”中年美妇边唤边扯过刘莺儿的脸,仔细端看,看过之后,失望极了,“不是谦儿,我的谦儿去哪了?”说完,又伤心起来。
这中年美妇正是夏谦的亲娘,百合。
她病好了,在怀远县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听到了江心柔的死讯,那位江夫人死了,她儿子呢?好的谦儿呢?
她连江心柔的尸身都没见着,就被赶了出来。
她的谦儿!
江夫人都死了,她的谦儿怕是凶多吉少了,百合天天以泪洗面,后来,在江婆子的好声相劝下,她又打起了精神,她现在不哭了,她会去怀远县进出县的路口等人,要么就是在去牙行瞧瞧,有没有她儿子……
去牙行去找儿子,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找了好些时日,还是见不到儿子,她又打起了另外的主意,她隐约记得可江夫人要去京城,她的谦儿,会不会在京城……
她想去,又不敢去。
万一她的谦儿……
想到谦儿,百合又垂泪:“我可怜的谦儿,小时候过得苦,还没长大就离发娘……”
刘莺儿在百合放手后又缩回江婆子身后,担颤心惊的看着眼前的中年美妇,结果,这美妇竟然哭了起来。
哭起来也漂亮,比她娘漂亮,刘莺儿心中想到。紧接着,她又听这中年美妇提起了谦儿,谦儿,夏谦?
刘莺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正欲问你说的谦儿是不是夏谦?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江婆子刚刚收留她,她好不容易有了新去处,若是再去京里,说不得又得将她这个累赘丢下,想到这,刘莺儿紧紧闭嘴,低下头,任由百合哭着。
*
京城,夏家。
夏谦在江心柔死后像是长大了一般,人机灵,嘴甜,学东西也更认真了,生怕夏玉郎不满意。而且,他再不敢提他的来历,只认一个死理,江心柔是他娘,别的,就再也问不出了。
至于他亲娘,他不敢认,连江夫人这样的人都死了,更何况是他那个无权无势又懦弱的娘。不能让夏家人发现他娘。
夏谦在夏府一紧绷着那根弦,过得小心谨慎。
福泽倒是与他不同,有魏嬷嬷在,福泽的性子还是如以前那样,善良,懂事,他继承了他爹的学习天份,读起书来,名列前茅,先生夸过他很多回了。
每夸一回,夏谦暗里就要再努力一分,生怕被福泽甩下,两人都是从不太识字到能写能读,进步飞快,夏玉郎每隔三日就要考察两人的功课。
夏谦恨不得吃饭都拿着书,福泽则是没放在心上,这次不行,再次努力就行。
这日,夏玉郎抽查两人的背四书背得如何,夏谦对答如流,福泽也过关了,只是,背到最后一段时,他停了一会,才答上了。
夏玉郎皱眉:“阿泽,这段怎么没好好背下?”
福泽也才七岁,背成这样,不错了,可夏玉郎要求高,没办法。
福泽道:“嬷嬷病了,我帮她熬了药,昨日背书时……”
夏玉郎盯着他:“嬷嬷病了?她是下人,病了自该休息,你是主子,与你何干,若是担心,让人人照顾就是,你一个主子,熬什么药?”
福泽抬头看他,抿着嘴道:“她将我养大的!我就要照顾她!”
夏玉郎不悦。
父子两的争吵不止这一次了,还有上次,夏玉郎要福泽改名,改成夏泽,福泽不肯,说不行就叫夏福泽,死活不肯去掉中间那个福字。
夏玉郎问为什么。
福泽很干脆的回答,“这名字是嬷嬷起的,我听惯了,而且,我也不想名字!”这小子看起来好说话,可认定的事,却是极难改变的。
后来,夏玉郎气得将福泽关了禁闭,关了三日,福泽还是不肯改,气得夏玉郎将这小子狠狠揍了一顿。
后来,福泽还是叫福泽,夏福泽,中间那个字,还在。
福泽赢了。
没想到,这次因为魏嬷嬷的事,两人又吵了起来,福泽是将魏嬷嬷将亲人的,所以都亲自照顾。
夏玉郎觉得魏嬷嬷再亲也是个奴才,主子得像主子,奴才得像奴才,这才正常。
福泽不服,正欲争辩,夏谦拉拉他的手,小声道:“大哥,那些下人惯会照顾人的,熬药喂饭什么的,熟得很,你还不如在一边看着,多学学。”
福泽听了一想,也是,点点头:“你说得对。”
夏谦摸了摸汗,朝夏玉郎笑了笑,夏玉郎微笑着看着他俩。心中想道,看来他当初的决定没有错,两个孩子一起养,果然是正确的,两个中有一个是他的亲儿子,他心里有数,他也知道是谁。
可若只养一个孩子,能不能养得活都是个问题,再者,有两个,孩子间了竞争才会进步。
养了之后,夏玉郎才知道,更妙的是,两个孩子一同长大,有了感情,以后会相互帮衬,怎么看都不亏。
夏玉郎满意的笑了。
背完书,夏玉郎又指点了两人一番,福泽对夏玉郎的本事是服气的,夏玉郎教时,他乖乖听着不说,还会有一种‘你真厉害’的目光看着夏玉郎,夏玉郎被这种眼神瞧着,心里更舒坦好。
夏谦也是一脸认真的学,夏玉郎教的东西很深,两人得拼尽全力才能记住。
书房外。
周若雪站在树底下,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三人父慈子孝,她压下心中的酸涩,问身边的丫环:“刑大夫呢,还没到吗?”
丫环低头道:“刑大夫离开了。”
周若雪听了,脸色一变,反手就给了丫环一个耳光,“不是让你们去找了吗!废话,那么多在,怎么连个大夫都找不到!”
丫环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夫人饶命。”周若雪自那两个孩子进府以后,性情变得阴晴不定,她身边侍候的下人都换了两拔。
这声音太大,书房里的夏玉郎已经看了过来。
周若雪一下子就恢复成了大家闺秀的模样,微笑着看着跪在身这的丫环:“起来。”
孰不知,在丫环眼中,这样的周若雪更可怕。
丫环吓得磕头,“夫人饶命!”
夏玉郎已经出了书房,朝这边走了过来,丫环跪在地上,楚楚可怜,这次,求饶的话却不是对着周若雪说的,而是对着夏玉郎说的,“三爷求您救救奴婢吧……”
周若雪脸色铁青。
她根本就没有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她算是看明白限,这死丫头,故意在夏玉郎面前装可怜呢!
夏玉郎慢慢看向周若雪,“你太让我失望了。”
周若雪眼中满是痛苦,夏玉郎不信她吗?
紧接着,夏玉郎又道,“你一个当主母的,竟连个丫环都管不住,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夏玉郎低头看了一眼跪在一边的丫环:“来人,将这丫环带下去,送到牙行,记得卖远点。”
丫环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不敢置信。
下一秒,就听到这丫环撕心裂肺的喊声:“三爷,奴婢错了,求您放了奴婢吧……”
夏玉郎冷冷道:“把嘴堵上。”
丫环的嘴被堵上了,声音瞬间消失,底下人将丫环拖走了,之后,这丫环再也没有出现在夏府。
周若雪看到那丫环被拖走,心情格外的好,笑了起来。
夏玉郎盯着她:“你若管不好这院子的事,我会再纳个良妾,帮你管管。”
周若雪立刻收了笑:“你放心,我会管好府上的事。”
夏玉郎道:“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在他看来,女人的话,只能三分当真。
他转身正欲走,周若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如果能怀上嫡子……”
夏玉郎转过头,看着她。
周若雪:“嫡子,能继承家业吗?”她又道,“听说刑大夫医术很厉害。”
夏玉郎沉默片刻,说道:“能。”
周若雪嘴角上扬,笑得极好看:“那就好。”她一定会想办法要个嫡子的!
夏玉郎皱皱眉,到了嘴边的话倒底还是没有说出去,他上一次就跟周若雪说过了,她可不能再生养了……
可周若雪不信。
算了,不信就不信吧,由着她折腾,只要她不折腾府上的两个孩子就成……
夏玉郎揉了揉眉心。
书房里。
夏谦看夏玉郎走了,忽然凑近福泽,说道:“我娘还活着。”
福泽吓了一跳:“那姓江的没死?”
夏谦声音低得更低:“她不是我娘……”
149 王府难进
不是你娘?
福泽极快的看了一眼窗外,又问:“她不是你娘,那,你……”
夏谦张了张嘴,正欲说话,福泽眼睛猛然睁大:“爹回来了。”
夏谦立刻闭嘴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福泽说这事,或许,是想在以后东窗事发后,让福泽哥哥帮一帮他吧!
夏夫人虽然喜欢他,可若知道他不是夏家血脉,肯定又是一番脸孔。更别说府中的其他主子了,夏谦觉得在夏府,恐怕会帮他的只有福泽了。
夏玉郎回到书房。
*
崔府,秋水苑。
“二小姐,成王妃说让您明日去王府一趟。”王府的人特意过来,带来了成王妃的话。
崔荣华放下笔,问道:“可说是为了何事?”
那下人道不知,又叮嘱:“您可一定要去啊,王妃等着您呢。”说完,这才告辞。
崔荣华将香芸叫来,在香芸耳边说了几句,香芸直点头,紧接着便退出了屋子,过了一会,她回来了。
“二小姐,打听着了,那位安姑娘去了成王妃。”香芸说完,又添了一句,“还没走呢,不知道是不是要住下。”
崔荣华听到这话便笑了,“看来那位安姑娘在成王妃面前又说了些有关我的事。”或者说,那位安姑娘又跑到成王府说她的不是好。
这位姑娘,可真是不安生。
“小姐,去吗?”香芸低低问道。
崔荣华点头道:“为什么不去?当然去,反正这亲事也定下了,早晚要见成王妃。”若是避而不见,倒像是她怕成王妃似的。
事情定下后,崔荣华去了崔老夫人的院,正准备跟崔老夫人说这事,没想到,还没进屋呢,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哭。
崔荣华在外头站了一会,正琢磨是让人通报还是离开,这时,崔三爷气冲冲的来了,都没通报,就闯进了屋里。
崔荣华默默的想了一会,还是跟着崔三爷后面走了进去。
走进屋,哭声越来越大。
崔荣华定睛一看,发现哭的是莲姨娘,“宝儿是从我肚了里爬出来的,老夫人,您看在孩子的面上,饶了我这次吧……”
崔荣华眉头一挑,这才看清莲姨娘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着,整个人都被捆了起来,这是偷人?
崔老夫人跟崔三太太都冷眼看着。
崔三太太看到崔三爷进屋,也没避人,直接说道:“我不是从娘家回来吗,往常走的那条路车太多,我便换条一条,没想到,竟然看到莲姨娘跟一个男人亲亲热热的,有说有笑的买东西,手都拉上了……”
崔三爷怒火更旺:“然后呢?”
崔三太太道:“当时怕认错人了,便让人盯着,后来一看,真是莲姨娘,我便将这事告诉了娘,娘派人去了查了查,这一查,才知道这莲姨娘跟那男人每月见几次,莲姨娘都是换了衣裳偷偷摸摸的出府……”
“这回,是抓奸在床了,这不,怕折了你的面,直接将人捆了,带了回来……”这一句,崔三太太的声音并不大。
崔三爷气得走上去,直接揪着莲姨娘,恶狠狠道:“她说的早真的吗?”他的女人,他可以不喜欢,但是不能给他戴绿帽!
莲姨娘眼泪直流:“爷,这事是假的,是太太太污蔑我!”她不认。
崔三太太听到这话,笑了:“这事是娘查出来的,可不是我查出来的。”想污也污不到她的头上。
崔老夫人面色一沉:“没错,这事孟嬷嬷亲眼看到的。”
崔三爷得了准信,一脚踹到莲姨娘身上“贱人!”
“爷,我错了,我错了……”
“爷,看在宝儿的面上,饶了我这回吧……”
崔三爷根本就听不进去。
看在宝儿的面上,饶了她?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崔三太太冷声道,“宝儿的娘虽然跟你是妹姐,但是,宝儿可不是你的儿子!这次跟他没关系,你少扯上他……”
莲姨娘喊道:“爷,爷,宝儿是从我肚里爬出来的,您是知道的,对吧!”
崔三爷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又想到她的恶行,呸道:“你这样的贱人,怎么生得出宝儿这样乖巧的孩子,死到临头,还想拿孩子当挡箭牌。”
崔三太太跟崔老夫人松了口气,幸好不是。
莲姨娘不可置信的看着崔三爷。
“荣华,你怎么进来了,快回去。”崔三太太看到崔荣华,立刻走过去,将人送出屋子,又抱怨守门的丫环,“怎么连孩子都放进来?一点眼色都没有!”
崔荣华眨眨眼:“三婶,这是怎么回事啊?”
崔三太太含糊道:“小孩子家别管。”说完,又问,“好端端的怎么来了?”
崔荣华道:“成王妃明日邀我去王妃一趟,本来是想过来跟祖母说一声。”没想到,正好遇上事了。
“好好好,知道了,等会我跟母亲说,你回去吧。”崔三太太让丫环将荣华送走了。
其实,这次动莲姨娘并没有想像中的地样简单,莲姨娘身后牵扯太深,可她藏得紧,查了许久,也只牵扯出几个无关紧要的人。
反正,崔相准备动手了。
明面上崔老夫人这边发难,实际上,暗地里的人手已经动了起来,这一次,崔相只是想引蛇出洞。
事情会如何发展,只能慢慢等着。
崔荣华并没有太关系这事,只是有些奇怪,莲姨娘偷人,这事大不可必闹到老夫人那,三婶自个就可以在三房解决啊,而且,事情闹得太大,三叔会丢脸吧……
至于莲姨娘乱认儿子的事,被崔老夫人跟崔三太太压了下去,根本就没传出那间屋子,府上没人知道。
*
次日。
崔荣华去了成王府,只带了两个丫环,跟几个护卫。马车到了成王府门口,崔荣华下了马车,没想到,却被拦在了门外,“王府今日不见客。”
香芸站到前面,说道:“是成王妃邀我家小姐来的。”
那守卫问道:“可有请贴?”
香芸皱皱眉:“是口喻,并无请贴,不如,你让你通报一声。”
守卫半信半疑,还是让人去通报了。
崔荣华站在外头耐心等待,不过,心里却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过了好一会,也没见通报人的出来。
香芸又催道:“您要不再派个人去瞧瞧?这让不让进,倒是给句话啊!”哪有这样的,让人过来,又不放人进去。
这是在玩弄人嘛!
香芸气鼓鼓的。
崔荣华脸色如常,又在门口等了半刻钟,王府里头还是没有动静。崔荣华转身道:“香芸,咱们走。”说完,便带着香芸上了马车,准备离开。
成王妃不让进,她还不罕来呢。
——
成王府内。
成王妃一身贵气的坐在椅上,端着茶,轻轻抿了一口。
“王妃娘娘,崔府的二小姐到了。”
成王妃道:“让她进来。”
这时,安娉婷从大门走了进来,连道:“姑姑,且等等,那崔二姑娘一向傲慢,不如,让她在外头等一等,压一压她的气焰。”
成王妃竟还认真的想了想,“也好。”于是,便故意将崔荣华晾在外头。
这时,安娉婷又凑到成王妃身边,跟成王妃说起了崔荣华的事,“那位崔二姑娘,知道表哥在屋里养了一个女人,半点都不在意,我好心告诉她,她还不领情……”
成王妃听到这话,意味深长的看了安娉婷一眼,“你特意去崔府告诉她的?”
安娉婷被成王妃看得心虚起来,低下头,“姑姑。”
成王妃轻哼一声,“然后呢?”
正说着,屋外忽然有人禀报:“王妃,那位崔姑娘走了。”
走了?
成王妃猛的站了起来:“走了是怎么回事?”
“那位崔姑娘在外头等了一会,便回了马车,回去了。”下人如实说道。
成王妃的脸色变了又变。
安娉婷面带惊讶,故意在成王妃面前道:“这位崔二姑娘好大的气派,连姑姑都不放在眼底。”
成王妃脸色更黑。
过了会,成王妃咬咬牙,道:“派人去将她请进来。”
下人抬头,错愕的看着成王妃,喃喃道:“可崔姑娘已经走了啊!”不过,因为是成王妃的命令,他还是去了。
最后,在半道上追上了崔府的马车。
“崔姑娘,且等等。”成王妃的人追得气喘吁吁。
崔荣华平静的坐在马车上,理都没理他们,只叮嘱车夫:“不用管他们。”她现在还不乐意去呢。
“崔姑娘,王妃有请。”王府的将马横在崔家马车前面,急急说道。
崔家马车被这样一拦,只能停了,车夫回头问马车里的崔荣华:“小姐,他们将路拦了。”
崔荣华眉头一挑:“你去问问,他们就是这样请人的吗?”崔荣华明显不高兴了。
王府的人道:“崔姑娘,您就别为难奴才们了,这是王妃的意思,奴才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啊。”
崔荣华道:“我去过了,现在想回去了,你只管这样跟王妃说。”请客人上门,还将客人拦在门外,谁家办过这样的事?
王府的人道:“都是传话的下人太不懂规矩了,等回了王府,奴才一定会跟王妃好好说说,崔姑娘,您就再去一趟吧。您都跟世子定亲了,这王妃是您未来的婆婆,这嫁娶左右不过一年,迟早都是自己人,何必将关系弄得这么僵呢?”
崔荣华面无表情。
崔家的马车跟王府的人在这说话,又不动,这路就被拦住了,也有马车来往,见他们这般,便道:“你们要说话别在路中央,找个空地去,别挡着路!”
“是啊,你们都堵在这做什么,我这马车都过不了……”
崔荣华看着王府的人:“让开。”都怪他们将路挡了,连带着崔家的马车也被骂了。
王府的人硬气得很,不让。
成王妃近几年脾气不太好,他们并不敢对着干,若是将这事办砸了,回到王府,挨骂不说,说不定还会扣银子。
崔荣华盯着这些人,看来王府的人是不会死心的,真是难缠,她眯着眼睛想了一会,最终道:“走,再去王府。”
王府的人听到崔荣华改了主意,高兴得很,客客气气的将崔荣华请回了王府。
心里又埋怨王妃,明明要见这崔姑娘,偏不让人进,这崔姑娘走了,又派人客客气气的请,真不知道成王妃这是在做什么!
这一次,是王府的人亲自将崔荣华迎进去的,崔荣华也没觉得多高兴,她被人直接带到了成王妃住的院子。
“崔姑娘,你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啊。”安娉婷从里面走出来,像一副主人家的姿态。
崔荣华眼带诧异的看着安娉婷,道:“咦,你怎么在这?我听说许语嫣许姑娘正吃斋念佛着,安姑娘跟许姑娘一同出来的,怎么这般清闲?”
150 崔时仁离京了
安娉婷面色一僵,直瞪瞪的看着崔荣华,半天没说话。
崔荣华穿过安娉婷,走进了屋子,成王妃坐在主座上,崔荣华蹲着身子行了一礼,“请成王妃安。”
成王妃眉头一挑,盯着崔荣华的脸,“果真是好相貌。”
崔荣华道:“谢王妃夸奖。”
“你姓崔,叫什么名?”成王妃问着。
“小女崔荣华。”
成王妃看着崔荣华的脸,轻笑一声,“崔荣华?你倒是好本事,怎么哄得朱昊答应在娶你的?”崔荣华抬头看着成王妃道:“这事您该去问朱昊。”
成王妃眼睛一眯,“本王妃问你话,你这是不想答?”
崔荣华低头道:“不敢。”
这时,崔荣华还半蹲着在,成王妃没叫她起身,只能保持这个姿势,时间一长,累得很。
成王妃端着茶,轻轻抿了一口,依旧没叫崔荣华起身。
崔荣华不动。
又过了半刻钟,崔荣华的腿开始有些抖了,成王妃脸一变,重重放下茶杯,冷冷道:“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你瞧瞧你,连行礼都不会,像什么样,哼!”
崔荣华稳住身子,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谁让你起来的。”成王妃不悦道。
崔荣华面无表情道,“不知王妃叫小女来何事,若是无事,小女先告辞了。”合着这成王妃没事找事,找她过来是专门刁难的。
没想到,八年过去,成王妃越来越糊涂了,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过来,直接称病便是。
成王妃冷冷的看着她:“娉婷说你不懂事,我先前还不信,今天一见,果然很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连一点规矩都不懂。”
崔荣华不卑不亢,“王妃,我只听过主母给小妾立规矩,倒没听过主人家对客人立规矩,难道,这规矩是安家独有的?”
成王妃面色一白,语气更冷:“倒是牙尖嘴利的,过来,让我瞧瞧。”
崔荣华看着成王妃,往前走了一步,说道,“祖母让我早些回去,王妃娘娘,过会崔家可就派人来催了。”朱昊应该不会王府之中,若是在,这会应该过来了。
可惜,成王妃硬是不放人走,“我会派人跟崔老夫人说的,你跟娉婷年纪年仿,又谈得来,不如留下,一块吃顿饭。”
崔荣华不知成王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成王妃拦着,她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屋里的气氛正僵着,屋外传来下人的声音:“王妃,二公子来了。”
成王妃听到这话,面色一喜,立刻将崔荣华撇下,大步走出屋子:“敬儿。”
“母妃。”朱敬笑着走来。
崔荣华站在屋里,朝外头看去,朱敬,这个名字她听过很多次了,可从来没见过人。朱敬,成王妃的爱子,朱昊的弟弟。
崔荣华在看到朱敬的瞬间,脑中只冒出一个词,温润如玉。
朱敬肤色极白,长发如墨,身上穿着青色锦衣,腰间别着玉佩,只是他唇色偏淡,带着些许病弱之色,却是一个翩翩贵公子。
“母妃。”朱敬对成王妃,感情极深。
成王妃看到朱敬,一把抱住,“我的敬儿,你可真回了。”又将朱敬拉到身这,仔细打量起来,一脸心疼,“瞧瞧,都瘦了,都怪你父王,非要送你去那个鬼书院,你可还习惯?”
朱敬从小在成王妃身边长大,因为朱敬从小身子不好,成王妃极为爱护,生怕他受委屈,尤其是朱昊来了之后,成王妃怕朱敬被薄待,更是像看护眼珠子似的,朱敬就是这样宠爱着长大的。
到如今,已经十五岁,成王爷怕朱敬长于妇人之手,性子变百软弱,便在前一段时间强硬的将朱敬送到了书院,并让朱敬住在书院之中。
这不,成王妃都有五日没见过朱敬了,“我可怜的敬儿……”
朱敬笑了笑,“母妃,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我没事。父王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
母子两说着,安娉婷已经走了出来,崔荣华沉思片刻,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王妃,我还有事,就此告辞。”崔荣华挑了一个好时机,这一次,成王妃果然没有拒绝,冷冷的嗯了一声,“去吧。”
朱敬看着崔荣华,问道:“这位是……”这位姑娘倒是面生,没有见过。
崔荣华行礼道:“二公子好。”
好标致的姑娘,朱敬的眼睛稍稍亮了些,很让人赏心悦目啊。
成王妃见了,眉头一皱,“这位是崔姑娘,跟你大哥订了定。”她赶紧将这话说了出来,生怕朱敬对崔荣华产生好感。
男子都喜欢容貌不俗的女子,所以,成王妃可不想为了一个外人让朱昊朱敬兄弟俩失和。
尽管她不是很喜欢朱昊,但是朱昊跟朱敬的感情,她还是看在眼里的。
朱昊目露诧异:“大哥定亲了?”
成王妃淡淡的嗯了一声,“等他回来,你再问他吧。”说完,又瞪了崔荣华一眼,“怎么还在这,不是要走吗?”
“我这就走,告辞。”崔荣华走了。
安娉婷走到成王妃身边,笑吟吟的跟朱敬打招呼:“表哥,好久不见。”
朱敬看到安娉婷,点点头:“娉婷表妹。”
朱敬见过安娉婷几次,大哥叮嘱过他,离这次表妹远一点……
朱敬还是很听话的。
“小姐,下次王妃再邀,咱可别来了。”上了马车,香芸抱怨道。
崔荣华淡淡的嗯了一声。
*
崔荣华回了崔府,让人奇怪的是,崔老夫人并没有派人来问,崔荣华才采薇,这才知崔老夫人她们还在忙活莲姨娘的事。
当夜,崔相回府,还将崔时二叫到书房,也不知说了什么,第二日一早,崔时仁就来到秋水苑。
那时,崔荣华还没起来。
崔时仁似乎急事,让香芸将崔荣华唤醒,崔荣华听香芸说大哥在外头,立刻起了,等她走到外厅,崔时仁已经等了小半刻钟了。
“大哥,这大清早的,你怎么来好?”崔荣华奇怪问道。
崔时仁站起来,说道:“我要去江南一趟。”江南,那就是崔父当官的地方。
崔荣华一脸惊讶,“大哥,你去那做什么?”她才回来呢,那边也没什么事啊,想到这,崔荣华急问,“大哥,难道是爹娘出事了?”
崔时仁摇摇头:“无事。”
崔荣华一脸疑惑:“那为什么?”
崔时仁声音微凝重,“祖父让我去的,有封信要亲自交给爹,让别人带去祖母不放心。”
这话让崔荣华心里一沉。
很快,崔时仁又开口,说明了这次的来意:“冬衣她们几个在吗?这次过去我得带上她们,她们对那边比较熟,你放心,等我回来,一定将她们一并带回。”
自家大哥的要求,崔荣华自然不会拒绝,一口应道:“好。”崔时仁说完,便在外头等。
很快,她就让香芸去叫了冬衣三人过来,她对三人道,“大哥要回江南,你们一块去,好好保护大哥。”
冬衣三人听了,面露迟疑:“小姐,我们三人都去了,您不留下一个吗?若我们都走了,就剩香芸姐姐一人,她……”
崔荣华道:“不妨事,我会解决的,这是我家,怕什么。倒是你们,小心些,记得多带些银子,若是出了事,安全为重。”
冬衣三人都是极有经验的,三人很快就将行李收拾好,崔荣华又给了她们一些银票,让她们收好。
崔荣华带着冬衣三人去了外头,冬衣在府中生活了一段时间,认得崔时仁,知道崔时仁是崔荣华的亲哥,待他自然是不同的。
“荣华,大哥不在府里,记得好好照顾自己。若是,受了委屈,记得去外祖母那,知道吗?”崔时仁仔细叮嘱。
“知道了,大哥。”崔荣华乖巧应道。在崔荣华看来,王府并不如崔时仁说的那般好,可这时候,她是不会跟大哥说,平白让大哥担心的。
崔时仁又在崔荣华耳边低声道:“这事不要告诉别人,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去外出会友了。”
“好。”崔荣华郑重应下。
崔时仁将一切说完,这才带着冬衣三人,上了马车,离开崔府。
崔荣华站在门口,亲眼看着崔时仁离开。
她心中慢慢升起疑问,这时候,这个时候祖父非要大哥亲自送信去父样那呢?
*
莲姨娘的事来得快,去得也快,那次闹了一通后,崔老夫人跟崔三太连着审问了二日,后来,事情水落石出,果然是莲姨娘偷人,为了脱罪,还胡乱说话。
后来,崔府再也没瞧见过莲姨娘这个人,有丫环偷偷问起,“莲姨娘到底去哪了?”
“什么莲姨娘,那样的东西,还能称得上姨娘?”另一丫环不屑道。
“说说,这莲……小莲到底去哪了,是死了还是活着?”越是不知道的事,越想知道。
“一般偷人的妇人,大都是沉塘了,你若想知道,去外头看看,池墉里有没有死人就是。”这人笑着说道。
“要不就是绞了头发做了姑子……”
“胡说,那是正室才有的下场……”
151 吓死人了
捞起来的人是崔时修,崔家三房的嫡子,崔三太太的眼珠子。
崔时任看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弟弟,着实受了惊吓。
还,活着吗?
崔时任脑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不好,崔时修双眼紧闭,崔时任拼尽全力才将崔时修从湖里带上来,将崔时修身上的绳子解了,将崔时修平放到地上,按压肚子……
一下,两下……
咳咳咳!
崔时修往外吐了几口水,终于转醒,睁开眼睛看到崔时任,眼睛瞪得极圆,然后突然坐起来,扑到崔时任怀里,“五哥,五哥……”他大声嚎哭起来。
崔时任反抱住他,“修儿,没事,五哥在。”
崔时修紧紧的抱着崔时任,哭得极为厉害,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崔时修哭声极大,很快,就将府中的丫环引了起来,丫环看到两位少爷全身湿透的在莲花池边痛哭,吃惊极了,“五少爷,六少爷,你们这是怎么了,落水了吗?”
崔时任轻轻拍着崔时任的背,吩咐丫环道:“将六少爷抱回去,再派人去请个大夫,修儿落水了……”
丫环连忙应了,一个去跟崔三太太报信了,另一个去外头请大夫去了,还有两个匆匆走过来,正想将崔时修抱起来,谁知,刚碰到崔时修,崔时修就嚎起来,根本就让人碰。
“走开,你们走开……”崔时修一边哭一边恶狠狠的瞪着他们。
两个丫环赶紧放手,抱也不是,走也不是。
“修儿,没事的,有五哥在,不哭。”崔时任轻声哄着,崔时修的哭声渐渐的小了,可两只手还是紧紧的抱着崔时任,根本就不敢放。
崔时任抬头看着两个丫环道:“去拿毯子来。”他跟时修刚从水里出来,风一吹,冷得很。
“是是。”
*
“三夫人,六少爷不见了!”说话的是崔时修身边的丫环,原是崔三太太身边的得用丫环,后来特意拔到崔时修身边的。
崔三太太刚从崔老夫人屋里回来,听到这话,脸都黑了:“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丫环一脸惶恐:“夫人,六少爷说要跟几个小姑娘一块玩,奴婢本来一边看着,本来玩得好好的,这一转眼,少爷就不见了。”
崔三太太冷冷问道:“一转眼,怎么就一转眼了?不是让你陪在六少爷身边吗,一脚也不许离!”
丫环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夫人,六少爷跟他们玩猫猫,不许奴婢跟着,这……”
崔三太太咬牙问:“后来呢,没去找吗?这院里找了吗,整个府里找了吗?问过门房吗?”
丫环哭道:“夫人,找过了,可怎么也找不着!”
“找不着?没用的东西!”崔三太太火大道,“三少爷在哪不见的?带我过去。”
崔三太太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这丫环跟她说人丢了,若不是崔三太太现在还和几分理智,要先找着儿子,她现在就想把这个丫环收拾了!
崔三太太去了儿子失踪的地方,她把那一片都翻遍了,还是没找着儿子,崔三太太心里一沉,忽然想到了莲姨娘,这恶妇在三房这些年,不可能没有一点人手,她揭了莲姨娘的底,这莲姨娘莫不是动用了三房的棋子对她儿动手……
崔三太太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去,去门房看看,有没有出府的马车,再去各房瞧瞧,尤其是老夫人那,看看时修有没有去哪?”崔三太太一边走一边说。
她先去了崔老夫人那,崔时修并不在。
崔老夫人听说时修不见了,也急了,跟着崔三太太一块去找。刚走出院子,就见一个丫环匆匆跑来,喘着气道:“老夫人,不好了,五少爷跟六少爷落水了,正在莲花池边呢……”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惊,“落水了?人怎么样了?救出来了吗?”她的话还没问完,崔三太太拔腿就跑了过去,那速度那叫一个快。
崔老夫人年纪大,跟不上,走得慢些。
莲花池边。
崔时任跟崔时修的身上已经披上了毯子,崔时修不肯让丫环碰,一碰就哭,崔时任想拉他起来,一起回屋去换身衣裳,可崔时修这样,不好办。
崔三太太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修儿!”她直奔了过来,眼中只有全身湿透的崔时修,“修儿,我的修儿,快,到娘这来……”
“娘。”崔时修抬头,有些茫然。
“修儿……”崔三太太极为心疼,“到娘这来。”
崔时修这才缓过神来,“娘。”他扑到崔三太太怀里,放声大哭。
“修儿,”崔三太太紧紧抱着孩子,发现崔时修身上湿透了,心疼得很,看到那边有毯子,拉了就往修儿身上盖,然后抱着修儿,大步离开。
崔时任站在原地,平静的看着,然后慢慢的站了起来。
崔三太太走后,崔老夫人才赶过来,她只看到了穿着湿衣裳孤单一个的崔时任,孟嬷嬷心细,
来的时候拿了披风,看到崔时任模样,快步走过去,将披风披到崔时任身上,紧紧抱住,“你这孩子,怎么还傻站在这,走,赶紧回屋。”
崔老夫也吩咐身边的丫环去熬姜汤,去烧热水……
过后,又问:“修儿呢?”
丫环道:“三太太抱回去了。”一到危险时刻,三太太眼中就只有崔时修了,平常再喜欢崔时任,可亲生儿子跟非亲生的到底是有区别的。
崔老夫人也知道,可这一次的事却让她看得更清楚,甚至想到,若她走了,时任这孩子……以后怕是会吃苦头啊。
崔老夫人带着崔时任回了上院,先让崔时任洗了澡,喝了姜汤,等大夫了,又开了几幅温养的药,崔时任这才清爽起来。
“宝儿,身子怎么样,还舒服吗?若是不舒服,就去歇着。”崔老夫人摸了摸他的头。
崔时任道:“祖母,我没事。”
“真没事?”崔老夫人又探了探他的额头。
“祖母,我真没事。”崔时任慢慢说起了刚才的事,“事情是这样的,祖母,我路过莲花池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东西落水,看着像人,我也没多想就跳了下去,将人捞上来才知道是六弟,他的身子-被人用绳子绑得实实的,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了。
崔老夫人听得仔细,当她听到崔时修是被人绑着扔下池子的时候,心里发冷。
崔时任说完了,静静的看着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摸了摸崔时任的头,让他去隔壁屋休息去了。
*
六少爷崔时修回了三房后,根本就离不得人,应该说是不肯离开崔三太太,也不让丫环近身,崔三太太亲自照顾的。
晚上,六少爷跟崔三爷是一块睡的,还点了灯,因为六少爷害怕,到了后半夜,六少爷又吵着要五少爷,也就是崔时任。
“我要五哥……”崔时修半夜被吓醒了,之后就开始闹,“怎么也不肯睡,不管是崔三爷还是崔三太太,谁陪都没用。
最后,还是崔三爷去了上院,亲自将崔时任从那带回三房,崔时修看到崔时任,倒是安静了,还要拉着崔时任一块睡。
崔三爷也跟他们一块,崔三太太不放心,睡在暖阁。
“五哥,我梦到有人拿绳子捆我的腿……”崔时修睁着眼睛看头顶,喃喃道。
崔时任看着他,问:“谁拿绳子捆的你,你还记得吗?”
崔时修摇头:“不知道。”
这事崔三爷跟崔三太太问过了,没问出来。
崔时修紧紧挨着崔三爷跟崔时任,他就在睡在两人中间,可既使这样,他还是怕。
崔时任问:“你们之前在玩躲猫猫?”
提到这三个字,崔时修的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他低喃道,“是啊,我躲起来了,躲得好好的,在一个院里,后来,就听到有人走了进来,说了些话,隔得太远,我没听清。”
“我躲了好久,都没有人找着我,我腿酸了,就自个走出来了。那两人在说话,背对着我,穿着府中小厮的衣裳,我腿酸,想让他们背我回去。谁知,他们……”崔时修扁着嘴,又掉泪,“他们好坏,用臭袜了堵我的嘴,还捆我,还……”
没想到,崔三太太怎么也问不出来的事,到了这会,崔时修倒会说了。
府中的小厮?
崔三爷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又觉得,府中的盯子看来还没有完全清除。原来除了丫环,还有小厮,事情并不简单啊。
*
崔荣华是后来听说的这事,六弟落水了,而且还是人为,崔三太太正在命人查,之前照顾六少爷的丫环全部挨了二十大板。
少爷落水,这是丫环照顾得不尽心,而且,这事三房只稍稍说了,崔荣华以为只是普通的落水,还去看望了两位少爷。
现在,崔时任跟崔时修可都住在三房,而且,两人还住一间屋子。
崔荣华有些吃惊,而且,崔时修这熊孩子变得乖巧听话起来,还会乖乖的喊崔时任哥哥,这可真是让人大感意外啊。
崔三太太瞧着,觉得颇为别扭,虽然她还挺喜欢崔时任的,可现在时修跟在时任后面,五哥前五哥后的,她怎么觉得自己儿子就是崔时任的一个小跟班呢?
崔时任察觉到了崔三太太的情绪,他也想疏远崔时修,这崔时修这傻孩子实诚,认准了就不肯改,而且,崔时任救过他,他打心眼里觉得这个五哥是好人!
这事,崔三太太实在是管不了,只能待崔时任比以前更好,好叫崔时任多关照崔时修一些。
落水的事,崔荣华并没有很在意,本以为就这样完了。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第二天晚上,崔府又出事了。
秋水苑。
崔荣华的睡眠一向极好,可这天晚上,不知怎么的,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大哥坐着船南下,后来遇到了水贼,他们烧了大哥的船,船人的人要么被杀了,要么跳下了水……
她梦到大哥中了一箭!
崔荣华猛然惊醒,一抹额头,全是冷汗。
屋里一片漆黑,半睡半醒间,崔荣华慢慢闭上眼睛,正想继续睡,可这时,她听到了一阵细细的脚步声,极轻,若不仔细听,恐怕听不出来。
脚声步来得快,去得也快。
咔嚓一声,崔荣华听得极为真切,这是什么声?正想着,只见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月光下,一只手从里面伸了进来……
隔着账,崔荣华看得心里直冒冷气,她本想喊‘来人’的,可又突然想到屋里就香芸一个丫环,那些小丫环都粗使婆子住在下人房,离这不近。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那只手扔了一个东西进来,然后慢慢的收了回去。
脚声步远去。
崔荣华这才悄悄起来,去了暖阁,轻轻将香芸摇醒,“香芸,醒醒。”
“啊!”香芸迷糊之间,看到床上出现一个人影,吓了一跳,正欲张嘴大喊,崔荣华捂住她的嘴,道:“是我。”
香芸听出了崔荣华的声音,“小姐!”随既松了口气,“小姐,你可吓死我了,您半夜怎么不睡?”吓死她了!
152 有蛇啊啊!
崔荣华压低声音道:“外头有人。”
香芸一惊,立刻起身,下了床,正准备去瞧瞧,崔荣华拉住她,仔细听了听,确定外人没人了,这才让香芸点上蜡烛,屋里顿时亮了起来。
“去外头看看。”崔荣华跟香芸在屋里找了一半天,也没找着什么趁手的武器,好不容易寻到一根棍子,崔荣华则是非常不雅的拿了把凳子,两人悄悄走到门边,香芸在前,崔荣华在后,香芸回头看了崔荣华一眼,小姐,准备好了吗?
崔荣华点点头。
香芸明白了,猛的拉开门,“谁在外头?”她大喊一声,给自己壮胆子。
外头静悄悄的,又是漆黑一片,看着颇为吓人。
崔荣华侧头看着窗户那边,呼吸有几分紧,从窗户外伸进的手像是女子的手,她转头一想,看着手中的凳子,狠狠往地上一扔,轰隆一声,声音之大,将整个秋水苑的人都惊醒了。
同时,崔荣华高声道:“来人!”
这边又摔又打,声音闹大,住在偏屋的粗使婆子丫环全部起来了,匆匆往这边赶。
“二小姐,二小姐,您没事吧?”
“天啊,这是什么声?”
没会一会,这边的人就齐了,足足十来个,崔荣华看到人来了,倒也不怕了,她对些粗使婆子道:“去那边看看,有什么东西。”
说着,又令人点了两个灯笼,让粗使婆子提着灯笼去瞧瞧。两个婆子去了,提着灯笼在那照了一圈,然后高声道:“二小姐,这没东西啊。”
没东西?
崔荣华眉头一皱,没东西,没人?那她刚才看到的难道是做梦吗。
崔荣华边想边走了过去,香芸跟另一些婆子也跟着崔荣华走了过去,“小姐,这边有什么?”香芸问道。
崔荣华道:“我刚才看到有一个人站在窗户外头。”她又说了一遍。
香芸脸色一变,仔细查了出来,甚至还蹲下身子,拿着灯笼,在地上看了起来,“小姐,这边有鞋印。”
果然有人过来!
崔荣华走到香芸身边,看向香芸指的鞋印,很浅,鞋底的形状看得不太清楚。
崔荣华看了片刻,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户。她记得窗户只开了这么一点小缝,那个人推开窗户做什么呢?
崔荣华想得入神。
那些婆子丫环见崔荣华推开窗户,便讨好的帮着崔荣华将窗户使劲一拉,哐一声,窗户一下子全开了。
这边人多,灯笼也多,窗户大开,黯黯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到屋子里面。
一个婆子眼神好,突然大叫:“里面有东西在动!”
崔荣华头一转,朝里面看去,几乎是同时,香芸拉着崔荣华就往后退,“小姐,不可离得太近。”
崔荣华神色严肃:“派人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那些粗使婆丫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两个胆大的站了出来,“二小姐,让我们去吧。”
崔荣华点点头:“你们小心些。”
两人听了这色,面色一喜,提着灯笼,大胆的走到屋里去了。
若不是香芸拉着崔荣华,崔荣华也起进去瞧瞧,两人是第一次进崔荣华的屋,被里面的摆设迷了眼。
好不容易走到里屋,一个戳了戳另一人:“你瞧见了吗?”
另一人道:“灯笼呢,往前照照。”
这人立刻拿着灯往前照,没东西?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那床沿上好像有东西,“快,你看那边床沿边是不是?”
“我瞧瞧。”
两人一左一右,将灯笼往床上照。
窗户外,崔荣华跟其他人都看着,因为有灯笼,将屋里照得亮堂堂的,崔荣华又道:“将烛了。”那两人又点了两根蜡烛。
屋里更亮了。
床沿上倒是没有东西,两人在屋里走了一圈,也没瞧见东西,直接对站在窗外不远处的崔荣华道:“二小姐,屋里没东西。”
香芸听了,顿时放下心来,看了看崔荣华,提议道:“小姐,不如咱们先回屋吧。”
正说着,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
崔荣华急忙看去,“啊——!”又是一声尖叫,“有蛇,有蛇啊!”屋里两人又叫又喊,“二小姐,床上有蛇啊!”
崔荣华道:“你们快出来!”
那两人见到是蛇,早就打算跑了,得了令,立刻转身,可就在这时,床上盘着的那条蛇快如闪电的缠上了后面那个丫环的身子,丫环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二小姐,救我,救我……”
那条有色的蛇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
153 草木皆兵
惨叫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很快,就惊动了整个崔府,各房都派了人过来看,被蛇咬了一口的丫环当场就咽了气,那条蛇也被崔府的护卫给弄死了。
崔荣华被带到了上院,崔相跟崔老夫人都吵醒了,崔荣华过去时,老夫人披着外衣,崔相穿戴整齐,就等着崔荣华呢。
崔荣华脸色发白,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崔相朝崔荣华招了招手,将她唤了过去:“荣华,过来。”
崔荣华走了过去,“祖父。”
崔相问:“来,给祖父说说,是怎么回事。”护卫跟他说了秋水苑那边出了事,里面有蛇,具体的,倒不清楚,如今崔荣华过来了,自然得问问。
崔荣华道慢慢将自己看到的说了,又问崔相:“祖父,咱们家难道还有仇家不成?”先是六少爷出事,再是她院里进蛇,还死了人,若说不是针对崔府,她真不信。
崔相眼皮略抬了抬:“结怨的倒是有。”朝堂之中,总有党派之争,若说不结怨,那不可能。
至于这次的事,崔相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恐怕跟……那件事有关。
崔荣华看着崔相,等着接下来的话,谁知,崔相再没下接着这话往下说了,直接对崔老夫人道:“孩子怕是吓着了,今晚就留在这吧,我去书房歇着。”说完,便去了书房。
“祖母,咱们家真有仇家吗?”崔荣华拉着崔老夫人问。
崔老夫人道:“这事明日再说吧。”皱了皱眉,似乎不想说。
崔老夫人让人将厢房略略收了收,便让崔荣华将就着歇了一夜。
次日。
崔相休沐在家,他亲自下了命令:“将府中下人的来历全部再查一遍,外头买来的,全部叫出来,仔细查问。”
过了半个时辰,外院内院的下人全部都带到了崔相面前。
一个时辰后,崔相挑出了四人,直接绑了带走,剩下的那些下人人心惶惶,尽管崔相让他们散了,他们还是心惊胆颤,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
崔荣华还在上院,她在这吃了早膳跟午膳,午时过后,她实在是坐不住了,对崔老夫人道:“祖母,要不我回秋水苑瞧瞧。”
崔老夫人皱眉道:“昨夜进了蛇,谁知那里干不二净,我看啊,你还是别去那住了,府里空屋子多,就先别住那了。”
崔荣华想到昨夜的事也觉得有些后怕,还有一点是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丫环不够,还不知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她还得再挑挑几个丫环来用……
“祖母,不如这样,我娘那院的厢房还空着,我不如我先搬到那去住?”反正,正院总是有人打扫的,还有丫环守着。
崔老夫人道:“那边一直没人住,离这边也不近,若是再出个事来……”
崔荣华道:“祖母,要不,再拔几个护卫给我。”
崔老夫人一腿:“正是,你祖父出门前说了,多给你些人。”正说着,外头丫环通报,“老夫人,三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崔老夫人的话音刚落,崔荣绣就揭开帘子进来了。
崔荣绣给崔老夫人请了安,自然也看到了崔荣华,她走到崔荣华身边,掩嘴笑:“二姐,昨夜你秋水苑那边闹哄哄的,可是出了什么事?”崔荣绣一早就打听了,她是故意这样说的。
崔荣华道:“确实出了事,秋水苑半夜进了条蛇,住着不太安全,三妹妹,要不我去那边凑和凑和?”
崔荣绣听了,脸色一变,干笑道:“二姐姐,你那屋子小,还是算了吧。”本来,她是故意过来看崔荣华吓成什么样的,可谁知崔荣华竟然想赖在她那,这可不成,谁知道那要害崔荣华那人是不是跟崔荣华有私仇,万一崔荣华赖到她院里,那仇人盯上她可怎么办?
崔荣绣在屋里说了两句寻常话,便匆匆走了。
路上,她想着,他们三房人还是挺多的,还是热闹些好,出了事都有人护着。
—
崔相出去了两个时辰,回来后,便对崔老夫人说道:“案子结了。”
崔老夫人奇怪道:“案子结了?什么案子?”
崔相道:“就是秋水苑那案子,抓到那放蛇之人了,也找到了幕后之人。”
崔老夫人问:“谁?”到底是谁跟崔府结仇?
崔相道:“想害荣华的是个瘸腿男子,跟荣华有私怨,买通了秋水苑的一个粗使丫环,昨日白天府中生了乱,那人就趁着空上机会……”
崔老夫人倒觉得奇怪:“荣华才回府,怎么会惹上私怨?不该啊……”
崔相道:“那瘸腿男人的娘以前是荣华身边的管事婆子,后来犯了事,被发卖了,这男子记着了,暗恨上了荣华,之前荣华一家去了江南,他寻不到人,这回荣华回了府,他便盯上了荣华……”
管事婆子?
崔老夫人年纪大了,有些记不理了,还是孟嬷嬷在她耳边提醒:“大约是二小姐以前屋里的刘妈妈,就是八年前将咱们大厨房烧了的那个。”
“是她啊!”崔老夫人记起来了,“那样的大罪,若不量看在荣华的份上,早将她打死了,何必发卖!”说到这,崔老夫人又想起来,“她那个儿子怎么回事?怎么还在?不该应该一起被发卖吗?我可记那位姓刘的是个家生子!”
孟嬷嬷答道:“那位刘妈妈的儿子欠了赌债,被打断了腿,后来就跑了……一直找着人,没曾想,竟还在京中。”
原来是这么回事。
崔老夫人明白了,又问崔相:“老爷,人可抓到了?”
崔相的脸色淡淡的:“倒是抓到了,不过却是个死人。”又是杀人灭口。
崔相看到那个死人,倒是放了心。
之他查出的那点珠丝马迹看来是真的,前朝余孽,过了百余年,竟然还有后代,而且,又死灰复燃了……
若是能将这些前朝余孽揪出来,一网打尽,那他崔家,可在史书上狠狠记上一笔。
想到这,崔相不禁笑了起来。
至于府中的这点事,怕是跟那些余孽有关,那些人或许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针对崔府,看来,接下来崔府行事该更加小心谨慎才是,府中下人还要再清洗一遍,府中人也要少出去才是……
免得被那些人盯上。
崔相想好,便交待崔老夫人:“近日无事不要出府,府中的下人再盯仔细些。”
崔老夫人一惊,问:“老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崔相道:“有人盯上了咱们崔家,近日行事小心些,若非必要,不要出府。明白吗?”
崔老夫人被这话吓了一跳,“老爷可知是何人?”
崔相看了崔老夫人一眼,摇摇头:“正在查,已经有些眉目了,对方来历不明,外头的赏花宴,诗会,上香……什么的,全都推了。”
崔老夫人郑重点头。
此时,崔荣华在崔大太太以前住的正院,她准备住东厢房,正在收拾东西。
“荣华?”崔二太太正是这时来的。
“二婶,你怎么来了?”崔荣华在崔老夫人那见过崔二太太一次,秋水苑进蛇的事崔二太太已经听说了,秋水苑还死了一个丫环!
崔二太太过来,是给崔荣华送丫环的,“荣华,你院里的丫环怕是不够,本来二婶想为你买几个新丫环的,可你祖母刚刚说了,府中事多,不让进新面孔,我想着,你大姐去了皇宫,屋里还留了几个丫环,正好闲着,就给你送来,先将就用了,等这一阵过去,再帮你挑几个合心意的。”
原来竟是这事。
崔二太太转头,跟崔荣华介绍道:“这个脸圆的是生花,那个头发多的是妙笔。”两个姑娘都是十五六的年纪,如花一般,原来是准备留给崔荣锦的陪嫁丫环,谁知,没用上。
崔荣锦留在皇宫之后,崔二太太正在回安排这两个丫环的去上,现在荣华这缺了丫环,正好。
反正,这两个丫环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拜见二小姐。”妙笔跟生花规规矩矩的跟崔荣会行了一礼。
“免礼。”崔荣华笑着对崔二太大主道,“二婶,还是您疼我,知道我这边没有丫环,唉,昨日半夜就香芸一人在我身边,可真是吓死人了。”采薇在大厨房办差,一时半会回不来。
崔荣华这样一说,崔二太太心里舒坦,便笑了:“我这边这人也够了,正愁这人怎么安排呢,你倒是帮了我大忙。”
崔荣华笑:“二婶,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看着您比往日更年轻了。”
崔二太太摸了摸自己的脸:“当真?”
崔荣华使劲点头,“正是呢。”
崔二太太脸上带笑:“你二叔就快回了,押了犯人上京……”犯人来历不小,是外族的皇室,这可是立了大功,若是皇上心情好,说不定会升她相公的官,若是能留在京中,那就再好不过了。
崔二太太之所以高兴,就是因为这事。
崔荣华点点头:“原来是二叔要回来。”二叔,上辈子二叔可是有妾的……崔荣华心里有点打鼓,不知二叔这次回来,是一人还是……
看来崔二太太给她送丫环的份上,崔荣华不禁多了一句嘴,打趣般的说道,“二婶,二叔在那苦寒之地这么些年,也不知有没有照顾,您可问过二叔?”
崔二太太本来还笑着的脸,听到这话后,一下了就沉了下来。
这八年崔二太太过得顺风顺水,府中她又是管家的,谁也没下过她的脸,日子过得好,也就懒得再装模作样,心里是怎么样全写在脸上了,好认得很。
崔荣华看崔二太太这样,心里一噔,看来二叔在那边是真的纳了妾,或者说,有了女人,而且,二婶还是知道这事的。
崔二太太看了崔荣华一眼。
崔荣华道:“二婶,我那话只是开玩笑的……您不要当真。”
崔二太太道:“你倒是提醒了我……”说着,便要走,不过,走前留了一句,“妙笔,生花,好好伺候二小姐,她就是你们主子,知道吗?”
“是,二夫人。”两个丫环齐齐应道。
崔二太太匆匆走了,去了崔老夫人的院,她要将二爷身边那贱人的跟崔老夫人说一说,好让老夫人站在她这边……
崔二太太走后,崔荣华又了妙笔跟生火几句,大姐身边的丫环,性子稳重,说话听着也舒服。崔荣华还是很满意的。
就这样,秋水苑暂且空了下来,崔荣华带着丫环搬到了正院的东厢房。
之后,崔府的守卫一直极严,府事又进行了两次大清洗,让人震惊的是,竟在柴房找到了砒霜这种毒药!用油纸包着,外头看着像是老鼠药,里面却是致毒的砒霜!
原先崔老夫人还觉得崔相是小题大做,可查出这种剧毒之药后,崔府的守卫更严了,府上几乎不让人进来。
若是亲戚,就劝人过一段时间再上门,若是采买之事,就由府上的人亲自出门去办,东西也是一查再查。
反正啊,这府上是根本不让生人进的,整个崔府草木皆兵。
154 崔二爷回了!
“娘,你说他这好好的,我又不是没派丫环去照顾他,他偏要找外头那来历不明的女人,这算怎么回事?”崔二太太在崔老夫人屋里抹泪。
崔老夫人听了头痛,“他在外头,一个人孤苦伶丁的,找便找了,不带回来就是了。”崔二爷是崔老夫人的亲儿子,纵使犯了错,崔老夫人也是站在崔二爷那边的。
崔二太太心里气闷,就知道是这样!
崔老夫人又哄了崔二太太几句,赏赐了几样东西,让杨嬷嬷将崔二太太送回去了。
唉。
这老二真是的,找了便找了,何必跟黄氏说呢。
这事崔老夫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觉得老二心里有分寸。其实,崔二太太并没有说崔二爷身边那女子有孕。
若说有了身孕,以崔老夫人的性子,定要将人留下的。
崔二太太回到自家院子,坐在里面,一声冷笑,崔二爷让那女怀有身孕的女子先回来了,巧了,过几日便到。
这几日崔府内外严得很,不定能放那女人进来,呵,这可怪不得她。
可崔二太太又转念一想,心中又气了起来,崔尚武可真是好样的,人都要到了,这信才到,两封隔得不久,可信里孩子的月份也隔了二月,呵。
崔二太太恼火得很,又没处可说,崔荣锦进了宫,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总不成跟自家那几个皮小子说吧!
不如,回娘找嫂子商量商量,反正崔府的事她都交了出去,正好歇几日。
崔二太太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于是,先去跟崔老夫人说了这事,崔老夫人自然应了,她回院后,便去库房拿了几样好东西,准备带回娘家。
好不容易回趟娘家,总得住几天。
崔二太太准备回娘家住上三天,跟嫂子讨讨主意。
未时,崔二太太出了府,去了娘家。
-
就在崔二太太离开的第二日,崔府外头来了三辆马车,看那马车样式,里面装的应该是女眷。马车里出来了两个婆子,婆子盯着崔府的牌匾瞧了瞧,崔府,正是这。
于是,两人走便向大房,敲了门。
“谁?”门房近日警惕得很,门都没开,只隔了门问了问。
“我是张婆子,是崔二爷让我们送夫人回来的。”张婆子说话利索,生得高壮。
门房的人听到崔二爷三个字,将门打开了,一脸怀疑:“崔二爷?二爷人呢?我怎么知道你们真是二爷的人?”
张婆子扬声道:“这还有假?我家夫人手里有二爷的信!”
门房道:“拿来瞧瞧。”
张婆子转身便回了马车,对马车里的夫人道:“夫人,门房的说要看了信才让进。”
马车里传来的一个清脆的声音,“以后别叫我夫人了,以后叫我燕姨娘,知道吗?这是信,让房门送到老夫人,二爷说了,老夫人只要看了信,便会接我进府。”说着,将信从车窗边递了出来。
张婆子拿了信,就快步走到崔府门外头,给门房的人递去。
“等着。”门房的接了信,让另一个小厮守在这,那一人则是去后院通报去了。
府里这几日管理严,不管是谁进出,都有记录。
-
上院。
门房的小厮拿了信过来,找了个丫环问道:“这位姐姐,老夫人可在屋里?”
那丫环看了他一眼,道:“并不在。老夫人在小花园,跟几位少爷小姐一块逛花园呢。”、
门房的小厮拿着信往丫环那递:“府外来了个几辆马车,说是二爷的人。”他说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那马车像是女人坐着,不知是不是二爷在外头养的。”
丫环瞪了他一眼:“这些闲话还是少说,近日府里可不太平。”
门房的小厮慌忙点头。
丫环伸手道:“信拿来,我给你送去。”
门房的小厮满脸高兴:“谢谢这位姐姐。”他一个男子可不好进内院,到老夫人这院是顶天了。
丫环接了信,往小花园去了。
门房的小厮就在这等着。
过了一会,丫环回来了,对房门的小厮道:“老夫人让你过去回话。”小厮立刻跟着丫环往小花园去了,很快,他就到了。
崔老夫人手里拿着拆开的信,脸色古古怪怪的,然后把信一扔,将杨嬷嬷叫来了,说道:“外面带了几个人,你去将那几个人送到咱们在西街的那个院里。”
杨嬷嬷应了:“是,老奴这就去。”这几日,杨嬷嬷在崔老夫人这也渐渐说得上话了,她心里高兴得很。
崔老夫人之所以叫门房的小厮过来,自然是有事要跟他说:“刚才这事,不许跟二夫人说,若是她问起来,你只管说不知道。”
“是。”门房的小厮点头应道。
“可记住了,不许说漏嘴。”崔老夫人再三叮嘱。
“是,小的一定会按老夫人说的办。”房门的小厮应了又应,崔老夫人这才将人放走。
崔老夫人身边跟着的是崔荣华还有三房的崔时任跟崔时修,崔荣华跟崔老夫人聊聊天,两个小子在小花园里玩闹,就这样消磨着时间。
杨嬷嬷跟守门的小厮一走,崔时修就忍不住问了:“祖母,他们是要出门吗?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现在在府中,哪都不能去,闷死了。
崔时任握着他的手,说道:“六弟,外头太危险,等祖父说咱们能出去玩了,咱们再去。”
崔时修小老头似的叹了口气,“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崔荣华听了这话便笑了,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这话你跟谁学的,怪像的。”
崔时修头一抬,眼睛笑弯了:“跟我爹学的!”特意得意,说到崔三爷,崔时修眼珠子一转,拉着崔时任就跑,同时还不忘扭头跟崔老夫人说道,“祖母,我去找我爹玩啦!”
崔老夫人听了,忙道:“快,你们快点跟上他,可别让他两乱跑!”
崔荣华笑着看他们走远,脑中想的却是府外的那几人,二叔亲笔写的信,让外头那女子带回来……
不知,会是怎样的人。
其实,崔荣华最想知道的是,来的人是不是二叔上辈子宠爱的那位姨娘,就是崔荣华六年时牙婆带来的小丫头,当年,崔荣华为了崔荣锦,可是特意将那小丫环弄走了……
那小丫头没进府,应该跟二叔扯不上关系。
崔荣华甩甩头,这样想道。
“老夫人,外头那女子不肯离去,非要跟老夫人您当面说。”一个传话的丫环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如实对崔老夫人说道。
崔老夫人脸一冷,“没跟那人说这是我的意思?”
传话的丫环道:“老夫人,杨嬷嬷说了,那女子不肯走,非要见着您才行,还说了,若见不着您就不走!”
崔老夫人:“那就将人拖走!”这还用客气什么。
传话的丫环面带难色:“老夫人,那位女子……”
崔老夫人:“吞吞吐吐的作什么,有话就说。”
传话的丫环道:“那女子还怀着身孕!”
崔老夫人皱皱眉,冷哼道:“我知道,若不是她怀有身孕,我早叫人将她赶走了。”
崔荣华仔细听着,二房的事,她自然不会插嘴。
传话的丫环小声道:“老夫人,这可怎么办?”
崔老夫人语带厌恶:“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那边苦寒之地,能养出什么人,将人带走,不行就拖走,至于她肚里的肉,咱们崔府不缺这一个!赶走!”
看来,是讨厌这人了。
传话的丫环点头应了,又匆匆走了,将这话传到了杨嬷嬷耳中。
杨嬷嬷得了令,直接叫了护卫,“送他们回马车,咱们走。”那容貌清丽的少妇抓着崔府的门,不肯走,“我要见老夫人,我有话跟她说。”
杨嬷嬷不想听,“还愣着做什么,带走。”
清丽的少妇挣扎着。
张婆子劝道:“夫人,忍忍吧,这可不是咱们那,你瞧瞧那些人,凶得很,咱们还是不要跟他们硬碰,会吃亏的。夫人啊,不,燕姨娘,您想想,您肚子里的肉就算回了府,认了宗,也是个庶出的,更不论,他现在还没长成呢……”
清丽少妇低头沉思了一会,慢慢点头,“你说的对。”可依旧是不甘心。
他明明说过,他娘极好相处的。
不知他那是什么眼神,瞧瞧这,哪里就好相处了?
她不甘愿的依了杨嬷嬷,任由杨嬷嬷带着去了西街的小院。
-
一日后,崔二太太从娘家回来,她心情极好,还给各房的孩子带了东西,吃的玩的都有。
因为崔老夫人下了令,所以,那有身孕清丽少妇来府的事崔二太太并不知道,她一直都不知道。
直到半月后,崔二爷回了。
崔二爷因为押着犯人,先办了正事,等事情办完了,天都黑了,他这才回府,路上碰到了崔相的马车,于是,爷俩便一块回了。
爷俩一块回府的时候,谁都没有认出来,崔相身边的那个男人是崔二爷!
因为,崔二爷将蓄了十几年的胡子给剃光了!
刚才,崔二爷叫崔相爹的时候,崔相愣是没将这个儿子认出来,还以为崔二爷认错人了,崔二爷哭笑不得:“爹,你再仔细瞧瞧我的脸,我是尚武啊。”
崔相盯着他的脸瞧了又瞧:“你的胡子呢?”
崔二爷有些尴尬:“剃了,爹,你就别问了。”
崔相这才问起了崔二爷的差事,崔二爷慢慢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崔府,崔相带着崔二爷去了上院。
崔二爷刚回,自然要去给娘请安。
崔相还以为崔老夫人跟他一样,认不出这剃了胡子的老二,没想到,崔老夫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尚武!”崔老夫人又惊又喜,“怎么突然就回了,不是说还有几日吗?”
崔二爷笑着:“娘。”
崔老夫人嘘寒问暖,“瞧你身子骨,黑了,也瘦了,你还你这脸,好端端的怎么将胡了给剃了。”说到这,崔老夫人又有话说了,“唉,瞧瞧你这张,剃了胡子,哪里像个武官,分明就是个书生啊,你底下的兵可还服你?”
崔二爷道:“娘,你这是哪里的话,他们服人可不看脸,他们是看本事的。”
很久不见,崔老夫人有说不完的话。
崔相听不下去了,“好了,尚武还没吃饭呢,忙了一天,让他先吃饭,有事等会再说。”
“好好好。”崔老夫人忙让下人摆饭。
三人坐好,一块吃着,崔二爷感叹道:“还是家里的饭香。”
崔老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吃就多吃点,尚武啊,这次回来,还回去吗?要不,让你爹给你动动,以后就留在京里,也太平。”
崔二爷道:“不知道,这得看皇上的意思。”
崔相慢慢吃着。
崔老夫人又慢慢数着手指,喃喃喜道:“你大哥年底最迟明年就快回了。”
崔二爷听到这话,看了一眼崔相:“爹,若我们都回了,你……”
崔相不甚在意的说道:“我干了这些年,也是时候退下去了。”等办完这最后一件事,就可以退了。
“爹,您要退下去?”崔二爷不禁问道。
崔相笑:“快了。”不过,他又说道,“这事还没跟皇上提呢。”
崔老夫人听了这话,却是急了:“老爷,这可不成啊,那几个孩子还没定亲呢,要不,你缓缓,过个两三年再说,总得时仁时仲都定了亲,你再退吧!不然,怎么说好亲事啊?”
崔老夫人最在乎的就是这个。
崔相道:“时仁我倒是不担心,倒是时仲,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不如,今年就把他的亲事定下吧。”
时仁自个争气,又是嫡长子,倒不用愁。
时仲是二房的,现在没个定性呢,又不爱读书,难不成像他爹一样,走武官的路子?
崔相问崔二爷:“你是怎么想的?”
崔二爷道:“爹,您作主就好。”
崔相点点头,“那便好。”时仲是二房的长子,在崔相心里也算是上号。
提到亲事,崔二爷便想了崔府中的姑娘,不由问:“荣锦的亲事可定了?还有荣华,今年也该定亲了吧……”崔二太太写了信给崔二爷,可崔二爷押着犯人上了京,这路上正好错过了,没接到来信。
所以,他才会问出这话。
崔老夫人脸色微变:“尚武,黄氏没给你写信吗?荣锦她……”
崔二爷坐直身子,被崔老夫人这神情弄得紧张起来:‘娘,荣锦怎么了?“荣锦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最疼的。
崔老夫人叹着气:“她入宫了,现在已经是锦嫔了。”
入宫?
崔二爷一阵天旋地转,“荣锦才十六,怎么会入宫呢?皇上的年纪……”比他还大呢!崔二爷又惊又怒。
“谁让她进宫的?我不是跟黄氏说过了吗,让黄氏给荣锦将亲事定下,在家留两年再嫁,黄氏不是说许了人家吗?”崔二太太确实跟崔二爷说过许了人家,还说了,只等下定了。
崔二爷在北边苦寒之地,没有上头的命令是回不来的。
崔相之所以让崔二爷去那边,也中为了攒功绩,这样,才会堵住那些人的嘴。
崔老夫人道:“这事,你回去问黄氏吧。”说着,又叹了口气。
崔二爷面若寒霜。
崔相道:“事情都这样了,再说下去也没有用,你回去说黄氏几句得了,别吵得太凶。”崔相略提了一下这事,紧接着又道,“跟我来书房,我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是。”崔二爷将私事放到一边,跟着崔相去了书房。
-
“二爷?”崔二太太看着出现在门前的崔二爷,不可置信,她揉了揉眼,以为自己思夫太甚,眼前出现了幻觉。
她喃喃道:“二爷,你怎么是年纪时的模样……”果然是她错了。
155 好,那就养在外头
崔二爷走进屋。
崔二太太在一边傻傻看着,只觉得这是做梦,若不是梦,相公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崔二爷已经寻了椅子坐下,见崔二太太还傻站着,眉头一皱:“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相公?”崔二太太恍惚的问了一句。
崔二爷眉头皱得更深。
还是崔二太太身边的丫环巧风说了一句:“二爷,夫人这几日病了。”说完,忙推了推崔二太太,“夫人,爷问您话呢!”
“什么?”崔二太太总算是回过神了,她狐疑的看向巧风,“你也能看到二爷?”
巧风提醒道:“夫人,二爷问您话呢!”说着,还往崔二爷的方向指了指。
二太太是傻了吗!
巧风觉得头痛,二太太办事那样厉害的人,怎么一遇到有关二爷的呈,傻子就有些不好使呢。
崔二爷道:“我问你,荣锦怎么会进皇宫?”
崔二夫人心里一紧。
崔二爷看崔二太太脸上没有丝毫后悔之色,怒气慢慢升了起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给荣锦挑个好婆家,嫁了,你怎么就是不听?还将人送到后宫,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崔二太太这才确定眼前的真正的崔二爷,她里松了口气,可看到崔二爷的脸色,她那口气又提了起来,“相公,这是意外,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崔二爷冷冷看她:“意外?若是去年将她许人,今年就不会出这个意外,你说呢?”
崔二太太抿着唇并不说话,崔二太太到底是上了年纪,唇纹跟眼角纹都有些深了。
崔二爷等着她回话。
崔二太太一句不说,只是慢慢的低下头。
崔二爷的表情的变得平静起来,可心里的怒火还在往上升,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认个错不行吗?拧着很有意思吧?
崔二太太还是那个样子。
崔二爷一拍桌子:“以后时仲时时佑的婚事,你不要管了!”
崔二太太一听这话,立刻抬头:“不成,时仲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我若不把关,这心里不安。再说……”
“够了。”崔二爷语气更加冷漠,“把关?你把什么关,怎么没见你给荣锦的亲事把关?既然你不上心,那以后都别管了。”
崔二爷站起来,他不想跟崔二太太吵架,还是不处在一块比较好,他怕自己会忍不住骂人,在军中混久了,这脾气也变得有些直白。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犯了错就得认错。
崔二爷出门,准备去书房。
崔二太太忙开口唤道:“相公,等等。”
崔二爷站住,回头看她。
崔二太太看崔二爷不再提荣锦的事,便觉得这事揭过去了,既然这事揭过去了,那好,崔二爷的事她也得来算一算了。
崔二太太板着脸,道:“二爷,还有一事,难道你忘了?”
还有事?
崔二爷皱眉想了想,却是没想起来,“你说。”他淡淡道。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脸都皱了起来,然后瞪着崔二爷:“相公,你在外头养了一个女人,难道这事你就打算这么算了?都不跟我说一声?就算是纳妾,也得跟我这个主母说一说吧。”
原来是这事。
崔二爷道眉眼舒展开来:“哦,这事啊,既然你提了,那好,那就挑个好日子,以纳妾之礼将她迎进门吧。”
“迎进门?”崔二太太的声音不自觉的拔高,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难道你还将人带回了?人在哪?是不是在外头?”
崔二爷道:“她前些日子就来了,难道你不知道?”他说完,又道,“我记得给你写过信。”
崔二太太拧着帕子,“是写过信,可我压根就没见着人!”
崔二爷哦了一声,道:“放心,过几天你就能见到了。”
崔二太太见崔二爷这副态度,心中气得很,“崔尚武,这事你不准备给我一个交待吗?我是你名媒正娶的妻子,这个妾是什么来历,你怎么看上的……”
“够了。”崔二爷声音冰冷,“这事你不用知道,挑日子进门的你也不管,我会跟娘说的,等到了那日,你只管接茶。”
说着,甩袖而去,根本连看都不看崔二太太一眼。
崔二太太又气又怒:“崔尚武,你给我站住!”
崔二爷充耳不闻,走到书房,又叫了小厮过去,令他们将时仲时佑叫到书房。小厮刚走,崔二太太就追到了书房,她推门而入,“崔尚武!”
他这是什么态度!
为了一个妾竟然这样对她!
崔二太太胸口疼得厉害,右手捂着胸口,用指头指着崔二爷:“我告诉你,这事你不解释清楚,今晚我跟你没完。”
崔二爷抬头看着她,目光越来越冷。
崔二太太被崔二爷这一瞧,心里生怯,可还是挺着胸,壮了胆子:“我绝对不会让那个妾进府的,崔尚武,绝对不行!”
“好。”
崔二太太正准备闹的,可崔二爷一个好字,将崔二太太将要说出的话全部给压了回去,崔二太太愣愣的看着他。
崔二爷揉着眉心:“我不想跟你吵,既然你不想看到她,那就让她在外头。”
很快,崔时仲跟崔时佑都来了。
崔二爷对崔二太太道:“好了,你出去吧,晚上我就歇在书房,这两个小子,我还有话问他们。”
在孩子们面前,崔二太太还是要脸的,所以,她并没有再跟崔二爷吵,既然崔二爷跟她承诺不往那女子进府,崔二太太自然是信的,既然相公让了步,崔二太太自然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再闹。
她离开书房的时候,脑中一直在想,那女子来过崔府,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会一无所知呢?
看来是有人将这事瞒下了,崔二太太面色一凝,又想到,这些日子,她就回娘家那段时候不在府中,难道是那个时候?
带着面般疑问,崔二太太回了屋。
等到半夜,崔二爷还是没有过来,崔二太太心里一阵失望,自个歇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忽然想到,崔二爷不来她屋,肯定是觉得她年纪大了,肉松了,不如年轻的小姑娘鲜嫩……
难怪。
这只是他的借口!
崔二太太拉住被子,盖过头,呜咽的哭出声来。
崔二爷是宿在书房的。
半夜,书房的灯才熄,崔二爷压下疲累,脑中想得事极多,荣锦的事,崔二太太的事,两个儿子的事,还有燕姨娘的事……
当初他调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全都不服,他这个空降兵被明着暗着打压,好不容易撑过了,大权在手,谁知,这才是开始。
敌人太多了。
多少次九死一生,他根本就不敢跟家人说,那边的局势比他想像中的还在复杂。这一次会回来,恐怕……
崔二爷慢慢闭上眼睛,北边太平了,军权集中,皇上,该不放心了。
回到他,他总算能安心睡一晚了。
*
次日一早,崔二爷就跟崔相一起上朝了。
崔二太太也起得早,一早就去了上院,在崔老夫人屋外等了一个时辰,崔老夫人才起,倒不是崔老夫人故意刁难她,而是老夫人因为崔二爷回了,欢喜得睡不着,天快亮了才睡,孟嬷嬷见了,不忍心吵醒老夫人。
孟嬷嬷也劝过崔二太太,让她先回去,可崔二太太不肯,孟嬷嬷也就懒得再劝,既然崔二太太爱等,那就慢慢等吧。
真是不懂事,说了老夫人天快亮了才睡,偏在守在这里。
崔老夫人跟往常一样起来,刚穿好衣,还没洗漱,崔二太太就等不及,一边通报一边闯了进来。
“娘。”崔二太太先行了礼。
崔老夫人看到崔二太太,倒是笑了:“你倒是起得早。”昨夜崔二爷回了,照理说,夫妻俩该亲热亲热的,崔二太太这会就来了,倒是奇了。
孟嬷嬷道:“二爷昨夜睡的书房。”有人看到这两口子吵架了。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老二才回家,你就赶他去书房睡,这是什么道理?老二媳妇,不是我说你,你这像什么话,他从那边回来,又去了衙门,本来就累……”
崔二太太忍不住打断了崔老夫人的话:“娘,他说那女人来了,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她过来就是来问这事的。
崔老夫人眼皮一跳,难怪要吵起来,虽然她心里知道错不在崔二太太,可自个儿子孤伶伶的睡了书房,崔老夫人还是心疼得很。
当崔二太太问出这话时,崔老夫人有片刻的心虚,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老二在那边多少年了,你送去的人也不贴心,还不许他找一个?再说了,这么些年,他还算是懂事的。”
崔二太太问:“娘,我只问你一句,那女子是不是过来崔府,她现在住哪?”
“你怎么知道这事,谁跟你说的?”崔老夫人问,她明明告诫过府中人,不要将这事告诉崔二太太,到底是谁说的?
崔二太太道:“尚武自个说的。”
崔老夫人一惊,“他怎么知道?这事我没跟他说啊。”她又琢磨道,“他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想将人接进来?”
崔二太太道脸色不太好看,“昨夜是有这个意思,我就是为这事跟他吵起来的,后来他打消了主意。”
崔老夫人从这句话抓住的重点是,“他既然打消了主意,你怎么还跟他算后账?”怎么就非得赶到书房。
崔二太太拧着帕子,没敢说是二爷自个非要睡的书房。说了,她这脸往哪搁?
崔老夫人道:“既然他不想将人接进来,那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女子就在西街的小院,就住那。”
崔二太太暗暗记下。
崔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她肚里有孩子,你可别去闹,若是出好歹,尚武那边……”不闹,那是男人理亏,若闹得狠了,那就不好说了。
崔老夫人还是不愿意二房这两口子闹得失和,才多嘴说了一句。
“我知道,娘。”崔二太太得了答案,便回去了。
崔荣华过来给崔老夫人请安,在路上,遇到了崔二太太,崔二太太心事重重,“二婶好。”
崔二太太胡乱点了头:“荣华。”
崔荣华笑问:“二婶,我听说二叔回了?”
崔二太太笑得不太自然:“是啊,他上朝去了,你若想看他,晚点过来。”
“好。”崔荣华一口应了。
又说了几句家常话,崔二太太匆匆走了。
崔荣华去了上院,给崔老夫人请安,没想到,从崔老夫人一脸担忧道:“唉,这可怎么办,你二叔一回来,就跟你二婶拌了嘴,昨夜还睡了书房,你说说这,好不容易回来,两人还闹上了……”
其实,在崔府,能跟崔老夫人聊天的也就是崔荣华跟崔荣绣了,其实还有一个崔三太太,可崔三太太因为儿子落水的事,闹得很紧张,正寸步不离的守着儿子呢。还要忙崔府的事,连请安都少了。
当然,这是崔老夫人允了的。
至于崔荣绣,这几天闷在屋里也不知干什么,倒是时常来给老夫人请安,不过啊,她请安比崔荣华稍晚些,总是错开了。
这不,崔老夫人看到了崔荣华了,就忍不住将这事跟崔荣华说了。
崔荣华听到崔老夫人说二叔答应不让人进府,怔了怔,若是这样,看来那女子并不是上辈子二叔身边的宠妾,那位宠妾,二叔可是真真放在心上的……
这是自家事,崔老夫人觉得跟崔荣华说一说没关系,毕竟,荣华都定亲了,而且,通过这些事,让荣华知道以后夫妻相处之道,也是好事。
唉。
崔大太太不在府里,崔老夫人跟崔荣华说这些事,也正常。
崔荣华问:“祖母,那孩子怎么办?”
崔老夫人道:“那得看你二叔的意思,反正啊,我这年纪是大了,也没精力帮他看孩子了,若要养,只能给你二婶养。”
崔荣华摇头道:“二婶怕是不愿意的。”
崔老夫人叹着气,“是啊,以后定要再闹一闹的。”
这事,还真让崔老夫人说准了。
崔二爷是答应不接那女子进府了,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崔二爷他五日有二日宿在外头,三日回府睡,而且,这三日还有两日睡在书房!
这事可就大了。
最生气的要数崔二太太了,她没想到崔二爷会来这一招,宿在外头,肯定是在那个小贱人那!
这是第六日,崔二爷回了府。
崔二太太正在门口堵他呢。
崔二太太一见崔二爷,便寒了脸:“你昨夜去哪了?”
崔二爷平静道:“燕儿那。”
崔二太太眉头一竖:“谁是燕儿?”
崔二爷依旧平静:“就是那个外室,你知道的。”
崔二太太气得想杀人:“好好的家你不回,还在去外室,你当我脾气好是不是?”
崔二爷道:“她有身孕,你不让她进府,我只能去看她。”他一脸坦然。
崔二太太气得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崔二爷倒是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扶住,又跟崔二太太身边的丫环道:“快去请大夫。”
巧风立刻去了。
崔二爷扶崔二太太去了屋里,又放到床上,崔二太太还是没睡,巧雨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看到崔二太太苍白的脸,咬咬唇:“二爷,夫人最近身子一直不太好,您就不要再气她了。”她是奴才,照理说不该说这话的,可崔二太太心口痛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万一不好,她们这些丫环也讨不了好。
崔二爷坐在床边,问巧雨:“什么病?”
巧雨道:“大夫说是抑郁成疾。”
崔二爷没说话。
过了一会,大夫来了,把了脉,又如往常一样开了药,最后劝了一句:“不要惹她生气,这病啊,不能生气。”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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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Quevalxin、小耳朵玲子。
156 新进府的漂亮姑娘
大夫劝完,便走了。
崔二太太是一个时辰后醒的,“二爷呢?”
巧风道:“二爷出府去了。”
出府?
崔二太太听到这两个字脑门就突突得跳,难道又去见那个贱人了?想到这,崔二太太再也歇不住了,一下子坐了起来,“派人去门房守着,若看到二爷回来,告诉我。”
“是,夫人。”巧风虽然点头应了,可心中想的却是,若二爷晚上不回来呢……
崔二太太头一直痛着,并未起身,半躺在床榻上,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巧风轻轻推了推崔二太太:“夫人,二爷回了。”她小声说道。
崔二太太睡意一下子就没了。
巧风又道:“二爷往这边来了。”
崔二太太心里一喜,可突然又想到崔二爷出门见那贱人去了,心里又是一痛,脸上的欢喜也淡了下来。
崔二爷来了,手上还提着东西,看到崔二太太醒着,便将东西放到桌上,问道:“你感觉如何,药喝了吗?”
崔二太太不答,反问:“你去哪了?”
崔二爷道:“去了街上,买了点东西。”他买了崔二太太以前喜欢吃的糖拌粟子,还热乎着呢。
崔二太太却像是被踩到痛处一般,盯着他逼问:“买东西?你莫不是借着买东西去看那小贱人了吧!”
“没有。”崔二爷道。
崔二太太不讲理道:“我不信,买个东西要那么久?足足一个半时辰,我可不信,崔尚武,你变了,为了一个女人,你不惜撒谎……”
崔二爷脸一沉,心中烦躁:“我说了没有。”
崔二太太压根就不信,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巧风忙道,“二爷,大夫说了,不可惹夫人生气,您还是让着点吧。”
崔二爷脸更黑了,“我不跟你吵。”
崔二太太还揪着这事不放:“崔尚武,你若不想惹我生气,就将那女人打发了……”
崔二爷听得心更烦了,“我去看看三弟。”抬脚便走了,也不想留在二房。
崔二太太掀了被子,想追上去,谁知,追到门口,才发现崔二爷已经走不见了,“夫人,您的衣裳……”巧风提醒。
崔二太太道:“帮我更衣。”
巧风劝道:“大夫说,您要多歇歇。”
崔二太太道:“好了,我哪还有心情歇着,二爷的心都被那个狐狸精勾走了。”她边说边回了屋,坐到铜镜前,盯着铜镜中的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巧风,越发觉得自己还是老了,脸上的纹路有些深了。
崔二太太越看越伤心。
她变老变丑了,所以二爷才会时时去看外头的那个贱人,没错,就是这样。崔二太太抿抿嘴,突然又将脸看向了巧风。
“夫人,您瞧奴婢做什么?”巧风正在给崔二太太梳头,见崔二太太这样,吓了一跳。
崔二太太站了起来,伸手,碰了碰巧风的脸,“可真嫩啊。”年轻女子的脸终究和她不一样。
“夫人?”巧风低下头,心里有些害怕。
崔二太太低低的笑了:“你说,若是府中也有年轻漂亮的女人,二爷是不是就不会宿在外头了?”
巧风心头一跳,头更低了:“奴婢不知。”
崔二太太又笑了一声,问她:“若是你,愿意做二爷的妾吗?”
巧风听到这话,猛的抬起头,“夫人?”
崔二太太轻声问:“愿意吗?”
巧风想了半响,摇摇头,“夫人,二爷并不喜欢奴婢这样的,而且,奴婢家中已经给奴婢定了亲。”她不想做姨娘。
崔二太太收起笑,看着她不说话。
巧风小心说道:“夫人,你若真有这个意思,那就挑个漂亮一点的,这样,才能拴住二爷的心,奴婢觉得,若是从府中丫环里面挑,二爷肯定不会喜欢,您想想,二爷可曾对府中的丫环另眼相看过?”
这倒是实话。
崔二太太点头,慢慢道:“也是,二爷许是不喜欢府中规规矩矩的丫头,喜欢外头那样的……”她琢磨了一会,觉得还是从外面买几个漂亮的姑娘,最好是漂亮听话的,性子懦弱些更好,这样,才会听她的话。
巧风小心问道:“夫人,相爷跟老夫人说了,府中不是不让进人的吗?”
崔二太太瞧了她一眼,道:“二姑娘身边的丫环不是不够吗,就说是给二姑娘挑的,可上次秋水苑出了事,荣华身边的一等丫环二等丫环都还没补齐呢。”
看来崔二太太是打定了主意,巧风不敢多说,可她明明记得,二太太不是将大姑娘入宫前的丫环送给二姑娘了吗?
*
崔荣华觉得这半月以来府中太平得很,于是,便琢磨着搬回自己的秋水苑。
自从上次入了蛇之后,秋水苑那边已经买了雄黄酒,专门用来对付蛇的,而且,那秋水苑里里外外全部清扫了一遍,也没什么问题。
崔荣华已经将东西清好了,准备去上院跟崔老夫人说一声,回来便搬。
“二小姐,二夫人寻您过去。”巧风过来传话,崔二太太还病着,所以,只能让崔荣华去二房一趟了。
崔荣华道:“我这就去。”说着,便让香芸留在屋里继续清理东西,她带着妙笔跟着巧风去了二房。
妙笔是崔荣锦身边的人,一直住在二房,对那边熟得很。
“二小姐,小心,前面是石阶。”妙笔极为仔细。
崔荣华道:“多谢”
巧风在前面领路,听到她们的话,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暗道:这才半月,妙笔就对二小姐这样忠心了,二小姐还真是厉害呢。
不知不觉,就到了二房,巧风领着崔荣华进了院子。
崔荣华还以为崔二太太在养病呢,谁知,一进院子就看到一排的姑娘,这哪来的?好像不是府中的丫环,这些姑娘脸生得很,而且,还有两个扭扭捏捏的,低着头,手不停的绞着衣角。
“二婶。”崔荣华跟崔二太太问了安。
崔二太太笑着招手:“荣华,快来看看,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崔荣华脸色不变:“二婶,她们是哪来的?”
崔二太太笑:“我从外头买来的,怎么样,生得好吧。”这是她托娘家人帮着找的漂亮姑娘,时间有点紧,这质量啊,参差不齐。
崔荣华道:“长得不宪。”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更深:“你觉得还行就好,来,你来挑一挑,你不是缺丫环吗?正好,再挑两个。”
“二婶,不了,”崔荣华笑着拒了,“等大哥回来了,我的丫环便齐了,若是再挑,怕到时候太多,还得将人放出去。”
“没事,那时再说。”崔二太太指着最左边那个,“你瞧她怎么样,普通丫环不成,做陪嫁丫环怎么样?”
崔荣华脸色一僵。
崔二太太继续道:“反正你跟成王世子定了亲,以后成了亲,你身边总得有几个亲信吧,瞧瞧这几个,虽然现在看着不怎么样,但是生得不差,到时候调教一番,就能用上了……”
崔荣华脸上的笑淡了:“二婶,这个就不用您操心了,江南水乡,那边的姑娘比这边更好看,我若想挑,让我娘在那边买几个,不比这几个强?”
她说完,又道,“二婶,我娘还在呢,我看啊,您还担心担心大姐姐吧。”
崔荣华不是很懂崔二太太的意思,崔二太太一个隔房的婶娘,帮她挑陪嫁丫环?
呵。
就算她要陪嫁丫环,也不会要这些随随便便从外头买来的,谁知干不干净?带这几个玩意嫁到成王妃,不说别的,成王妃见了一定会笑话他们崔府连丫环都不会调教!
“二婶,你瞧瞧她们的手,没个茧子都没有,哪里就适合当丫环了?”崔荣华临走前提醒了一句。
崔二太太道:“她们生得好,买她们进来就没想让她们干活。”
崔荣华见劝着不管用,便没再劝,她准备走了,这时,崔二太太又问一句:“荣华,你当真不要?”
“不要。”崔荣华拒得很干脆,又说,“二婶,祖母那熬了汤,你要去吗?”
崔二太太扶着头,“我头痛,就不去了。”
崔荣华听到这话,笑了一声,“知道了。”她刚走出二房的院门,崔二太太又追了过来,拉着崔荣华的手,“荣华。”
还有事?
崔荣华挑了挑眉,“二婶?”
崔二太太笑得很亲切:“荣华,你祖母若是问起这些丫环的事……”
嗯?
崔荣华听着,接着说啊。
崔二太太顿了顿,想了半天,“你就说是你身边……不,就说是荣绣身边缺了丫环,我买了几个,让你们姐妹挑一挑。”
崔荣华嘴角一勾,“二婶,这话您还是自己跟祖母说吧。”若是从她嘴里传出,到时候别人听了,还以为是她不懂事,若传崔荣绣耳中,肯定会觉得是她这个姐姐故意将这事往崔荣绣身上安……
反正啊,肯定里外不是人。
崔荣华心里清楚,这些丫环,她不要,惹口舌的事,她也不会做。
崔二太太有些纠结。
崔荣华有点不懂:“二婶,你买这些来历不明的人进府,就不怕祖父祖母说你吗?”
崔二太太非常放心,“她们的底气我娘家人都查过了,干净得很,连祖上三辈都查了,这点你不用担心。”她琢磨着,若是老夫人问起,她就说是娘家送来的人,这样岂不更好。
唉。
她都被崔二爷弄糊涂了,这样简单的事,她何要弄得那么复杂呢?
崔二太太拍拍脑袋,又拉住崔荣华:“荣华,他们是我娘家人送来的,你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崔荣华点点头。
祖父也不傻,肯定能查到的,所以,崔二太太怎么说,崔荣华都听着。
崔二太太这才放心崔荣华离开,崔荣华离开前,目光在那五个丫环的脸上扫了一圈,没有上辈子二叔宠妾的脸,嗯,应该不会有事……
崔荣华带着妙笔出了院子。
就在她走后不久,巧雨带着两个更漂亮的姑娘过来了,“夫人,这是黄奶奶送来的,说是您指定要的。”这是巧雨刚从外头接进来的。
崔二太太看着刚刚进来的两个水灵的姑娘,心里一沉,这两个的脸……尤其是右边那个,可真是红颜祸水。
“你叫什么名?”
“小女叫落雁。”
落雁,落燕,好名字!崔二太太眼中一亮,她记得崔二爷养在外头的那个贱人,正是叫燕什么!可恨!
巧雨见崔二太太想将人留下,有些急,将崔二太太拉到一边,“夫人,这个落雁生得太好了,若是留下,那二爷的眼中恐怕只有她了,哪还有太太您啊……”
崔二太太并不担心:“她们的卖身契可都在我手上,这倒不用担心。”
崔二太太话虽这样说,可倒底还是有些担心的,反正这些已经是她的人了,先留着,然后教教规矩,听话的就留下,不听话的再放走。
于是,崔二太太将七个姑娘全部打发到一个院子里,离二房极远,可以说,完全碰不到崔二爷,这样,崔二太太才算放心。
×
上院。
崔荣华跟崔老夫人说了要搬回秋水苑的事,谁知,崔老夫人却摇着头:“不成,你那秋水苑离这又远,万一个出个事,都没个帮忙的。”
崔荣华拉着崔老夫人的胳膊道:“祖母,二叔不是回了吗,再说了,我身边又多了两个丫环,都离得近,而且啊,我那秋水苑备了雄黄酒,蛇闻着那个味就不会再来了,您说呢?”
崔老夫人像是有些被劝动的样子。
崔荣华又劝了几句,崔老夫人总算是同意了。
“祖母,那我去了。”她准备在天黑前将东西搬完,反正,也只有一些衣裳跟首饰。
“去吧。”崔老夫人点点头。
崔荣华欢喜的走了,才走到门口,崔荣绣就走进来了,跟崔荣华撞了一个正着,崔荣华清楚的看到崔荣绣那双眼睛阴沉沉的盯着她。
崔荣华眉头一挑,这位三妹妹又怎么了?
崔老夫人看过来的时候,崔荣绣又变成了那张笑吟吟的脸:“二姐姐,你这是去哪啊?”
崔荣华道:“回去。”说完,便绕开了崔荣绣,刚走没几步。
崔荣绣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祖母,我听说二婶为了二姐姐特意新买了五六个漂亮懂事的丫环呢,那么多丫环,怎么只给二姐姐一人,我呢?难道我不是崔府的小姐吗?”
崔荣绣说得伤心,“祖母,您给我评评理,二姐姐身边的丫环不少了,我身边还缺了一个一等丫环,二个二等丫环呢,怎么就见二婶帮我买新丫环?”
她又是哭又是抹泪的,“祖母,我不管,我也要新丫环!”听说长得水灵极了。
崔老夫人并不知道这事,闻言,对身边孟嬷嬷道:“去,将荣华叫回来,好好问问。”
还没走出院子的崔荣华又被叫了回来。
崔老夫人先问了:“荣华,你二婶帮你买新丫环了?”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崔荣华道:“祖母,二婶没有帮我买新丫环啊。”
崔荣绣跳出来,指责道:“二姐,你胡说,刚才你从二伯母那院里出来,里面新买的丫环站成一排,只让你挑,不是为你买的,又是为谁?”
她说完,又抱怨,“二伯母怎么没让我挑,偏只让你挑?还说不是为你!而且,谁不知道二伯母还病着,她竟然为了你拖着病身去买那些新丫环,你还是说……”
崔荣华面无表情的打断了崔荣绣的话:“我是去了二婶那,但是没要那些丫环。”
崔荣绣不依不饶:“你不要不代表那些丫环不是为你买的,二姐姐,你丫环多,自然看不上,可我想要!”
崔荣华脸冷了:“你该跟二婶要去,那些丫环是二婶的娘家人送来的,也知是干什么的。”
娘家人送的?
157 听墙角,大消息!
崔荣绣愣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崔老夫人。
崔荣华对崔老夫人道:“祖母,这事二婶最清楚,您若想知道,还是去问二婶吧,这天不早了,我还得收拾东西呢,就先回去了。”
“好,去吧。”崔老夫人点点头。
崔荣华总算能离开了,看了一崔荣绣一眼,心道,这个三妹妹不管怎么装,本性还是没变,什么都想要。
崔荣华摇摇头。
崔荣绣还在崔老夫人屋里,撒娇似的摇晃着崔老夫人的手:“祖母,不如让二伯母过来,您问一问?”看二姐姐说的是真是假。
哼,她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崔老夫人皱着眉头,这黄氏娘家送来的人,这……
孟嬷嬷神色严肃的劝道:“老夫人,您还得老爷说的话吗,府中若是进人,不仅得查清身份,弄清来历,这事还得跟老爷说一说。”
崔老夫人点点头,“正是,好,既是这样,你让人去将老二媳妇叫来。”
崔荣绣对着孟嬷嬷甜甜一笑:“谢谢孟嬷嬷。”
孟嬷嬷客客气气道:“这是老夫人的意思,三小姐您不用谢老奴。”说着,转身去吩咐传话的丫环,让她们去将崔二太太叫过来。
崔老夫人有请,崔二太太来得很快,她刚把那几个漂亮姑娘住的地方安排好,正准备将绣娘叫来,给那几个还带着穷酸之气的姑娘裁几件新衣裳呢,没想到,崔老夫人这就派人过来了。
“娘。”崔二太太进屋给崔老夫人请了安。
崔荣绣给也崔二太太请了安,崔二太太看到崔荣绣,倒是有些诧异,“荣绣,你怎么在这?你的女红练得如何了?”这一句话,直接戳到了崔荣绣的痛处。
崔荣绣笑得有些僵硬:“二伯母,听说您为了二姐姐,特意去买了一些机灵懂事的丫环?”她特意强调了‘为了二姐姐’这五个字。
崔二太太闻言,又瞧了崔荣绣两眼,“这话谁跟你说的?”
崔荣绣眼睛一转,说道:“二姐姐说的。”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眉头一挑:“荣华可没跟我要过丫环。”她知道崔荣华不会说这话,所以,直接将崔荣绣的话给否了。
崔荣绣脸皮很厚,直白的说道:“那兴许是我听错了,二伯母,那些丫环您全部都用得上吗?若有剩下的,能不能给我留几个?”
崔二太太道:“这丫环我有用,若是有用不上的,以后再看。”说完,便不再理会崔荣绣,而是看着崔老夫人,唤了一声,“娘,您叫我来所为何事?”
崔老夫人咳了一声,道:“那些丫环,来历可查清了?”
崔二太太道:“娘,您放心,都是黄家送来的,底细查得清清的。”
崔老夫人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崔老夫人不太明白,“这丫环既然不是给荣华挑的,那你要着做什么?荣锦又不在,这……”
“娘。”崔二太太看了眼崔荣绣,道:“荣绣,你今日的女红可绣完了?”
这是要赶人了?
崔荣绣只能道:“祖母,二伯母,那我先回去了。”长辈们说话,一直不让她们小辈听,可真是的,她都多大了,连这点事都听不得了?
崔荣绣出去的时候很不高兴。
她的丫环吉祥劝道:“二小姐不是也没听吗?”
崔荣绣一起也是,心里这才舒服了一点,不过,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崔老夫人的正屋,最后,带着丫环走了。
待走远了,崔荣绣绕着路,走到一个避静的位置,然后看着身边的两个丫环,吉祥跟如意,“吉祥,你去祖母那,说我落了东西,想寻一寻。”
崔荣绣说完,又对如意道,“如意,你趁着吉祥跟人说话的空,偷偷的溜进去,躲在外头,听听里面说什么。”
“是,小姐。”吉祥如意点点头,对视一眼,很快,就又回去了。
这两个丫环业务熟练得很,看来这两人做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崔荣绣在这等着。
“这位姐姐,我家小姐耳坠子丢了,派我来寻一寻……”吉祥拉着守院的丫环说起来,又是叫苦又是抱怨,一直拖时间。
而如意则是猫着身子,扒开花丛,从缝中间钻了进去,慢慢的,慢慢的,来到了崔老夫人的屋子的另一边墙,躲在窗下,悄悄听了起来。
花丛中的那条缝是崔荣绣以前故意剪坏的,从外面看看不出来,若是扒开,里面的枝丫什么的,全没了,都剪秃了。
“你真是糊涂了,老二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这是崔老夫人的声音。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尚武他被那小贱人勾了魂,总是宿在外头,再这么下去,难道咱们还能自欺欺人?若传到外头,我的脸往哪搁?咱们崔府的脸往哪搁?”崔二太太哽咽道。
一想到这,她的心就抽抽的疼。
崔老夫人了也知道,气道:“今晚尚武回来,我亲自跟他说说这事。”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你,真是的,为什么不应了尚武喝下那杯茶,那女人若是进了府,你还整冶不了她?”
崔二太太错愕的看着崔老夫人。
那人明明就是让崔老夫人弄到外头的,她压根就不知情,怎么就赖到了她头上?
再说,那小贱人想给她敬茶,她就是不想喝!
“娘。”
崔老夫人摆摆手:“好了,那些姑娘的事先放着,暂且等等,等晚上尚武回来,我再跟他好好谈谈。”
崔二太太道:“爹允那女人进府吗?”
崔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道,“还是想让那女人进府还是怕那女人进府?”
崔二太太不吱声。
崔老夫人道:“这事明日再说吧,总得跟他们通个气,不然,你觉得缺人,就把人往尚武那……送……”
崔老夫人将声音压得极低,外头,如意听得并不清楚。
就在崔老夫人跟崔二太太商量这事之时,杨嬷嬷不知接了什么消息,急冲冲的通报,有话跟崔老夫人说。
崔老夫人将杨嬷嬷叫进屋,问:“何事?”
杨嬷嬷道:“老夫人,不好了,二爷那外室的院子出了事。”说着,又抬头看了崔二太太一眼。
崔二太太一听到外室几个字,眼睛就勾勾的看着杨嬷嬷。
崔老夫人脸色不变:“出了什么事?”能让杨嬷嬷惊成这样,看来不是小事。
杨嬷嬷道:“二夫人的娘家弟弟带着奴仆打上了门,将那女人肚子里的胎……打落了……”说到后面,杨嬷嬷又看了崔二太太一眼。
崔老夫人脸色变得很冷,也看向了崔二太太,这做法未免太狠了。
崔二太太白着脸:“娘,这不关我的事。”她真不知道。
崔老夫人沉默片刻,这事跟老二媳妇有没有关系谁也说不清。崔老夫人再问杨嬷嬷:“后来呢?”
杨嬷嬷道:“黄家人打了人便走了,那女人……下身全是血……院里的奴才请了大夫,刚刚也来通报了我这边,老夫人,现在,可怎么办?”要告诉二爷吗?
“娘,真不是我让黄家人干的。”崔二太太觉得有苦难言。她都准备给崔二爷准备了年轻嫩鲜的少女,准备将崔二爷的心勾回来,何必对那贱人动手?
崔老夫人叹口气:“我知道没用,关键是让老二相信这事不是你们黄家的意思,好了,这事你先别插手,我让人去看看。你啊,记得找共去黄家问一声。”
其他的,她不想多说。
崔老夫人对杨嬷嬷道:“去瞧瞧,看看是怎么回事,唉,这叫什么事啊。”
杨嬷嬷立刻应了。
崔二太太白着脸从崔老夫人屋里离开。
杨嬷嬷在屋里,跟崔老夫人跟孟嬷嬷商量了几句,这才离开,那女人的事一直都由杨嬷嬷看着,如今出了这事,杨嬷嬷也连着干系。
如意蹲在那里,一直不敢动,生怕惊了屋里的人,脚都麻了,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吉祥在外头将嘴都说干了,还不见如意出来,都快急死了。
崔荣绣在原地一直等,两个丫环一直不见回来,她等得不耐烦,转身又回了崔老夫人的院。
吉祥正在院里装模作样的寻东西,时不时的跟院中的丫环说两句。
她眼尖的看到崔荣绣走了过来,立刻飞奔了过去:“小姐,您的耳坠奴婢怎么找都没找着,这可怎么办?”
崔荣绣配合的说道:“算了,兴许是落在我屋里了,等会回去再找找,对了,如意呢?让她去找东西,怎么不见人?”
崔荣绣故意将声音提得很高,吉祥也故意大声道:“刚刚还让她往那边去找的,小姐,难道她是偷懒了?”
她们将声音弄得越大,如意出来的动静就越不容易让人发现。
如意也是机灵的。
听到崔荣绣的声音,悄悄的回了花丛,从里面钻了出来,脚都僵了,刚出来,人就砰的一下摔倒了。
吉祥听到了,扭头看去,看到如意平安无事,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如意,你去哪了?小姐让你找坠子你怎么不见人,是不是偷着去打磕睡了?”
如意揉了揉腿,站了起来,委屈道:“小姐,冤枉啊,奴婢一直在找人……”
崔荣绣也走了过来,“好了,这事回屋再说,你们别在外头丢人现眼。”说着,便带着两个丫环回了她自个的院子怡秀园。
崔荣绣一进自个的屋,就叫吉祥将门关了,然后问如意:“怎么样,听了这么久,听到什么消息没?”
如意的白得像个死人,有些恍惚。
崔荣绣眼睛一亮:“这是听到大消息了?”能让如意震住的消息,肯定不小。如意平常多机灵的人啊。
“小姐问你话呢。”吉祥见如意发傻,推了推如意。
如意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到窗边,伸出头看了看,没人,她谨慎的关上窗,这才回到崔荣绣身边。
“小姐,确实是大消息。”如意一脸复杂。
崔荣绣笑了起来,“你说,我听着。”她眼睛亮得很,只要不是她的事,她乐意看别人的笑话。
如意凑到崔荣绣的耳边,正准备单独跟崔荣绣说。
吉祥就不满了:“如意,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能听吗?”偷听这种事,吉祥跟如意都是换着来的,这次如意,下次吉祥,消息也是大伙一块听。
如意面色为难,“吉祥,这事你听着确实不好,若是你信我,最好去屋外头。”如意真心诚意的说道。
吉祥犹豫片刻,还是信了如意的话,正准备出去。
谁知,崔荣绣却拦了她:“不用,以往怎么样,今日还是怎么样,咱们主仆,不必拘泥。”
“谢谢小姐。”吉祥得了崔荣绣的命令,便踏实的留了下来,笑着看如意,“这可是小姐让我听的。”
如意表情不太自然。
崔荣绣对她说道:“你说吧。”她等着听二伯母的笑话呢。
如意脸色有些复杂,轻声问:“小姐,先听二太太的事,还是先听其……”
“就听二伯母的事。”崔荣绣让吉祥拿了碟瓜子过来,连磕瓜子边听。
如意开口说道:“二太太准备给二爷纳个妾,那些姑娘就是从她从娘家弄来的……”说到这,如意却是说不下去了。
站在那,一言不发。
崔荣绣皱了眉,不满的看着她:“你怎么停了?你在那半点,就听这么点东西?”
如意看着崔荣绣,眼神更加复杂。
崔荣绣将瓜子一摔,“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时,如意一下子跪了下来,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倒了出来:“小姐,白姨娘跟庄稼汉生了两个儿子,这事被老夫人知道了,正派人去查呢……”
白姨娘?
那不是崔荣绣的亲娘吗!她不是被送得远远的吗?连崔荣绣都不知道这个亲娘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府中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白姨娘的消息了,而且,府中还有白姨娘病死在庄子上的传言……
崔荣绣一开始是懵的,后来思绪慢慢恢复,恶狠狠的瞪着如意:“你说什么!”
如意跪在地上,低着头,嘴里发苦:“本来奴婢按小姐说的听了二夫人的事,准备走的,可就在那时,有人进了老夫人的屋里,那人满嘴乡下口音,贪图几个银子,然后将白姨娘的事说了出来……”
说实话。
如意当时没想听的,可听那人提了一句白姨娘,若非如意知道白姨娘是崔荣绣的生母,她当时说不定就走了!
因为扯到自家主子的生母,如意就多听了一耳朵,没想到,就这一耳朵,就听到了白姨娘跟人偷汉子生了两个儿子的事!
这可吓死人了!
别说她不信,连崔老夫人都不信,可过来报信却是一口咬定,那人也是府里出去的,是崔府的家生子,若非这样,那人压根连崔府的大门都进不了。
这消息如今只有崔老夫人跟孟嬷嬷两人知道,当然,还人加上如意主仆三人。
对崔府的人来说,这只是一个丑闻,要么,弄死白姨娘跟那两个孩子,当这事没发生过。要么,饶了白姨娘一命,放了白姨娘的契书,让她跟那两个孩子一块离开,不管不问。
这事对其他人没什么太大的干系。
可对崔荣绣来说,却如晴天霹雳!白姨娘,她亲娘,竟然跟别的男人苟合,还生下了两个杂种,她一想到自己有两个泥腿子出身的弟弟……
就觉得一阵恶心。
吉祥听到消息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要死了,早知道是有关三小姐姨娘的事,她就不管留下!现在可怎么办,三小姐心眼比针还小,若是算起账来,她跟如意一个都逃不了!
主子想弄死丫环,多容易的事。
吉祥心里怕得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小姐,这事不一定是真的,要不,咱们派人悄悄打听?”
158 妾,妾!
崔荣绣转过头,看着吉祥,“好,这事就交给你了。”
吉祥听到这话,便是松了口气,赶紧应下:“是,小姐。”
崔荣绣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如意:“你去上院盯着,祖母那边有什么动静记得告诉我。”
如意点头。
崔荣绣对如意道:“起来吧,地上凉,别伤了膝盖。”
如意这才站了起来,她跟吉祥两人乖乖的站到一边,崔荣绣心情很差,脑中想的全是白姨娘的事。
什么姨娘,竟然会干出这种事,白姨娘怎么不去死呢!
还要拖累她!
崔荣绣越想越生气。
*
崔二太太娘家人伤了那个被崔二爷养在外头的女子,孩子没了,那女人也受了伤,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崔二爷的耳中。
崔二爷回京之后,除了头几日上朝面过圣之外,之后都休着假,皇上给了一个月的假,大约是在想怎么安排崔二爷的官职。
崔二爷知道这事后,表情不太好看,很快就去了那燕姨娘住的院子。
燕姨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崔二爷到了之后,燕姨娘不知怎么的,醒了过来,见着崔二爷就掉泪,“二爷,咱们的孩子……”
崔二爷看着她平平的肚子,没有想像中的愤怒,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这样有些对不住燕姨娘,但是没法了,这事不怪他。
他道:“不要多想,好好养身子。”
燕姨娘死死的揪崔二爷的衣裳:“二爷,这事是二太太的娘家人干的,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她摸了摸扁平的肚子,更伤心了。
崔二爷嗯了一声。
这天,崔二爷是留在这过夜的,他在隔壁屋里歇的。其实,燕姨娘之前有身孕,现在又病着,自来京后,崔二爷压根就没碰过她,不单这样,之前在北地的时候……
崔二爷将这些话压到心底。
这次落胎之事,崔二爷并不准备闹大,不过,黄家的人也太过分了些,崔二爷正琢磨着想个两全齐美之策,将这事解决。
—
崔二爷一夜未归,崔二太太坐在屋里守了一夜,直到天亮,崔二爷还是没有回来,也没捎个主。
崔二太太脸色憔悴。
这次崔二爷回来,夫妻关系本来就闹得很僵,又出了这档子事,崔二太太几乎可以想像崔二爷冲她发火的样子……
黄家人,到底是为了她,这事,她得认下。
崔二太太抿抿嘴。
巧风推门进屋,面色为难:“夫人,二爷昨夜……在西街那个院子住了一宿……”这事,就算她不说,崔二太太恐怕也是猜得到的。
崔二太太嗯了声,平平道:“派个人,去将二爷请回来……”她的话说到一半,又住了嘴,可这时,只见崔二太太突然站了起来,道:“算了,还是我自个过去吧。”就算派丫环过去请,崔二爷也不一定会回来。
“夫人,先洗漱,再去吧。”巧风劝道,二太太脸色很难看,只一夜,就仿佛老了一岁似的。
“嗯。”崔二太太洗漱过后,又由巧风帮着画了个妆,脸上的粉抹得有些厚,总算将眼下的青黑之色遮住了。
崔二太太带着几个丫环,上了马车,然后往西街那边去。
—
打人的正是崔二太太的娘家弟弟,黄五爷,跟崔二太太同一个娘生的,从小就是家里有名的小霸王,一向任性,成了亲性子也没变多少。
这次受人一挑唆,便带着人去了燕姨娘那,将人给打了。
黄五爷以为自个立了功,得意洋洋的回了黄家,将这事炫耀似的跟黄老夫人说了,还等着崔二太太上门谢他呢。
黄五爷觉得自己这次威风极了,极自家姐姐挣回了大脸面。
谁知,黄老夫人听了,将黄五爷狠狠的骂了一通:“这是崔府的事,你插什么手,就算要收拾人,也不该你请自动手,虽然是你姐夫理亏,但他毕竟是你姐夫,你姐下半辈子还要跟他过呢,你这样将人得罪了,这事他肯定会赖在你姐头上……”
黄五爷不耐烦听,他拧着眉:“本来就是二姐夫的错,怎么还怪上我了,娘,你太不讲理了,不就是因为崔相官大吗?咱们又不求他崔家办事,何必低声下气!”说完,怒气冲冲的走了。
崔老夫人直叹气,这小五还跟个孩子似的,没开窍,亏得没当官。
黄五爷心里不舒服,第二天早早的就起了,刚出门,就听底下丫环议论,说的正崔二太太的事。
“听说那位崔二爷晚上没回崔府呢,宿在那外室那……”
“那崔二太太真可怜……”
黄五爷听了这话,走过去,抬腿就踢:“滚。”丫环说主子的话被听着了,吓得赶紧逃了。
黄五爷更生气了。
转头一想,既然二姐夫人在那,那好,他就过去好好跟二姐姐说道说道,到底是谁的错!
崔五爷饭都没吃,就出府了。
想也想,又回府弄了辆马车出来,带了三个小厮,一块去了西街那边。
怎么还没到?
黄五爷起得早,马车颠着颠着她就打起了瞌睡,一觉醒来,马车还在走,他掀开帘子朝外头看了一眼:“怎么还没到?”
车帘外头,是一片荒地。
这不城里头!
黄五爷惊醒,立刻质问车夫:“这是去哪,停车!”车夫并没有作答,马车的速度却是加快了许多,路越来越颠,黄五爷嘶声喊道:“停车。”
到了这时,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不对劲了,黄五爷听到马惨烈的嘶叫一声,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有人跳车了!
黄五爷来不及多想,抱着头,直接跳车,落到地上,手骨断了,身上被尖锐的石头扎了好几处伤口。
马车还有狂奔,速度越来越快,崔五爷抬头一看,只见那马屁股上扎了一把刀,难怪马叫得那么惨。更让黄五爷心惊的是,前面是一个不高的断崖,若是带人带车滚下去,恐怕不死也残。
黄五爷捂着伤残的手,慢慢站了起来,心想,还好他机灵,跳得快。
事情并没有完。
五个黑衣大汉走了过来,将黄五爷围住,黄五爷声音颤抖:“你们想做什么?我跟你们无缘无仇,你们想干什么?”
五个黑衣大汉充耳不闻。
黄五爷声音发抖:“你们若是要银子,我家里有,我让家里人给你们送过来,求你们放了我……”他的命自然比银子重要。
可惜,没有用。
那五人将黄五爷狠狠揍了一顿,尤其是肚子,被狠狠踹了几脚,都青了,幸运的是这几人并没有打算要黄五爷的命。
“你小子给我们注意点,以后别惹不该惹的人!”他们五人将黄五爷狠狠揍了一顿后,留下这样一句话。
黄五爷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后来,还是黄五爷的小厮发现不对,找到了这,黄五爷抬了回去。
回到黄府,黄老夫人看黄五爷这惨状,用帕子直抹泪,怒道:“这是谁干的?竟敢对我儿下手!”
半死不活的崔五爷躺在床上,听了这次,抬起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是二姐夫,不,肯定是崔尚武干的!肯定是他!那几个人全是好手,一看就是军中练过的……”
他越想越对。
黄老夫人沉着脸,“我儿,你可有证据?”
崔五爷身上拿着一样东西,递给黄老夫人:“这是我从他们身上拽下来的……”他扯下的是一块衣料,确实是北边军中人身上穿的,京中这边没人穿这样的料子。
“好,好,这事要一定要让崔家给个说法!为了一个外室,竟然这样对付亲家!”黄老夫人咬着牙恨恨道。
*
西街小院。
崔二太太已经到了,因为这院子是崔家的,守门的人认得崔二太太,倒是没拦,不过,还是先令人去通报崔二爷了。
因为守门的小厮怕崔二太太是过来闹事的,毕竟,昨日已经有人闹过了,为这事,崔二爷还训过他们,不许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可崔二太太……
应该不是不相干的人,不过,这一个崔二太太,顶十个不相干的人啊,若是闹起来……
啧啧。
守门的小厮不敢想。
崔二太太问:“二爷呢?”她已经走进院里了,问了话,却没一个人回答,毕竟,这里的人大部分是服侍那个姨娘的。
“你来做什么?”崔二爷听到下人通报,自个走了出来,那张脸一脸冷淡,看不出什么表情。
崔二爷以往都是这种表情,以前有胡子挡着,看着威严得很,现在没了胡子,只觉得,很俊俏啊。
崔二太太道:“我过来看看。”
崔二爷盯着她:“看什么?打伤了人,还嫌不够吗?”
崔二太太道:“事情……”
崔二爷道:“好了,你已经出了气,孩子也没了,你现在过来还想要做什么?若是无事,你回去吧。”他想将人劝走。
谁知,屋里的燕姨娘知道崔二太太过来之后,不知哪来的力气,让丫环给她穿上衣裳,硬是扶着走了出来,就正崔二太太跟崔二爷在说话的时候,她人已经到了。
燕姨娘一眼就看到了崔二太太,一个脸上抹了粉也盖不住倦色的中年妇人!长得也就那样!要不是有一个好娘家,哼!
燕姨娘想了想,故意装作没看到崔二太太,让丫环扶着走到崔二爷身边,然后又不许丫环扶了,燕姨娘大病未好,身子弱得很,丫环手一拿,她的身子就摇晃起来,崔二爷见状,虽然皱了眉,可还是伸手去扶了。
“二爷……”燕姨娘娇弱的唤了一声,然后把头埋进崔二爷的怀里。
崔二太太见了,脸色发白,手不自觉的捏紧,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
燕姨娘满脸病容,倒是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味道,她小心的望了望崔二太太,轻声问崔二爷:“这位是……”
燕姨娘刚失了孩子,崔二爷对她怀有愧意,自然答了:“这位是我夫人。”
燕姨娘像是受了到惊吓一般,害怕的看着崔二太太,在崔二爷怀中低泣:“二爷,妾身并没有想过要取代姐姐在您心中的位置……为什么姐姐看不惯妾身,还要咱们孩子的命……”到底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告状,也得挑时机,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崔二太太这次过来并不想争吵,想心平气和的跟崔二爷谈一谈,这小贱人肚中的孩子被她弟弟给弄没了,这崔二爷肯定不会算了,这账,后头肯定会慢慢算。
崔二太太过来就是想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保下来,她弟弟带人打上门,确实太过霸道了些。
所以,崔二太太想用正经姨娘之位让崔二爷饶了她弟弟。
崔二太太想好了,反正府中是她说了算,这燕姨娘接进府不算什么,有了一个姨娘,自然有第二个……她不信二爷看到更年轻水嫩的姑娘,会死守这个燕姨娘。
原本是这样想的。
可现在,燕姨娘这样挑衅崔二太太,崔二太太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失了理智,开口便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妾身?你连妾都不是!你一个外室,就算生下了外室,也是低贱的外室子……”
崔二爷眉头皱得很深了。
燕姨娘见崔二太太失控,脸上害怕,心中却欢喜起来,这正室夫人正是这样,二爷就会越厌恶这位正室夫人。
孩子已经没了,她总得为自己好好作打算,至于落胎这笔账……
以后慢慢算。
燕姨娘垂下眼,掩住眼中的阴狠。
崔二爷平静的听崔二太太说完,最后说道:“她等会就会随我进府。”这不是商量,是通知。他已经决定了。
谁也不可能更改。
崔二爷说完又说了一句,“她进府后,小五的事就一笔勾消。”也就是说,不准备跟黄五爷算账。
崔二爷说的正是崔二太太之前心中所想。
可问题是,虽然崔二爷主动说了,可崔二太太心中没有半点高兴,反而更加难受起来,崔二爷的冷静,衬得她刚才的行为像个泼妇一样。
“二爷。”崔二太太走过来,慢慢开口,“您对她,是……”真的上心了吧?
崔二太太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二爷,老夫人让您回去,快,府里出事了!”说话的是崔二爷带回来的下属,服侍崔二爷的。
府里出事?
崔二爷大步往外走:“又出了什么事?谁出事了?”
“爷,等等妾……”燕姨娘叫唤。
崔二爷回头看她,“你先回去歇着,等会我再来接你。”说完,便走出了大门,跨过大门时,他站住了,回头看向崔二太太:“府中出事了,你还愣在这做什么,还不过来,咱们回府。”
崔二太太刚才冷得跟冰坨子一样的心听了这话后,立刻暧了起来,她慢慢抬头,“二爷,您说什么?”
“过来,咱们回府。”崔二爷怀疑看向崔二太太,他的这位夫人耳朵是出了问题吗?
崔二太太脸上带着喜色,“好,我这就来。”
咱们。
他们两个是夫妻,他们才是一家人。
想到这,崔二太太笑了起来,看都没看身后那位燕姨娘,她是正室,明媒正娶的!身后那位,做到天都只能是个妾,她何必跟个玩意计较?
崔二太太高高兴兴的上了马车。
妾……
皇上除了皇后之外的女人也是妾……
不知怎么的,崔二太太突然想到了这,又想到了崔荣锦,她的荣锦,如今也不过是皇帝后宫中的一个妾……
妃啊,贵妃啊,嫔啊,说得再好听,再受宠,也不是正室,不能穿红。
百年之后,跟皇上葬在一起的只有皇后。
那些妃嫔,在皇上死后,要么青灯古佛,要么殉葬,想到这,崔二太太莫名难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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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崔二爷和落雁
后宫三年选一次秀,单靠姿色在后宫是长久不了的,还是得有个倚靠,若是能生下皇子,那再好不过。就算不是皇子,公主也好啊!
崔二太太脑中想的全是这,甚至想着,若是有机会进宫见荣锦,一定得跟荣锦好好说说这事,趁着皇帝还惦记她,快些要个孩子。
“二爷,夫人,咱们到了。”车夫将车停到门口,说道。
崔二爷下了马车,崔二太太也跟在崔二爷身边下了马车,两人一道从正门往府里走去。
崔老夫人派了丫环过来,一见着两人,便引着两人往崔老夫人的院走去。
“二爷,二夫人,黄家来了人。”这丫环快速的将事情说了一遍,“黄五爷受了伤,亲家以为是咱们家干的,于是便来问罪了,老夫人正在那边周旋,二爷,老夫人想知道,这事跟您有关吗?”
若是有关,只能跟黄家道歉。
若是无关,那便好办了。
丫环刚说完,崔二爷还没说话,崔二太太就忍不住揪着丫环问道:“受伤了?哪受伤了?怎么受的伤?严不严重?”
黄五爷是崔二太太的亲弟,从小宠着长大的,要不,这一把年纪,怎么还会是那样小孩性子呢?
丫环如实答道:“手上的骨头断了,身上也带了伤,不过不严重。”
崔二太太没听完,一听到手断了,立刻往上院冲去。
崔二爷在后头,走路的速度也加快了,丫环急急跟上,又问:“二爷,这事跟您有关吗?奴婢还得去回老夫人话呢?”好让老夫人有个准备。
崔二爷道:“跟我无关。”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事。
“奴婢知道了。”丫环松了口气,也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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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院。
黄老夫人脸上带着怒气,正在跟崔老夫人道:“尚武这孩子真是的,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我家老五,老姐姐,这事你可得为我们家老五作主啊。就没这样的道理,尚武跟我们黄家可是正正经经的亲家,他养外室这事本就不对,还为了我外室打老五,这说得过去吗?”
原来,黄老夫人亲自来了,不单如此,若不是黄五爷要好好养伤,恐怕黄老夫人还会将人一起抬过来,让亲家亲自瞧瞧,孩子伤成什么样了。
崔老夫人只能陪着笑,这事若真是老二做的,说起来还是他们崔家理亏,所以,这时,崔老夫人只能听着。
黄老夫人说了半天,句句都是崔二爷不对,崔老夫人听得有些烦了。
这时,屋外传来通报:“二夫人来了。”话音刚落,崔二太太就掀开了门帘,急急的走了进来,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黄老夫人,自个亲娘。
“娘,你怎么来了?”崔二太太很吃惊,她还以为是大嫂或是大哥来了。
黄老夫人不满的看着她,说道:“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倒是你,真没用,连自个男人都管不住,还连累了你弟弟。”
崔二太太脸色微变,可还是问了:“五弟哪受的伤,严重吗?”
说到伤,黄老夫人脸拉得很长:“身上哪都受伤了!现在知道了问了,要不是你们两口子,你弟弟怎么会受伤?”黄老夫人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话。
崔二太太道:“娘,五弟怎么会是因为我受的伤?尚武不是那样的人,您肯定是弄错了。”说实话,崔二太太觉得崔五爷的伤并不是崔二爷动的手。
怎么可能呢?
他们夫妻多年,崔二爷不会下那样的重手,再者,黄五爷还是时仲时佑的亲舅舅呢。
黄老夫人听了这话,更不满了:“你当然为你相公说话,哼,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一点都不向着娘家。”
崔老夫人还在呢,崔二太太的脸更尴尬了。
幸好,这时崔二爷来了,也算是帮她解了围,跟着崔二爷的那个丫环快步走到崔老夫人身边,用众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对崔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奴婢问过了,不是二爷干的。”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彻底放了心,既然黄家老五的不是老二派人干的,那事就简单了,崔老夫人一改刚才的好脸色,语气变得冷淡起来:“亲家,你可听到了,这事可不是我家老二干的,你这问谁的罪呢?”刚才她一直陪着笑话,还被崔老夫人说,现在想想,真是亏得慌。
黄老夫人面皮一紧。
不是崔家女婿干的?不能吧,老五可是说得明明白白,那几人就是北边的口音!黄老夫人将黄五爷弄到的证物拿了出来,就是那块破布。
黄老夫人指着这破布道:“瞧瞧,这东西就是从那些人身上拽下来的,我们问过布庄的人,这就是北边那边的衣裳,尚武啊,你正好也来了,拿去认一认,看看是不是你那边的东西……”
崔二爷走过去,喊了一声,“岳母。”然后将黄老夫人递来的破布接了过去,仔细看了看,还真是他手下人身上穿的东西。
崔二爷心里一沉,难道是那几个家伙背着他干的?或者,是有人故意留下证据,假装是他的人?
这事说不准,得仔细查,在查清楚之前……
黄老夫人盯着他的眼睛,问:“你认得吗?”
崔二爷将东西还给黄老夫人,“不认得。”他直接否认了。
黄老夫人一脸怀疑,将东西接了。
崔二太太走过来,扶着黄老夫人,轻声道:“娘,尚武说不是,那就不是,若是您信不过,这事就交给尚武,让他好好查一查,您看呢?”
黄老夫人轻哼一声,交待道:“那你得好好记着,你娘家姓黄,可不要被人蒙蔽。”说着,意有所指的看着崔二爷。
崔二爷平静的站在一边。
黄老夫人本来是过来找崔二爷问罪的,可崔二爷的模样太过坦然,黄老夫人觉得这事有点玄,没闹起来,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又记起这事的源头,那个外室。
黄老夫人警告崔二爷:“这事都是由外室引起,说到底,还是你的错,那种惹祸精,留着做什么?现在孩子也没了,赶紧将人打发了!”
崔二太太瞄了一眼崔二爷,她记得二爷说过要将人接进府的。
崔二爷表情不变,道:“她刚落了胎,还得坐小月子,不好打发。”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黄老夫人瞪着他:“怎么就不好打发了?给些银子让她走,她自个去养病,难道她了你还会死不成?”
崔二太太已经在心里庆幸有这样一个娘了,就算她娘说话有些刻薄,是个事精,但这时候,还是需要这种娘出马。
崔二爷拒绝:“不成。”
崔二太太心里一阵失望,黄老夫人脸上带着怒气,“怎么就不成了?难道我家闺女还不如一个外室?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该结这门亲。”她一生气,什么话都往外说,这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呢。
幸好崔二爷不是小气的人,要不然,受苦的还是崔二太太。
崔二太太忙拉住黄老夫人:“娘,您别说了。”
黄老夫人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失言,吭吭了两声,寻了个借口:“好了,这事就交给你们去查吧,可得查清楚!你弟身上还有伤,我就先回去了!”说着,跟崔老夫人说了声,就走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崔二太太去送她娘去了,路上,黄老夫人一直在说,“好好看着你相公,让他仔细查,可别放过犯人。”
黄老夫人母女两走了,屋里就剩下崔老夫人跟崔二爷了,崔老夫人让几个丫环下去了,现在就剩母子两人了。
崔老夫人盯着崔二爷:“你说,这事跟你有关吗?”
崔二爷道:“我不知道这事。”至于是不是他手底下的人干的,这得再去查。
崔老夫人叹了口气,“尚武啊,不是娘说你,养外室那样就是你的错了……”
“娘,什么外室,她来这我原本是让她进府的,还不是娘你非要将人安置在外头。”崔二爷平静道,“若是当初接进府,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崔老夫人表情一僵。
然后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咱们府最近发生了多少事,哪能让个来历不明的人进府呢?你爹说了,在时仁回来以前,咱们能不出府最好不要出府。”
崔二爷无奈道:“知道了,娘。”
崔老夫人摆摆手,“好了,我就不耽搁你了,你快去将黄家的事查查清楚,免得又误会,去吧。”
“是,娘。”崔二爷刚转头,没想到,崔老夫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等会,我记得黄家给你夫人送了好几个姑娘。”
崔二爷转过身,看着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加快速:“你快去问问你岳母,那几个姑娘是从哪找来的,原本我以为黄家挑的人大约是没什么问题,可眼下看来,还是有点悬啊,快去问问。”
崔二爷道:“什么姑娘?是买进府的丫环吗?”他并不知道这事。
崔老夫人道:“不是丫环,说是给你作妾的。”想到这,崔老夫人笑了,又摇摇头,“可看刚才亲家母那样,连个外室都斤斤计较,哪会专门送人过来给你作妾……”
说到这,崔老夫人的声音一下子就断了。
是啊,是这个理!黄家怎么会……
崔老夫人大惊失色,“老二,不用去问了,将那那几个姑娘全部送走,送走,一个不留。”
崔二爷没想到要纳什么妾,那燕姨娘只是个意外,具体不好对外人说。
“快去,将人送走,打发不了就送到别院去。”崔老夫人急得很。
“娘,您别急,我这就去。”
“快去!”崔老夫人已经开始赶人了,生怕崔二爷慢了,又怕崔二爷找不到人,又让孟嬷嬷带崔二爷去。
—
“二爷,就是这。”孟嬷嬷是崔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对府中大部分事都一清二楚,很快,她就将崔二爷带到了崔二太太安置那些姑娘的地方。“老夫人那边还需要老奴,老奴就先回去了。”
“孟嬷嬷,好走。”崔二爷对孟嬷嬷还是很客气的,因为崔老夫人的起食饮居都是孟嬷嬷照顾,这位老人家对他娘极为尽心,所以,孟嬷嬷值得礼待。
孟嬷嬷走后,崔二爷走进了这个有些偏僻的小院,院子连个名字都没有。
才走进去,就听到了一些姑娘的笑闹声。
果然不是丫环,丫环不会这样没规矩,崔二爷站在门口,对身后的仆从道:“去跟她们说,将自己的东西带好,现在就送她们走。”
“是,二爷。”仆从应了,越过崔二爷,走进去传话。
一共有七个姑娘,五个是先进府的,后面两个最漂亮的是后进府的,这进府的顺序不一样,加上后来的又生得更美些,前面五个有些排挤后来的两个。
仆从进屋里,五个姑娘正在酸那两个姑娘:“就她们这般模样,那老鸨子怎么肯放手呢?”
“就是,非要来跟咱们争。”
“要我说,这里真不错,好吃好喝,还有新衣裳穿,咱们在家哪有这样的待遇啊……”这五个都是买来的,小门小户的姑娘,若是爹娘疼,谁会卖女儿呢。
仆从来了,使劲拍了拍门,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你们,将东西清一清,等会出府。”
“出府,为什么要出府?难道太太定下人了吗?”五个姑娘都怕被送回家,不禁问道。
“别废话,快去收拾,若是想什么都不带,也行。”这个仆从屋里的姑娘都认得,送饭什么的都是这仆从干的。
五个姑娘又惊又慌,匆匆的去收拾了。
另两个姑娘对视一眼,也去了,那个最漂亮的,叫落雁的,抿着樱挑小嘴,看了眼那仆从,然后回屋,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在手上,很快就过来了,她是第一个来的。
仆从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落雁低着头,垂着眼,眼底的喜悦一闪而逝。
另外几个拖拖拉拉的来了,二太太赏赐的衣裳还有一些首饰她们全带上了,连屋里的一些小东西,她们都塞进了包裹里。
仆从看了,倒是没说什么,“跟我来。”二爷还在外头等着呢,本来这事交给下人就行了,可崔老夫人不放心,偏要崔二爷来盯着。
七个姑娘跟在仆从后面,走了出来,落雁走在最上面,似乎很想离开,迫不急待。
落雁看到院外站着一个男人,她将头垂得更低,抱着并不算大的包裹,匆匆走过,她这张脸容易生祸事。
崔二爷看着一群姑娘走来,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后面几位姑娘也看到崔二爷了,有一个大胆的抬头盯着崔二爷看,又问仆从:“门外的那个是新来的小厮吗?”
仆从白了这说话的人一眼。
二爷的衣裳跟他们这些下人不一样,他可不信这些姑娘看不出来,呵,难道她们以为说话就能吸引二爷的目光吗?
傻子。
问话的姑娘见仆从不答,丝毫不见尴尬,反尔大方一笑,朝崔二爷走了过去,眨着眼睛问,“你是新来的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她露出了一个自己以为的最漂亮的笑容。
崔二爷抬头,看了她一眼,对仆从道:“这个话太多,不用留,直接卖了。”这话一出,剩下几个动了心思的姑娘全部吓到了,学着落雁一样,低下头,不敢再多说半句。
反尔是落雁,在听到崔二爷的声音后,本来已经走远的人,突然就停住了。
她不光停住了,还转身走了回来,抬起头,那张漂亮的小脸露了出来,直愣愣的盯着崔二爷瞧。
崔二爷警觉得很,立刻看了过去,看到落雁的脸,他一下子愣住了。
有些迟疑,又有些不敢相信。
另一边,那个主动的姑娘一听说自己要被卖,整个人瑟瑟发抖,哭道:“不要卖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崔二爷跟落雁两两相望。
160 都出府了!
“二爷,二爷。”仆从看崔二爷一直站着不动,不禁喊了两声。
崔二爷回过神。
仆从若有所思的看了落雁一眼,然后小心问道,“二爷,这位姑娘要不要留下?”二爷那眼珠子直直的盯着人家呢,难道是看上了?
若真是看上了……
仆从又望了落雁一眼,那可真是好运道。
崔二爷脸色恢复如常,道:“不用。”说着,便走到落雁身边,“走。”落雁一言不发,乖乖的跟在崔二爷身后。
其他几位姑娘已经走在前头了,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那些崔二爷说要卖掉的姑娘哭得身子都在抖,她哀求:“这位爷,能不能不要卖我,我不敢了,真不敢了……”又害怕又可怜。
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等着崔二爷的决定,崔二爷冷淡的看了她一眼,本有些不耐烦的,可看到落雁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然后道:“那就留下吧。”
其他五位姑娘直接送走,安置到了郊外的别院,很远。这位吓得直哭的姑娘姓肖,她跟落雁一起留了下来,这倒是让人意外。
这姑娘的脸生得还算不错,可跟落雁比起来,就是天差地别。
落雁跟这位肖姑娘被安置在京中,不过,是在不同的地方,同一条街,隔得不远,不过,落雁知道那位肖姑娘的住处,肖姑娘却不知道落雁也在这边。
反正,两人算是都留下了。
安排好后,崔二爷直接去找落雁了,有很多事,他想问清楚,还有些事,得算算账,比如,他的胡子……
崔二爷想这些事的时候,眼中是带着笑的。
*
崔二太太将黄老夫人送走后,回了崔老夫人那屋,谁知,并没有看到崔二爷,她不禁问:“娘,尚武人呢?”
崔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从娘家领回来的那几个姑娘,我让老二将人送走了。”
崔二太太一愣。
崔老夫人板着脸道:“你倒是说说,你娘连老二养个外室都有意见,怎么会送人过来?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娘,这些确实黄家送来的人,不过,是我娘家大嫂帮我挑的。”崔二太太如实说道,她刚听到老夫人说崔二爷将那七个花如似玉的姑娘送走后,心里有一丝小小的窃喜。
崔老夫人哼了一声,“以后不许再让生人进府了,真是的,老爷都说过了,你们是没长耳朵还是怎么,听不见吗?”
崔二太太低头应道:“是,娘。”
崔老夫人摆摆手:“好了,走吧,老二等会才会回来,对了,你这病怎么样了?好全了吗?若是好全了,那府上的事该接还是要接手,高氏(崔三太太)一心惦记孩子,到底还是不如人。”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心里还是高兴的,老夫人这话暗着在夸她呢。
她笑迎迎道:“这病好得差不多了,若是三弟妹心不过来,我倒是有空。”
崔老夫人点点头,“那好,你去跟她商量商量。”
崔二太太笑着点头:“好的,娘。”
崔二太太又跟崔老夫人说了一会话,其实,每天都见,也没什么新鲜事可说,崔二太太坐了一会便走了。
本来想回自家院子的,可又想到崔老夫人刚才说的话,脚就打了一个弯,往三房去了。
三房这边倒是平静。
崔三太太看到崔二太太,确实有些吃惊的,“二嫂,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崔二太太笑道:“我—这病好了,娘说你忙得很,让我帮帮你,我过来瞧瞧你这有什么事忙不过来的。”
崔三太太其实并不愿意当家作主,她的嫁妆丰厚得很,不缺那点银子,也用不着从崔府的家用里捞油水,听到崔二太太这话,喜道:“二嫂,你来得正好,那许家姑娘不是要出嫁吗,这荣锦跟那位姑娘关系不差,咱们又跟这许夫人有些来往,你说,这送什么礼好?”
往日这人情往来的事都是崔二太太管的,而且,那许家说起来是跟二房相交的,跟三房没什么关系,所以啊,这事正好交给崔二太太。
许大姑娘要出嫁了……
崔二太太有些恍惚,提到许姑娘她不禁就想到了自家荣锦,若是她早些给荣锦许好人家,或许,荣锦就不会进宫了。
进了宫,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面。
想到这,崔二太太的眼眶有些湿,她拿出帕了,擦了擦眼。
二嫂哭了?
崔三太太眼睛都瞪出来了,她、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二嫂怎么就哭了?崔三太太慌心安慰道,“二嫂,你是不是不舒服,若是不舒服,这事还是交给我吧……”
崔二太太渐渐恢复了平静,摇摇头,“我没事,这事我来办吧。”
崔三太太盯着崔二太太的眼睛猛看了一会,忽然想起崔二爷在外头养外室的事,顿时明白了,不再提这话,于是扯开话题,说起了三房怪事,“二嫂,你说怪不怪,这崔荣绣乖得我都怕了,天一亮,就到我屋外头跟我请安,伏首作小的,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想到这,崔三太太就觉得头皮发麻,压低声音问崔二太太,“你说,她这是不是鬼上身了?”
“胡说什么。”崔二太太打断了她的话,同样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孩子,但是,在出嫁之前,可别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免得连累府中其他姑娘。”连累……
这也谈不上,荣锦进宫了,荣华定亲了。
崔二太太想到这,又住嘴了。
崔三太太点点头,却又说道:“这些日子府上好不容易平静了些,我想抽个空去相国寺上上香,求几个平安符,保佑时修跟时任,对了,给我家三爷也求一个。”说着,又数着指头道,“老夫人那也要一个……”
上香啊。
崔二太太脑子一动,相国寺的求子庙极灵,她可以去那,给荣锦求个生子符回来!荣锦若有了孩子,以后在宫中也有了个保障。
崔二太太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于是跟崔三太太商量道:“我这边事也多,也想去相国寺上上香,求个符,你什么时候有空,不如咱们一块去。”
崔三太太道:“那还等什么啊,明日就有空,不如咱们跟老夫人说一声,明日就去。老夫人不是怕外头不安全吗,不如这样,让三爷送咱们去,要不,带上孩子一起?”亲自去总显得诚心些,不是吗。
“明日啊。”崔二太太念了一句。
崔三太太问:“怎么,二婶你明日有事?”
崔二太太摇头,“我能有什么事,时仲跟时佑去学堂了,荣锦也不在,我能有什么事啊。”
崔三太太听到这话,偷偷瞄了崔二太太一眼,这话里半点没提到崔二爷,看来,两人近日的关系确实不太好。
不过,这二哥二嫂的关系好不好,她也管不着。
两个说好了,明日一起去相国寺,商量好后,跟崔老夫人说了一声,崔老夫人听说是去寺里求平安符的,便应了,不过,却不答应让她们带孩子去。
“孩子留在府里,你们自个去,不然,一个都不许去。”孙子就是老人家的命根子,不管哪个出事,崔老夫人都心疼。
既然这样,只能不带孩子去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崔老夫人不答应呢。
*
怡秀园。
崔荣绣在屋里走来走去,一脸烦躁,她已经抬头看了门口好几次。又过了两刻钟,门口有人了,来的是如意。
崔荣绣一把将人拉进屋,关上门,急问:“怎么样了?”
如意摇摇头:“老夫人那边提都没提白姨娘的事,没打听到消息。”
崔荣绣死死皱着眉,喃道,“你这边打听不到,看来只能等吉祥的消息了。”吉祥借着去府外给崔荣绣买东西的空,去偷偷打听白姨娘的事了。
崔荣绣抬头,透过窗外看了眼天色,喃喃道,“天快黑了,得去跟嫡母请安。”她自从得知白姨娘跟庄稼汉生了两个儿子的事后,对崔三太太恭敬得不得了,就指望事发以后,崔三太太能看在这点面子情上,帮她一把。
她喃完,又道,“等会还要去祖母那,好好跟帮祖母捏捏肩。”
如意听了话,小声道:“小姐,你以前可没捏过,若是捏得不好,只怕老夫人会怪罪。”
崔荣绣扭过头,盯着她,问:“你会吗?”
如意道:“会一点,不过,奴婢不如五少爷。”五少爷就是崔时任。
崔荣绣一听到五少爷这三个字,就忍不住道,“就他会做人,小小年纪,就这样厉害,把我比得什么都不是。”
如意没敢说话,只能听着,等崔荣绣说完了,她才道:“小姐,明日二夫人跟三夫人要去相国寺上香,三爷也去。”
崔荣绣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压根就没心情去相国寺,“那地方都去了多少次了,有什么可去的。”
如意道:“老夫人说只让他们几位去,小辈不让去。”
崔荣绣听了这话,倒是放了心,忽又想到,府中大人不在,那她岂不是可以……她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极亮:“我爹跟嫡母都去?二伯母也去?”家中一惯只有这三人,崔荣绣一时没想起崔二爷来。
那她就没人管了。
其实,平常也没人管她啊,都是她自个想太多。
崔荣绣拉过如意,极小的声音道:“去打听打听,明日他们几时走,几时回。”这样,她才好安排。
“小姐,您想做干什么?”
崔荣绣眼神一凝,“出府。”若是吉祥打听不出消息,那她就去外头花银子打听!反正,这事总得水落石出。
如意提醒道:“小姐,这事若太张扬,恐怕会被外头的知道,万一……”
崔荣绣道:“我心里有数。”当然不能传出去,这可关系到她的名声。至于如何打听,且让她再仔细想想。
—
次日,崔二太太跟崔三太太早早的就起了,将自己打扮好,崔三太太带着崔三爷一起,三人一道去了相国寺。
崔二爷也起得早,不过,他没去。
他是这样说的,“老五的事还没查清楚,这次你就自己去吧。”
崔二太太看崔二爷对黄家的事这样上心,打心底高兴,至于那燕姨娘的事,崔二太太没再提,崔二爷也没主动说起燕姨娘的事。
像是没这回事似的。
*
秋水苑。
崔荣华觉得还是住在自己的院里舒服,总归自在些。崔老夫人叮嘱不让她们出府,这事再说对崔荣华没什么影响,她每日都过得很实在,读书、练字,画画,练琴,偶尔作作诗,每日都会做的都是练五禽戏,自从上次院里进了蛇后,她这练功这事最上心。
练了好些年,已经有模有样了,她琢磨着,等冬衣回来,她还是跟着冬衣再学些拳脚功夫比较好,在江南时,由崔大太太盯着,不让她学,一直没机会,只能学五禽戏这样强身健体的。
大哥到底什么时候回啊?
算算日子,这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一个多月呢。
崔荣华琢磨着,要不,不等冬衣回来,直接跟暗五学?唉,可惜出不了府……
正想着,崔老夫人院里来了人,说老夫人寻荣华有事。
又有事?
崔荣华扶着额头,换了外衫,带着香芸,随那人一道去了上院。
“祖母,您寻我?”崔荣华问了安。
崔老夫人对着崔荣华招招手,“过来,坐。”
崔荣华走过去,坐到崔老夫人身边,只见崔老夫人笑迎迎的看着她,摸了摸崔荣华的头,说道:“成王府送了请贴过来,想邀你过去玩,明日记得将前几日做的新衣裳换上。”
原来是这事。
去成王府啊……
崔荣华问:“祖母,谁下的贴?”
崔老夫人道:“还能是谁,自然是成王妃,她是王府的主子,不是她还有谁。”
崔荣华道,“祖母,这些天我都没出府,不知道那位安姑娘是不是还在成王府,若她还在,我便不去了,若是王府的人问起,您就说我病了……”其实,她不想去的,若是朱昊在,那她还会考虑一下,她想找朱昊借用暗五几天……
崔老夫人道:“你去成王府,跟那位安姑娘有什么关系?不必管她,我跟你说,见了王妃得客客气气的,可不许失礼,咱们崔家……”
崔老夫人一直叮嘱,比上次还上心。
崔荣华看崔老夫人这模样,心中疑惑,便道:“祖母,二婶跟三婶都去了相国寺,家中没长辈带着,我一个人去,怕是不太好,上次成王妃为这事说了我……”没这回事,这只是崔荣华不想去编的借口。
崔老夫人听了,皱起眉。
这样啊,那可怎么办,那两位都一大是就走了,难不成,让她这个老婆子带着荣华去?
她一把年纪了,可没这闲心。
崔荣华乖巧道:“祖母,不如这样,这事就推了吧,反正上次也去过了,我这还没有嫁过去,总是去王府,不太好。”
也是。
崔老夫人耳根子挺软,听得进话,崔荣传统稍稍一劝,崔老夫人就有些动摇了。
崔荣华再接再厉,又劝了几句,可算是说服崔老夫人了,不用再去。
崔老夫人想了想,对孟嬷嬷道:“派个人去成王府,就说荣华病了,明日是去不成了。”老夫人想的是,过几天再由二太太或三太太带荣华去……
崔荣华总算是松了口气。
另一边,怡秀园。
“小姐,成王府下了贴,让二小姐去王府玩……”如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崔荣绣打断了,“这事崔荣华的事,与我有什么相干,你不要老说这事!”崔荣绣很不耐烦,不就是有个好亲事吗,得意什么。
如意顿了顿,道:“小姐,是这样,二小姐不去,老夫人说要派个人回了这,您不要出府吗……”崔荣绣转怒为笑,“还是你机灵。”
派人出府通报,也可以她的人嘛,更可以,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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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更……
161 上辈子的相公齐进
崔荣绣穿着丫环的衣裳,跟在如意身后,垂眉顺眼,极不起眼。
如意拿着老夫人的令牌,对门房的小厮说道:“这位小哥,我们是出府办事的。”说着,便将成王府的事略略说了说。
如意是崔三小姐身边的大丫环,这门房的小厮是认得的,自然不敢太为难,毕竟,崔三小姐也是崔老夫人身边长大的,虽然是个庶女,但还是小有身份的。
门房的小厮看了牌子,笑着将两人送出了府。
崔荣绣跟如意顺利的出了府,等走到崔府看不到的地方,如意跟崔荣绣这才停了下来,如意望着崔荣绣,问道:“咱们是先去成王妃,还是……”
崔荣绣揉揉脸,说道:“自然是先去办事,成王府的事,先放一放。”横竖不是她的事。
如意面带难色:“小姐,这是奴婢的差事,若是办砸了,老夫人只怕要怪罪的,下次可能就出不了府了。”差事若砸了,不仅会被扣银子,以后府中的差事说不定也落不到她头上……
而且,在老夫人的心里会觉得她很没用,如意可不愿看到这样的情况。
崔荣绣盯着如意看了会:“难道你想跟我分开?我一个姑娘家,一个人上街,出了事怎么办?你这个当奴才的难道不是以我为重?至于差事,没办成就没办成,大不了让祖母说一顿,难道她还能要你的命不成!”
她姨娘都那样了,如意这死丫头还有心思想别的,到底有没有将她这个小姐放在心里!
如意见崔荣绣发了火,不敢再多说。三小姐这两人心情极差,整个人跟吃了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她还是顺着小姐好了,“小姐,咱们去哪?”如意轻声问道。
崔荣绣看了她一眼:“不要问,去了就知道了。”她要去的地方是望风楼,是这几年才建起的新酒楼,虽然时日不久,但名声极大,不仅菜色好,位置好,这望风楼最有名的恐怕是‘消息’了。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不过,就算知道,你也不一定能从望风楼买到消息。
崔荣绣是无意中知道这事的,具体从哪听来的她记不清了,但是她知道,只要她出得起价,这望风楼一定会帮她达成心愿的。
崔荣绣的身上带了银票。
崔荣绣走了近半个时辰,腿都酸了,总算找到望风楼了,“就是这。”
崔荣绣总算露出笑容,如意一直心事重重,不时的抬头,看看天色,希望能在回府这前,能将之前的差事办了……
“咱们进去吧。”崔荣绣扭头,对如意说道。她看到如意看着天发呆,不由提高声音,“如意,过来。”
“是,小姐。”如意习惯性的应道,回过神,这才发现是在外头,而且,她跟崔荣绣穿的是一样的衣裳,不由闭了嘴。
可不能再喊小姐了。
崔荣绣带着如意走进了望风楼,这望风楼人气极旺,这才开门没多久,客已经半满了。
小二正好提着茶水从二楼下来,崔荣绣见了,直接问道:“还有雅间吗?”
小二脸上带笑:“有的有的,这位客官,您要去雅间吗?”
崔荣绣嗯了一声,“带路。”
“好嘞。”小二满脸笑容的带着崔荣绣跟如意上了楼,似乎没看到崔荣绣身上穿的衣裳跟如意一样,完全当崔荣绣当小姐对待。
小二将崔荣绣带到二楼靠窗的雅间,又是擦桌又是擦椅,还倒了茶,“二位客官,您想点什么菜?”说着,便将望风楼的菜色报了出来。
菜色非常多,小二报了好一段时间。
崔荣绣道随意点了最贵的四个菜,小二眉开眼笑,将菜记下,正准备下楼去后厨,谁知,崔荣绣叫住了他,“叫你们过来,我有事找他。”
小二愣了下,随后恢复笑容:“客官,您是对小的有什么不满意吗?”
崔荣绣道:“没有。”
小二不解,“那……”
崔荣绣道,“我有买东西,只有掌柜知道的东西。”
小二在望风楼做的时候不算短,现在已经知道崔荣绣不是一般客人,于是笑着道:“咱们望风楼最便宜的就是菜了,不知客官可带足了银子?”花钱买消息,不便宜。若是没有现成的,还得再派人去查,人力物力都需要银子啊!
崔荣绣信心满满,拍了拍荷包,“放心。”
“好嘞,小的这就去叫掌柜。”小二转身下楼了。他寻了掌柜,第一句话便是,“来了个肥羊,不知是哪个府上的小姐,穿着丫环的衣裳。”
望风楼的人,都有一双利眼。
掌柜的长得极为和气,姓风,人称风掌柜,三十多岁了,还没成亲,周围给他说亲的媒婆都快将望风楼的门槛踩烂了,说的有十几岁的小姑娘,也有二十来岁未嫁的女子,这风掌柜,一个都没应。
风掌柜听了小二的话,笑眯眯的点着头:“我知道了。”
小二嘿嘿一笑,见门口又有客人进来,立刻去招呼去了,“客官,几位?”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位打扮一般的书生,大约是进京赶考的,虽然这科举明年才开考,提前一年进京的考生却是大有人在。
这个书生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生得极好。
书生不似一般书生那般穷酸,大大方方开口:“请问这位小哥,刚才可有两位姑娘进来?”
两位姑娘?
小二略一想,就知道这位书生说的两位姑娘就是他刚才引过来的肥羊,便道:“这位客官,你……”
只见这个书生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说道:“小生刚才在外头捡了一个香囊,正好看到两位姑娘路过,也不知这香囊是不是两位姑娘的,本想将人喊住,可惜那两位姑娘走得太快,小生迟了一步。”
小二看看书生,又看看香囊。
书生笑着说道:“小生齐进,若是两位姑娘还在贵楼,麻烦小哥通传一声。”这书生模样好,又客气,小二倒不好拒绝了。
不过,掌柜的跟那个肥羊在商讨事情,这个时候自然是不宜打拢,小二想了想,说道:“不如我帮你跑一趟,送去给那位姑娘瞧瞧。”
这个叫齐进的书生听到这话,将香囊收了回去,摇摇头:“我还是在这门外等吧。”说着,便走出了望风楼。
小二看了眼书生,明了笑了一声,正巧又有客人在喊,他便去招待客人了。
这个叫齐进的书生,正是崔荣华上辈子的相公。
他拿着香囊,在望风楼外头,耐心的等着。
他看着手中的香囊,嘴角扯出一抹笑,这香囊里的银两不少,他不是不眼热,可他更加清楚,要放长线,吊大鱼。
所以,香囊里的东西他半点没动。
虽然那两位姑娘的衣裳一样,但是他亲耳听到后面那个姑娘喊前面那位姑娘‘小姐’,他相信息怕耳朵。
小姐……
京中的小姐,再差都比他们那最有钱的地家的姑娘强!他进京的银子都是爹娘借来的,若是能说个能帮衬的岳家……
齐进握着香囊,眼中更加坚定。
*
望风楼,雅间。
风掌柜坐在崔荣绣的对面,温和问道:“你想买什么消息?”
崔荣绣半响不语。
风掌柜也不急,慢慢的品着茶。
崔荣绣不放心的问道:“我来你们这买东西的事,你们不会泄露吧?”
风掌柜笑:“您放心,我们这都是有口碑的,您若是不放心,大门在那边。”他也不强求。
崔荣绣听到了这话,倒是放心了,正欲开口,风掌柜却站了起来,道:“看来姑娘是下定决心了,一百两定金。”
“这么贵?”只是定金,就人一百两,定金这东西可是不退不还的。
风掌柜脸上带笑。
崔荣绣犹豫半天,将荷包拿了出来,抽出一百两银票,递给风掌柜。
风掌柜接了银子,收起笑容,从怀里拿出一个眼罩,递给崔荣绣跟如意,“戴上。”
崔荣绣拿着眼罩。
风掌柜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地。”
只有一个眼罩,看来如意是不能进去了,崔荣绣看向如意,却发现如意已经歪到一边,睡了过去。
崔荣绣睁大眼睛,她忽然有些怕了。
风掌柜道:“只是迷香,上菜之后,她就会醒。”也就是说,在上菜之前,崔荣绣得将她的要求说出来。
原来如此,崔荣绣不疑有他,将眼罩戴上了。
之后,风掌柜引着崔荣绣引到了另一个更隐蔽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更像个密室。
里面很暗,点着蜡烛。
“好了。”风掌柜说道,崔荣绣将眼罩摘下,然后,在风掌柜的指示下,坐在了风掌柜的对面。
风掌柜开口:“你想知道谁的消息?”
崔荣绣道:“白姨娘,崔府的白姨娘,崔三爷的妾,八年前被送走,我想知道她是死是活,过得如何。”
她说完,又问,“这需要多少银子。”
风掌柜摸摸胡子,既然是肥羊,自然要多宰些。他伸了五个手指:“五千两。”
这么多!
崔荣绣吓了一跳,直摇头,“我没有那么多银子。”太贵了,真是太贵了!
风掌柜想了想,道,“既然你是第一次来,那就便宜点好了,一千两,不能再少了。”一千两,崔荣绣还是没有。
其实,她是太心急白姨娘的事了,若是平日,她不会这么傻,白白的送人银子。
崔荣绣咬着牙说道:“我这只有八百两!”
一个小妾的消息,其实二三百两就可以了,若是厉害点的人,还可以杀杀价,可惜,崔荣绣不知道。
她身上还贴了肥羊的标志,不坑她坑谁?
风掌柜一副为难的样子。
崔荣绣将八百两掏出来,抽出四张,递了过去:“这是四百两,加上之前的一百两定金,一共是五百两,剩下的五百两,等事成,我再送来。”
不少了。
风掌柜勉为其难:“看在你是第一来照顾生意的份上,好,我应下了。”不过,他又问,“等有了消息,是姑娘自个来,还是我们将消息送上贵府?”
崔荣绣想了想道:“我会让如意过来的,你们最快几天?”
风掌柜笑道:“一天,若是京郊,明日就会有消息。”
“这么快!”崔荣绣眼中带着惊喜。
风掌柜道:“这是自然,收多少银子办多少事。”
崔荣绣突然道:“既然明日就有消息,那明日我自己过来!”总能想到办法的!她不想让这个消息落到第三个人的耳中。
崔荣绣跟风掌柜谈完后,便回了雅间,正好,菜全部上齐了,如意也醒了,她揉揉眼睛:“小姐……”她,这是怎么了。
崔荣绣不动声色的说道,“你太困了,眯了一会,好了,菜上齐了,来吃吧。”
如意自然不敢跟崔荣绣一块吃,等崔荣绣吃饱了,她才将剩下的吃了。三小姐说她困,确实有点,昨天晚上她折腾半宿才睡着,吉祥大约也是一样。
唉。
本来好好的,可惜出了白姨娘这挡子事,弄跟她跟吉祥都心慌慌的,这事还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她还在去老夫人屋外偷偷听消息,这事迟早会被发现,如意心里有数,可又不敢不做。
崔荣绣手里还有四百两银子,付了账,将剩下的银子放到怀里,下了楼,如意在她身后,保持半步的距离,离得太远,怕被人看出来是主仆。
两人刚下楼,小二就过来了,“这位姑娘,请等等。”
崔荣绣停下脚步,问他:“何事?”她现在心情不错,对小二也温和了许多。
小二指着门外那个书生道:“那个书生捡了一个香囊,不知是不是姑娘你的,他一直在外头等着,约有小半个时辰了。”
香囊?
崔荣绣皱了皱眉,她没带香囊啊,她只带了一个朴素的荷包,于是摇摇头:“我没带香囊。”
“这样啊。”小二点点头,既然不是这位姑娘的,那就没事了。
小二跟崔荣绣说了声,又去招待客人了。
崔荣绣走出望风楼,刚走出去,书生齐进就走了过来,“姑娘留步。”
崔荣绣听到声音,转头看去。
“这香囊可是姑娘的?”齐进笑着问道,一双桃花眼似脉脉含情。
崔荣绣被齐进的皮相蒙蔽的一下,这位书生生得很好呢,纵然她看惯了府中兄弟的不俗容貌,看到这位书生时,还是被闪了一下眼。
崔荣绣道:“这个香囊不是我的。”她轻声说道。
崔荣绣的目标是嫁一个家世好的公子,做正妻!所以,眼前这个书生长得再好,再有才气,她也是不要的!
崔荣绣说完,大步走开。
“姑娘,留步!”齐进追了过来,将香囊递到崔荣绣跟前,“姑娘,你且仔细看看,真不是你的?里面还有银子呢!可别弄错了!”
崔荣绣本来不想搭理这人的,可听到有银子,步子顿了顿。
崔荣绣还是转了身,盯着香囊问道:“有多少银子?”她正缺银子呢,既然是没人要的,那……不拿白不拿!
反正是这书生硬塞给她的!
崔荣绣理直气壮的想道。
齐进摇摇头,“小生没打开过这香囊,并不知道。”崔荣绣连里面有多少银子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崔荣绣的香囊!
齐进并不傻,这道理他懂,可他想攀上崔荣绣,只能用这个法子!
崔荣绣眼睛一转,伸手去接,“给我看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小贼!看你们往哪里逃!”话落,一个人冲了过来。
162 被发现了!
贼?
崔荣绣面色难看:“贱?说谁呢你!”
那姑娘指着齐进递到崔荣绣跟前的香囊道,“这香囊是我家小姐的,里面装的可不就是银子,你们偷了这香囊,不是贼是什么!”
崔荣绣收回手,对齐进道:“这香囊不是我的,至于是不是这位的,那可得仔细问问了。”她可不想为了一点银子惹上麻烦事。
“如意,咱们走吧。”出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如意自然是跟着崔荣绣走的,不过,她看到那位要香囊的姑娘后,一直盯着那位姑娘瞧,那姑娘也察觉到如意的目光了,又一眼瞪了过来,“你看什么!”语气不太好。
如意顿了顿,盯着那位姑娘的脸,又瞧了瞧,“你好面熟啊,咱们好像在哪里见过……”是真见过,只是在哪呢,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那位姑娘瞳孔一缩,见过她?
这时,如意忽然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那个什么眉的……”
这位姑娘转身就跑。
竟然是崔府的人!竟然还认出她了!她不跑难道还等着被抓吗?
她是画眉,是崔忘忧身边的丫环,她们主仆二人在崔府冒充崔家二小姐,后来……被人救了,好不容易从崔府逃出来了,没想到,这京城太小,竟然又遇到了崔家的人!
画眉惊慌的逃了。
生怕崔府的人盯上,再一次连累小姐,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不找那香囊呢。
“这是怎么回事?”崔荣绣皱着眉,问如意,“她怎么见了你就跑。”
如意摇摇头,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位姑娘……是不是在崔府见过啊,叫什么眉来着,好像是崔府的丫环,被赎出去了吗?
崔荣绣见如意也不知道,懒得再想,催促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
“是……好。”如意点头应了,正要走,谁知,却被齐进叫住了,“这位姑娘,请等一等。”
如意以为叫齐进叫的是崔荣绣,可又看到崔荣绣并未停下,如意便也没停,跟在崔荣绣后面。
突然,她的胳膊被人抓住了。
“姑娘,请留步。”齐进挡在了如意的面前。
如意满脸疑惑,不解,“你找我?”不是该找她家小姐吗?
齐进很是客气:“是。”
如意好奇的看着他:“何事?”
齐进将手中的香囊拿了出来,说道:“看来这个香囊不是你们的,或许是刚才那位姑娘,刚才姑娘走得太急,也不知去了哪,她好像认识你,我想问问姑娘,你知道刚才那位姑娘住哪吗?”
原来是因为香囊的事,如意对齐进倒是有点刮目相看,这个书生还真是个拾金不昧的人呢。
如意道:“那位姑娘以前大约是见过,不太记得了,至于她住哪,我也不知道,恐怕帮不了公子你的忙。”
齐进听了,恭了恭手:“打扰姑娘了。”
如意摇摇头,笑着说道:“无事。”
“如意!”崔荣绣都走远了,正想跟如意说话,转头一看,身后哪有如意的人。她这才发现如意满脸是笑的跟那个书生说话,崔荣绣有些火大,喊了声,“如意,你在那做什么!”难道如意看上那书生了?
崔荣绣的脸沉了下来。
如意听到崔荣绣的叫声,低声对书生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齐公子再见。”齐进的名字她记得。
“姑娘再见。”齐进极有礼貌。
如意低着头,匆匆离开,往崔荣绣那跑去。
崔荣绣表情很不好:“如意,你是我的丫环,你的一言一行在外头都代表我,知道吗,以后不许这么轻狂,遇到个男子就聊上了,真是丢我的脸!”
“是,小姐。”如意低几乎要胝到胸了。
“走,回府。”崔荣绣说完了,心情也好了些。
如意猛然抬头:“小姐,我的差事还没办完呢,我还要去一趟王府,老夫人让带的话……”
崔荣绣这才记差事,语气有些不耐:“早干什么去了。”
如意心想,我早想去可小姐你不让啊。
“走吧!”没办法,崔荣绣只能跟如意一道去成王府。
另一边。
齐进将香囊收起怀里,慢慢的往回走去,他在京里跟人合租了一家小院子,位置有些偏,是平头百姓住的地方。
齐进边走,脑中边想着。
那些跑掉的姑娘说这香囊是她家小姐的……
小姐啊……
看来,这香囊还是得还回去啊,不管是哪家的小姐,总比他强些。可惜这香囊里的银子,跟他无缘啊。
—
“画眉,怎么跑成这样,谁在后面追你了吗?”崔忘忧笑着画眉。
画眉气喘吁吁的进屋,反手将门关上。
崔忘忧看她这样,收起笑,问:“怎么了?”
画眉扶在墙上,喘得厉害:“小姐,我刚才碰到崔家人了,她认出我了!”画眉快吓死了。
崔忘忧紧张的握住她的手,“你怎么会惹上崔家的人,她怎么认出你的?她跟上来了吗?咱们要不要搬走?”
画眉使劲摇头:“小姐,放心,我跑得快,她们并没有追上来,只可惜银子没要回来。”
崔忘忧发愁道:“咱们手上可没多少银子了,若他们觉得咱们没用,恐怕,要把咱们赶走了……”她现在没法子,也联系不上莲姨娘,也不知莲姨娘是死是活。
画眉道:“小姐,他们还没将赶咱们走,说明咱们有用,别担心。”
主仆两正说着,门突然开了,崔忘忧吓了一跳。
进来的是青楼老鸨,她面色不善的盯着崔忘忧,“忘忧姑娘,在这住的够久了吧。”
崔忘忧看到老鸨,退了一步,躲到画眉身后,“妈妈,我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我不接客。”这一点,她非常坚持。
老鸨笑了一声,阴阳怪气的看着她,“清白人家的姑娘?”
画眉将崔忘忧挡在身后。
老鸨一声冷笑:“你手上连守宫砂都没有,还清白人家的东西,你放心,就算你要接客,也卖不出什么好价。”说完,又说了一声,“啧,清白人家的姑娘。”若不是看在崔忘忧姓崔的份上,没人会搭理她。
其实,崔忘忧刚来的时候,老鸨对她还有一阵好脸,可后来,老鸨发现这崔忘忧并不是处子,平日都不怎么搭理了,这次过来,还是为了画眉的事。
老鸨道:“你们主仆在这白吃白喝好些明日了,就算是客栈,也得交些租钱吧。”说着,便把手伸了出去。
莲姨娘下落不明,没人给崔忘忧担保了,再者,崔忘忧也没什么用,他们这里可不养废话闲人的。
“你想要多少银子?”画眉警惕的看着老鸨。
老鸨伸出一个手指:“看来小莲的份上,算你们一百两。”这可不算多。
画眉跟崔忘忧对视一眼,面色泛苦,她们刚失了一笔钱,虽说住在青楼,又不接客,偶尔崔忘忧会戴着面纱卖卖艺,不过她弹琴一般,也没挣多少银子。
之前这里的人为用得上她,对她不坏,还倒给银子,可自从鬼婆说了一句她没什么用后,这里的人态度就变了。
崔忘忧也没办法啊。
“没有?”老鸨笑了,“那正好,画眉还是雏吧,刚刚十五,不大不小正好。”
画眉嘴唇发白,紧紧的拽着崔忘忧,“小姐,小姐……”
崔忘忧一脸苦恼。
老鸨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画眉虽然说长得不错,但是最没到老鸨刮目相看的地步,主要是有一个熟客看上画眉了,出的银子不少,老鸨这才动了心思。
进了这地方,没有罩着,啥也不想干,还想全首全尾的出去,做梦呢。
老鸨步步紧逼。
眼看崔忘忧跟画眉快撑不下去了,这时,一个阴冷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姓崔的,过来。”
这是鬼婆的声音。
老鸨一听就听出来了,她转过身,陪着笑脸:“鬼婆,您怎么来了?”
鬼婆声音还是那样阴冷:“找姓崔的有事,怎么,你也找她?”
老鸨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这就走。”话刚落,就急急的走了,跟后头有狗在追似的。
鬼婆走进屋子。
崔忘忧迎了过去,感激道:“多谢鬼婆。”崔忘忧总算会看些眼色了。
鬼婆阴冷冷道:“明日午时,跪到崔府门口,崔府不让你进,你就不起来,知道吗?”无端端的,鬼婆突然说出了这话。
崔忘忧脸色发青:“鬼婆,我去崔府?那不是送死吗?”崔府的人可不待见她,上次,还想将她抓了去见官呢……
鬼婆阴冷一笑:“让你去就去。”
过了会,鬼婆又说了一句,“若是有人问,你就说你有救人的法子。”
救人?
难道崔府谁会……
崔忘忧偷偷看了一眼鬼婆,“鬼婆,我去了崔府,然后呢,他们若是将我接进去……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鬼婆道:“这你不必管,到时候我会去的。”
鬼婆也去!
崔忘忧猛的抬起头,难道鬼婆要亲自动手?
随既,她又狂喜起来,“鬼婆,崔府的人会亲自接我进府,以后,我能留在崔府吗?能当崔府的小姐吗?”合着她这心思还没息呢。
鬼婆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没否认,就是说有机会,崔忘忧的眼睛越来越亮,若真是这样,鬼婆若是动手,她求之不得呢!管它崔府死没死人呢!
鬼婆走了。
崔忘忧一把抱住画眉,“画眉,你听到了吗?我们有机会了!”是啊,有机会翻身了。
画眉看着崔忘忧,压低声音,“可小姐,您……”
“我什么?”
画眉小声道,“守宫砂……”
崔忘忧笑容不变,“那东西沾点红纱点一点就是,若我以后成亲,不是还有你吗?画眉,咱们可说好的,你可是我的陪嫁丫环呢!”新婚之夜就让画眉替她入洞房好了,反正,画眉的嘴巴是极紧的。
崔忘忧一点都不担心。
*
崔府。
崔老夫人想到成王妃比荣华下贴子的事,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就想到府中的两个姑娘年纪渐长,也该多栽几身衣裳了,谁家姑娘不是这样?
于是,便让孟嬷嬷叫了府中的绣娘,让绣娘去给崔荣华量一量,再制几身时新的衣裳,孟嬷嬷接下差事。
崔府养了三个绣娘,手艺不错。
孟嬷嬷将三个绣娘叫都叫上,先去了崔荣华的秋水苑,“二小姐,老夫人让老夫带绣娘过来给您量量身了,好制几身新衣裳。”
崔荣华从屋里走了出来,略有些惊讶:“前些时候祖母才让人制了二身衣裳,怎么又有?”孟嬷嬷脸上带笑:“姑娘大了,这气候也有些变化,该制衣裳了。再者,二小姐从江南那边来的,两边的衣裳款式都不一样,还是给二小姐多备几身的好。”
崔荣华确实不缺衣裳,也不缺见客的衣裳,不过既然这是崔老夫人的心意,崔荣华自然是领了。
便叫绣娘进了屋,崔荣华站在那,平展双臂,与地面相平。
绣娘认真的量了起来。
“二小姐又长高了。”绣娘量完,笑着说道,然后又盯着崔荣华的胸看了看,笑得更欢,“……大了。”
崔荣华面色微红。
孟嬷嬷笑:“老夫人的库房里还有宫里赏赐的碧绸,颜色嫩得很,二小姐穿正合适呢。”
崔荣华笑着道:“祖母可真舍得,等会我得去好好谢谢祖母了。”
孟嬷嬷道:“这全凭二小姐的心意。”过了会,又道,“老奴该去三小姐那边了,二小姐,告辞。”
崔荣华亲自将孟嬷嬷送走。
孟嬷嬷带着绣娘,去了崔荣绣的怡秀园。
“三小姐人呢?”孟嬷嬷在那坐了好一会,都不见荣绣出来,而且,崔荣绣身边的两个大丫环也没见着。
下面的小丫环嘴唇发白,低着头道:“三小姐说不舒服,在屋里歇着。”
孟嬷嬷听到这话,皱皱眉,“我去瞧瞧。”三小姐病了?怎么会病了,昨日不还好好的吗?
小丫环起身拦在孟嬷嬷身前,吞吞吐吐:“三小姐不喜欢别人打扰……”
孟嬷嬷眯着眼。
这小丫头的神色不太对,“让开。”孟嬷嬷声音微冷,直接推开挡路的小丫环,径直去了三小姐的屋。
屋里连个丫环都没有,三小姐躺在床榻上,盖着被子,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
孟嬷嬷走了过去,“三小姐?”这被在抖,三小姐应该没有睡着。
被子里的三小姐不说话,身子缩成一团。
孟嬷嬷皱着眉,扭头盯着小丫环:“三小姐病了,屋里怎么连个伺候的丫环都没有?如意呢,吉祥呢?都去哪了?”
小丫环的头越来越低。
“说!”孟嬷嬷厉声道,“你们的本分就是照顾小姐,连这事都做不好,留你们何用!”
小丫环扑腾一下跪到地上。
这时,床上的被子抖得更厉害了,孟嬷嬷走到床塌边,伸手,揭开被子,“三小姐,您让老奴看看,这病……”
被子揭开,床上躺着的那人穿着崔荣绣的衣裳,但并不是崔荣绣,她是崔荣绣院里的一个丫环,身形与崔荣绣最为相似,所以,崔荣绣才让她假扮自己。
“三小姐人呢!”孟嬷嬷冷冷的盯着她们,问道。
“孟嬷嬷饶命啊,这全是三小姐的主意,奴婢们也不敢违背三小姐的意思啊。”床上的那个丫环急急忙忙的下了床,也扑腾一下跪到了孟嬷嬷的身前。
孟嬷嬷道:“这事,你们好好跟老夫人去说吧!”
孟嬷嬷将这两个大胆的奴才带到了上院,崔老夫人看孟嬷嬷进来,倒是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快?”
孟嬷嬷禀道:“老夫人,三小姐不见了!”
“什么!”崔老夫人问,“怎么会不见?不会府中吗?难道……”难道这一次轮到荣绣了?
崔老夫人以为崔荣绣是遭了意外。
孟嬷嬷道:“老夫人,并不是这样,三小姐穿了丫环的衣裳,打扮成丫环,悄悄出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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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问话
“出府?她出府做什么!”崔老夫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门房的那群人难道认不出府中小姐少爷吗?”
崔老夫人很生气,“我都说了,府中近日事多,不许出府,不许出府,崔荣绣是不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非要逆着我的意才舒服?你们过来,好好说,三小姐是时候时候出府的,怎么出的府,谁带的?出府是为了什么?”
两个丫环瑟瑟发抖:“奴婢不知,三小姐跟如意姐姐一块走的。”
如意?
崔老夫人皱了皱眉,她记得,崔荣绣身边除了如意,好像还有一个叫吉祥的,“吉祥呢?让她过来回话。”
两个丫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吉祥姐姐一早就出了府,还没回来。”又是出府!
崔老夫人的脸黑如炭,“偏她事多,不是自个出府就是让丫环出府,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事!”
崔老夫人坐在屋里,一直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连太阳都落山了,崔荣绣还没回来。
崔老夫人道:“让门房的好好盯着,只要发现崔荣绣,就将人送过来!若是他们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以后也不用办了!”
门房的人自然不敢大意。
崔老夫人已经派人过来骂了一通了,门房的人有苦难言,谁知道三小姐会扮作丫环出府,以前府上从没出过这样的事。
门房的人仔仔细细的守着。
天快黑时,他们总算是看到穿着丫环衣裳的三小姐了!总算能戴罪立功了,门房的人很有耐心,等三小姐跟如意一块进了府后,他们这才上门,围住崔荣绣:“三小姐,老夫人有请。”崔荣绣面色大变:“你认错了,我不是三小姐。”这时候她压根就不想承认。
谁知,孟嬷嬷早就接到消息,已经在这等了,孟嬷嬷表情淡淡,“三小姐,老夫人有请,快跟老奴过去吧,老夫人已经等了半日了。”
崔荣绣看到孟嬷嬷,心里一沉,张了张嘴:“孟嬷嬷。”
孟嬷嬷也不多话,只道:“走吧。”
崔荣绣心生惧意,喃声道:“孟嬷嬷,要不让我回院去换身衣裳吧,这样去见祖母,不太好……”
孟嬷嬷看了她一眼:“老夫人说不用,让您回了直接去上院。”
看来是躲不过了,崔荣绣咬咬牙,问道:“嬷嬷,我爹……他回了吗?”
孟嬷嬷道:“未回。”
崔荣绣一阵失望,不情不愿的跟在孟嬷嬷身后,慢吞吞的走着。
孟嬷嬷也不急。
就算崔荣绣走得再慢,可还是得到上院,无非是时间久一点,老夫人都等了半天了,不差这一会。
路上,崔荣绣碰了碰如意,悄声道,“你去外头看着,等我爹一回,你就跟我爹说……”
这时,孟嬷嬷突然开口:“三小姐,你身边这位是如意吧,老奴记得你身边还有一位大丫环,那个叫吉祥的,去哪了?”
崔荣绣含糊道:“她不在府里吗?”
孟嬷嬷道:“老奴查过了,她并不在,老奴听你院里的丫环说,吉祥这两日早上出府,晚上回来,可有这事?”
崔荣绣认下了:“是,我让她去外头帮我买点东西。”
孟嬷嬷回头看了她一眼:“三小姐,你院里是缺了什么吗?若真缺了东西,跟老夫人说一声,难道老夫人还会少你的东西?何必派丫环去外头买,老夫人之就说了府上进多,能不出府就不出府,您是没听到老夫人的话吗?”
正问着,没想到,上院已经到了。
崔荣绣忙道,“我先进去了。”她对孟嬷嬷的话避而不答,直接进了崔老夫人的屋。
如意见状,脚下一转,准备离开,按三小姐说的,等崔三爷回来,直接搬救兵。没想到,她还没走,就叫孟嬷嬷抓住了:“去哪?”
如意道:“三小姐说……”
孟嬷嬷道:“老夫人有话问你,进去吧。”如意自然不敢拒,乖乖的跟在孟嬷嬷的身后,进了屋子。
屋里,崔荣绣跪在地上。
崔老夫人坐在榻上,板着脸:“你知错了吗?”
崔荣绣乖巧道:“祖母,我知道错了。”
崔老夫人道:“那就说说,哪错了。”
崔荣绣低头道:“我不该不听祖母的话,祖母,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认错态度勉强过关。
崔老夫人又问:“你今天去哪了,怎么弄得这么晚?”崔老夫人以为崔荣绣只是被憋在府里憋久了,太闷,所以偷着去玩,若是这样,崔老夫人倒是能理解,不过,虽然能理解,但是这事却不能放过,罚还是在罚的。
崔老夫人端着茶,喝了一口,慢慢的等着崔荣绣的答案。
谁知。
崔荣绣跪在地下,紧紧的抿着唇,一言不发。
崔老夫人等了一会,崔荣绣还是一言不发,崔老夫人紧紧的皱着眉,重重的将茶杯放下,磕得一响,看来是生气了。
屋里的人都呼吸都放轻了。
崔荣绣也感觉到了,可她还是没有答,你叫她怎么答?去派人查白姨娘的事了?还是说,去偷偷玩了?
玩,去哪玩?
崔荣绣正在琢磨着怎么编,若是编得不好不,还不如不说呢。
崔老夫人似乎没有耐性再等下去,一指如意:“你说!”
如意也跪着,嘴唇哆嗦着:“老夫人,奴婢,奴婢……”她害怕的看了一眼崔荣绣。
孟嬷嬷在一边提醒道:“你如实说,老夫人不会降罪于你的。”
如意不敢说,三小姐整冶的人法子可多了,若是说了不该说的,就算老夫人饶过她,三小姐也不会饶过她!
崔老夫人的额头青筋突突的跳,倒是气笑了:“好啊,你们一个两个,都听不到我的话是不是。来人,将这没长耳朵的狗奴才拖下去,给我打,打到她开口为止……”
崔老夫人是动了真怒。
如意被拖了下去,她望着崔荣绣,求救:“三小姐,救救奴婢……”
崔荣绣别开脸,只是打几板子,不碍事的,让她再想想。如果说去馋外头的饭了,去吃一顿,祖母会不会信呢?
应该不会信。
崔老夫人动了真怒,打在如意身上的板子自然是实实的,才打了五板子,如意的衣裳上已经见血了。
如意受不了了,见崔荣绣没有救她的意思,她忍不住高声吼道:“老夫人,奴婢说!”
崔老夫人总算满意了,“带她过来。”
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如意又一次被带到崔老夫人面前,崔老夫人淡淡道:“说吧。”
崔荣绣看到如意要招,眼睛怒瞪着如意,没用的东西!
可不能让如意说!
于是,崔荣绣抢在如意前头,将话说了出来,“祖母,我听说成王府给二姐姐下了贴子,我还没去过成王妃呢,就想借着这次去那边瞧一瞧。”
这个谎话总比偷偷出府去酒楼吃东西强吧。
“去成王府?”崔老夫人皱着眉,“你想去可以来跟我说,打扮成丫环去算怎么回事,若是成王府的人下次认出了你,知道你是崔家的小姐,连带着看低荣华。”糊涂的家伙。
崔荣绣乖乖认错:“祖母,我再也不敢了。”
孟嬷嬷提醒崔老夫人:“老夫人,若只是这事,为何三小姐一开始不说呢?”这就说明,这话是有问题的。
崔老夫人看向如意:“你来说,三小姐除了去成王府,还去了哪?”
如意声音微弱:“三小姐还去了酒楼,吃了一桌菜。”
“还有呢。”
“没了。”
“看来五板子不够,来人啊,……”崔老夫人的话只说到一半,如意就吓到了,她发抖道,“三小姐还见了一位书生,别的真的没有了。”
书生?
所以,三小姐出府是为了私会书生?
“我没有!”崔荣绣一口否认,同时,走到如意身边,踢了一脚,“贱婢,你胡说什么。”崔荣绣正好踢在如意的伤肉上,如意惨叫一声,痛得晕了过去。
“祖母,我没有私会书生,真的没有。”崔荣绣站起来,拼命解释。
崔老夫人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没有私会?那你巴巴的出府,是做什么?”
崔荣绣道:“我只是想去成王府看看,祖母,我是您带大的,我什么样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吗?”崔老夫人当然清楚,就是清楚才觉得崔荣绣会干出这事。
之后,崔荣绣赌咒发誓:“祖母,我说过了,我绝对不嫁寒门子弟,我以后要当官太太的,我不想过苦日子!”崔荣绣将她的真心话说了出来。
崔老夫人听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崔荣绣站在那,任由老夫人看,崔老夫人道,“官太太?明年科举,若有能干的,给你定一个,总得是进士。”
这样一来,崔荣绣的亲事就算有着落了。
崔老夫人倒是觉得不错。
崔荣绣听了,却是急了:“祖母,可那些都是穷书生啊要,嫁过去,我只能过苦日子,我不想嫁!”还得奋斗几十年呢,她会熬成黄脸婆的!
她不干!
崔老夫人问她:“那你想嫁什么人家?”
崔荣绣早就想好了,“权贵之家,最好是有本事的,有真才学的,模样不能差,得是从太太肚子出来的……”崔荣绣的要求极多,她细细的说了。
崔老夫人听了眼皮直跳:“你想嫁权贵之家的嫡子?”
“是。”崔荣绣点头特别快。
崔老夫人按着额头:“你倒是心大,权贵之家的嫡子,若有相貌有才学,又能干,为什么要选你一个庶女?”
崔荣绣沉默了一会,试探性的说道:“那,若有一两个不如我意,也是可以的。”她算是让步了。
崔老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问,“你真这样想?”
崔荣绣狠狠点头:“是!祖母,我都快十四了,二姐都定了亲,府中只有我一个未定亲的姑娘了,您可要好好帮我挑啊!”
天黑了。
崔二太太跟崔三太太两口子还没有回,不过,跟着他们去相国寺的下人倒是回了一个,过来说道:“三位主子说要在相国寺歇一晚,明日再回。”
164 中毒了!
这下人只知道这些,崔老夫人也没问出其他的事来,只能等明日那三位回来自个说了。
崔荣绣已经叫崔老夫人打发走了,崔荣绣一说到亲事就没完,恨不得让崔老夫人帮她找一个完美无缺的相公。
崔老夫人懒得听,问其他的也问不出来,索性让下人将崔荣绣送回去了,还派了两个丫环两个婆子好好看着崔荣绣,没事时不许外出,算是禁足。
“老夫人,这事就这样算了?”孟嬷嬷有些不解。
崔老夫人扶着额头,头疼道:“那孩子你也知道,说也说不通,算了,还是等那个叫吉祥的丫环回来,再问问吧。”
孟嬷嬷沉默了一会,说道:“三小姐这挑夫君的要求有些高了。”
崔老夫人摇摇头:“她那是在做梦呢!还在嫡子,还要书读得好,最好能继承家业,呵,那样的好孩子会瞧上她?”这就相当于让崔时仁娶个庶女,别说崔相了,单是她就绝对不会同意!
就算时时仲跟时佑,也得娶嫡女,还得家世清白,他们自然要从京官的人家里挑。
主仆说了会话。
天黑透了,崔相也下了朝,回到府中。
“今日这府中怎么这般安静?”崔相问崔老夫人,下人将饭菜摆上桌,两老口坐了下来。
崔老夫人道:“老三两口子跟老二媳妇一道去了相国寺,本来该回的,不知怎么的,说是改到明日再回。”
崔相道:“就在京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他并不担心。
不过,他话又一转,问道:“老二呢,没去?”
崔老夫人道:“没去。”
崔相道:“他屋里也没个人,叫他过来一块吃吧。”老二话少,崔相觉得很好。
崔老夫人皱了皱眉:“他早上出门,也不知回了没,孟嬷嬷,你派人去瞧一瞧。”饭菜先不动,且等一等。
孟嬷嬷派人去了,很快,那人就回来了,“二爷不在院里。”
崔相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他又去哪了?”
崔老夫人心里门清,觉得这老二肯定又去外室那了,唉,这老二了,以前性子稳重得很,怎么老了,反尔不安生了?
崔老夫人拿了筷子:“别管他们了,总饿不着自己,咱们吃吧。”
“嗯。”崔相拿起筷子,两老口开始吃了。
-
秋水苑。
崔荣华刚吃过饭,正在屋里消食,这时,秋水苑外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三小姐,三小姐,见您出来一趟,奴婢有急事找您!”
崔荣华听,对香芸道:“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香芸点点头。
妙笔笑着说道:“二小姐,听这声音,像是三小姐身边的丫环。”
妙笔刚说完,生火就说了:“三小姐今日偷偷出府,还扮作丫环的模样,后来被老夫人抓了一个正着,现在正禁足呢。”在府里呆久了,消息总比香芸这种刚来的灵通些。
崔荣华一下午都在秋水苑,倒不知崔荣绣那边出了这样的事。
生花说完,又道:“三夫人跟三爷听说是在相国寺留宿了,还没回呢。”
崔荣华开口问:“三妹妹是为何事出府的,你们知道吗?”
妙笔答道:“像是在府里憋得久了,出去逛了逛,也有说……”她顿了一秒,这才继续道,“三小姐是私会书生去了。”这只是传闻,还没证实呢。
崔荣华听到这话,却是笑了起来。
以崔荣绣的性子,是不会私会书生的,书生多穷啊,从底下爬上来的,哪里有权贵好呢?崔荣绣这人,一门心思高攀,不会低嫁的,所以啊,说她私会书生,有些可笑。
正说着,院外那声音更响,跟要死人似的,“三小姐,三小姐,真的是救命的事,求您了……”
崔荣华想了想,对妙笔道:“去问问是什么事,若是好办的,能帮就帮,若是难办的,带过来我瞧瞧。”至于帮不帮,那得另说。
“是。妙笔走出屋子。
自上次秋水苑出事后,秋水苑的院口都门口都挂了灯笼,亮得很,所以啊,就算妙笔这样走出去,也能将外头的人瞧清。
妙笔带了两个丫环,走到院门口,仔细一瞧,果真是崔荣绣屋里的丫环。
妙笔笑问:“小河,你来做什么?”
小河是崔荣绣身边的二等丫环,也是今日跟另一个丫环做崔荣绣掩护被孟嬷嬷当场抓住的,她们两个罚了一个月的银子,以示教训。
这算是罚得轻的了。
小河看到妙笔,像是看到救星似的,她紧紧的握着妙笔的手:“妙姐姐,你是最心善不过的,求求您,带我去见见二小姐,求您了!”
妙笔原是崔荣锦身边的大丫环,府中人大都认识她,也算是得脸的人。
妙笔问:“说清楚,怎么回事,你见二小姐想做什么?”
小河抹着泪:“如意姐姐被打了板子,实打实的重板子,如意姐姐背上、腿都打坏了,中间尤其严重,皮开肉绽的,本来我们给如意姐姐抹了伤药,可谁知道,药没抹一会,如意姐姐就发起了高烧,身子烫得很,都快烧坏了……”
妙笔听着,脸色有些凝重。
小河继续道:“三小姐被禁足了,出不了院子,我就想着,二小姐能不能帮帮忙,去府外请个大夫回来……”她咬咬牙道,“妙姐姐,您放心,这银子我们有……”她们可以凑一凑。
妙笔叹了口气,道:“跟我来。”
小河听了这话,带面喜色,喃喃,“如意姐姐有救了。”
妙笔莫名心酸。
丫环的命本就不值钱,遇到一个不靠谱的小姐,那就死得更快。虽说三小姐被禁了足,但是,派人去老夫人传话总是能的吧。
老夫人自然不会为了一个丫环去请大夫,可若是府上小姐病了呢?
妙笔又叹了口气,是她想多了。
妙笔带着小河进了屋,妙笔进屋就说道:“二小姐,这个是三小姐身边的丫环小河,三小姐身边的如意被老夫人打了板子,受了伤,又发起了高烧,小河是过来求药的,三小姐,咱们这有多余的药吗?”
妙笔比小河聪明,请大夫自然是不可能的,可若求救,那说不定能成。
府中一般都会备这种发烧发热的药,小姐有的自然比丫环的好。
崔荣华看向香芸:“还有吗?”
香芸摇摇头:“小姐,您不记得了,这药咱们在路上都用完了。”新的还来不及备呢。
崔荣华看向小河:“烧得重吗?”
小河低头道:“奴婢来的时候,如意姐姐已经在说胡话了。”看来是很严重了。
崔荣华站了起来,说道:“这样吧,我去祖母那问问。”
小河感激道:“多谢二小姐,多谢您了!”小河其实第一个求的就是三小姐,可三小姐不仅不管,还甩脸子,‘谁让如意乱说话的,该!’
小河还想继续求,可被三小姐赶出了屋子,三小姐借着禁足,根本就见她们这些旧奴才,身边全是老夫人拔的丫环。
小河死了心,这才求到二小姐这来。
倒不是她跟如意感情有多深,兔死狐悲,或许,她也有这么一天,真有那一天,她也希望有一个能救自己命的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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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荣华带着香芸跟妙笔去了上院。
她是这样想的,总归是条人命,若是一幅药能将人救下,那还是救吧,她记得,府中好像有专门的大夫,崔相跟崔老夫人年事已高,生怕身体出什么毛病,于是早早的将大夫备下,一家几口都养在府里,不过,这大夫的院另开了一个门,不用从崔府进出。
崔荣华到上院的时候,崔相跟崔老夫人还在吃饭,通报过后,崔荣华被下人请进屋。
崔老夫人看到荣华,问:“吃过了吗?”
崔荣华笑道:“吃过了。”
崔老夫人看着桌上所剩不多的菜,便问孟嬷嬷,“小厨房里还有什么,拿些点心过来。”
崔荣华道:“祖母,我刚吃饱,不能再吃了。”
孟嬷嬷笑着提议:“不如喝点汤?这东西不饱肚子,还解渴。”比喝水强。
崔荣华道:“绿豆汤吧。”
崔老夫人觉得奇怪:“怎么想喝这个?”
崔荣华笑了笑:“我在一本书上瞧过,这东西可以解毒,觉得是个好东西,就一直喝了。”万一谁又故意害她呢?
上辈子死得太早,所以,这辈子防心有些重。
崔老夫人倒是笑了起来:“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说完,又问孟嬷嬷,“小厨房里有吗?”
孟嬷嬷道:“没有,不过现在可以煮上,等明日再给二小姐喝。”
崔荣华笑着道:“祖母,不用了,我那秋水苑就有。”
崔相吃完了,放下筷子,看着崔荣华:“都这么晚了,你还过来,是有事吧。”
崔荣华点点头:“什么都瞒不过祖父,有个丫环病了,我那里药用完了,过来想问问祖母,这里可有退烧的药?”
崔老夫人皱着眉,药她有,可她那配的药都是好东西,她可不想给丫环用。于是,崔老夫人说道:“喻大夫应该还没睡,去他那拿两幅吧。”
喻大夫?
崔荣华脸上带着疑惑,孟嬷嬷想起荣华回京还没多久,便说道:“喻大夫是咱们请来的,都在两三年了,哈大夫是李太医的弟子,说是喜爱清净,便留在了咱们崔府。”之前崔荣华生了病,是刑大夫冶的。
喻大夫那段时间去了一趟李太医那,回来后崔荣华已经好了,府中有意瞒着病,喻大夫也就含糊过去了。
崔荣华听了这话,脸上带笑:“既然咱们府里有大夫,不如,就直接让大夫先瞧瞧吧。”把完脉再开药总比胡乱吃药的好。
崔相点了头:“去吧。”大夫请回来就是给人冶病的。
崔荣华对妙笔说了两句,让妙笔带着上院的丫环一起,去请喻大夫了,妙笔刚出门。
崔老夫人问了一句:“谁病了?哪个丫环?”
崔荣华被问住了。
如意是被崔老夫人打了板子的,这才打了板子,就去请大夫来冶,若是背着老夫人,一切好说。可现在,崔老夫人竟然问了,这事若是被老夫人发现,崔荣华跟那个丫环都讨不了好!
崔老夫人盯着崔荣华:“难道不是你院里的丫环?”
崔荣华想了想,说道:“不算是,是府里的,不是我院里的。”
崔老夫人眯着眼:“不会是荣绣院里的丫环吧。”莫不是她下令打的那个吧!
不得不说,有时候崔老夫人的直觉准得可怕。
“是不是!”崔老夫人逼问。
崔荣华有些虚,避开崔老夫人的目光,准备找崔相求救,祖父他总不会……
正想着,崔荣华的目光落到崔相身上:“祖父!”
崔相刚刚还算红润的脸变得青白起来,整个人都不对,崔荣华看过去的时候,崔相的嘴里冒了血……
黑血。
这是中毒了!
165 还要办差?
崔荣华飞奔过去,一把扶住崔相,同时对香芸说道:“快去请大夫过来,快,你记得,碰到妙笔时直接将大夫带过来。”
崔荣华的语气又快又急。
“是,小姐。”香芸转身飞快的出了屋子。
崔老夫人看到嘴里吐血的崔相,整个人都吓懵了,呆呆傻傻的,像是天塌了一样。
崔荣华急得要死,这时,香芸偏又回来了,“小姐,我不知道喻大夫住哪。”
孟嬷嬷走过来:“我去!”
最后还是孟嬷嬷去了,香芸留在崔荣华身边,干着急。
崔荣华忽然想到了解毒的绿豆汤,这大夫一时半会过不来,崔荣华抬起头,对香芸说道:“香芸,去秋水苑的小厨房将咱们的绿豆汤带过来,记住,在那种煮得浑浊的,快去,不要耽误时间。”
“是,小姐。”香芸跑得飞快。
崔相的气息越来越弱。
偏偏是这个时候,家中的大人一个都不在!全都不在!
崔荣华有些无力,不管那绿豆汤解毒是真是假,总得试一试,唉,大夫什么时候才会来啊?
香芸是最先回来的,她手是提了满满一锅绿豆汤,这一路跑来,几乎撒了一半。没办法,她得快啊,只能跑啊。
绿豆汤是温的,正好,香芸已经盛了一碗,崔荣华一直用帕子给崔相擦血,没过多久,黑血又冒了出来,崔相的眼珠已经有些浊了。
崔荣华一咬牙,捏着崔相的嘴,开了一条缝,她对香芸道:“快喂。”
香芸手脚利落,舀了一大勺塞进崔相嘴里,很快,那绿豆汤就随血一起流了出来,崔荣华试着将崔相平放,继续喂。
一开始,喂进去的都流了大半,后来,渐渐能灌进一点了,再后果,一边喂,一边吐……
喂了大半锅后。
崔相渐渐有了一丝活气,“呕……”他将晚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一股怪味在屋里曼延,
整整一锅绿豆汤,就这样没了。
崔相的胃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
“祖父,你怎么样了?”崔荣华全身上汗,见崔相九死一生,又活了过来,总算松了口气。
“老爷!”这时,崔老夫人总算是回过神,边喊崔相边扑了过来。
崔相的眼珠子动了动,下一秒,只见他双眼紧闭,晕了过去。
崔荣华颤着手,将指头伸到崔相的鼻息下面探了探,极其微弱的呼吸,若不注意,恐怕还感觉不到……
崔荣华心跳如鼓。
刚才那真是险啊,若是祖父救不过来,若是祖父死了……那她们不仅没了依靠,她爹,她二叔都得辞官守孝三年,还有她,三年后可就十七了……
好险好险。
崔荣华狠狠抹了把脸。
“老爷——!”崔老夫人的声音几乎刺破天迹,她看到崔相晕过去,以为崔相死了,哭得嘶心裂肺。
屋外。
孟嬷嬷扯着喻大夫就往这边跑,听到崔老夫人那惨烈的哭声后,孟嬷嬷心里一沉。
喻大夫加快速度,是大跑着进屋的,才进去,就闻到一股恶臭,是崔相的呕吐物。
崔老夫人看到喻大夫,跟看到救星一样,“喻大夫,快救救我家老爷,他不行了,他不行了啊……您快救救她……”
崔老夫人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像个尊贵的老太太,根本就是个疯婆子,形像全无。
喻大夫大步走过去:“将人扶到床榻上,最好换间屋子,这屋子里的气味实在不好。”喻大夫让丫环抬着崔盯到隔壁干净的屋子,开始诊冶起来。
崔老夫人也跟了过去,不过,喻大夫冶病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崔老夫人只好在屋外守着。
崔相被喻大夫带走,崔荣华总算舒服了些。
当她看到上院一团乱时,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祖母可真是的,一扯到祖父的事,完全就失了分寸。
看来,祖母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崔荣华还是走了过去,她是过去找孟嬷嬷的:“孟嬷嬷,祖父这不像是病,倒是中了毒,最好派丫环将小厨房守住,还有这屋,都不能动,若是拖到明日,证据恐怕会被‘暗地里下毒的人’销毁……”
“查,得好好的查!”没想到,说出这话的是崔老夫人,她刚才还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屋里的动静呢。
这会,听了崔荣华的话,倒是活了过来。
崔老夫人咬牙切齿:“我倒是要看看,谁要害我家老爷!”活了大半辈子,她第一次这么生气!
崔荣华点点头:“祖母,叔叔婶婶都不在,时任时修那边也要派个人好好看着,他们还小,也不知那些……”
是啊,还有他们这些小家伙!
崔老夫人脸色发白,立刻对孟嬷嬷道:“去把两个孩子带来。”不不不,这边还乱着,崔老夫人根本就顾不上他们。
崔荣华想了想,主动道:“祖母,不如将他们送来,我帮着照顾,反正,我就算回去了也是睡不着的,还不如在这守着。”
崔老夫人紧紧握着崔荣华的手,“还是你顶用!那一个二个的,还是亲儿子呢,关键时候一个人影都看不到!白生了他们!”
这确实是个意外。
崔荣华听到这话,灵机一动:“祖母,会不会是他们知道叔叔婶婶都不在,故意选这个时候动手?”
有道理。
崔老夫人脸色更沉,“知道这事的定是府中人。”
崔荣华点头:“还有这下毒的……”
孟嬷嬷主动道:“老夫人,不如去将个小少爷接来。”
崔老夫人一惯放心孟嬷嬷,正想答应。崔荣华却开口拒了,“孟嬷嬷,让香芸跟妙笔去吧,您刚刚从喻大夫那跑来,这一去一回,多累啊,您还是歇歇吧。”
孟嬷嬷确实累坏了,崔老夫人一时没想到这,听崔荣华一说,点头道:“好,让香芸去。”
—
怡秀园。
崔荣绣并没有睡,她坐在窗边,假装看书,也不知等了多久,窗底下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崔荣绣眼睛一亮,来了!
屋里还有一个丫环,是老夫人派来,专门守着她的,她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对这个丫环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那丫环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指着崔老夫人上院的方向,“声音好像是从那头传来的。”虽然这里离得远,可那边的声音太大了,三房这模模糊糊能听到一点。
崔荣绣根本就没注意到,听到这话,灵机一动,“好像是祖母的院,你去瞧瞧,那边发生了什么事,真让人担心啊。”她嘴里说着担心,脸上却是并点不显。
丫环没动。
崔荣绣不悦道:“还不快去!我担心祖母,要不是我身边的丫环都被祖母弄走了,何必用你!你这死奴才,难道祖母的事一点都不上心吗!”她说话一套一套的。
那丫环被吓住了,低头道:“奴婢这就去。”说完,便出了屋,屋外还有婆子,不过,崔荣绣没让婆子进来,那丫环一走,崔荣绣就紧紧的将门关上,还栓了,大声道:“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外头的丫环婆子听到了,也没说什么,只将这事记下,日后再跟老夫人说。
崔荣绣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压低声音道:“快进来。”
一个人影吃力的从窗户爬了进来,仔细看,原来是吉祥。
崔荣绣问她:“怎么才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吉祥脸色发白,“奴婢混在崔相爷那群奴才里回来的,本来想过来见小姐的,可听说如意被老夫人打了板子,又四处在寻奴婢,便不敢露面。”
崔荣绣看着她,“天黑时你就该过来。”
吉祥嘴里发苦,心道,三小姐被禁了足,还有人守着,她怎么来?
现在会过来都是因为上院乱了起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人来来去去的,还有叫声哭声,吉祥就算好奇,也不敢过去打听。
崔荣绣看吉祥一脸被吓坏的样了,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便问:“我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吉祥低下头,“还没有眉目。”生怕崔荣绣怪罪。
崔荣绣没有怪她,这一次急着吉祥也不是为了吉祥打听的事,而是,她明天出不了府!她要吉祥代替她去望风楼拿消息,或者,让吉祥想办法把她弄出府!
后面这一条难度极高,所以还是不要想了。
崔荣绣的目标是前一个,让吉祥明日偷偷出府,去望风楼,将剩下的银子补上,然后,将消息带回。
其实,想办成这事也不容易。
“小姐,对不起,都是奴婢没用……”吉祥声音发抖,一边抖一边认错。
崔荣绣不但不怪她,还笑着安慰道:“没事,不怪你。”
吉祥看到崔荣绣这样,更怕了。
其实,她刚刚偷偷的去瞧了如意,如意跟她睡一个屋,昨天,如意还活蹦乱跳的,没想到现在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不仅挨了板子,全身滚烫,发起了高烧,而且,三小姐还不管!
不知救不救得回来……
想到如意,吉祥更怕了。
她在崔府的丫环,躲得了崔老夫人一时,躲不了一世,若是被崔老夫人发现,她肯定也跟如意一样,要挨板子的!而且,三小姐肯定不会救她!
吉祥很怕很怕。
她不想死。
这时,崔荣绣拉着吉祥的手,说道:“吉祥,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吉祥抬头,望着崔荣绣,只见崔荣绣说道:“吉祥,反正崔府的人也不知道你回了,明日,你再偷偷的出一趟府,去望风楼,找一个姓风的掌柜,就说我让你去的。你让他直接将东西交给你,那东西你不许看,直接带回来,知道吗!”
“小姐,这,我还怎么出府啊?门房的人肯定不会让我出府的!”吉祥的声音是带着哭腔,三小姐这是逼她去死啊!
“怕什么!”崔荣绣蛮横道,“我不管,总之你必须在午时赶到望风楼,见到风掌柜,知道吗!若是连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何用!”
崔荣绣瞪着她。
吉祥满脸苦色“小姐,我有什么法子?”她只是一普通的丫环啊,机灵又不能当饭吃。
崔荣绣道:“你不会趴在马车底下吗?当然,翻墙也可以,你自己想办法!”
吉祥坐在那,一声不吭。
崔荣绣站了起来,回到里屋,在床边不知翻些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她走了过来,盯着吉祥看了好一会,“吉祥,你发誓,若是动了我的东西,天打雷霹,不得好死!”
这是毒咒了。
吉祥吓得脸都青了。
“你不肯发誓?”崔荣绣眯着眼睛,不悦的看着吉祥。
吉祥咬咬牙,举着手,发了誓。
崔荣绣这才放心,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就见崔荣绣将手上的东西慢慢的,慢慢的,递给吉祥:“这里是五百两银票,明日将这银票交到风掌柜手上,然后再拿消息,知道吗?”崔荣绣仔细交待着。
吉祥看着那银子,眼睛都直了。
银票,五百两银票!
她得当多少年丫环才能挣到这么些银子啊……
166 哭丧!
崔荣绣的嘴一直没停,再在告诫吉祥,这银子一定要交到风掌柜的手上。
吉祥眼中只有崔荣绣手里的银票,压根就没听清崔荣绣说了什么,直到崔荣绣将银票交到吉祥的手上,吉祥眼睛亮得吓人。
她的手有点抖:“小姐,这银票……”
崔荣绣道:“赶紧收起来,放到了,可不要弄丢了,记得,去望风楼,午时之前将锭银票交给风掌柜,等拿到东西就赶紧回府。那时你就没躲了,从后门进,就算被发现了,也没慌,往我这来,先将东西交给我……”
崔荣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将东西交给她,至于吉祥被抓住了怎么办,她一字没提。
吉祥这次倒是听到了,并不觉得意外。
正说着,崔荣绣依稀听到外头传来了脚步声,于是急忙对吉祥道:“好了,有人来了,你快从窗户离开。”
吉祥将银票小心的放到怀里,这才按着崔荣绣的话从窗户处离开,躲躲藏藏的走了。
吉祥刚走,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崔荣绣关上窗,慢声道:“进来。”
之前被崔荣绣弄走的那个丫环回来了,满脸着急,进屋就道:“三小姐,不好,相爷出事了,现在还生死不明呢!”
“什么!”崔荣绣脸色大变,祖父出事了,生死不明?
祖父若是没了,那她就不是宰相的孙女了,没了这名头,那她的身份不是又低了一层吗?
崔荣绣整个人都不好了,“走,咱们去看看。”
那丫环道:“三小姐,那边心得很,您又被禁了足,这……”
崔荣绣狠狠的瞪向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祖父病重,我身为孙女,担忧长辈安危,过去瞧瞧怎么了。”
她说完,又对屋外的婆子道:“掌灯,我要去上院。”
—
香芸到三房的时候,正好撞到崔荣绣出来,香芸给崔荣绣行了礼。
这黑天黑地的,纵然有灯,也只能将周身这一片照亮,崔荣绣看到香芸给她行礼,自然知道这位是府中的丫环,理都没理,直接过去了。
她还急着去上院去祖父呢!
香芸见崔荣绣走了,这才继续往三房走,五少爷跟六少爷的院好像在更里面。
崔时修跟崔时任都没睡,崔三太太跟崔三爷没回来,崔时修睡不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屋里点了灯,他的眼睛就盯着门窗,“爹跟娘怎么还不回啊?”崔时修问身边的崔时任。
崔时任道:“天都黑了,他们肯定是明日再回了。”
“他们可真是的,都不带我去,还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太讨厌了。”崔时修不满的嘟嚷,还往崔时任靠了靠,“外头好黑啊。”
崔时任耳朵一动,忽然说道:“有人来了。”
崔时修吓了一跳,直往崔时任身后缩:“五哥,你可别吓我。”
崔时任道:“怕什么,屋里有丫环,屋外还有婆子呢,你这么怕,要不等爹回来,让他给你找个书童。”
崔时修认真想了想。
他爱玩爱闹,不愿意读书,本来是不要要书童的,可现在听着崔时任的话,又觉得找一个年纪差不多在的书童也挺好的,起码多一个伴啊。
“五少爷,六少爷,老夫人派人过来接你们去上院,要去吗?”屋外传来了奶嬷嬷的声音。
崔时修一听,就跳了起来:“去去去!”就去祖母那!
他说完,便接着崔时任,急急往外走去。
崔时任听了这话,心中觉得古怪,祖父喜静,尤其是晚上,稍有动静就会醒,所以,纵然老夫人再喜欢崔时修,也不会要崔时修留宿。
时修太闹腾了,睡觉的时候也不老实。
门开了。
香芸正站在外头:“五少爷,六少爷。”她跟两位少爷行了礼,然后道,“夜里凉,两位少爷还是再加件衣裳吧。”
三房的下人也是机灵的,立刻回屋给崔时修崔时任加了衣裳,香芸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往上院走去。
崔时修牵着崔时任的手,慢慢跟在香芸身后,两个孩子的后面,四个丫环婆子。
正走着,崔时任开口问道:“香芸姐姐,上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崔时任记得崔府每一个人的名字,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香芸回头看了崔时任一眼,说道:“相爷他中毒了,大夫来了,正在救呢,你们三房没人,老夫人怕你们也出事,这才想着将你们叫去,我家小姐也在那。”
“祖父他现在怎么样?”崔时任语气很急,“谁下的毒,找着人了吗,要着解药了吗?”
香芸道:“奴婢来时,崔相还没醒,现在不知道,五少爷等会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崔时修听了这话,怕得很:“爹娘怎么还不回来?”
崔时任反握住他的手,道:“咱们快走吧。”怕也没用,直到这一刻,崔时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崔府被人盯上了。
来者不善。
他们几人到达上院的时候,喻大夫还没出来,看来情况不容乐观。
崔老夫人看到三房的两个孩子过来,也没心思多说,让崔荣华将两个孩子带下去照顾了,上院的外头,围满了护卫,都是崔老夫人叫过来的。
崔荣华将两个孩子送到厢房,崔时修跟崔时任已经洗过了,直接睡就好。
崔荣华也在屋里:“睡吧,外头都是护卫,不会有事的。”
崔时修点点头,钻进了被子里,崔时任却还坐着,崔时任冲他招手:“五哥,过来睡啊。”
人多了,崔时修就不怕了。
崔荣华看他们要睡,起了身,准备出去。
谁知,崔时修的脑子一下子抬了起来:“二姐,你去哪?”
崔荣华笑了笑:“我就在外头,不用怕。”
崔时修眼睛眨了眨:“二姐,我娘睡觉时都会给我念书的,说的是一些趣事的书。”
这话很明显了,想让崔荣华留下,帮他念书。
崔时修怕崔荣华不信,还说了一句:“可管用了,我娘每次一念,我都会睡着!”相当于催眠曲。
崔荣华哭笑不得:“好。”崔时修前几日受了惊吓,崔荣华也知道,所以啊,并没有拒绝崔时修,不过她没有拿书,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到床边,开始讲故事。
崔荣华在读书这件事上,极有天分,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对孩子讲故事这种小事,难不倒她。
崔荣华想了想,随口讲了一个小孩子爱听的故事,就是一个猴子一个猪一个河怪还有一个和尚骑着一匹马,去西天取经的故事。
崔荣华刚才听崔时修说听故事可以睡着,以为讲一小段崔时修就能睡着的,没想到,等她讲得嘴都干了,崔时修还没睡,眼睛睁得大大的。
崔时任也没睡,听得入神。
崔时修见崔荣华停了了,还催促:“二姐,你接着讲啊。”
崔荣华满脸黑线:“该睡了。”
崔时修眨眨眼,“我不困。”
崔荣华按着眉心,早知道这样,就该讲那个故事的。
崔时任偏着头,望着崔荣华:“二姐姐,这故事是哪本书上写的?我怎么没听过呢?”
崔荣华道:“这故事是八年前我在京中听到的,端王世子那应该有书,若你们想要,哪天我去他那问问。”朱桐那小子将以前听过的精彩故事全部印成书了,看一套,藏一套,再摆一套。
搞不懂。
崔时任望着崔荣华:“二姐姐,那就拜托你了。”
崔时修看看崔时任,又看看崔荣华,有些绝望,他认识得字不多啊,看不太懂书。
郁闷。
“好了,快睡吧,我去瞧瞧祖父那边怎么样了。”崔荣华答应改日找朱桐借书后,那两个小家伙终于肯闭上眼睛睡觉了。
崔荣华走出去,带上门,她刚走救冶崔相的那间屋子,就看到门开了,喻大夫走了出来。
崔老夫人一直守着,喻大夫一出来崔老夫人就冲了上去,“大夫,相爷他怎么样了?醒了吗?”她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
喻大夫摇摇头。
崔老夫人眼一闭,又晕了过去,孟嬷嬷及时将人扶住。
崔荣华快步走来,她对孟嬷嬷道:“嬷嬷,扶祖母去休息吧。”孟嬷嬷也担心崔老夫人的身体,让丫环将崔老夫人扶去另一间屋里休息去了。
崔荣华问喻大夫:“大夫,我祖父怎么样了,毒解了吗?”
喻大夫脸色沉重:“之前你催吐及时,体内的毒出了一半,刚才我用针灸帮他将体内的毒全解了,可没想到,崔相中的毒不止一种……”
崔荣华看着喻大夫,“不止一种?”
喻大夫点点头:“是,一种是长久下的慢性毒,还有一种是用之立刻身亡的毒,若非之前的慢性毒,只怕崔相今晚就会……”死。
两种毒撞到了一起,以毒攻毒,所以才会撑了那么久,让崔荣华有准备时间,还将大夫请了来。
慢性毒?
崔荣华问喻大夫:“大夫,能查出那慢性毒下了几年吗?”
喻大夫摇头道:“具体年限不只,不过,最起码不少于五年。”
比五年更久?
崔荣华吃惊道:“这么久,祖父怎么会没有丝毫察觉。”
喻大夫道:“那毒的量极少,一般察觉不出,当然,若是再过几年,相爷恐怕会暴毙而亡。”这是迟早的事。
崔荣华脸色发青。
喻大夫又道:“可惜不知道崔相体内的另一种毒,那毒其实去了大半,还剩一些残毒,量不多,可正是因为这些毒,崔相才醒不过来,若是能找到解药……”
那毒他都不曾见过,找解药,难啊。
喻大夫叹了口气,“派人好好看着,我去熬药,记着,可别让不信任的人进屋。”府人能信的人,不多啊。
崔荣华道:“您放心,我今晚会守在这。”
喻大夫点头:“那就好。”不过,他又问了问,“其他人呢?”
崔荣华苦笑,“不在府中。”府中人都知道,说不说都一样,更何况,喻大夫是崔老夫人信任的人。
喻大夫去熬药了,药他不敢让别人过手,免得发生意外。
崔荣华一直在崔相屋里守着,香芸也在。
一个时辰后,喻大夫端着药过来了,等药凉了一点,这才让崔荣华捏着崔相的嘴,将药灌下去,谁知,药刚入口,崔相的身体抽搐起来。
喻大夫道:“快,将刚喂下的药抠出来。”
崔荣华跟香芸崔相翻了一下身,头朝下,喻大夫走过来,把手指伸进崔相的喉间……
刚刚喂进去的那点点药,全部弄出来了。
崔相抽摔的身体这才恢复平静,依旧未醒。
喻大夫神色凝重:“看来是不能喂药了。”他刚才熬的是药毒的药,没想到,那残毒跟药性相冲。
既然相冲,那就说明下的毒中的药草与他刚才熬的属性相反……
这样看来……
喻大夫急忙走出屋子,他得回去再翻翻医书,他记得在哪本医书上看过,有一味药跟崔相这症状有些相似。
他走时还不忘吩咐崔荣华:“不要给崔相喂东西,只能喝水,明白吗?”
“好。”崔荣华应了。
喻大夫回到自己的院,去书房找医书了,这一晚上,他都在在翻医书。崔荣华这一晚是也是极累的,不过,幸好跟香芸,她跟香芸换着守,她上半夜,香芸下半夜。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天终于亮了,崔二爷是第一个回府的,他脸上表情不错,眼中还带着笑意,可刚踏进府,他就感觉不对,府里的护卫太多了。
几将崔家所有的护卫都用上了。
崔二爷脸色微沉,叫了个护卫过来,问:“怎么回事?”
那护卫答道:“相爷中毒了,二爷您跟三爷都不在,府中就一些老弱,老夫人怕出事,就把咱们全叫上了。”也是守了一夜,他们脸上都有倦意。
相爷中毒!
崔二爷脸色大变:“救回来了吗?我爹人呢?”
护卫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崔二爷道拔腿就往上院走去,他的步子极快,没过一会,就到了上院,上院的守卫更加森严。
“我爹在哪个屋?”崔二爷问道。
护卫指了一个房。
崔二爷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门。
“谁?”崔荣华警觉的站了起来,盯着门外,看清是崔二爷后,崔荣华总算是松了口气,“二叔,你可算回了,祖母昨晚晕了过去,祖父这我守了一夜,我得去休息。”
只睡了小半夜,崔荣华有些受不了。
崔二爷点头:“多亏你了。”却又问,“怎么是你,其他人你,你二婶呢,还有你三叔三婶呢?”怎么将事情交给一个孩子,崔二爷皱眉。
崔荣华站道:“二婶他们去了相国寺,还没回来呢,昨天晚上府就剩我们几个老的小的,二叔,你昨天去哪了?”
崔荣华多嘴问了一句。
崔二爷面色有些尴尬,咳了一声,郑重道:“你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在外留宿了。”
崔荣华听到这话,特意看了崔二爷一眼。
刚才她问话时忘了二叔的外室,可现在听到二叔说这句,那,是个什么意思?将外室打发了,还是决定将人接进来?
算了,这跟她没关系,大人的事,她还是少问吧。
困了,去睡。
崔荣华想到喻大夫的话,又停了下来,她走到门边,关上门,这才对崔二爷说道:“二叔,喻大夫说祖父的体内有两种毒,除了昨夜中的毒,祖父体内还有一年伏了五年以上的慢性毒,毒虽然去了大半,可还有残余,所以祖父醒不过来。”
她顿了顿,又道:“喻大夫昨夜亲自熬解毒药喂给祖父喝,没想到,药才喂进去,祖父的身体就抽搐起来,喻大夫说,除了水,不能给祖父喂任何东西,对了二叔,等会喻大夫还会来的,具体的你再问他吧。”
崔二爷的脸色越发凝重,“我知道了。”
崔荣华对累得不行的香芸道:“香芸,咱们回院,等会再回来。”说不准晚上还有守夜的,嗯,若是二婶他们回了,应该用不上她吧……
唉,再说吧。
“好了,你先回歇着吧,剩下的交给我。”崔二爷说道。
“嗯!”崔荣华重重点头,这才放心的走了,幸好回的是二叔,若是三叔,她可不敢完全放手。
—
相国寺。
崔三太太一边走一边跟崔三爷抱怨:“这叫什么事,那安宁郡主可真是的,跟自个夫君吵嘴,夫君在相国寺不见了,她非要封寺,真是好大的脸!”
崔三爷道:“算了,少说几句吧,那女人疯了,你这话可别让她听到,不然,又走不成。”
崔三太太听到这话,觉得崔三爷说得对,于是闭上嘴。
崔二太太早早的等着了,见他们过来,道:“昨夜没有回去,老夫人怕是等急了。”只传了话去,那时他们被拦着,理由都来不及说。
“是啊。”崔三太太点点头,不过,她拿出怀中的求的符,笑了起来,“幸好求了几道符,等回府我就让时修跟时任戴上。”
崔三爷不满:“我的呢。”
崔三太太拿出一个,递过去:“在这呢。”
三人一起离开,到了下山,刚上马车,就被拦了,又是安宁郡主的人,“你们是谁家的?车上有几人?可见过任新平任爷?”
崔三爷不耐烦,冷冷道:“这是崔府的马车,我可没听过什么任爷,好了,滚开。”
那人听到是崔相府上的,识趣的退了。
崔府的马车动了起来,崔三爷回到马车里,说道:“幸好来拦车的不是安宁郡主,不然,又有得吵了。”那个疯女人,知道夏玉郎有了两个儿子后,天天逼着任新平跟她洞房,非要生出一个孩子不可,任新平被逼怕了,逃了。
本来没人知道这事的,可昨天安宁郡主带着任新平过来求子,任新平实在受不了,这才逃了,后来,这事才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反正啊,又是一个笑话。
马车慢慢晃着,反正他们也不急,一边吃着从寺里拿的素点心,开马车上吃了起来。还得好一会才能进京呢,崔三太太跟崔二太太聊了起来,“二嫂,你这求的是什么符啊?”
崔二太太眼中带笑:“我帮荣锦求了一个生了符!昨日那运气可真好,最后一刻,偏让我求到了!”
他们之所以会被安宁郡主堵上,也有这求子符的原因。
崔三太太惊讶的看着她:“原来是生子符,昨天安宁郡主还逼着一个妇人将生子符卖给她呢!”
崔二太太道:“是啊,就是这样,我才不敢说的。”免得被抢去。
崔三太太点点头:“可不是嘛,这安宁郡主跟疯了似的,跟人换了一个生了符,又抢了两个,都三个了,偏还生不出儿子,也怪她作孽太多。”
两妇人说话,崔三爷也不插嘴,在一边闭目养神,耳朵却听着。
马车入了城门,慢慢的往崔府门口驶去。
眼看着就快到了,谁知,路却被堵住了,崔三爷问车夫:“怎么不动了?”
车夫道:“三爷,前面围满了人,将路挡住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要不,我去瞧瞧?”
崔三爷道:“前面就到家了,你就留在这,我去瞧瞧。”说完,崔三爷下了马车。
前面果然围满了人。
崔三爷觉得不对,这些人围着的方向好像是崔府啊!
怎么回事?
崔三爷快步往那边走去,人太多,崔三爷好容易挤到了前面,定睛一看,果然是崔府!
只见崔府外头跪了个姑娘,那姑娘穿着一身白色孝衣,头上还戴了一朵白花,正在那哭丧呢!
“祖父,孙女不孝,不能见您最后一面……”
“不孝孙女在这给您磕头了,虽然崔家不认我这个人,但是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祖父,祖母,求求你了,让孙女在祖父下葬前见祖父一面吧!”
跪在崔府门口哭孝的正是崔忘忧!
鬼婆说让她过来,她就过来了,鬼婆说让她穿白衣,她也穿了,鬼婆说让她哭丧,她就哭丧!反正,只要能进崔府,这些都不算什么,不是吗?
167 竟然没死?
鬼婆说崔相死了,那崔相一定是死了!
崔忘忧非常肯定,于是,便来了这,一开始说自己是多么的想念祖父祖母,自己是多么舍不得崔相……
反正,怎么惨怎么来!
崔三爷看着那个在崔府门口哭丧的,先火冒三丈,后来却是手脚冰凉,他隐隐认出跪在崔府门口的是那个冒充荣华被赶出府的姑娘,这个姑娘,极有可能是大哥在外头的庶女……
这事先放一边。
关键是,那个姑娘说,祖父死了?
她的祖父,崔相,也就是崔三爷的亲爹!
不对,这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府里的事,崔三爷寒着脸,大步走了过去,“你是谁,在我们崔家门前干什么?”
崔三爷面色不善的盯着穿着一身孝衣的崔忘忧。
崔忘忧认得崔三爷,弱弱的喊了一声:“三叔……”
崔三爷火大道:“谁是你三叔,别乱叫!谁让你穿这一身晦气衣裳在这的,你给我滚!”
崔忘忧低着头,哀求道:“三叔,我只是想看祖父一眼,求您了,让我进去吧……”崔忘忧在看到崔三爷时,心里极为高兴。若是她一直跪着,崔也不派个人来看,多不好啊,这样的话她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崔三爷额上青筋直跳,冷笑道:“我崔家人都好得很,你这穿一身孝服过来,是巴不得有有人死吧!”
他说完后,便叫了小厮过来,指着崔忘忧道:“将她赶走,不许她出现在门前。”
几个小厮走到崔忘忧身边,道:“姑娘,别为难我们了,走吧。”
可崔忘忧牢牢记着鬼婆子的话,不肯走。
小厮见崔忘忧不听劝,也没客气,走出两个,一左一右架着崔忘忧就往外扔。崔三爷还在旁边看着呢,他们可不敢偷懒。
崔三爷见了,叮嘱道:“好好看着,不许不相干的人过来。”说着,便进了府。
他心里还惦记着崔相的安危呢。
崔忘居被小厮赶了,人走了,人群渐渐散了,不过,议论声却渐渐多了起来,“听到没,崔相好像病死了……”
“你看崔三爷那样,我觉得崔相肯定没死,要不然,这崔三爷还有心情在外头?”
“说的也是。”
“不过,那穿孝衣的女子哪来的?偏偏还要跪到这崔府门口哭丧,她是找死吗?”众人费解得很。
另一边。
人群散了后,崔家的马车终于能动了。
马车里,崔三太太揭开车帘的一条缝,悄悄往外瞧了瞧,“三爷怎么还不过来?”
崔二太太听了,笑:“三弟会不会是直接回府了。”
“这倒是。”崔三太太点了点头,这极像崔三爷会做出来的事。
崔二太太对车夫道:“前面的人散了,快些回府。”
“是。”车夫将两位夫人送到了府里。
崔府门前的人散了,崔忘忧满脸郁色,那几个小厮也太狠了,生生的将她往外推,力气可真大,她都跌倒了,身上的白衣也脏了。
“小姐,您没事吧。”画眉担忧道,一边说一边帮崔忘忧拍身上的灰。
崔忘忧身上没事,可心里有事啊。
她心里不痛快:“鬼婆子不是说只要我跪在那,崔府的人就会让我进府吗?为什么他们要将我赶走?”鬼婆的话怎么就不灵了。
画眉看着崔忘忧,小声道:“小姐,要不再去跪一次?”
崔忘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上面的泥灰尤其明显,她转头看向画眉,“万一他们又要赶我呢?”是啊,去了只会被再赶一次。
崔忘忧摇摇头,“我可不想更丢脸了。”
画眉也没劝,“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
回去?
回青楼?
崔忘忧的脑中突然冒出老鸨的有人,老鸨看在鬼婆的面上没有再跟她要债,可若她这样两手空空的回去,那老鸨说不定会拿画眉抵债!
崔忘忧又看了画眉一眼,这可不行。
她咬咬唇:“要不,咱们再去崔府外头看看?”
画眉并没有像崔忘忧的想的立刻同意,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了。
崔忘忧问她:“怎么了?”
画眉小声问:“小姐,您说,崔府的人若是知道我们还活着,会不会直接将我们抓起来?”
刚才肯定是那位爷没反应过来。
崔忘忧眼睛猛然睁大:“那怎么办?”
画眉道:“要不,咱们先去找鬼婆,问问她,怎么样?这事情跟鬼婆说的不一样,鬼婆应该有法子的。”
“走,咱们去找鬼婆!”
鬼婆并不在青楼,则是在青楼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里,院子独门独户,崔忘忧敲了敲门,屋里传来鬼婆古怪的声音:“谁?”
“鬼婆,是我啊,我是忘忧。”崔忘忧自报名声。
“你怎么会在这?”门吱呀一声开了,鬼婆的脸从门里露了出来。
崔忘忧道:“鬼婆,这事……”
鬼婆将门拉开,阴着脸,“进来说话。”这蠢丫头,在这门口说话,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崔忘忧跟画眉进了院。
鬼婆关上门,将崔忘忧跟画眉到屋里,“说吧。”
屋里一阵怪,是药味,又不像,比药味更辛辣,像是什么东西混合成的,崔忘忧一进屋,就捂住了鼻子。
鬼婆冷笑一声,“毒不死你。”
崔忘忧犹豫半响,还是将手放下。
鬼婆表情更阴冷:“傻站着做什么,若是没事,滚回你的妓院,以后老老实实的当一个妓子,生在那,死在那。”
崔忘忧急忙道:“鬼婆,这事不怪我,我按您说去崔府外头哭丧去了,正是午时,可这事跟您说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鬼婆问。
崔忘忧道:“崔府外头没挂白布,衣裳也没变,没有穿丧服,鬼婆,那崔相会不会没死啊?”她忧心问道。
“不可能!” 鬼婆一口否决,那毒药是她亲自配的,不可能不死!
崔忘忧不敢反驳鬼婆的话,只好问:“那现在怎么办?鬼婆,我进不了崔府?您可要帮帮我啊!”
鬼婆甩开崔忘忧,出去了。
她要亲自去崔府看一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吉祥的心跳得很快,怀里揣着五百两银票。
屋里,如意还昏昏沉沉的,烧得厉害,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府里的人都忙着,谁也没有注意到重病的如意,也没人管吉祥回没回。
吉祥昨夜就在是自个屋里睡的,她还悄悄的将自己平日里赞下的银子全部带上了,还有一些衣裳跟重要的东西,她弄成了一个包裹,自己拿着。
她算了算,再加上三小姐给的五百两银票,这够她下半辈子过活了。本来也还犹豫的,可昨夜回到这,看到如意模样后,吉祥的心变得冷硬起来,就算对不起三小姐又怎么样呢,瞧瞧三小姐是怎么对她们这些丫环的!
天还没亮,她就起了,然后避开护卫,悄悄的去了北边偏僻的院子,那边很少有人去,趁着天微微亮,她将准备好的旧梯放到墙边,然后顺着梯子爬了出去。
这些,都是三小姐悄悄帮她准备的。
三小姐昨夜去了上院,崔相重病,崔老夫人病着,崔荣绣得知要守夜后,寻了个借口回到了怡秀园,她躲懒,没去帮忙,生怕熬坏了这白嫩的皮肤。
不过啊,她虽说回去的早,可却一直没睡着,直到过了大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去。本想天一亮就起来,可到底是睡晚了,自然也起晚了,等崔荣绣醒来,这天早亮了,太阳正在头顶上,都快午时了。
崔荣绣无奈,匆匆洗漱,打扮过后,这才去了上院。
崔二爷一直在上院,崔荣绣要见崔相,自然就遇到了崔二爷。崔荣绣见了崔二爷,乖巧问道:“二伯父,有什么我帮得上了吗?”一副乖孙女的模样。
崔二爷道:“回去,不要在这里添乱。”他够忙得了,没空应付这丫头,还是个心思敏感的,本来就是妾的肚了里爬出来的,偏要跟嫡女比,崔二爷对这一点记得尤为清楚。这事是崔二太太说的,以前时,总在他耳边念,他听了一耳朵。
崔二爷已经忙了好一会,要派人去朝中帮崔相告假,还要将府中的护卫重新排班,还得查昨夜的案情……
崔荣绣站在这他还得抽空应付,没那时间。
“二伯父。”崔荣绣没想到崔二爷说话这般不客气,“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会干活!”
崔二爷皱眉,有些不悦:“干活是丫环的活,你做得又没她们好,别添乱了,回屋绣花去国。”
崔荣绣抿抿嘴,心里不太舒服。
正巧,孟嬷嬷提着午饭过来了,“二爷,您还没用饭吧,这些是老奴亲手做的,没经旁人的手,你吃一些,这样才有力气办公啊。”
出了中毒的事,大小厨房的人都被关押了起来,正在一一审问。
所以,这做早饭的,还真没什么人,孟嬷嬷也是个细心的人,孟嬷嬷将早饭递给崔二爷后,就看到了崔荣绣。
孟嬷嬷语气不太好:“三小姐,老夫人禁了你的足,你还乱跑什么?”
崔荣绣下巴一抬,“我是来看祖父的,都这个时候了,孟嬷嬷您还有心思提禁足的事。”这是嫌孟嬷嬷多事了。
孟嬷嬷听了这话,倒是笑了:“三姑娘,您现在知道看相爷了?瞧瞧这天,太阳都都头顶上了,您怎么才想起来?”大伙都长着眼睛,看着呢。
孟嬷嬷道:“现在主子们都回了,您啊,还是回屋去吧,别给二爷他们添乱了。”崔老夫人还没醒呢,你这孝心做给谁看啊?
孟嬷嬷还嫌不够:“这边你也帮不上忙,若是有那空,去照顾老夫人吧,老夫人醒了一回,知道相爷吐了血,又晕过去了。要不,您去那边瞧瞧?”这三姑娘光在二爷面前瞎表演。
崔荣绣表情微僵,道:“我这就去看祖母。”
孟嬷嬷提醒:“仔细些照顾。”孟嬷嬷特意交待了一通。
这要求可真多,崔荣绣听得头昏脑账,问:“孟嬷嬷,你怎么把这事全交给我,您不照顾祖母吗?”
崔二爷看向孟嬷嬷。
孟嬷嬷道:“老夫人没胃口,我去厨房煮碗鸡汤给老夫人喝,这大小厨房的人都在审问着,也没个人。”她说完,又笑着看向崔荣绣,“三小姐若是愿意跟老奴换,老奴也是愿意的。”崔荣绣硬着头皮道:“不用了,我这就去照顾祖母。”
她走了几步,到了门口,又突然回头:“二姐姐呢,她怎么不来?”
孟嬷嬷淡淡道:“二小姐主仆昨夜在这屋里守了整整一夜,现在正在屋里补觉呢。”
崔荣绣脸烧得慌,急急的走了。
孟嬷嬷对崔二爷道:“二爷,您先忙,老奴先下去了。”
崔二爷点点头:“去吧。”
孟嬷嬷走后,崔二爷开始吃午饭,正吃着,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崔二爷抬头一看,原来老三。
崔三爷人还在外头,声音却到了:“二哥!”崔三爷是跑着进来的。
崔二爷看到崔三爷,招手:“过来吃饭。”孟嬷嬷备得饭份量很足,三个人吃都够了。
崔三爷左右使劲看,喘着气问:“爹人呢?”
崔二爷将筷子递给崔三爷,“在隔壁屋里。”
崔三爷听到这话,拍拍胸口,脸上轻松了些:“吓死我了,刚才有个女的穿着一白衣,在咱们府外头哭丧呢,非说爹死了,真是晦气!我让人将她赶走了!”
崔二爷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说什么,有个女的在外头哭丧?”
崔三爷接过筷子,说道:“是啊,刚才还在外头哭呢,一帮子人看。”崔三爷坐了下来,瞧二哥这样,爹应该没事……吧……
“你怎么不将人抓起来!”崔二爷将筷子一放,盯着崔三爷。
崔三爷恍然道:“对噢。”
崔二爷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崔三爷,问:“那哭丧的在正门还是后门?”
崔三爷道:“在前门。”
崔二爷已经站起来了,听到这话后,大步往外头走去,崔三爷紧紧跟上,崔二爷见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崔三爷:“你来做什么?”
崔三爷道:“二哥,我带你去找那人啊,你又不认得。”
崔二爷道:“不用了,我自个去。你正好回了,爹就交给你了,好好守着,不许外人接近,除了水,不要给爹喂吃的东西。”
“爹怎么了?”崔三爷紧张问道,“你不是说爹没事吗?”
崔二爷按着额头:“我什么时候说过爹没事?”
崔三爷:“刚刚……”
崔二爷道“爹身体若无事,现在应在朝堂之上。”
“爹他……”
崔二爷这才想起崔三爷还不知道,便说道:“你先回屋,我去府外头看看,等会回来告诉你。”崔二爷生怕迟了,外头哭丧那女子跑了。
那女子知道爹会死,也就是说,她知道这毒的事,或者,她跟这下毒的人有联系!
崔二爷大步往府外走去。
崔三爷去了崔相那屋,也没心思吃饭了,崔相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脸色泛青,身子干枯得很,崔三爷心里极为难受,不过一见没见,爹就变成了这样……
生死未卜。
崔三爷第一次这样打量崔相,爹竟然有这么多白发,真瘦啊。
崔三爷心中酸涩,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他活了这么些年,吃喝玩乐,样样都干了,唯独不知上进。
这样的他,像个废物一样,一点心都帮不上。
—
崔府大门外。
崔二爷将刚才赶人的几个小厮叫了过来:“穿着白色孝衣的女人呢?去了哪?”崔二爷回来时,崔忘忧这个冒牌小姐早就离开了,所以,崔二爷并不知道崔忘忧这个人。
小厮听到崔二爷问这事,立刻道:“回二爷的话,那女人已经被我们赶走了,您放心,她不会再出现了!”他的声音特别大,以示决心。
已经将人赶了?
不会再出现?
崔二爷脸色很难看:“赶到哪了?”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用,崔二爷又讯速道,“还得记她的脸吗?去,将她抓回来。”
“抓回来?”小厮惊讶。
崔二爷嗯了一声,“若是能将她活着抓回来,赏一百两,若是有准备的下落,赏十两,若是死了,那就不用带回来了。”
“是!”银子就是最大的动力,小厮们摩拳擦掌,势在必得。
崔二爷道:“去吧,对了,刚才见过那位姑娘的,你们可以让他们帮着一起找,若是找到,一样有赏。”
“是!”
崔二爷说完,派人替了这几个小厮的差事,让这几个小厮安心去找人。
崔二爷回到上院的时候,崔二太太跟崔三太太都回了,一个个满脸愁色,喻大夫正在跟他们说昨夜崔相中毒的事,惊险得很。
崔二爷走了过来。
崔二太太见了崔二爷便拧着眉:“二爷,昨夜你去哪了?怎么会不在府中呢?”
崔二爷脸色冷了下来:“你现在还有心情管这个?”
崔二太太脸一沉,“是爹得要还是那外外室得要?崔尚武,你这里外都分不清吗?”
崔二爷忙了大半天,很累,不想吵。
他避开崔二太太,问喻大夫:“喻大夫,我爹的解药制出来了吗?”
说到解药,喻大夫的脸色很沉重,他将一本医书递到崔二爷跟前,“你自己看。”
崔二爷不想看,“喻大夫,你直说吧。”崔二爷很不喜欢书,医书这种复杂的东西,看得累得慌。
喻大夫道:“这毒中含有十八味药,药是找齐了,可是这顺序却难办了,只要错一道,那这解药就可能变成毒药……”喻大夫说得很仔细。
崔二爷问:“就是说,解药还没制好。”
哈大夫:“……对!”他顿了顿,说道,“我现在要去趟太医院,我要与他们商量商量……”
“好。”崔二爷一口应道。
喻大夫背一箱子医书,别人要帮他拿,他还不许,这些可是他的宝贝。
崔三爷拦住喻大夫:“大夫,我爹一直没进食,这样下去会饿死的。”
喻大夫听了这话,叹气道:“我知道,可相食一碰除水之外的东西,就会触发残毒……现在只希望在相爷饿死前,能将解药制出来。”
崔三爷:……
所以,相即使不被毒死,也可能被饿死?
喻大夫说完,背着药箱,在崔家护卫的护送下,离开了。
—
秋水苑。
崔荣华歇了半日,还没到午时就醒了,香芸比她起得早,见她醒了,拿端了水过来,崔荣华起来了,洗漱过后,准备去上院瞧一瞧崔相的情况。
香芸道:“二小姐,吃了饭再去吧。”
还不等崔荣华说什么,妙笔就低声道:“二小姐,崔相的身子里可是中了毒的,那上院的饭可不能吃,咱们这边是自个做的,您吃了再去吧。”
崔荣华其实没什么胃口,不过,这饭还是得吃,她点点头,“端上来吧。”
香芸听了妙笔的话,觉得有些奇怪:“大厨房跟小厨房的人都被关了起来,那边做饭的都是好像是孟嬷嬷跟杨嬷嬷,这怎么就不能吃?”
生花倒是答了:“谁知道这毒是下在哪呢,说不定送来的菜就有问题呢。”
“谁被抓了?”崔荣华才知道这事。
“大厨房跟小厨房的人啊。”
“是厨娘还是管事一并抓了?”崔荣华秀眉微皱。
“只在是厨房里的,全抓了,不管管事厨娘,还是丫环婆子!”
崔荣华心里升起一股不妙:“采薇在那办差呢!香芸,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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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进宫
采薇管大厨房的采买之事,出了崔相中毒之事,可能会连累到采薇。
“小姐,我这就去。”香芸说完,还不忘提醒崔荣华,“小姐,可记得将午饭吃了,再去老夫人那。”
崔荣华笑:“好,知道了,你去吧。”
香芸这才走。
崔荣华吃过午饭,带着妙笔去了上院。
崔相丝毫没有要醒的迹像,并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憔悴下去,这才一天没吃东西,就成这样了,照这样下去,崔相恐怕活不了几日了。
崔三爷跟崔二爷都在屋里,似在说事,崔荣华敲门进屋的时候,崔二爷正好说完,他正往屋外走。
“二叔好。”崔荣华打了声招呼。
崔二爷点点头,关心道:“怎么起了?才睡了一会吧,你二婶跟三婶都回了,她们会帮着照顾的,你回去休息吧。”
崔荣华真心待人,所以崔二爷喜欢这个侄女。
崔荣华笑道:“二叔,不要紧的,我只是担心祖父,过来瞧瞧,二婶跟三婶都在,肯定用不上我的。”
“也是。”崔二爷还有事,说了几句,便匆匆走了。
崔三爷看着崔相发呆。
崔荣华走过来,“三叔,你怎么了?”
崔三爷回过神,看了一眼崔荣华,似叹气道,“唉,爹怎么就老成这样了?时间过得好快,一晃眼,孩子们都大了。”在崔三爷的心里,崔相这个父亲厉害得很,能为一家人遮风挡雨,可出了这事后,崔三爷才发现爹已经老了……
崔荣华道:“三叔,人都会老的,我们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将祖父体内的毒解掉吧。”这才是最重要的。
崔三爷道:“咱们又不是大夫,哪有办法,二哥已经去宫了,他要说求后直赐下御医。”希望有用。
“二叔去宫中了?”崔荣华有些惊喜,若是能将太医院的院使请来,再好不过。
崔三爷道:“不知道能不能请来,不过,爹怎么说也为皇上干了这么些年的活,皇上看在爹立下了这么多功劳的人份上,总得派几个太医过来吧。”
喻太夫去的就是太医院,崔三爷也知道,他心里总觉得,那些正经太医肯定比喻大夫强。
崔相在这坐了一会,又去了崔老夫人那。
“祖母。”
崔老夫人已经醒了,孟嬷嬷手里端着一碗鸡汤,正在喂给老夫人喝,谁知,老夫人喝了两口,便说没胃口,不肯再说。
崔老夫人看到崔荣会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祖父醒了吗?”
崔荣华轻轻摇头:“还睡着,不过,二叔已经去了宫中。”
“去宫中?”崔老夫人受的打击太大,什么事都慢半拍。
崔荣华道:“是啊,宫中不是有御医太医吗,二爷若是请几位厉害的来,说不定祖父等会就醒了。”
崔老夫人听了这话,眼睛一亮,人都变得精神起来。
趁着这会,孟嬷嬷劝道,“老夫人,再喝几口汤吧,您这吃饱喝足了,才有精神去照顾相爷啊。”
崔老夫人将这话听进去了,这慢慢喝着,竟然将那碗鸡汤都喝完了,然后说道:“扶我起来,我去守着相爷。”
“祖母,您年纪大了,去那边瞧瞧就行了,三爷还在叫呢……”崔荣华劝道,可惜,不管她怎么劝,崔老夫人都不听她的。
崔老夫人执意去了崔相那屋,还让丫环将旁边的暖阁收拾出来,看来,崔老夫人晚上准备歇在这了。
崔老夫人挤开崔三叔,坐到了崔相的跟前。
屋里的人不宜太多,崔荣华只好出来,正出来,就碰到了崔二太太,香芸就跟在崔二太太的身后,低着头,脸色不太好看。
崔二太太指着香芸问崔荣华:“这可是你的丫环?”
崔荣华点头道:“二婶,这是我的丫环。”
崔二太太皱眉:“这丫环鬼鬼祟祟的去关押人的地方,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崔荣华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便解释道:“二婶,是我派她去的,我原先还有一个叫采薇的下人,这会也在大厨房干活,可能也被关押起来,就让香芸去看一看。”
原来是这样。
崔二太太脸色和缓了许多,“采薇啊,她管的是大厨房的事,我仔细查过了,出问题的采都是从小厨房出来的……”
崔荣华还想继续听呢,没想到,崔二太太的话说了一半,便停了。
孟嬷嬷的声音从崔荣传统的身后传来:“二夫人,老夫人听到您的声音,派老奴唤你过去。”
崔二太太脸上带笑:“我这就去。”
说着,便由孟嬷嬷引了去了崔相养病的屋,崔荣华见状,眉头一皱,也跟了过去。崔荣华进去的时候,崔相养病的屋已经是一大帮子人。
崔老夫人还准备留着崔二太太说话。
崔荣华见状,说道:“祖母,喻大夫说了,祖父养病的屋不能太多人,这些丫环怎么还能进屋子?谁知道她们身上带了什么?再一残毒受了刺激,发作起来,受苦还是祖父!”
这崔老夫人真是的,病糊涂了吗,说是来照顾人,结果招惹这么多人。
崔三爷不知道这事,此刻听了崔荣华的话,站起来便赶人:“都出去,有事去外头说,别耽误我爹养病!娘,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做什么,爹的毒还不知道是谁下的呢!”
崔三爷不耐烦道,“谁知道下毒的是不是娘你身边的人。”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其实,崔三爷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不过,他这随口一说,却是说到了点子上。
崔老夫人面色发白。
崔二太太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抬起头,问崔老夫人:“娘,上院的下人……”
崔老夫人沉默了。
崔荣华道:“二婶,你带着他们先出去吧,让祖母在屋里想一想。”
“好。”
崔二太太带着人都出去了,崔荣华也出去了,屋里只有崔老夫人跟崔三爷,还有一个照顾崔老夫人的孟嬷嬷。
&
上院的丫环婆子倒是没关起来,不过,崔二太太下了命,不许他们离开。
崔二太太出来,将香芸还给崔荣华了,并说道:“你这孩子,就放丫环乱走了,免得被误抓,且不说,你身边也没几个丫环。”
崔荣华笑了笑:“多谢二婶提醒。”崔二太太之前回来时与崔二爷几乎要吵起来,可这会,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崔二太太见崔荣华望着她,便笑着说道:“你二叔昨夜是去朋友家,喝多了,就留宿了。”并不是去外室那。
崔荣华忽然道:“二婶,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灌醉二叔?”
倒是有这个可能!
崔二太太神情一震:“倒是极有可能,我去问问他。”说着,便想去找人。
崔荣华道:“二婶,二叔去了宫中找御医去了。”
去了宫中?
崔二太太听到宫中这两个字,本能的想到了崔荣锦,不由低语道:“也不知二爷会不会碰到荣锦,自从二爷离了京,也有好些年没见过荣锦了……”
又道,“好些年了,不知见了面还能不能认出来……”
伤感得很。
崔荣华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大姐是在后宫,二叔外臣,纵然是大姐的亲爹,可也没有外男去后宫道理啊,除非,皇上将大姐留在办差的宫殿。
但这种可能性极小。
正在她们讨论这事的时候,那边,崔二爷已经进了宫,面圣。
“崔爱卿的病如何了?”皇上问道。
崔二爷答道:“爹中了毒,至于未醒,微臣抖胆请求皇上赐下御医……”
—
太和宫。
崔荣锦站在树下,看着枝上的新叶,又想入神了。
树上的鸟儿叫唤着,啪,一个东西从上头掉了下来,落到崔荣锦的肩上,伺候崔荣锦的宫女惊叫一声:“娘妨,你的肩上……”有鸟粪。
崔荣锦扭头看去,白色的鸟粪掉到了她肩上,极为显眼,还散发着异味。
崔荣锦表情不变:“回屋,换身衣裳。”
宫女问道:“娘娘,要备水洗澡吗?”
崔荣锦道:“备吧。”
宫中的日子如此无趣,崔荣锦轻叹了口气,皇上来时,忙着应付,生怕自己说错了话,时间就过得极快。皇上不来,她就弹弹琴,绣绣花,也不经常出这太和宫,过了近大半月这样的日子,极为无聊。
御花园的景色很美,她也过去两回,不是碰到贤妃就是碰到贵妃,崔荣锦吃了两次亏,渐渐的便不去了。
省得惹麻烦,那两位娘娘儿子都那么大了,又是皇子,她,何必去得罪人?
崔荣锦清楚得很。
宫女备了洗澡水,崔荣锦让宫女全都出去了,她刚脱掉弄脏的外衣,正准备解肚兜,这时,一个人影从窗外闪了过来。
“谁——!”
崔荣锦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嘴。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放手了,你不要喊。”来人是唐墨,一身侍卫装份。
他慢慢的松开手。
崔荣锦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来做什么?”
唐墨也不多话,直接将来意说明:“崔相中毒了,你爹进宫求皇上赐御医,现在正在养心收殿。”
崔荣锦在宫中没有人脉,根本就不知道宫外的事,唐墨会告诉她,还是看在香芸的份上,若是崔家倒了,那香芸的日子恐怕也会不好过。
崔荣锦的身子摇摇欲坠。
唐墨说完了,准备悄悄离开,崔荣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等一下,你站住。”
“小点声。”唐墨提醒道。
崔荣锦脸色白得厉害,“等等,祖父中毒了?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我爹回了吗?什么时候回的?”这些事她全不知道!
她在宫里有什么用!
若是崔府的人死光了,她是不是也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唐墨道:“崔相昨夜中的毒,你父亲回来有些时候了,好了,等会我还要当差,你放手。”
崔荣锦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唐墨有些生气:“若耽误了我当差,以后我就再也不给你传消息了。”
崔荣锦咬着唇,慢慢松手。
唐墨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从窗户离开。
养心殿……
崔荣锦换了干净的外衣,让宫女帮着上妆,又往身上喷了香,急着去养心殿,从这过去,要穿过御花园。
崔荣锦走得很快。
“站住。”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锦嫔,见了本宫,怎么不过来行礼啊?”
崔荣锦站住,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贵妃娘娘。
崔荣锦只好走过去,给贵妃娘娘行礼,贵妃娘娘还是老一套,崔荣锦福身时,她一直不叫崔荣锦起来。
只可惜,这一次崔荣锦没有那么好说话了,贵妃娘妨不叫她起来,她自个就站起来了,同时,还说道:“妾身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崔荣锦说完,也不等贵妃娘娘说话,直往走了,她走得极快,没一会,就不见人影了。
贵妃娘娘脸色铁青,刚才的笑脸已经不见踪影。
“娘娘,回宫吗?”宫女小心翼翼的问道。
贵妃娘娘冷笑一声,“回什么宫,等着,本宫就不信,还冶不了她!”
——
养心殿。
唐墨带给崔荣锦的消息非常及时,所以,崔荣锦大胆的到养心殿外头的时候,崔二爷正从里面出来。
皇上答应赐御医了。
崔二爷脸上带着笑,心里着急崔相的病,正要带着御医走,这时,一个清幽淡雅的宫装女子出现在崔二爷面前。
崔二爷看到这女子时愣了一下,似乎有几分眼熟。
崔荣锦看到崔二爷,一眼就认了出来,眼中泛着泪光,喊了一声:“爹!”
父女两都不会想到,事隔几年,以在这相见。
“荣锦,你是荣锦……”崔二爷这才将眼前的俏丽女子与记忆中还是半大孩子的崔荣锦对上号,一晃眼,女儿都长得这么大了,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
已经…入宫了。
想到这,崔二爷心里一酸,对崔荣锦更多了几分愧疚。
“爹,祖父……”崔荣锦的话刚说出来,就被崔二爷打断了,“你祖父中毒了,皇上心慈,赐了御医,你可以好好谢谢皇上,荣锦,回去吧。”
“爹!”
崔二爷走过去,拍了拍崔荣锦的肩,同时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皇上多疑,不要你听到的消息,都不要说出来,不能让皇上知道。”
崔荣锦脑子乱了。
崔二爷恢复正常的语调:“你祖父等着御医去诊冶呢,爹先走了。”说着,便带着御医离开了。
崔荣锦站在那,看着崔二爷越走越远。
直到崔二爷的身影不见了,崔荣锦这才收回目光,她看了一眼养心殿,迟疑片刻还是朝那走了过去。
“皇上,锦嫔娘娘求见。”太监通报道。
皇上皱眉,道:“让她回去,今晚朕会去太和宫。”
“嗻。”太监得了令,出门将皇上的话传给了崔荣锦,崔荣锦谢了恩,这才离开。
崔荣锦想见皇上最主要的还是问崔家的事,在宫中连个消息都传不进来,崔荣锦回去的时候脸色很沉重。
其他宫妃怎么就能得到外对的消息?
贵妃娘娘,贤妃……
回去的路上,再一次经过御花园,贵妃娘娘早早的就在这等着她了,未入宫前,崔荣锦还算得贵妃娘妨欢心,可入了皇宫当嫔之后,贵妃就恨上崔荣锦了。
她不只恨崔荣锦,她恨皇宫中所有跟她争宠的人,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宫妃。
崔荣锦没想到贵妃娘娘这个时候还在御心园,而且,还是要她必经的路上。
“见过贵妃娘娘。”崔荣锦平静的行礼。
贵妃娘娘凤眼一挑,“锦嫔,你这是从哪来啊?”
崔荣锦没说话。
贵妃娘娘脸色变冷,指着崔荣锦道:“大胆,养心殿后宫妃嫔不得踏入,尤其是在皇上办差时,你不知道吗?”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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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将暗五借我用用
崔荣锦抬头道:“妾身没有进养心殿。”她只是站在外面。
贵妃娘娘只是想寻一个借口整冶崔荣锦,所以,崔荣锦说的话她根本就不想听,她对着身后的嬷嬷道:“来人,好好教教锦嫔规矩!”
话落,两个嬷嬷就往崔荣锦走去,将崔荣锦按着跪到地上,之后,又出来一个嬷嬷,在崔荣锦身边开始背宫规。
崔荣锦挣扎起来,可是没用。
贵妃娘娘带的人多,其他人又不愿得罪贵妃娘娘,所以,崔荣锦就在这,被按着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贵妃娘娘在这坐了一刻钟,本想看看崔荣锦满是怒意的脸,没想到,崔荣锦在挣扎无望后,倒是平静了下来,真是无趣得很。
贵妃娘娘便走了,让老嬷嬷盯着崔荣锦,老嬷嬷虽没崔荣锦身份高,可她代表是的贵妃娘娘,谁敢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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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二爷走出皇宫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崔大人,等等。”崔二爷回头一看,认出了说话的人,正是成王世子朱昊,他身边还有一个略有病弱的温润少年,崔二爷稍稍一想,就明白了,朱昊身边的那位正是成王府的二公子,朱敬。
朱敬体弱,被成王妃保护得极好,很少见外人。
至于朱昊,崔二爷前些日子面圣时在朝堂之上见过,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世子爷好。”崔二爷跟朱昊打了招呼,又问,“这位是……”虽说他隐隐猜了出来,可还是确认一下的好。
朱昊道:“这是我二弟。”
朱敬对崔二爷笑了笑,“见过崔大人。”
崔二爷很客气的跟朱敬打了招呼,纵然朱敬身上没有官职,但他是皇室中人,身份天生高人一等。
朱昊问崔二爷,“崔大人进宫可是为崔相生病之事?”
崔二爷沉重的点了点头,这事昨夜发生的,今日崔相未上朝,又告了假,朝中大多数人应该都是知道的。
不过,那些人以为是崔相是得了重病,并不知道是中毒。
朱昊见崔二爷点头,便道:“皇叔让本世子代他去看望崔相,不知崔大人可否方便?”
崔二爷道:“自然方便。”既然是皇上说的,崔二爷没有拒绝的道理。
朱昊见崔二爷答应了,便看了看身边的朱敬,“阿敬,我有事去崔府一趟,你自己就先回王府。”说完,又准备让侍卫好好看着朱敬,虽然朱敬一向很乖,但是万一出事,王府中的那位又得跟朱昊闹……
朱昊根本就不想见她!
所以,朱昊宁愿小心些,好好护着朱敬,谁让朱敬是跟他一块入宫的呢。这是太后的旨意,成王妃根本就拒绝不得。
朱敬听朱昊这样说,却是摇了摇头:“大哥,我跟你一起去。”他轻声抱怨,“王府都要闷死了。”
朱昊看了他一眼,“王妃还在府里等着你呢。”
朱敬苦笑,“大哥,你就别打趣我了,安表妹她……”说到这事,朱敬就头疼,那位安表妹见大哥态度坚决,压根就不理人,不知怎么的,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他要头疼死了。
朱昊是知道的。
朱敬压低声音道:“大哥,崔府我还没去过呢,我跟未来的嫂子上次就在王府见了一面,还没正式认识呢……”
“你们见过?什么时候?”朱昊皱眉问道。
朱敬道:“上次母妃邀了嫂子来家里做客,大哥你不知道吗?难道,你不是因为那件事所以对……”
朱昊上次回时,崔荣华已经走了,后来,崔府又发生了一些事,府中戒严,崔荣华也就没有将这事告诉朱昊。
应该说,自上次王府的事后,两人几乎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有一次书信往来。
没办法。
崔二爷听朱昊跟朱敬在这站着聊天,心里有点急,他带着御医是为了回家给崔相看病的,可不是让两位爷来耽误时间的。
于是便道:“两位,我这边事急,要不就先走了,你们若是有话,晚些来崔府,也是一样的。”朱昊见崔二爷这样说,便止住话头,对崔二爷道:“不用,一块去吧。”
崔二爷上了崔家马车,崔家的马车并不只一辆,御医们共坐一辆,崔二爷本来以算自个坐一辆的,谁知,朱昊跟朱敬一齐上了崔家的马车,跟崔二爷挤在了一辆马车里。
崔二爷有些吃惊:“王府的马车坏了吗?”王府的马车可比崔家的马车舒适得多。
朱昊道:“这样方便。”
朱敬对朱昊感激一笑,其实换马车主要是帮朱敬掩护。
朱昊让王府的马车直接回了王府,管家心事重重:“世子,小的什么时候去崔府接人?”
朱昊问朱敬,“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朱敬毫不犹豫道:“我与大哥一起回去。”
朱昊道:“我还要去街上买点东西。”
朱敬兴奋:“我也想去街上瞧瞧,大哥,咱们一起吧。”这下,他更不肯回王府了,也不愿意是让管客家来接他。
于是,朱敬对管家道:“你们不用来接,我跟大哥一块回去。”他完全不担心马车的问题。
朱昊道:“崔府有马车,可以送我们回去,你们再来接,太引人注目了。”朱昊一向低调,这倒是不假。
王府管家无奈应了。
马车总算到了崔府,崔二爷带回的人可不少,三个御医随崔二爷急急走向崔相养病的屋子,朱昊跟朱敬也慢慢跟上,两人进去看了崔相一眼,床上的崔相奄奄一息,瘦得都脱相了。
果然病得厉害。
两人本来只是看望人的,看过人了,便出了屋子,剩下三个御医在屋里,开始诊冶起来。
朱敬低声问朱昊:“大哥,病人是那个样子的吗?”
朱昊道:“嗯。”
朱敬指了指自己:“我身子弱,常年病着,还好不像崔相,变成那般模样。”一模庆幸的模样。
朱昊看他这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你又没病,只是娘胎里带来的不足,养了这些年,也渐渐好了。”
朱敬听了这话直笑。
屋里,御医还没出来,朱敬站了一会,觉得无趣,便对朱昊说道:“大哥,嫂子住哪,咱们去瞧瞧?”
朱昊盯了他一会。
朱敬身子一缩,“要不,咱们走?”
朱昊道:“她这住这边。”说完,便抬脚往秋水苑走去,朱昊在崔府混过一段时间,对这里的地形还算熟悉。
崔荣华并不在秋水苑,她在崔老夫人那,崔老夫人就在崔相隔壁,很近。
事情是这样的,崔老夫人因为崔相中毒的事,要清查上院的人,这事主要是崔二太太在忙,崔老夫人坐在那听着。
可不知怎么的,崔老夫人坐着坐着,眼睛越来越沉,慢慢的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看到了仙人,这个梦特别长特别真实,梦里仙人还告诉崔老夫人救崔相的法子!崔老夫人梦到这的时候猛然心酸,让她郁闷的是,她醒来的已经不记得梦里发生的事了。
她坐在椅子上,苦想。
动也不动,这吓坏了崔二太太,还以为崔老夫人病糊涂了,于是,与荣华一起准备叫大夫。
这时,崔老夫人抬头说话了:“之前冒允荣华的那个姑娘叫什么名?”
崔二太太不解:“娘,你问她做什么?”
崔荣华也看着崔老夫人,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崔老夫人看着她:“你只管说!”语气有些严厉。
崔二太太想了会,摇摇头:“娘,这都大半月了,我实在是记不清了。”
崔老夫人一阵失望,又看向崔荣华:“荣华,你记得吗?”
崔荣华道:“祖母,我都不曾见过那位姑娘,也不知道那位姑娘的名字。”
“也是。”崔老夫人喃喃道,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头顶,眼中满是失落,叫什么名来着?梦中的那个名字到底是不是那个姑娘?
崔老夫人半天也起不出答案。
这时,屋外传来话:“老夫人,二爷带着御医来给相爷看病了。”
“什么!”崔老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匆匆往外走,“人呢,在哪?”她要去看看!
下人道:“正在屋里冶病,老夫人,二爷说让其他人在外头等着。”才说完,就看到了站在屋外的崔三爷。
崔三爷看到崔老夫人,便走了过来,扶着崔老夫人:“娘,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我在这,你还担心什么啊,爹一醒,我就去叫您,成吗?”
崔老夫人不肯。
崔三爷头疼道:“娘,您这年纪大了,可别熬病了,说句不好听的,爹若救不回来,难道,你也跟着一块去啊……”
这话还没说完,崔老夫人就拿巴掌使劲拍崔三爷的背:“你这死孩子,乱说什么,什么救不回来,呸呸呸,菩萨,你可千万别听这混小子的话!”
崔三爷看崔老夫人都急眼了,没敢再说,乖乖挨着打。
另一边。
朱昊带着朱敬从秋水苑绕了一圈,又回来了,下人说崔荣华在上院,他怎么没看到?等走回去来,才发现崔荣华还真在这,就在崔老夫人身边。
崔荣华看到朱昊,有些吃惊,这家伙怎么来了?
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的,难道又是偷偷摸摸进府的?
“世子爷。”崔老夫人显然没想到朱昊在这,崔三爷之前在朱昊进屋看崔相的时候见过朱昊,不过,等他出来时,朱昊这两兄弟人就不见了。
“老夫人好。”朱昊有礼貌的打着招呼,又看到崔二太太,也打了声招呼。
朱敬亦是一样。
崔老夫人并不认得朱敬,朱昊介绍了朱敬的身份。
崔老夫人等人恍然:“原来成王府的二公子。”
朱敬笑了笑,显然,他对于别人并不认识他这件事一点都不在意,这样才好呢。
朱昊并不是话多的人,很快,他就安静了下来,让人意外的是,朱敬倒是能说上几句,不过一会,就让崔老夫人跟崔二太太都另眼相看。
崔荣华也很意外啊,她还看了朱敬好几眼。
“你盯着我弟弟看什么?”朱昊的声音突然在崔荣华耳边响起,并不大,只有崔荣华能听到。原来,朱昊在人不注意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崔荣华身边。
崔荣华道:“没看什么,二公子挺会聊天的。”看来很讨人喜欢啊。
朱昊沉默了一会。
没过一会,崔相屋里的门突然开了,崔老夫人见了,也顾不上说话,揪着御医就问:“大夫,相爷身上的毒解了吗?”
毒?
朱敬有些吃惊,他以为相爷只是病了。
朱昊倒是知道,脸上不动声色,他将朱敬拉到一边,免得占了崔家人的位置。
朱敬小声道:“哥,你听到了吗?是中毒了!”
朱昊嗯了一声,提醒:“好了,别说话,咱们只管听着。”朱敬点头,眼中还是掩饰不住的诧异。
堂堂相爷竟然会被人下毒,有人看崔相不顺眼,这很正常,但是,能在守护森严的崔府下毒,这就不正常了!
御医将崔老夫人跟崔三爷叫到屋里,关上门,低声说了起来,外头的人根本就听不到里面说了什么。
崔荣华跟崔二太太都在外面,大约是屋里的人太多了,她们并没有进去。
崔荣华走到朱昊身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朱昊,你家那个暗五,能不能借我用用。”毕竟就这个跟她熟些。
朱昊一口应道:“好。”他问都没问崔荣华要暗五干什么。
崔荣华心里一松,笑了起来,笑容格外的好看,朱昊看着看着她的笑脸,不由得跟了笑了。
“大哥,你笑了!”朱敬大惊小怪的喊道。
冰山脸大哥在成王府的时候可从没笑过啊,朱昊听到这话,立刻收起笑。
朱敬却摸着鼻子道:“大哥,你若是多对京中女子笑笑,她们就不会认为二皇子是京中第一美男子啊!”
“二皇子?”崔荣华不由奇怪道,“不是夏玉郎吗?”
朱敬略有些无语:“夏大从都成亲多年了,这名头早就换人了。”
“这样啊,”崔荣华离京太久,倒是忘了这事,她又问,“为什么是二皇子,怎么不是三皇子?贵妃娘娘的容貌可在贤妃之上啊。”
朱敬看了崔荣会好一会:“你……怎么还……”想这种事?
不是大家闺秀吗。
崔荣华一脸坦然,“你们男子就可以说哪个女了漂亮,难道我们女子就不能商议哪个男子好?”这很正常啊。
江南那边的风气比京中开放多了,崔荣华一点都不觉得说这事有什么不好。
正说着。
屋里突然传来崔老夫人的哭声:“老爷,老爷……”
崔荣华听到哭声,来不及多想,提着裙子推开门匆匆的跑了进去,“祖母。”她边喊边看向病床上的崔相。
御医没有开药,只是针灸,没想到,崔相还是吐了血,气色更灰败了。
大约是不行了……
崔府都成这样了,朱昊跟朱敬也不便多留,崔二爷也没心思招待他们,借了崔府的马车,将朱昊跟朱敬送走。
“两位爷,去哪?”门口,车夫问道。
朱敬看向朱昊。
朱昊道:“望风楼。”
朱敬眼中冒着亮光:“大哥,我们晚上去外头吃吗?”
朱昊嗯了一声,闭目养病。
车夫道:“好嘞。”刚驾着马车,正准备离开,就听砰的一声,另一辆不知哪来的马车,突然停在了崔府门前,停得太急,便撞上了朱昊这辆马车。
朱昊坐得极稳,朱敬受了惊,身子往旁边一倒,差点从车窗外跌出去,他紧紧扶住窗沿,朱昊也及时拉了他一把,还好还好,没摔出去。
他人没摔出去,可脖子上的一个东西在他撞到车窗时,断了,掉出了车外。
“你们怎么驾的车?”车夫朝另一辆撞车的马车吼道。
另一辆马车的人认错极快,态度良好,还要赔银子。
车夫见状,倒是歇了气,收了赔偿的银子,驾着马车走了,朱昊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朱敬见朱昊不说话,也没出声。
马车走远了。
另一辆马车上,坐着的正是崔忘忧。
170 崔相醒了!
她紧张的看着鬼婆:“鬼婆,我就这样去崔府真的没问题吗?”他们不会将我赶走吗?或者,不会将我抓起来吗?
鬼婆冷淡道:“若是怕就别别去。”
崔忘忧小声问鬼婆:“鬼婆,您不跟我一块去崔府吗?我一个人去,万一把差事办砸了可怎么办?”
鬼婆阴冷道:“当然是去死。”
崔忘忧呼吸一紧,有些害怕,心里生起退意。
鬼婆冷笑一声,“现在后悔,晚了,若是你这样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崔忘忧咬咬牙,画眉坐在崔忘忧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在她看崔府门匾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惧意,她可没忘记崔老夫人的板子。
她差一点就死在崔府!
“下去!”鬼婆冷冷道,不由分说,将两人赶下了马车,车上只剩她一人了,她冷冷对车夫道:“咱们回去。”
“是。”车夫也是他们的人,也是极怕鬼婆的,鬼婆这人手段了得,性格阴阳不定,凡是得罪她的人,坟头的草已经有几丈深了。
马车打了一个转,正要驶出这,没想到,就听到咔嚓一声,像是轧在了什么东西上,车夫也没在意,正准备继续驾着马车往前行。
没想到,鬼婆突然喊道:“停车。”
车夫赶紧将车停下,鬼婆跳下马车,不知怎么的,她在听到那声碎响时心里突然狠狠跳了一下,这些年,宛如死水的心脏突然有了知觉,这种感觉……
鬼婆下了马车,问车夫:“马车刚才轧到的东西在哪?”
马车仔细回忆起来,然后蹲在地上看了看,看到了!
他往右边轻轱辘的方向一指:“在哪!”
鬼婆盯着他:“拿出来。”
车夫走过去,伸长手去掏,那东西在车轮底下,弄出来非常吃办,车夫还是小心怕掏着,过了好一会,车夫终于将东西弄出来了。
是一块碎玉,上面还系了一根红绳,红绳的颜色非常旧了,看得出来,这褪色的红绳只怕有些年岁了。
“鬼婆,就是这个,您要看看吧?”车夫恭敬的说道,这东西不值什么钱,车夫随手就将那东西递了过去。
鬼婆看到车夫手里的东西之后,怔住了,半天没反应。
“鬼婆?”车夫小心的喊了一声。
鬼婆回过神,伸出手,凶狠的将东西从车夫手里抢了过来,鬼婆抢东西的姿势是那样狠,可捧着这不值钱的玩意时,却小心的近乎虔诚。
她的手都在颤抖。
车夫等了好一会,鬼婆都不见反应,车夫小小声的又喊了一句,“鬼婆?”怎么了,是吓到了吗?不会吧,这世上还有能吓到鬼婆的东西?
鬼婆突然嘶声问道:“这东西从哪来的?”
车夫愣住了,心想,我哪知道啊?本想说不知道,可抬头一看,见鬼婆那血红色的眼珠子时,吓得不敢说实话,只能猜道:“兴许是崔家的人的……不过,这东西不值什么钱,可能是下人的……”
鬼婆喃喃道:“崔家,崔家……下人……”
崔家!
鬼婆猛的看向崔府大门,这东西是崔府门外捡到的,那这东西的主子极有可能在崔府,或者,是从崔府门口路过人的。
鬼婆又抵头看看手中的东西,这东西没有埋到土里,也就是说,当年那个孩子极有可能没死!
“鬼婆,咱们走吗?”车夫已经等了好一会,那崔府的门房小厮已经频频往这边看了,再呆下去,说不定会被人抓起来,车夫很担心啊。
鬼婆收起碎玉跟红绳,冷淡道:“你先回去。”
“那您呢?”车夫问。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鬼婆又恢复那种阴冷的模样
车夫脖子一冷,嚅嚅应了声,赶紧上了马车,驾着马车走了。
—
崔忘忧刚出现在崔府门前,就崔府的人迎进了府,崔忘忧受宠若惊,这这这、怎么崔家人的态度变得这样快?
崔忘忧都有点害怕了。
“姑娘,这边请。”那位小厮脸上带笑,直接将崔忘忧送到了崔二太太的院。上院人太多了,崔老夫人交待,若找到之前的那个‘假小姐’,直接将人送到老夫人那。
不过,因为崔相在上院养病,后来崔老夫人改了主意,说是送到离上院较近的崔二太太的院。
没想到,崔二爷派去的人没找到崔忘忧,这崔忘忧倒是自个送上门了。虽是这样,但是那个迎崔忘忧进府的小厮还是能得到赏银的。
崔忘忧进府的一瞬间,另一个小厮就匆匆去了上院,将这事告诉了崔老夫人跟崔二爷。崔二爷看崔老夫人正为相爷的事伤心,并不想打扰崔老夫人,谁知,崔老夫人听了到这个消息后,竟然立刻就起来,“她在哪?”
崔二爷道:“娘,这事交给我吧,您放心,我一定会让她吐出真话。”可崔忘忧提前知道崔相‘中毒身亡’肯定跟这事有关系,所以,不管是套话还是严刑拷打,都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崔老夫人没理会崔二爷,直接跟小厮说道:“将人带过来。”
“娘。”崔二爷不解。
崔老夫人坚决得很:“快,去将人带来,带到我这来。”小厮看看崔老夫人,又看看崔二爷。
崔老夫人瞪眼道:“难道在这府里我的话还不管用了?”
小厮忙应了,在崔老夫人的催促下,急急的去叫人了。
“娘,那人来历不明,就这样带过来,不好吧。”崔二爷忍不住说道。
崔老夫人道:“我刚刚又做梦了。”
崔二爷不明白,现在说的不是那个‘跟凶手有关的人’吗,怎么扯到做梦了?
崔老夫人笃定道:“大仙说那位姑娘是你爹命中的贵人,只要她回到咱们家,你爹的病就会好!”
—
崔二太太的院。
崔忘忧刚到没一会,一个小厮就来了,这是门房的小厮,“二太太,这位姑娘的老仆在外头,说要见这位姑娘,要将那位老仆带进来吗?”
崔二太太盯着崔忘忧,笑了一声:“带过来。”,崔二太太可没忘记崔忘忧,这位姑娘的脸皮厚得很,冒认人不说,还想杀人灭口,后来,还叫她逃了!
这会,却又扯上了相爷的命案,看来眼前这个冒牌货运道确实不好。
二爷说了,跟这位姑娘有关的人一个也不让放过!
老仆?
崔忘忧脑子有点乱,哪个老仆,哪来的老仆?
直到这位老仆出现在崔忘忧的眼前,崔忘忧还是没能将人认出来,一个约摸四十多岁的面生婆子,出现在崔忘忧面前。
这谁啊?
还有人装作是她的奴才?想到这,崔忘忧不禁笑了,正欲打趣两句,这时,那婆子开口了,“小姐平日穿的衣裳未带,老奴给小姐送衣裳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崔忘忧整个人都僵住了,这这这、是鬼婆的声音!这声音嘶哑难听,不过却不似往日的阴冷古怪,倒有几分正常。
鬼婆怎么来了!
她不是说不来的吗!
崔忘忧有些震惊,直直的看着鬼婆,久久回不过神。
画眉的反应倒是快些,她走到鬼婆身边,将鬼婆手上的包裹接住,极为客气道:“婆婆,谢谢您。”
“这是奴才该做的。”鬼婆说完,便退到崔忘忧的身后,安静得很。
可是,站在鬼婆上面的崔忘忧却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什么毒物盯上似的,头皮都快要炸了。鬼婆怎么来了?崔忘忧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上院传话的小厮过来了,“二太太,老夫人让这位姑娘过去。”
崔二太太皱眉,问道:“不是二爷过来亲自审问吧?”
审问?
崔忘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不自觉的回头看鬼婆,鬼婆压低声音道:“不要乱看。”
崔忘忧正了身子。
传话的下人道:“二爷不过来,老夫人说要将人带过去。”
“好。”崔二太应了,生瞧了崔忘忧好几眼,崔忘忧对她笑了笑,崔二太太面无表情,“你原先叫什么名?”
崔忘忧笑着说道:“崔忘忧。”就是姓崔!
崔二太太声音略高:“你娘姓什么?”
崔忘忧依旧笑着:“您问这个做什么?难道要去查我娘的祖籍?”崔忘忧故意不说,又道,“我爹自然是知道我娘姓什么的。”
崔二太太倒是冷笑起来,“你上次从这里逃了,这笔账我们还没算呢,你胆子倒是不小。”
崔忘忧装作没有听到。
下人提醒道:“二夫人,老夫人那边催得急。”
“知道了。”崔二太太略有些不耐烦,不过,还是将崔忘忧带了过去,不过,走了一会,发现崔忘忧身后的丫环婆子都跟了来,不禁停了下来,皱眉道,“你们不要跟着,回去。”
鬼婆道:“奴才担心小姐的安危,如果不带着奴才,那小姐……”鬼婆看了一眼崔忘忧。
崔忘忧立刻接道:“如果她们不去,我也不去。”
崔二太太听了这话,对崔忘忧的厌恶更甚,想到崔老夫人的话,想想还是忍了。
终于,他们一行人到了。
“老夫人,那位姑娘到了。”下人一到上院就去禀报了。
崔老夫人听了,直招手:“快,将那位姑娘带过来。”崔老夫人有些紧张,梦里说那小姑娘来了,崔相就会醒过来……
希望是真的。
崔忘忧走进上院,来到崔老夫人面前。
崔老夫人扭头对崔三爷道:“快去隔壁屋里瞧瞧,瞧你爹醒了没。”人到了,就该醒了。
尽管崔三爷不相信崔老夫人的说话,不过,他还是去崔相养病的屋子去了,崔相还与早上一样,没什么变化。
崔三爷回来道:“爹没醒。”
崔老夫人眼中满是失望,喃喃道,“怎么会醒不过来呢?梦里明显就是这样的啊,怎么会醒不过来呢?”
崔三爷听了这话,只觉得崔老夫人魔障了,竟然会相信梦里的事。难怪二哥在这里呆不下去,要跟他换!
“娘,你还是醒醒吧,梦里的事怎么能做数?”崔三爷劝道。
可崔老夫人不听,似认定了梦里的事是真的一般,自言自语,“这到底跟梦里哪里不一样呢?”
孟嬷嬷站在一边,几次想张嘴,可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崔忘忧轻声道:“祖母。”
催老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盯着崔忘忧身上的衣裳看了起来,老夫人恍然大悟,“你身上的衣裳不对,孟嬷嬷,去,给她换衣新衣裳。”
孟嬷嬷提醒道:“老夫人,咱们院没有小姑娘穿的衣裳。”
崔老夫人道:“去荣华荣绣那里拿,她们总有不穿的衣裳吧。”说完,又冒出一句,“去荣华那看看,荣华跟忘忧差不多高。”
孟嬷嬷去了。
过了一会,孟嬷嬷回了,手里抱着一套新衣裳,崔荣华不在秋水苑,这衣裳是香芸给孟嬷嬷拿的,崔荣华被崔时修缠着,非要听故事,哪都去不了。
崔荣华无奈得很。
崔老夫人跟崔三爷两口子都在忙,怕崔时修没有管,又乱来,一听崔时修要跟崔荣华玩,便答应了,再三跟崔荣华说:“时修就交给你了,他若闹,你就打他,不用客气。”话虽这样说,可若崔荣华真揍了,崔三太太一定会翻脸的,崔荣华也没那么傻。
于是,崔时修就腻在秋水苑没走,崔荣华也脱不开身。
崔时任也在那,秋水苑有一个大书房,崔时任在那看书,有很多崔时任以前不曾见过的书,他看得开心极了。
本来,他也是想留在上院照顾老夫人的,可上院人多,老夫人又怕孩子累着,便送到崔荣华那,让崔荣华一并照顾着。
-
崔忘忧换上了崔荣华的新衣,崔相依旧没醒。
崔老夫人又在念叨了:“怎么没醒呢?怎么就不醒呢?”
崔三爷无奈极了,走到崔二太太身边,悄声问,“二婶,这可怎么办,我娘是不是……”病傻了啊。
崔二太太道:“要不,请个大夫瞧瞧。”
鬼婆看着崔老夫人,眼敛微垂,看来幻香对崔老夫人还是有用的,幻香可以人为制造梦境。本来,鬼婆打算让崔相死掉的,可现在,她改主意了。
她还要留在崔府,还要查出那碎玉红绳的佩带者,所以,崔相不能死。
可以病,不能死。
崔相的毒是鬼婆下的,她自然可以解,当然,毒是鬼婆制的,这下毒之人当然是府上的人,崔府守卫森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还是有些难的。
鬼婆原本打算让崔忘忧混进府,借崔忘忧的手让崔府所有人都死掉,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他们组织的秘密被崔相察觉了,组织不知道崔家人的知道了多少,这时候,只有灭口才是最划算的。
可惜。
他们算错了一点,崔相身上还有一层毒……
“对了,梦里忘忧是在相爷身边的!”崔老夫人拍掌道,“咱们去隔壁。”说着,拉着崔忘忧就往隔壁走去。
崔三爷头疼道:“娘,如果这样爹还是没醒,那你就别琢磨你那梦了,成吗?”
崔老夫人已经将崔忘忧拉到隔壁崔相养病的屋了,崔二爷正坐在崔相床边,看到崔老夫人带着生人过来,脸一抽。
看来,老三还是没能劝住娘啊。
崔二爷当然不信崔老夫人的人,应该说崔老夫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崔老夫人将崔忘忧推到了崔相的床前,鬼婆就站在崔忘忧身后。
“老爷……”崔老夫人把崔忘忧往崔相那边推,仿佛靠得越近,就越有用似的。
崔忘忧都快跌到床上去了!
鬼婆收回了手。
崔相慢慢睁开了眼睛。
“老爷!”崔老夫人惊喜的喊道,老爷醒了!
老爷真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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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kaikai0512、angelina87。
171 崔忘忧留在府中
崔老夫人喜得直掉泪,“我就说管用吧,瞧瞧,梦里那是菩萨给我的指示,错不了,错不了的!”她说完,又去找孟嬷嬷,“去相国寺,再添些香油钱,多捐些。”
老天保佑!
她家老爷总算是醒了,这条命可算是救下来了……
另一边。
三房,崔荣华讲完这一章的最后一段,停了下来,端着茶喝了一口,说道:“好,今天就到这。”
崔时修不依:“二姐二姐,后面怎么样了,你再讲讲嘛!”
崔荣华道:“就这到,你们该练字了,一百个大字,练好了吗?”
崔时修鼓着嘴。
崔时任扯了扯崔时修的袖子,说道:“字练多了就认得了,以后就不用二姐给你讲了,你可以自己看。”
崔时修听到这话,眼前一亮,顿时来了兴趣。
还是崔时任会哄人。
崔荣华走过来,摸了摸崔时任的头,说道:“我去看看祖父怎么样了,你们两个好好练字,等会我就回来,记得好好照顾弟弟。”
“好。”崔时任笑着点头。
“真乖。”崔荣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一把糖,塞到崔时任的手上,“好孩子的奖赏。”
崔时任笑得格外开心。
崔时任见了,伸手就过来抢,两个孩子打闹起来,崔荣华知道他们是闹着玩的,便走出了屋子,去了上院。
可进去,就听到崔老夫人在喊:“老爷醒了!”崔荣华快步走进屋子,大伙的眼睛都盯着崔相,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崔荣华过来了。
当然,除了崔荣华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也跟在崔荣华走了进来,那人也听到了崔老夫人的声音。就在崔老夫人欢喜之时,那人道:“相爷只是睁开了眼睛,并不是说他体内的毒就没了。”原来,说话的人是喻大夫,在御医来到崔府后,他也从太医院回来了。
崔老夫人一听这话,便不高兴了,才看到了一点希望,喻大夫这一席话,说将崔老夫人冒头的那一点高兴浇息了。
“老爷,您觉得怎么样,身子还好吗?”崔老夫人紧张问道。
崔相嘴唇动了动,可声音太小,众人根本就听不到。
崔老夫人问:“老爷,您刚才的话没听清,说的是什么?”说着,便把耳朵凑了过去,仔细听着。
崔相的嘴唇又动了动,可崔老夫人还是没有听清,她有些急。
这时,崔荣华开口道:“祖父,您是不是饿了?”
咦,荣华什么时候来的?众人看到崔荣华的时候都有些惊讶。
崔相躺在那,点头。
饿了近两天,又中了毒,身子太虚,别说动了,就是说话都有些艰难。
崔老夫人急忙对孟嬷嬷道:“快去弄些吃食来。”孟嬷嬷应下,正要下去,就听崔荣华又说道,“嬷嬷,拿根银针去吧,将东西全试一试,免得又……”
崔荣华的话说到这,便停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崔老夫人连连点头:“没错,没错,黄氏(崔二太太),你且去看着。”
崔二太太点点头:“是,娘。”说着,便随孟嬷嬷一块出了屋,往小厨房去了。
孟嬷嬷出门的时候,崔荣华特意看了一眼。
喻大夫给崔相诊了脉,他惊讶的发现崔相体内的残毒全没了,谁解的毒?
崔二爷见喻大夫紧紧皱眉,心里一沉,问道:“大夫,我爹如何了,这……”莫不是回光返照?
显然,崔三爷也想到了这,心里堵得慌。
喻大夫收了手,嘴里直道:“真是怪了。”
崔三爷急死了,“喻大夫,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啊!”他说完,才想到他爹已经醒了,听得到!于是,扭头瞄了他爹一眼,他爹那眼睛正朝这边望呢。
于是,崔三爷一把抓住喻大夫的手,“我们出去说。”这是故意要避开崔相呢,免得让病人听不该哪的话。
崔三爷力气不小,拉着喻大夫就往外走,崔相的眼睛就跟着他们转。
喻大夫回过神,人已经快到门口了,他急忙摆摆手:“三爷,崔相休内的残毒清了!”
这话来得太突然,崔三爷有些没听明白,崔二爷倒是听懂了,一向冷清的人此刻也忍不住激动起来:“大夫,你是说我爹体内的残毒没了?”
喻大夫点头:“是啊,这可怪了,之前明明还有的,也没喂药,这毒就没了呢?”想不明白啊?
崔老夫人听说毒解了,眼睛都亮了几分,“毒解了?真解了?这可太好了,老爷,您听到没,您体内的毒解了!”
说完,又念叨起来,“以后啊,您就好好养身子,您年纪也小了,这朝中的事就交给他们小辈吧,这朝堂之上又不是只有您一个人,您看看您,这身子骨也不好,年纪也大了,还有些人把您当作眼中钉,这么个破差事,不要得了……”
在崔老夫人心里,崔相的身体可比宰相之位重要多了。
崔相虚弱得很,也回答不了。
喻大夫道:“都别在屋里堵着了,这空气不畅,对相爷的身子不好,不如留两个人在屋里,剩下的,还是出去吧。”
崔二爷跟崔三爷准备留下,准备让其他人走。
崔老夫人也是不肯:“不成。”
“娘,您年纪也大了,难道,您还想亲自照顾爹?”崔三爷不解问道,崔老夫人还比崔相大三岁呢!
崔老夫人本有这个打算,可崔三爷一说,她便打消了,不过,她看到崔忘忧后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梦!崔老夫人问崔忘忧:“你叫什么名?”
崔忘忧道:“祖母,我叫忘忧,崔忘忧。”
崔二爷听了,一头雾水,崔三爷冷哼一声,“崔?哪来的崔,我跟二爷可没你这么大的闺女,难道,你是我爹的老来女?”崔三爷这话说得非常不客气,他故意的。
崔忘忧有些怕崔三爷,低下头。
崔老夫人却是护着崔忘忧,“好了,以后她就住在咱家,你们对她客气些,知道吗?”不过是多养个人,能费多少银子?养只阿猫阿狗都不只这些。
“娘,她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外人,为什么要养在咱家?”崔三爷不满道,“之前她冒充荣华的账,还要杀荣华灭口的事,这笔账咱们还没算呢。”
崔老夫人听了,脸色微白,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之后的崔荣华。
崔老夫人说道:“忘忧一来,你爹病就好了,她旺你爹!留下她怎么了?”崔老夫人说完看向崔荣华,“荣华,你觉得呢?”
崔荣华笑了笑:“还是祖父的事重要些。”
崔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崔三爷,“瞧见没有,孩子都比你懂事。”
崔二爷听崔老夫人说着,隐隐约约明白了一些,他盯着崔忘忧道:“既然你做出了对不起荣华的事,想留在崔府,好好跟荣华道个歉,她若受了你的礼,你暂且住着。”崔二爷是不认崔忘忧这个人的,不过,既然崔忘忧旺崔相,在崔相病好之前,可以暂且留一留。
其实。
崔忘忧一来,崔相病就好了,崔二爷心中还有一个猜测,那就是,崔相的毒极有可能是崔忘忧下的,她为了进崔府,下了毒,进府后,崔相的毒就解了……
这可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就算他现在说了,他娘也不会相信的。
没想到,崔二爷的话刚说完,崔忘忧就走到崔荣华前身前,膝盖一软,下接跪了起来,“二妹妹,对不住,这前是我鬼迷了心窍,你就原谅我吧。”
崔荣华平静的看着她。
其实,他们所说的‘崔忘忧害她’的事,她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崔忘忧既然想过要她的命顶替她的身份,看来,这个崔忘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般人哪会冒名顶替另一个人呢?
“妹妹,您就原谅姐姐吧。”崔忘忧诚恳的看着崔荣华。
崔荣华轻笑一声,“我只有一个姐姐,叫,崔荣锦,就算你叫崔忘忧,也不是我的姐姐,不要乱叫人,在这府里,你就算留下来,也只是一个寄宿的客人,难不成,你还当自己是主子?”这话很软,却字字带刀。
崔忘忧脸色发白:“妹妹……”
崔荣华低头看她:“我娘只生了我一个,你可记清楚了。哦,还有一件事,以后在我们崔府做客,可不要动不动就跪,那是下人才会做的事,明白吗?”又是一个软刀子。
崔忘忧听着心里堵得难受,求助似的看着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正在跟小声跟崔相说话,没注意到这边。她虽说要留下崔忘忧,可不是让崔忘忧来欺负她亲孙女的!
崔忘忧见崔老夫人不帮她,又忍不住转头看向鬼婆。
鬼婆垂着头,畏畏缩缩,像一般老仆那样站着,见崔忘忧看过来,鬼婆说了声,“小姐,地上凉,您快起来吧。”说完,又有些惊慌的看了一圈崔家众人然后缩起脖子。
很普通。
鬼婆戏很足啊,没人怀疑她不是奴才。
“起来吧。”崔荣华笑着对崔忘忧说道,“地上凉,你还要跪多久啊。”
崔忘忧慢慢的站了起来。
这一跪之后,她在崔府,天生矮崔荣华一等,想想就觉得不甘心。心中不由得又冒出以前的那个想法:若是没有崔荣华就好了!
“娘,她在隔壁,也是一样的。”崔二爷劝道,“爹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不是吗?”
崔三爷跟崔二爷一番说,崔老夫人这才让崔忘忧离开崔相养病的屋子。崔老夫人离开前不放心,反复叮嘱道:“老二,有事叫我这一声,我听得很。”
“知道了,娘。”
崔老夫人带着崔荣华跟崔忘忧往外走,走到门口,崔老夫人突然回头,问崔三爷:“你媳妇呢,怎么这两日怎不见她?”孩子也是扔给荣华,崔老夫人这两天就也就看到崔三太太两回。
崔三爷本想瞒下的,可谁知,崔老夫人还是察觉到了这事,于是便道:“她娘家出了点事,回娘家去了。”
崔老夫人眉头一皱。
相爷都病成这样了,之前还不知道救不救得活呢,这高氏怎么回事,不拿自己当崔家人吗?
崔三爷见崔老夫人这副表情,知道老夫人又想多了,于是便道:“娘,她娘家有个表兄在皇宫当城,之前来往得为多,这次荣锦进了后宫,她就想着多跟那位表兄来往,以后荣锦在后宫中也有个人照应。”
崔三爷说这话的时候,崔二太太正好跟孟嬷嬷一道端着吃食进来,崔二太太听到崔三爷的话,心里激动,便对崔老夫人道:“娘,家里有我看着,你担心什么呢,既然三弟妹有心,那也算是荣锦的福分,娘,您想想,荣锦以后若是怀上龙子,咱们也能得到消息不是……”
崔荣锦在崔老夫人的心里份量还是很重的。
这话一出,崔老夫人倒是打消了对崔三太太的想法,还赞了一句:“不错,不错。”反正现在崔相也没事了,崔老夫人便将这事揭了过去。
想到龙子……
崔老夫人的心里更高兴了。
崔相重病刚愈,又饿了两天,眼下只能吃些清淡的粥,崔二爷接过崔二太太手中的粥,一口一口的喂着,亲自照顾,
崔相慢慢的喝着,这胃暖了,心里更暖。
—
崔府的马车停在了望风楼。
朱昊跟朱敬下了马车,朱昊对车夫道:“你回崔府吧,不用送我们回去了。”
车夫犹豫:“可主子的意思……”
朱昊道:“我还有事要办。”
“是。”车夫听到这话,便知朱昊不知道有人跟着,便驾着马车回了崔府。
朱昊带着朱敬进了望风楼,朱敬以前可从来没来过这,不由得有些新奇,不过,他也是见惯了世面的人,就算好奇,也不会表露出来,依是是那副温润贵公子的模样。
掌柜的一边看天色,一边算时间。
这午时,早过了……
那位姑娘怎么还不过来?剩下的银子也不送来,这位姑娘是耍着望风楼玩吗?
掌柜一向和气的脸上都有了几分怒意。
“主……客官,几位?”掌柜的看到朱昊后,立刻变成笑脸,迎了过去。
朱昊道:“两位,雅间还有座吗?”
172 晕了,晕了
风掌柜连连点头:“有座,有座,这边请。”风掌柜语气极为恭敬。
朱昊嗯了一声,转头对朱敬说了一声:“走吧。”说着,往二楼的雅间走去。
“好。”朱敬跟在朱昊身后。
风掌柜连忙走上前,也不说带路,只老实的跟在两人身后。朱昊直接挑了二楼最右边的雅间,那个房间极为清静。
“您想吃点什么?”掌柜将菜单送上,一般来说,风掌柜一般是小二报菜名,毕竟,有的客人是不识字的。
朱昊接过菜单,往朱敬一递,“看看,想吃什么?”
朱敬认真挑选起来。
风掌柜一直站在朱昊身后,趁着朱敬不注意,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主子,属下有事要报。”朱昊听到了,却并没有立刻回答,反尔问朱敬:“菜选好了吗?”
朱敬抬头看着朱昊,似乎有些苦恼,“好多菜色我都没有吃过,好想都选啊。”他身子不太好,太辣的太油的都不能吃,人生少了许多乐趣啊。
朱昊皱了皱眉,将菜单抽了过来,直接报了几个清淡的菜,肉也是有的,不过他叮嘱了,不放辣少放油。
然后,朱昊将菜单还给了掌柜,“下去吧。”
风掌柜神色迟疑:“就这些?”主子怎么不寻个空跟他下去单独说话啊?他有事要报啊,急事啊!
风掌柜有些发愁。
朱昊又说了一遍:“下去吧。”
“是。”掌柜这才走了。
朱敬看着风掌柜模样,忍不住笑:“大哥,你说他是不是嫌咱们点菜点少了?”
朱昊道:“不知道。”
两兄弟坐着,聊起了家常,没想到,没过一会,他们点的菜就送了上来,朱敬惊讶得很:“这个酒楼不错啊,上菜倒是快。”
朱昊嗯了一声。
这个酒楼不仅上菜快,味道更是不差,朱敬吃得极为开心,朱昊神色平淡,这里的东西他吃过不止一次了,酒楼的厨子还是他自个找的,能不好吗?
正吃着,朱昊突然脑袋一沉,直接趴到了桌上。
“大哥,大哥?”朱敬放下筷子,喊了两声,见朱昊没反应,又伸手推了推,“大哥,你怎么了?”
朱昊依旧没有反应。
朱敬轻轻的吐出一口气,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朱敬道:“进来。”出现在朱敬面前的是望春楼的小二,就是上次接待崔荣绣的那位。
小二道:“公子,请跟小的来。”
朱敬站了起来,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朱昊,问小二:“他不会半途醒来吧?”
小二看了朱昊一眼,赶紧低下头,“不会。”
“那就好。”朱敬门口走去,小二递过来一个面具,朱敬将面具带上,“走吧。”
小二带着朱敬,离开了这个房间。
临走前,小二还特意看了朱昊一眼,然后,悄悄的关上门。
就在朱敬跟小二走后不久,风掌柜敲了敲门,雅间里本该昏迷不醒的朱昊慢慢的睁开眼睛,神色平静,“进来。”
风掌柜走了进来,朱昊拿起筷子,夹着菜,往往的吃着。
风掌柜赶紧拦了:“主子,等会那位回来,若是发现这菜少了,怕是不好吧。”
朱昊不高兴的放下筷子,抬头问掌柜:“他过来?”
风掌柜问:“你说的是刚才那位公子?”
朱昊平静道:“没错。”
风掌柜道:“来过一次。”
朱昊皱了皱眉,朱敬来过这?“他来这是为了什么?”
这里除了买卖消息,偶尔还干杀人的勾当,那些独来独往的杀手把名字挂在望春楼名下,这事知道的人更少。
风掌柜摇头:“并不是,那位公子打听的是十六年前皇家避暑山庄的事。”十六年前,朱昊失踪,朱敬被抱回成王府,当嫡养了起来。
朱敬打听这个?
难道,朱敬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怀疑。
朱昊问风掌柜:“打听到什么了?”
风掌柜道:“都是一些旧事,只知道那次死了好些人,不少宫女都被杖毙了,还失踪过几个孩子。”
朱昊没再细问,又说起刚才风掌柜事:“你刚才想说什么?”
风掌柜道:“昨日有个客人过来买东西,付了五百两人定金,说好今日将剩下的五百两人送来,我们会将她要的消息告之于她,没想到,这位客人失约了,直到现在都没来。”
朱昊不在意的说道:“直接拉入黑名单,以后不做她的生意。”这么简单的事,还用问吗?
风掌柜当然知道这是小事,可是,这事跟崔家有关啊,主子以前吩咐过,崔府要派人盯着,若是重要的事,要优先告诉主子。
风掌柜道:“主子,是这样的,昨日来的那位客人好像跟崔府有关,打听的也是崔府的消息。”
朱昊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兴趣:“你说说看。”
风掌柜说道:“那们客人打听的是崔家三爷身边的一个姨娘,那位姨娘八年前被挪到了庄了了上,那位被挪出去的姨娘,这八年来,因为崔三爷不闻不问,悄悄的跟那庄子外头的一个男人有了夫妻之实,还生下了两个儿子。”
“好了,知道了。”这事无关紧要,朱昊听了便过了,崔三爷姨娘的事,跟崔荣华是没有关系的,好坏都无所谓。
风掌柜小心问道:“这会不会影响崔家的名声,以后不好嫁人?”
朱昊淡淡道:“不会,我跟崔二姑娘定亲了,至于剩下的那个,嫁给谁,嫁得好不好,与我有什么关系?”还是隔房呢,就算崔荣华嫁到王府,关系也远得很。
风掌柜便没再说话,正准备退下去,朱昊突然说道:“刚才那位是我的弟弟,他想打听什么事,等会回去后,记得跟我说一声。”
“是,主子。”掌柜恭敬的应了。
“好了,没事就出去吧。”朱昊估摸着朱敬快回来了,正准备趴回桌上。
掌柜正准备出去,走到一半,忽又停了,他回头对朱昊说道:“主子,昨天城里死了个人,看那模样,像是任家的那位任新平。”
任新平是安宁郡主的夫君,这几天,安宁郡主两口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京中人全当是看戏一般。
可算起来,安宁郡主还是朱昊的姑姑。
虽然朱昊跟安宁郡主有血缘关系,但是,两人的关系并不亲近,尤其是,安宁郡主当年在成王府设局搅事之后,成王爷再也没让安宁郡主上过门。
关系越来越差。
朱昊对掌柜道:“你过来,仔细说,他怎么死的?”任新平死了的事现在还没人知道,看来,朱昊是最先得知的。
掌柜走回来,站在朱昊身边,答道:“那位任新平有好几日没回家了,昨日安宁郡主满城的找,任新平知道后,悄悄去了城外,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好像喝了不少酒,满脸喜色,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往家赶,他回城后,失踪了半个时辰,等我们的人发现时,他已经死了,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没了,”
朱昊问:“他死了这么久,巡卫兵没有发现吗?”
风掌柜说道:“他死后,又出来一人,将他塞到了枯井里,还盖上了盖子,那地方偏得很,很难发现,除非,等尸身臭了……”
“好了,我知道了。”朱昊皱着眉道。
风掌柜很快就出去了,他小心的关上门,朱昊恢复成刚才的姿势,趴在桌上,他装晕。
果然,风掌柜刚出去没多久,朱敬就回来了,小二亲自送回来的。
朱敬看着还在昏睡的朱昊,松了口气,随既,又担心起来,“你们这的迷香不会对身体有害吧?”大哥那样好的身体,怎么会睡到现在还不醒?
小二赔着笑:“您放心,这迷香绝对不会对身体有害。”
朱敬又问:“我大哥什么时候会醒?”
小二脸上冒汗,小心说道:“您使些力,推一推,他就会醒。”
朱敬听了,走过去,推了推朱昊:“大哥,醒醒,你怎么睡了?”
朱昊慢慢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眼中有些迷茫,朱敬心里一定,拿起筷子就往朱昊碗里夹菜,“大哥,来,吃这个,这个味好。”
朱昊点头,吃了几口。
朱敬办完了事,心里的那块大石放了一半,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开始大吃。
一会,朱昊站了起来,说道:“我要去趟净房。”
朱敬摆摆手:“大哥,你去吧。”
朱昊走出门,往净房的方向走去。
朱敬在雅间里哼着小曲,脑中想着的事,紧接着,他又甩甩头,不用多想,过两天就知道答案了。
朱昊去了净房,出来时,拐到旁边的房间,风掌柜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他问了什么?”朱昊直接问。
风掌柜很快就回答了:“您弟弟问的是成王爷的行踪。”
成王爷的行踪?
朱昊的眼睛微微睁大,朱敬为什么会问父王的行踪?还是,从望风楼这打听?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朱昊心事重重的回到雅间,朱敬到看朱昊,笑得真诚,“大哥,我吃饱了,咱们走吧。”
朱昊将小二叫了进来,让小二将剩下的东西打包,然后结账。
朱昊手里提着打包的东西。
朱敬的表情的又纠结,悄悄扯了扯朱昊的衣袖:“大哥,您若是喜欢这里的东西,咱们再买一份便是,何必要这吃剩的?”
“不用,这就很好。”朱昊平静道。
他是绝对不会剩下食物的,小时候吃不饱的阴影,直到现在,还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里。
朱敬见朱昊这模样,知道再劝也没用,他叹气道:“大哥,母妃若是知道了,又要说你了。”
朱昊轻哼一声,“关她什么事,我的事,还不用她来管。”
又是这样。
朱敬很无奈啊,明明母妃跟大哥都是很好的两个人,可两人偏偏见不得对方,他当了好多回和事佬,却还是没能将两人心底的芥蒂解除。
“大哥,我们现在是回家吗?”朱敬还有点不舍。
朱昊道:“不回去,去端王府,朱桐说有事找我,你要去吗?”
“去!”朱敬一口应道。
朱昊从望风楼这弄了辆马车,望风楼还配了车夫,朱敬见了,惊叹,“望风楼这还有租到马车?”真是奇了,这个望风楼,真是什么事都有掺和啊。
“嗯。”朱昊上了马车,冲朱敬招手,“走吧。”
朱敬自然跟着。
马车又平又稳,朱敬感叹:“望风楼的马车还真不错啊。”谁知,话刚落,车夫就来了一个急停,朱敬险些又撞出去。
朱昊及时将朱敬拉住。
朱敬郁闷,今天他都撞两回了!
“怎么停了?”朱昊问。
车夫道:“安宁郡主在前头打人。”
173 任新平的儿子
又是安宁郡主在闹事。
朱昊表情不冷淡的很:“绕路走。”
车夫苦着脸,“不成啊,这边的人将路都堵死了,前面的人不让,这马车都调不了头。”
朱昊揭开车窗,往外头看了一眼,果真如车夫说的一样,前面围满了人。
朱昊对车夫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好嘞。”车夫下了马车,往人群中挤去。
朱敬看看外头,问朱昊:“是安宁姑姑吗?谁又惹着她了?”
朱昊道:“等车夫回来就知道了。”
车夫终于挤到了最前头。
安宁郡主拿着鞭子,正在抽人,“说,任新平那个家伙去哪了?”说完,又一鞭抽到地上那个人身上,那人疼得嗷嗷直叫,“郡主,我不知道少爷去哪了啊!”
“不说?哼,嘴皮倒是硬,我看你能撑到几时。”安宁郡主抽得累了,将鞭子递给一边的嬷嬷,说道,“接着抽,狠狠的抽,直到他说出实话为止。”
嬷嬷应了。
嬷嬷是干活的人,身强力壮,比安宁郡主有力多了,这几鞭子下去,地上那的人的衣裳都打烂了,身上都是血痕。
车夫都有些看不过眼了,拉了拉身边的人,悄声问:“这是怎么了?”
那人道:“还能怎么着,这位安宁郡主的相公日日躲着她,这郡主好不容易逮住了自家相公的下人,这不,正在问下落呢。”
车夫低声道,“这下手未免也太狠了,抽成这样,等郡主相公回来,怕是要吵起来。”
那人噗嗤一声,摇摇头:“吵不起来,那任家一向哄着郡主,说不定那位爷还得在安宁郡主面前认错呢,谁让安宁郡主有一个当皇上的哥哥呢。”
地上那人被抽得晕了过去。
安宁郡主终于喊停了,眼神依旧恶狠狠的,“狗奴才,嘴巴还真是硬,给我带回去,用冷水泼醒,再仔细问。”
“是,郡主。”嬷嬷低头应了。
安宁郡主看着这个染血的鞭子,一脸嫌弃,直接扔了。
安宁郡主成亲这些年,过得并不好,脾气也渐长,之前的活泼娇俏也变得尖酸刻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阴郁之气。
这样的安宁郡主太后也是不待见的,这八年来太后招安宁郡主入宫的次数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没有了太后的宠爱,安宁郡主在皇上面前,什么都不是。
嬷嬷拖地上那人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地上那人的伤口,那人惨叫一声,竟是痛醒了。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安宁郡主道:“既然醒了,接着问,若是他还不答,就别用鞭子了,去拿刀子来……”
那个下人吓破了胆,哆嗦着声音:““小的说,小的说……”
安宁郡主下巴一抬,傲据道:“说吧。”就知道这奴才是个没骨头的东西。
那下人声音在颤抖:“爷找到了……之前被赶出府的一个小妾,那个妾还给爷生了一个孩子……”
安宁郡主脸色大变,狠狠的瞪着地上那人,咬牙道:“什么时候的事?”
那下人哆嗦着道:“就前几日,从相国寺回来的路上,在城外头遇到的……”任新平一开始并没有认出那个妾,虽然那个妾风韵尤存,但这些年,任新平喜欢都是年轻的女子,所以啊,倒是没将人放在心上。到是那个妾,一眼就认出了任新平,含着泪道:“爷!”
任新平当时以为这个妾是以前的相好,倒是搭理了几句。
那个妾喜及而泣,将自己来的目的说了:“爷,咱们的儿子被人拐到了京城,我来京里就是寻咱们的儿子的!”
说到这,她就忍不住抹泪,“爷,咱们的儿长得可像爷您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任新平在听到‘儿子’这两个字之后,就坐不住了,又拐着弯的问了眼前这个妾的来历,这个妾一一说了。
“妾是百合啊,爷,还是您亲自从青楼将奴带回家中的,若不是因为娶了安宁公主……奴,也不会离府,奴并不知那时候有了儿子啊……”她抽泣着。
这,这个就是百合,夏谦的亲娘。
刘莺儿到了她那之后,过了几天,她看到刘莺儿就忍不住起到了将她儿子带走的女人,那几天,越想越慌,又怕儿子在京中没了性命,吃不下,睡不着,就快瘦成了一把骨头。
这才下了狠心要来京城。
她要将‘卖儿子’得来的院子卖了,换盘缠,江婆子倒还好,有的是力气,换个东家也能活下去,可刘莺儿就不成了。
刘莺儿见百合要卖屋子,慌了,若是这院没了,刘莺儿又要流落街头了。
刘莺儿想到了在京中的亲人,崔家人,便下定了决心,随百合一同上京,总比留在怀远县,被刘家抓被江家厌的好。
就这样,百合卖了院子,带着江婆子跟刘莺儿一路艰辛的上了京。
没想到,还没入京,好运气就来了,百合遇到了任新平!她儿子的亲爹!这下可好了,任新平总不会放着亲儿子不管吧,就算是庶子,那,也姓任啊!
让百合惊喜的是,她一说儿子的事,任新平就重视起来,不过,新平似乎将她忘了,等她说了自己的身份后,任新平这才想起来,她又说了儿子的年纪,任新平一算,这儿子的月份还真对上了!
儿子!
他有儿子了,自个的儿子!
任新平喜得嘴都歪了,安宁郡主这个悍妇,自个不能生,还不让别人生,真真是可恶!任新平想到安宁郡主,就恨得牙痒痒。
尤其是上上次在相国寺遇到一个长得跟他有几个像的小家伙,一问,竟然是夏玉郎的儿子!
哼!
任新平更气了,任什么他要活下夏玉郎的阴影下,连那个讨人厌的安宁郡主,都对夏玉郎念念不望。
夏玉郎的儿子出现后,安宁郡主就跟疯了一样,逼着任新平进她的房,非要生个儿子!
任新平真是被折磨得怕了,虽然他也想有个儿子,但是,这安宁郡主……
不提也罢。
任新平后来将百合安置到了城外不远的一个村子里,还让自个的心腹去照顾了。
这事先瞒着,等找着儿子,再带着人一块进府,这样,任家就不会反对,到时就算安宁郡主反对,他也要将儿子进府,就算闹到皇上那,他也不怕!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理谁都知道。
任新平因为有了儿子,一高兴,晚上喝得多了些,没想到,就是知道有儿子的这天晚上,他意外死了。
而且,直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话说回来。
任新平手底下的这个下人禁不住安宁郡主的打,将事情如实说了,安宁郡主听到后,火冒三冒,她一定要将任新平的皮给扒了!
好大的狗胆,竟然敢背着她在外头养儿子!
车夫听了个大概,怕朱昊等及了,便又千辛万苦的挤了回去,朱昊跟朱敬坐在马车里已经有一会了。
朱昊听到车夫回来的声音,问:“怎么样?”
车夫抹了抹挤出的满头汗,说道:“爷,安宁郡主的相公在外头养了外室,还有一个儿子,安宁郡主刚刚知道了……唉,这里一时半会肯定通不了。”戏越来越精彩了。
朱昊皱眉,“巡城卫呢,这里堵成这样,他们都不过来管管?”
车夫道:“安宁郡主毕竟是皇亲国戚,万一得罪了……”
朱敬听到这话,不禁笑了,安宁郡主,虽然是他的姑姑,但是,这位安宁郡主在宫中的脸面都还没有他大呢!他可是不常进宫的人啊!
虽然太后最喜欢的是朱昊,但是朱敬在太后跟上还是排得上号的,至于安宁郡主,都有两年不曾进过宫了吧。
“爷,怎么办?”车夫正问着。
朱昊叫叫车夫将耳朵附过来,朱昊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车夫眼睛猛然睁大,愣了半响,然后点头。
朱昊说完了,对车夫道:“去吧。”
“是。”车夫点头的时候有些恍惚。
朱昊跟朱敬说道:“天还早,咱们在外头逛一逛,你看看你还需要买些什么,等会走回去吧。”
“好啊。”朱敬的眼睛亮了,只是,他怕回去太晚,母妃会说……大哥。
朱昊下了马车,朱敬很快也下了。
兄弟两一前一后在路上走着,朱敬对一切都新奇得很,他虽然在书院读书,但是是寄宿的,成王妃怕他出事,日日让护卫跟着,根本就不能对去外头。
“好热闹啊。”朱敬感慨道。
两人走到街上,朱昊将朱敬带到一家布庄里面,才进去,掌柜的就迎上了下来,堆着笑脸:“客官,小的这有从江南那边新来的布,颜色艳得很,您要吗?”
这布庄里的布确实不错,颜色也鲜艳,可比起宫中,就差得远了。
见惯了好东西的朱敬有些看不上。
朱昊并没有嫌弃,反倒对掌柜的说道:“有干净的衣裳吗,有一套黑的,一套青的,我们两穿,现在就拿过来。”
“嘿,好嘞。”布庄里头也卖成衣,料子不同,成亲的价格也不同。
朱敬听了朱昊的话有些吃惊,“哥,你要成衣做什么?还是两套,难道……”
朱昊道:“咱们换上衣服再出去逛。”他们现在这身上穿的衣裳太显眼了,容易招上那些不干净的人。
掌柜的拿了两套最贵的来,是黑色跟青色的。
朱昊看了眼料子,说道:“换一套普通点的。”掌柜的有些失望,“是。”
谁知,下一秒,朱昊就道:“这套也包起来。”
“好嘞!”布庄掌柜眉开眼笑。
朱昊交待:“要干净的,立刻能穿的。”
“是是是。”掌柜的脚下生风,没一会就回来了,递了两套干净的衣裳,朱昊将衣裳翻着看了看,颇为满意,点点头,他拿了黑色的那套,然后,将青色的那套递给了朱敬。
朱敬接过衣裳,看了看朱昊。
朱昊道:“白色的容易弄脏,衣裳还是暗一点的好。”
朱敬一直喜欢穿淡色的衣裳,朱昊怕他不喜欢青色衣裳,才会这样说,朱敬忙道:“大哥,我什么衣裳都穿。”他说完,顿了顿,“哥,到底为什么要换衣裳啊?”
朱昊道:“不是说了吗,这样逛街方便。”
“哦。”只是这样啊。
朱昊速度较快,先换了衣裳出来,朱敬是过了一会才出来的,他被人服饰惯了,自个穿,还是……不太熟练。
成王妃也宠得太狠了。
朱昊让掌柜的将换下的衣裳跟另一套最贵的都包了起来,他跟朱敬,一个一个包裹,包裹朱昊故意让掌柜用的旧布,看起来……很穷。
朱敬深吸一口气,磨磨蹭蹭的接过了朱昊非要递过来的旧包裹,嘟嚷着,“大哥,这玩意拿着干什么啊?”
朱昊熟练的将包裹背起,然后调整一下,让包裹正好在胸前,这样容易被偷。
朱敬也学着做了。
两个贵公子进了一趟布庄,出来时,就变成了两个穷酸的家伙,虽然模样还是那般好看,但是,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明显少了。
这是要去哪啊?
朱敬还是没弄明白,不是只去逛逛吗,穿成这样,会被人嫌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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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你到底去哪了?”闭月压着火气,“昨天夜里我找你,你怎么不来?”
站在闭月面前的正是唐墨。
唐墨面容冷淡:“你有事?”
闭月眼中冒火:“我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嗯?那个锦嫔,为什么她叫你,你就随叫随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174 后宫抓奸
听话?
唐墨一脸冷漠,“这跟你有关吗?”
闭月盯着他,声音都提高了一分,“跟我没关系吗?我进宫难道不是保护我的吗?”
唐墨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你疯了吗?”
其实,真正说起来,皇宫中的任务是以唐墨为主,闭月为辅的。当然,如果闭月能够爬得到妃位,那就另说了。
闭月很不甘心:“你为什么要帮她?你都没有帮过我?我叫你三次,你才来一次,她呢,每次找你你都过去!凭什么啊,是我跟你熟还是她跟你熟?唐墨,难道你看上她了?”
只要想到最后那句,闭月的心就像是滴血一样。
崔荣锦,崔家的嫡长女,又姓崔!唐墨帮崔荣锦到底是看在崔荣华的面子上,还是唐墨根本就是喜欢上崔荣锦了?
闭月想这事想得脑子都快炸掉了。
唐墨道:“你不要乱想了,她是皇上的女人,我怎么可能看上她。”在后宫跟皇上的妃子私通,那是找死。
闭月并不相信,“那你为什么要帮她?”
唐墨看了她一眼,道:“合作。”
“什么合作,那个锦嫔手上什么都没有,贵妃又明着不喜她,你跟她合作有什么用,她能帮到你什么,可唐墨,咱们可是一起长大的,你可别拿话哄我。”闭月气哼哼的说道,他们谁不知道谁啊。
“你是为了这事叫我来的?”唐墨冷眼问。
闭月看着他,也不敢说是,怕唐墨生气。
唐墨嘲讽道:“你还真是闲的,有空找我说这个,还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爬上去,皇上可是喜新厌旧的性子,你可以好好把握机会,要么得个得个位分,要么……怀个孩子,不然,你这下半辈子的日子可不好过。”
唐墨是侍卫,说不定会在皇宫留多久。
闭月听到这话,一惊,“你要走?”
唐墨道:“我现在不走,这差事的挣的银子不少,你与其担心我,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唐墨一定会脱离组织的。
闭月飞快走到唐墨身边,拽着他的袖子,“你走了,我怎么办?”
唐墨挑眉,这话不该问他,闭月该怎么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她男人。
闭月喃喃道,“要不,我以后承宠了,以后你出宫了,带上我。”
“在后宫,失宠的下场你比我更清楚,要么死,要么疯,冷宫那地方,可不是人住的。”唐墨平静道。
闭月心里堵得慌,有些气,“那你叫我怎么办,我留在这,你却说要走,若是以后当了妃子,那我还怎么走?”
唐墨道:“谁让你跟我走了?等你真成了妃,在这里的日子岂不是比外面好。”为了打消闭月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唐墨非常干脆的说道,“这次的差事完了,以后我会找个普通女子成亲,再生几个孩子。”
“不行!”闭月急急打断了他的话,“我不许!”
唐墨道:“你许不许跟我有关系吗?我以后想怎么过就怎么过,除非……”像皇上一样,赐下圣旨,指婚,或者……
这些话唐墨并没有说出来,可闭月还是看懂了。
唐墨最后道:“到我当差的时间了,我该走了。还有,下次若是这种无聊的事,可别再叫我了。”
说着,便悄悄的从窗外跳了出去。
“别走……”闭月追到窗边,可又不敢喊得太大声,生怕外头的人听到。
她气闷的锤了一下窗。
唐墨已经钻入花丛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闭月一直站在窗边,望着外头出神。
砰!
一声巨响,闭月吓了一跳,声音是从门的方向传来的,闭月有些迟钝的转着头,朝门口望去。
门被人生生踹开了。
哪个混蛋这么大胆,敢踹她的门!
闭月眼中冒火。
她终于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是皇后,一向不管事的皇后竟然带着一群人出现在映月楼,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妾身参见皇后。”尽管闭月心中有气,可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皇上脸上带笑,眼睛却在屋中一一扫过,然后转头对下人说道:“去窗户那边看看。”
“皇后娘娘,那边已经派人守着了。”老嬷嬷说道。
闭月听到这话,忽然明白过来,皇后这是带着人来抓奸了!
难道皇后知道唐墨来了?
不对,皇上应该不知道,若是知道,不该这个时候来,而是应该在唐墨一进屋子的时候就来抓奸。
也就是说,她命人出去,将门反锁之时,外头的宫女太监有人给皇后报了信,想抓她一个人脏并获。
等一等,若是抓奸,也就是说,她前见次见唐墨,那些人已经留了心。
闭月冷笑一声,看来映月楼里的有探子啊,看来还不少啊。
皇后是个仁慈的,闭月恭敬的行了礼,皇后便让她起身了,闭月规矩的站在一边,纵然心里知道皇后‘来者不善’,但,她依旧只能装作不知道。
闭月轻声问,“皇后娘娘,您来找妾身有事吗?”
皇后道:“无事。”
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却是凶得很,呵斥道:“什么妾身,你这女子在后宫之中连个位分都没有,竟敢称妾身,你应该自称民女。”其实,皇上给了闭月一个美人的位分,可是,只是口头上说的,正式的封号还没下来,还卡在皇后那呢,所以啊,老嬷嬷才敢这样说。
闭月低下头,认错:“民女知错了。”闭月一向识趣,就示弱就示弱。
皇后看闭月这般听话,到是有些诧异,她可是听说这位月姑娘脾气不小啊,难道,她手下的人报的信息是错的?还是说,那些人出问题了?
皇后脑中千回百转,可脸色不变,依旧是那风轻云淡的模样。
老嬷嬷让人在闭月屋里搜了起来,搜得极为仔细,连床塌上的被子,床底下,还有柜子里,全部翻遍了。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找到。
闭月在一边看着,心想,还好唐墨走得快。
老嬷嬷的脸色很难看,走到皇后身边,低语:“娘娘,翻遍了,什么都没有,那人会不会知道咱们要来,提前走了?”
皇后瞟了老嬷嬷一眼,语气淡淡:“外头的去瞧了?”
老嬷嬷听了话,立刻又派人将外面也仔细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人,连男子脚印都没有找到一个。
这一次,老嬷嬷的脸色更难看了。
闭月轻声问:“皇后娘娘,还有事吗?”
—
下了朝,皇上便去了后宫,本想去锦嫔那的,崔相病得厉害,他本想去安抚一下锦嫔的,他没让太监通知锦嫔他会去太和楼,他准备给锦嫔一个惊喜。
大约是皇上太低调了,他带着大太监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宫女笑嘻嘻的说道:“皇后娘娘去映月楼了,你猜猜,是为了什么事?”
“皇后去了映月楼?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另一个宫女一边修剪枝叶,一边问道。
笑嘻嘻的宫女压低声音道,“听说那位民间来的月美人跟人偷情呢!被人瞧见了,皇后娘娘去抓人了!”
“我的天!”修剪枝叶的宫女惊叫一声,“快小声些,可别让人听到了,这事从哪传出来的,这人可真是大胆,这样的话都敢说!”
笑嘻嘻的宫女不在意道,“无风不起浪,若是没影的事,谁会乱传?你瞧瞧锦嫔,成天都在太和宫,哪也不去,怎么没见人说她……”
皇上站在那,从头听了到尾,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
大太监脸上的汗扑扑的流,“皇上,皇上……”大太监轻唤了两声,皇上还站在那,眼神却是越来越冷。
“去映月楼。”皇上冷冷道。
“是。”大太监赶紧应了,跟在皇上身后,往映月楼走去。
“刚才说话的两位宫女你可认得,将她们送到浣衣房,朕不想再听人有人在宫里嚼舌根。”
“是。”大太监的记忆极好,刚才那两个宫女的脸他已经记着了。
皇上走得极快,可就算这样,他们还是花了好一会才到映月楼,映月楼被人围了起来,大多都是皇后的人。
皇上见了,心中颇为满意,皇后掌管后宫还是不错的,唉,就是身子弱了些。
那些宫人看到皇上,大吃一惊,正在跪下行礼,皇上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那些人果然不敢出声,皇上慢慢走进屋子。
刚进去,就听老嬷嬷在说:“月姑娘,你还是不要瞒了,从实招来。”
闭月低着头,一脸无辜:“嬷嬷,你要民女招什么啊,民女什么都不知道啊!您带人搜民女的屋子,民女也没说什么,屋里您也搜过了,外头也搜过了,什么都没有。民女这里干干净净的,民女没什么可说的。”
她停下喘了口气,看着皇后,说道:“皇后娘妨,不管谁向您说了什么,都当不得真,民女一向安分守已,民女知道,宫里的有些人看不上我,觉得我是从外头来的,身份低贱,想着法子要整死我,皇后娘娘,您心地善良,可不要被那些人骗了啊……”
闭月眼角一扫,正好看到了皇上的明黄色衣摆。
皇上也来了。
闭月不用想,哭得杏雨梨花:“民女只是爱慕皇上,这也有错吗?民女并不想分各位姐姐的宠,民女只是想多看皇上一眼,多想皇上一会……”
闭月像个小白花一样,说了一堆恶心巴拉的词,大都是爱皇上爱得死去活来,皇宫那些贱人要害她,她弱小她无辜……
顺便,还提了美人位分的事,“皇上亲自封的美人,那可些姐姐都不认,民女……连妾身都不能用……”
这些话,全部都是说给皇上听的。
闭月的尺度拿捏得极准,只要不涉及唐墨的事,闭月就精得跟个鬼似,害她的人该踩就踩,该弄就弄,下手非常狠。
闭月跟了皇上这些天,也算摸透了皇上的性子。
果然,皇上听了闭月说的这些话后,心软得一塌糊涂,看闭月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怜惜。闭月一直在哭,是那种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那种哭,加上她人又生得美,好看极了。
皇上看得火热,“月儿,你不要说了,朕信你。”
“皇上,您怎么来了?”闭月看到皇上,身子摇摇欲坠,然后,如风一般扑到了皇上的身上,柔弱道,“月儿好怕……”
演技满分。
“不要怕,朕在这,没人敢伤你。”皇上抱着闭月,一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一边哄道。
闭月将头埋进了皇上的怀里。
老嬷嬷没从闭月屋里搜到东西,皇后觉得冤枉了闭月,本来心里还对闭月存了一丝愧意,正想补偿一下,没想到,闭月就给她来了这么一出!
当着她的面,抢她的相公!
她才是正妻!
175 吉祥怎么还没回?
皇后是那种不露声色的人,纵然心里再气,脸上也丝毫不会表现出来,更何况,皇上在这,她怎么会当着皇上的面生气。
闭月很会哄男人,皇上也是个正常男人,也吃这一套,并责问皇后:“皇后,无端端的,怎么想起过来搜映月楼?可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皇后面色有些尴尬,道:“皇上,这确是本宫失察。”
皇上心里还是敬重这个皇后的,见皇后认错态度良好,便道:“也不怪你,都是下面的奴才,长日不做事,乱嚼耳根子。”
过后,皇上又跟皇后说道:“朕之前说过封月儿为美人,既然你那边的东西还没准备好,那就不准备了,她这次受了委屈,就封为月嫔吧。”
“皇上,您说的是真的吗?”闭月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当然是。”皇上笑着,他就喜欢闭月这鲜活有趣的模样,虽然有点小心思,毕竟,如死水一般的后宫实在让人腻味。
人啊,年纪越大,就越喜欢热闹。
皇上说完,又看向皇上,示意:“皇后,这次的封赏可不要像上次一样,都半个月了,还下不来。”
皇后微笑道:“是,皇上。不过,您也知道,本宫年纪大了,这一类的事都是贵妃跟贤妃在管。”
皇上看了皇后一会,慢慢说道:“朕会跟贵妃说的。”
闭月还腻在皇上身边,她一点都不怕皇上,两人有说有笑,像寻常夫妻一般,皇后看得眼睛生疼。
“娘娘,您怎么了,身子又不舒服吗?”老嬷嬷问道。
“没事……”皇后嘴唇有些白。
皇上听到这边的声音,抬头看一眼,说道:“既然不舒服,那就回宫去吧,记得叫太医过来看一看。”
说完,便让大太监让皇后送走了。
之后,皇上一直歇在这,直到天黑,也没离后,之前说要去太和宫的事,早就忘之脑后。
—
崔府,怡秀园。
崔荣绣心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这都申时了,吉祥怎么还没有回来?
崔荣绣走到门边,拉开门,问门外的婆子:“吉祥人呢,回来了吗?”
婆子道:“没有。”
崔荣绣眉头一坚:“你都没有去外头看看,怎么就知道她没有回?快去府外瞧瞧,问问守门的小厮。”
守门的婆子脸色泛苦:“吉祥若是回了,老夫人肯定会派人过来请三小姐过去的……”
崔荣绣听了这话,更怒了,“请什么请!祖母现在一心记挂着祖父的事,哪有空来管我,别说吉祥了,就算是我出现在她跟前,她都要撇在一边的。”
崔相好了之后,崔老夫人就将多余的人打发了,生怕吵着了崔相,只留了崔忘忧一个人在上院,原因是,崔忘忧的命旺崔相。
反正,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崔相的病确实慢慢好了些,现在都能坐了。
而崔荣绣,又被送到三房禁足了,现在大伙都忙着,也没有管她,崔老夫人更是想不起白姨娘的事,三房的一个小小姨娘,又是几年前送出去的,哪值得崔老夫人放在心上。
这时候,明显是崔相的病情比较重要。
守门的婆子在崔荣绣的威逼下,还是去外头问了问,确定吉祥没有出过府后,便回来了。
如实跟崔荣绣说道:“三姑娘,吉祥不曾回来过。”
崔荣绣不相信:“怎么可能!我……”她明明让吉祥午时一过就回来的,那死丫头,竟然不听话!
真不知道吉祥办事怎么变得这么拖拖拉拉!崔荣绣生气的想道。
说到吉祥,她就忍不住想到了如意,于是,崔荣绣说道,“如意呢,带她过来。”
守门的婆子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如意病得厉害,现在还在屋里躺着,三小姐,她怕是过不来。”
如意挨了十板子,当夜就发起了高烧,又逢崔相出事,压根就没有记得如意也生病了。
更不论,如意是三房的丫环,崔荣华才回府不久,崔荣锦不在府中,谁记得?
崔荣绣听到这话,脸色一变:“怎么过不来?难道死了不成?”
守门的婆子低声道:“如意屁股上的肉被打烂了,现在不能走动,若您非要见她,可让人将她抬过来。”
崔荣绣犹豫片刻,道:“让人将她抬过来,我有话问她。”
“是。”守门的婆子应了一声,之后,又叫了三个结实的婆子,一道去了如意住的屋子,摔倒开门,就是一股味,如意趴在床上,疼得直哼哼。
“如意……”守门的婆子喊了一声,慢慢走了过去。
如意艰难的回头,看到守门的婆子,挤出一个笑容:“您怎么来了?”这婆子原先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虽然不得重用,但是也叫得上名,现在派来看守崔荣绣了。
守门的婆子道:“你这伤怎么样了?”
说到伤,如意神色一黯,不过片刻后,她又恢复正常,轻声道,“二小姐身边的丫环给我送了些药,吃了些,三房的小丫环也帮我上了药。”至于能不能好,什么时候好,那就不知道了。
到底是没请来大夫,只能说,如意病的时机不对。
守门的婆子听到这话,点点头:“这就好,只要上了药,定是能好的。”
“婆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意扭着头问,她趴在床上,只能扭头看人。
守门的婆子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道:“吉祥一直没回来,三小姐说要将你抬过去,大约是问这事,你可小心些答,我看三小姐的脸色不太好。”
吉祥……
如意心里一沉。
守门的婆子道:“好了,走吧。”婆子说完,便抬了一个架子过来,让另三个壮实的婆子将如意抬到架子上,然后,再抬到了崔荣绣的屋。
如意一进屋,崔荣绣就捏上了鼻子:“什么怪味?”
如意趴在架子上,低头道:“回三小姐,这是药味。”
药?
崔荣绣听到这话,倒是放下了手,嘴上道:“原来你用了药啊,那就好,我还说让人给你送药的,看来是用不上了,对了,如意,你见过吉祥吗?”
如意低着头,答道:“三小姐,奴婢从上院回来后……便晕着,刚刚婆婆去的时候,才醒过来。”
崔荣绣听到这话,眉头一皱,“这样吗?那你身上的药是谁是上的?”
如意依旧低着头:“奴婢醒过来后,听人说,这药是二小姐身边的丫环送来的。”
崔荣绣轻哼一声,“二姐身边的丫环也跟她一个样,惯会做好人。”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崔荣绣盯着如意,“你把头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如意只能照做,架子是放在两个凳子上的,并不高,如意抬头看人有些吃力。
“你知道吉祥去哪了吗?”崔荣绣眼盯着如意的眼睛问。
“奴婢不知。”如意慢慢答道。
“不知?你的药真不是她上的?嗯?在三房里,跟你关系好的也只有吉祥吧。”崔荣绣并不信。
如意看到崔荣绣这般模样,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她算是三小姐的心腹,她受了这般重的伤,三小姐不仅不安抚,现在还责问她,如意心里苦笑,当初还以为找了一个不错的主子,虽然有些小心眼,毕竟没有苛待下人。可现在跟二小姐身边的丫环一比,如意只觉得自己挑错了主子。
崔荣绣还等着如意答话呢。
如意只能说道:“三小姐,奴婢就在这院里,若是吉祥回来,小姐您还会不知道吗?”
崔荣绣拧着眉。
过了会,她对屋中的丫环婆子道:“你们出去。”她有话要单独跟如意说。
那几个下人领命,很快,就退了出去。
崔荣绣走到门边,将门栓上,然后走到如意身边,她深深的叹了口气,一脸愁苦道:“如意,现在可怎么办啊?”
“三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如意惊讶问道。到了现在,如意已经彻底明白,知道得越多,下场越不好,可现在,她若不接着三小姐的话往下问,三小姐怕是又有疑心了。
崔荣绣将她派给吉祥的差事说了:“昨夜吉祥回来,我让她出府帮我办一件事,本来,午时过后就该回来的,可到现在还没有音讯……”
崔荣绣略去了买消息的事,其他的倒没有瞒,一一跟如意说了,她指望如意帮她想想办法。
如意身上受了伤,本该好好休养,可崔荣绣现在还要如意帮忙,若非如意不能走动,崔荣绣现在就恨不得派如意去望风楼看看。
崔荣绣说了半天,也不见如意回答,不由提高声音:“如意?如意?”怎么没反应?
如意的头埋进了架子里,崔荣绣走过去扒了扒如意的头,才发现,原来如意是晕了过去。
真晦气!
一点忙都帮不上,崔荣绣很生气,“来人,将如意送回去。”没用的东西!
如意被那几个婆子送回到自己的屋子,婆子将门带上。
她们走了好一会,如意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床头,眼神越来越黯。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门咯吱一声,似有人进来。
如意以为是三房那几个小丫环,过来给她喂药的,便道:“你们把药放在我枕边,我自个能吃……”
说着,便回头看去。
对那几个恩人,如意是感激的,所以,脸上带着笑。
可是,在她看到进屋那人时,却愣住了,“你是谁?”如意警惕道。
“我是谁不重要,我能冶好你的病。”如果崔忘忧在这,定能认出进了如意屋子的人正是鬼婆,虽然穿着下人的衣裳,还戴了人皮面具,可那声音,还是一样的鬼气森森。
如意听到这话,笑着摇摇头:“我这是轻伤,按时吃药便能好。”不碍的,她现在担忧的是以后怎么办。
若是还留在三小姐身边,这种苦怕是少不了,唉,可惜她的卖身契在三小姐手上……
如意叹着气。
鬼婆呵呵一笑:“你莫不是以为你受的是小伤吧?”
如意本来确信是小伤的,可经鬼婆这一说,倒有些怀疑起来,可还是嘴硬道:“自然是小伤。”
鬼婆勾勾的看着如意的眼睛:“不能有孕,也是小伤?”
如意的眼猛然睁大,“你说什么!”
鬼婆慢慢道:“不要急,慢慢说,声音小些,小心让人听到。当然,你若是不信,可以找个大夫诊一诊。”
如意快速说道:“不过是挨了几板子,伤在屁股跟腿上,哪里就伤到肚子了?”她摸了摸被压在下面的肚子,恨不得翻个身来,可屁股上有伤,又怕疼,还是只能趴着。
鬼婆听到这话,扯出一抹古怪的笑:“好,你若是觉得是小伤,那便算了。”说着,便往屋外走去。
“等等。”如意急急喊道。
她以后可是要嫁人的,若是生不了,一定会被休的!如意可不想自己孤老终身!
鬼婆没有停,只留下一句,“我是崔忘忧的身边的婆子,你若是想找我,就去上院。”
如意不能动,眼睁睁的看着鬼婆走出了屋子,“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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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崔三爷还是知道了!暴怒
鬼婆走出屋子,带上门,屋里,又只剩如意一个人了。
她的眼睛还盯着门口,心里却是乱糟糟的,刚才那婆子说的话是真的吗?她胡思乱想,怎么也睡不着。
天越来越黑。
崔荣绣快急死了,吉祥还是没回!
“三小姐,该用晚膳了。”下人提醒道。
崔荣绣哪有胃口,气道:“我哪有心情吃,吉祥还没回来呢,你再去瞧瞧,吉祥回了没?”这已经是三小姐说的第一百句了,下人也是无奈得很,“是,三小姐。”
“还不快去!”崔荣绣催促。
下人去了,过了会,又回了,“三小姐,吉祥没回来。”
崔荣绣盯着她,不满意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真的去守门的小厮那问了吗,整个府里你找过了吗?嗯?还是说,你只是去外面晃了一圈,故意敷衍我的?”
下人惶恐道:“三小姐,奴婢真的去看了,您若不信,可以亲自去问问。”
“好。”崔荣绣直接往外走去,她先去了崔府的正门处,守门的小厮换岗吃饭去了,留了一个,崔荣绣揪着这人问:“我屋里的丫环不见了,你可曾见过她回来?”
小厮仔细问了崔荣绣身边的丫环的容貌,问清后,摇了摇头,“三小姐,并不曾见过。”
崔荣绣仔细逼问过后,确实吉祥没有从正门回来,这才失望的离开,之后,她就去了崔老夫人的正院。
下人提醒:“三小姐,您还在禁足呢,现在老夫人没心思管您,您去其他地方她老人家也不知道,可您若是去正院,那……”
崔荣绣狐疑的看了这个下人一眼,“我为什么不能去?最多多禁几天,又有什么关系。”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将吉祥找到。
只有吉祥,她才能知道望风楼传来的消息,才能确定白姨娘的事是真是假……
吉祥不可能不回来!
除非,祖母将吉祥扣住了,故意不让她知道!崔荣绣这般想到。
肯定是这样。
崔荣绣想通后,大步朝上院走去。
“老夫人,三小姐想见您?”下人在老夫人的屋外传话。
崔老夫人正在跟崔相用晚膳,崔相能坐起来了,不过,还是不宜走路,崔老夫人便命人在床边架了一个小桌子,将菜端了过来,与崔相一块用膳。
崔老夫人本想亲自喂崔相用饭的,可崔相的右手能动了,便拒了,崔相拿着筷子,慢慢的夹菜,慢慢的吃。
崔老夫人放慢速度,陪崔相一起。
崔荣绣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崔老夫人眉头一皱:“她来做什么?”崔荣绣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了两老。
下人恭敬答道:“三小姐说有重要的事找您。”
崔老夫人看了崔相一眼,放下筷子,准备出去跟崔荣绣单独说话,免得吵到了崔相。
崔相淡淡道:“坐下,让她进来。”
崔老夫人问:“荣绣这孩子还没教好,怕吵着您。”
崔相道:“总归是姓崔,让她进来说话。”
崔老夫人这才点了点头,对下人道:“带荣绣进来。”下人领命传话去了,崔老夫人忽然道,“这孩子莫不是蹭饭来的吧。”
“我们府上难道还养不起一个人?”需要蹭饭?崔相面露不悦。
崔老夫人解释道:“因为这下毒的事,大厨房的人跟小厨房的人不是都被看管起来了吗?现在这做饭的都是临时凑数的,咱们这,味道还算不错,就是不知其他院子……”
还是说,崔荣绣嫌饭难吃,也有可能啊。
正想着,崔荣绣已经由下人带着走了进来,崔荣绣乖巧的跟崔老夫人跟崔相行了礼,尤其是看到崔相后,崔荣绣大气都不敢出。
她怕崔相,从小就很怕。
崔老夫人问她:“这么晚了还过来,是有急事?”
崔荣绣欲言又止。
崔老夫人看着桌上慢慢冷掉的菜,语气也冷了:“若是无事,别就留在这耽误我们用饭。”她记起来了,崔荣绣还禁着足呢,若不是崔相在这,崔老夫人怕是当场就要发作了。
崔荣绣见崔老夫人动了怒,便小声问道:“祖母,您看到吉祥了吗?”
“吉祥?”崔老夫人一时想起这个人来,还是崔荣绣提醒,“是我身边的丫环,我都一天没看到她了,祖母,吉祥在这您这吗?”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深:“你的丫环,怎么会在我这?”这孩子问的是什么话。
“祖母,吉祥真的不在您这吗?”崔荣绣可没忘记,崔老夫人在打了如意后,还等着将吉祥押过问话呢。
崔老夫人道:“我连照顾你祖父的时间都不够,哪有空理会一个丫环,您脑子里成天想的是一些什么东西?”
吉祥不在这啊,崔荣绣有些失望,声音都低落了许多,“不在啊。”
崔老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在你祖父病好之前,你没事就不要过来了,也不必过来请安,若是缺了什么,去找你二伯母,知道吗?”
崔老夫人现在没心思应付这些孩子,只想好好照顾崔相,让崔相早些好起来。
“知道了,祖母。”崔荣绣正准备退下,这时,崔相的声音突然响起,“荣绣,你过来。”
崔荣绣诧异的抬起头:“祖父,你在叫我?”
崔相点头道:“过来。”
崔荣绣乖乖的走了过来,崔相看着她,问道:“你这样大张旗鼓的找那个叫吉祥的丫环,是为了什么?”
崔荣绣心里一缩,低下头,“祖父,我,我就是一天没见着她了……”
崔相声音很平:“不过是少了一个丫环,你就不下去了?”
“没有!”崔荣绣赶紧摇头。
崔相又看向崔老夫人,问道:“这个叫吉祥的你记得吗,她做过什么?”
崔老夫人不太记得了,转头看身边的孟嬷嬷,孟嬷嬷记性好得很,如实道:“前几日三小姐扮成丫环的模样偷偷出了府,她身边的吉祥如意,随三小姐一块出了府,老奴隐约记着,这个吉祥自那日后一直未在府中出现……”
崔相听完后,又问崔荣绣:“你刚才说你一日未见吉祥了?”崔荣绣只说了一遍,崔相就记住了。
崔荣绣有些慌,连忙道:“祖父,不是这样的。”
崔相表情沉了下来:“这个吉祥,做了什么?”
崔荣绣还在解释:“祖父,是我说错了,我是两三日没见到她了,真的……”
崔相表情不变:“还是说,这次下毒的事,跟你的丫环有关?”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眼睛盯着崔荣绣,前所未的有锐利,“崔荣绣,这事真的跟你有关吗?”
“祖父,祖母,请相信我,这事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崔荣绣这下是真的慌了。
崔相的脸色还是跟之前一样,崔老夫人则是完全变了另一般模样,看崔荣绣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仇人一样。
敢伤她相公,自然就是她的仇人!
认知道这崔荣绣是不是吃里爬外的!
崔荣绣心里绝望,心里知道这次若是不说,崔老夫人只怕饶不了她。崔荣绣想到白姨娘身上的事,想到知道这事的途径,一下子跪了下来,“祖父……”
崔老夫人看到崔荣绣跪了下来,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崔荣绣低着头,失魂落魄的将自己偷听的事说了出来:“祖母,那日我的首饰丢了,让如意找,她在上院找着,不小心听到了您跟孟嬷嬷说的话……”
崔荣绣说这到,便停了下来,接下来的话她有些难以启齿。
她姨娘跟别的男人……
“什么话?”崔老夫人想不起来。
崔荣绣垂着头,半天没说话。
屋外。
崔三爷提着汤,往上院走来,这里面是大骨汤,三太太熬的,崔三爷喝了一大碗,想着味道不错,就诈崔三太太另备了一份,给崔相提了过来。
他爹的身子骨还没好,得多吃些好东西,养养。
崔三爷是哼着小曲过来的,他来得多,又是崔老夫人最疼的小儿子,根本就不用通传,下人由着崔三爷走进去了。
崔三爷正准备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崔荣绣的声音,“我……我听如意说……我姨娘在外头……跟……生了两个儿子……”
这是羞于启齿的事,崔荣绣的声音极小,离她近的崔相跟崔老夫人听得到,可屋外头的崔三爷就听得不太清楚了。
尽管崔三爷没有听完,可崔荣绣话里的意思他却听明白了。
姨娘……
崔荣绣的姨娘,白姨娘,前几年被送到了庄子上的……
生了两个儿子?
崔三爷只觉得这一口气堵在心头,不上不下,他都多少年没碰过这个挪到庄子上的姨娘了,怎么会有孩子?!
野种!
—
崔荣绣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不仅说了,还掉起了眼泪:“祖母,我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又怕别人冤枉我姨娘,就想着,偷偷的派吉祥去打听打听……可,吉祥都好久没有回来了……”
崔荣绣说到这的时候是真的伤心敢,“我姨娘若真做出那等事,我以后该怎么办啊?爹爹肯定会厌弃我的,祖母,我该怎么办啊?以后我还怎么说亲啊?”
想到这,崔荣绣的抽泣就变成了嚎淘大哭。
这哭声吵得崔相脑子疼。
崔相没想到,崔荣绣这弄了半天,原来只是籽一个小小的姨娘,倒是没了再听下去的兴趣。
对着崔老夫人摆摆手,“带她出去,我头痛。”
崔老夫人听了,连忙将崔荣绣闭嘴,可崔荣绣都哭得打嗝了,就算让她停下来,这一时也止不住。
孟嬷嬷带着崔荣绣,往屋外走去。
一开门,就见崔三爷面色冰冷的站在那,身边冒着黑气。
“爹……?”崔荣绣听到崔三爷,跟见了鬼似的,吓得没声了,“爹,你怎么会在这?”
崔三爷目光冰冷的看着崔荣绣。
亏他那么疼这孩子,没想到,这孩子知道白姨娘的事后,竟不跟他说,反尔是到上院跟崔老夫人说。
“老三?”崔老夫人看到崔三爷,也是吓了一跳,随既,又紧张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崔三爷将手上的汤狠狠往地上一摔,“是啊,我都听到了,你们真好,好得很,我当了绿王八,你们都知道,独独瞒着我,真是我的好亲人啊!”
崔老夫人看崔三爷这样,慌了,“老三,你别冲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样,白姨娘是不是跟了野男人,生了野种?”崔三爷愤怒的质问。
崔老夫人赶紧走过来,安慰道:“那个女人你早就忘了,还说她做什么。”
崔三爷很火大:“就算忘了,但她名义上还是我的妾,怎么就能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还生了两个孩子,娘,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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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眼中钉,肉中刺
“好了好了,小声些,这些话咱们进屋说,可别传到外头,让人听了去。”崔老夫人哄道,本就不是什么好事,还说得那么大声,是怕别人不知道吗?
汤撒了一地,孟嬷嬷找了抹布,将骨头捡了,将汤水用抹布吸了。
崔三爷则是被崔老夫人带进了屋子,至于还是抽泣的崔荣绣,崔三爷并不想看到她那张脸,崔老夫人直接让人将崔荣绣送回怡秀园了。
汤汁被弄干净了,可屋里还是漫着一股香味,崔相低低骂了声,臭小子。
“娘,你倒是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崔三爷坐在椅子上,一副气死了的模样。
崔老夫人叹气,苦笑道:“就是你爹中毒的那日下午,有个庄子上的人来了,将白姨娘的事大略的说了一遍,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这两天事多,也没派人去查。”
崔三爷黑着脸道:“我自己查。”
崔老夫人问他,“若是假的,便就罢了,若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崔三爷咬牙切齿:“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自然是要她死!”还生了两个野种!若是他那些朋友知道了,叫他颜面何存?
崔老夫人又道:“那荣绣那你怎么说?”
崔三爷冷笑一声,“什么怎么说?她知道这事,也不告诉我,明摆着就是站在白姨娘那边,这些年养了她这么大,我自问待她不差吧,没想到,她是这样狼心狗肺!”崔三爷现在正在气头上,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之前莲姨娘跟男人有私情,这次,挪出去八年的白姨娘也跟人有了儿子!
他这头顶上的绿色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什么玩意!
崔老夫人也不敢太过刺激崔三爷。
崔三爷生了好大一通气,这次,崔相倒是没有说他。
崔三爷想到白姨娘,忍不住怪起了崔老夫人:“娘,你当初就不该让我纳妾,你瞧瞧,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实在是忍不住了,狠狠的敲了一下崔三爷的脑袋:“这女人可是你自己要纳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让你好好过日子,你还不听,看看,外头的狐媚子没一个好的,现在你知道了吧!”
崔三爷捂着头,委屈得很,“娘,我都这样了,你还打我……”
崔老夫人看他这样,倒是没了脾气,“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崔相在一边看着,眼中满是暖意。
—
崔荣绣是哭着回怡秀园的,崔三爷知道了白姨娘的事,崔荣绣觉得天都快塌了,她爹到底还是知道了?
该怎么办啊?
崔荣绣的动静太大了,歇在上院厢房的崔忘忧也听到了声音,画眉悄悄探头,往正屋看了看,只看到崔绣大哭离开,回来便跟崔忘忧说了。
崔忘忧摆摆头道:“他们的事,横竖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过了会,却又问画眉,“鬼婆呢,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画眉看了屋外一眼,压低声音:“鬼婆早早的就出去了,小姐,鬼婆的事我们可别管,若是惹她生气了,咱们可讨不了好。”
崔忘忧悄声道:“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画眉再三叮嘱:“小姐,咱们现在进了府,以前的事崔府也没说计较,咱们以后就好好在这过日子吧,赞些钱,到时候若是……”
崔忘忧点头,一脸郑重:“我知道,我爹半年后就该回了,我一定会等爹回来的。”她不指望崔老夫人帮她,只希望,能等到崔大爷回来。
那可是亲爹,总不会扔下她不管吧,她的亲事,爹会……做主的吧……
崔忘忧从小就没有见过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有些心底,画眉也知道,并不揭穿。
亲爹的事崔忘忧只提了一句,这话便又回到了鬼婆的身上,“画眉,鬼婆之前说不来崔府的,现在却来了,你说,她是为了什么?”
“小姐!”画眉语重心长的说道,“不是说好的吗,不问鬼婆的事,她想干什么,由着她,咱们只当不知道。”
崔忘忧只是有些好奇,画眉都这样说了,崔忘忧这才止住话头。
鬼婆很快就回了,她是在崔府,不是外头,崔府的下人多,崔忘忧还是住在上院,她现在算是崔忘忧身边的老仆,进去都有人看着,行事不太方便,所以,她得在府中找个全心全意替她办事的人。
她仔细看了,三房那个叫如意的,就很适合,恩情,是最让人放心的东西。
“鬼婆,您回了。”崔忘忧恭敬得很。
鬼婆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以后叫我槐妈妈,知道吗?”
崔忘忧愣了下,怎么改名字,又想到崔忘忧易容的脸,很快就明白过来,“知道了,槐妈妈。”
鬼婆跟她们没什么话说,在外人眼里,鬼婆是下人,可她们三人心里清楚,鬼婆才是她们三人作主的那个人。
鬼婆只要这晃了一圈,很快就去了厢房旁边的耳房,那是下人住的。
崔忘忧跟画眉住在厢房,鬼婆走后,她们就歇下了。
—
当天晚上,崔荣绣就病了,崔二太太让人请了大夫,说是染了风寒,开了几幅药。
崔老夫人送了些补品过来,一向疼爱子女的崔三爷却是没有任何表示,连崔三太太都觉得有点不对了。
更让崔三太太奇怪的是,这日,崔三爷一早就出门了,也没说去哪。
怪啊。
难道三爷又在外头养了外室?可崔太太太又一想,崔三爷那咬牙切齿的表情不像是养外室啊,难道,是什么烦心事?
崔三太太找下人一问,这才知道,昨夜崔荣绣是从上院哭着离开的,她记得三爷昨夜去了上院送汤,难道,是老夫人那出了什么事?
因为崔相在家,崔三太太又不敢去问,府中的女眷,大都有点怕崔相。
所以,崔三太太便去了崔二太太那,想问问崔二太太知不知道。
崔三太太过来的时候,崔二太太正在缝里衣,崔三太太一看这尺寸便笑了:“这是给二哥的吧?”
崔二太太笑:“是啊,往日那些衣裳都是寄过去的,也不知他是胖了瘦了,合不合身,如今回来了,正好量着做。”
崔二爷因为崔相中毒,留在府中的日子也长了,晚上也不出去了,崔二太太欢喜得很。
崔三太太说了会家常,便将话题扯到了昨夜上院发生的事,她压低声音问:“二嫂,你可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崔荣绣昨夜还去上院了,我听下人说,之前她一直在找吉祥呢。”
崔二太太摇摇头:“我不知道,相爷在上院,老夫人说怕扰了相爷清静,都不让人请安,我这两天都没去。”怕老夫人念叨。
反正两个儿子每天都去,崔相又喜清净,醒来后,她们就很少过去了。
崔三太太见崔二太太也不知道,留了片刻,准备回去了。崔二太太却将她拉住了,“弟妹,你那表哥……荣锦在宫中过得还好吗?”
崔三太太笑得有些僵,不巧,昨日去娘家的时候,问了表哥,没想到表哥还真说了荣锦的事,只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崔二太太见崔三太太这般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弟妹,你可不要瞒我,是不是荣锦在宫里出事了?”
崔三太太见瞒不过,轻叹了一口气,“二嫂,我说了你可别急。”
这样一说,崔二太太更急了,“弟妹,你快说啊。”
崔三太太让下人都出去了,崔二太太见崔三太太这样,心中不祥的预感更强。
下人出去了,崔三太太这才开口:“二嫂,我表哥说,贵妃娘娘一直在宫中刁难荣锦,前几日,还让御花园跪了一个……一个半时辰……具体的时间我记不清了,反正啊,贵妃娘娘似乎将荣锦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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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门三天,更新可能有些少,回来后会将字数补上的,么么。
对了,这三天是早上更新。
178 二太太的决定
崔二太太气得一拍桌子,“好她个贵妃,我家荣锦会进宫,也是拜她所赐,若不是她早早就应承会让三皇了娶荣锦,我家荣锦也不会拖到现在不许人家。她先毁的约,她还将错算到荣锦头上,这算怎么回事?”
崔二太太越说越气。
崔三太太赶紧道:“二嫂,小声些。”
崔二太太声音收了些,可火气还是很大,跟崔三太太述苦:“荣锦这孩子你也是知道的,偏偏我太傻,信了贵妃的话,害得荣锦进宫当了妾……”
崔三太太听到崔二太太说这话,确实有些吃惊,二嫂之前不是还觉得荣锦进宫当了娘娘,也算是好事吗?
怎么突然就变了,崔三太太真没想通,难道,二嫂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行,我要进宫!”崔二太太最后这样决定。
崔三太太傻眼了,“二婶,这进宫可得先……”
崔二太太对崔三太太道:“相爷重病,这种事我总得进宫跟荣锦说一声吧,这个理由她们总不会不允吧……”
崔三太太点点头:“这倒是。”崔相这点脸面还是有的。
她又问,“二嫂,就你一个人去?”
崔二太太犹豫片刻,问她,“你说,要不要带荣华一起去?”
崔三太太道:“荣华这孩子主意正,能办事,带她去倒也不错。”
崔二太太笑了:“那好,我这就去跟荣华说说。”说完,也不绣衣裳了,跟崔三太太一块出了屋子,崔三太太回去了,崔二太太则是去了荣华的秋水苑。
“二小姐,二夫人来了。”下人禀道。
崔荣华刚走出屋子,就听到崔二太太大步走了过来,看到崔荣华时,脸上满是笑:“荣华。”
崔荣华问了安:“二婶。”
崔二太太开门见山道:“荣华啊,咱们进屋说。”
崔荣华微笑:“好。”她心中猜测,看二婶这神情,大约是有事找她,果然,真叫她给猜中了。
崔二太太将想要进宫看崔荣锦的事说了,崔二太太是这样说的:“前几日路们不是去相国寺求了平安符吗,我想送进宫给荣锦,再说,你祖父病了,这事也得跟荣锦好好说说,我都许久没有见荣锦了……”
崔二太太说了很多。
崔荣华认真听着,等崔二太太说完,崔荣华才问。“二婶,什么时候去?”
崔二太太道:“我先去安排,等定了,再告诉你。”
“好啊。”崔荣华自然是答应了。
崔二太太来就是这了说这事,等会她还在去安排进宫的事,也没时间多留,没坐一会,就匆匆的走了。
崔荣华走进屋,关上门,突然问道:“暗五,你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个平板的声音响起:“月美人升为月嫔了。”
月美人,闭月!
崔荣华倒将她忘了,她还记得,自己的脸曾经被毁,极大可能就是闭月暗中干的……
这次进宫。
崔荣华眯了眯眼睛,且等着,她会查清楚的。
过了会,崔荣华又问暗五:“我大姐最近在宫里还好吗?”
暗五翻了个白眼:“不知道。”
崔荣华看着他,暗五一脸坦然,“少爷将我送到你这了,你又不进宫,我怎么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他说的是实话。
崔荣华略无语:“那月嫔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暗五看了崔荣华一会,一开始不准备说的,可后来,他还是开口了,“月嫔是重点关注对像,你姐姐不是。”
“我大姐失宠了?”崔荣华第一反应便是这个。
暗五慢慢道:“还没,不过,她对皇上的影响力有限,所以,关注她的人极少,她的情报也少。”
崔荣华耳尖的听到‘情报’两字。
不过,暗五显然不打算继续说了,闭上嘴,又隐下去了,暗五这一次过来,是当暗卫的,崔家人几乎不知道他的存在,崔荣华瞒得极好。
暗卫就是这样的。
暗五隐下去后,崔荣华走出屋子,在院里转悠了一会,香芸过来了,手里棒着茶:“二小姐,您的茶。”茶是香芸自个煮的。
崔荣华接过茶,喝了几口,她看了香芸一会。
香芸有些紧张:“二小姐,这茶不好吗?”
崔荣华摇摇头,“并不是。”
香芸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我还怕小姐喝不习我煮的茶呢。”
崔荣华说道:“香芸,我们进京以来,你还没见过小山吧。”小山,唐小山,香芸的亲弟弟。
香芸点点头:“还没见到呢。”
小山以前住在崔家,后来就在书院住得多了,偶尔回崔家一趟,主要是为了香芸从江南寄来的信。
没想到,这次小山从香芸回来到现在,都还没有回过崔家。
崔荣华猜测,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崔府戒严的关系,家里人给小山寄过信,让他们不要回来,因为府里不安全。
至于香芸的事……
大约小山还不知道香芸回了,所以,才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香芸也觉得崔府不太平,也不愿让小山过来涉险,事情就这样耽误了。
崔荣华道:“香芸,你想不想去看看小山?”
香芸很想,可是,她很犹豫,“小姐,现在出府会不会不太好?您看三小姐身边的丫环,就是因为偷偷出府……”
崔荣华道:“你出府是看弟弟,这是正事,又不像她们,我只问你,你想去吗?”其实,说到这事,还得说崔相那天中毒后,崔荣华跟香芸轮着守夜的事,就是那天,崔荣华才发现香芸做梦都想着弟弟,这几日,崔荣华一直在偷偷安排这事。
香芸听了崔荣华的话,眼中冒着亮光,“二小姐……”
崔荣华笑:“你若是怕,我可以陪你一块去。”
香芸一挺胸脯,“不怕。”
崔荣华道:“我都安排好了,你若是想去,明日早上就可以动身,祖母那边我已经说过了。”
香芸八年没见弟弟了,实在想得很,而且,崔荣华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哪里还好意思拒绝,于是便爽快的点了头:“那奴婢就多谢二小姐了!”
香芸一直很感激崔荣华,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香芸回了自个屋子,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给小山的礼物,给宋大哥的礼物,宋大哥照顾了小山这么些年,她还要多给些银子!
香芸一边念叨一边收拾。
崔荣华本想跟香芸一起去看看唐小山的,没想到,下午,崔二太太又找过来了,满脸喜色的说道:“荣华,定下了,明日就进宫,你等会好好准备,记得,明日早些起来。”
这么快?
崔荣华很惊讶,“二婶,怎么会这么快?”
崔二太太格外高兴:“说起来,还还得感谢皇上,宫里来了口谕,让我明日进宫去见荣锦。”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崔荣锦在御花园碰到了皇上,她从唐墨那知道皇上喜欢走这条路,一早便来堵人了。
她起得极早,幸运的是,她还真遇到皇上了。
“妾身参见皇上。”荣锦问安。
皇上看到崔荣锦,极为惊讶,“这天还未亮,你怎么就起了?”而且,昨夜不是崔荣锦侍寝,想到这,皇上倒有些尴尬,昨夜本该去锦嫔那的。
锦嫔轻声道:“妾身有事求皇上。”
一说求,皇上就有了警觉,“何事?”
崔荣锦看着皇上,轻声问道:“妾身想见见家里人,可以吗?”她说完,声音更轻,“妾身想知道祖父……”
“好,朕允了。”原来是这事,皇上立刻就应了,转头对大太监说道,“宣崔家夫人进宫,让她们多陪陪锦嫔。”
崔荣锦依旧轻声道:“皇上,今日怕是来不及了,不如让她们明日来吧。”
“就按你说的办。”皇上倒是爽快。
崔荣锦笑着感谢皇上,说完这事,她就恭送皇上离开了,自个也回了太和宫。
然后,崔二太太就接到了宫里的旨意,皇上亲自下的旨,之后,她倒来到秋水苑,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崔荣华。
“荣华,我还得给你大姐带些东西,得回去准备,就不留了。”崔二太太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179 那两人赖上了
崔荣华将崔二太太送走。
明日进宫。
香芸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过来找崔荣华,“小姐,明日奴婢跟您一块去吧。”放崔荣华一个人进宫,她不放心。
崔荣华本想拒绝的,可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唐墨,唐墨应该在宫中……
因为这个,崔荣华同意了,“好,明日我带你去。”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出府的事,我去跟祖母说一说,将时间改一改。”
香芸重重点头。
崔荣会对香芸道,“明日进宫我穿那件浅绿色的衣裳,首饰你看着配吧,我现在去上院找祖母。”
“小姐,首饰的事您就交给我吧。”香芸笑着说话。
崔荣华带着妙笔去了上院。
没想到,她到上院时,不仅看到了崔忘忧,还看到了崔荣绣,咦,她可记得崔荣绣病了,怎么,这一天不到,病就好了?
崔老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幸好,崔相养病的屋子在隔壁,这边是待客的。
“荣华,你怎么来了?”崔老夫人问,“你明日要进宫,这么怎么在这?”
对崔老夫人来说,进宫是一件大事。
崔荣华笑道:“我让香芸正准备着,祖母,之前我跟您要了假,本该让香芸明日出府去书院探亲的,可明日我要进宫,少不了香芸,看来她明天没法去见弟弟了,祖母,要不,把香芸的假改一改,让她后日出门,如何?”
“那就改吧,明日你要进宫,少不了她,得一并带着。”崔老夫人很快就同意了。不过,她说完就抱怨起来,“你们一个两个的,天天来这边烦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若是小事,跟二夫人说,由她作主。相爷还在养病呢,你们总是过来,闹哄哄的,这病不好,我看啊,就是被你们拖累的……”
崔老夫人说了一大堆,主要是不满崔荣绣又回来了,还有这个崔忘忧,一听说要进宫,便巴在老夫人身边,不肯走。
崔老夫人真是烦得慌。
崔荣绣脑子昏昏胀胀,听了崔老夫人一通报怨,头更晕了。
“祖母,祖父那边还要您照顾,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崔荣华办完事,已经准备要走了。
“去吧。”崔老夫人笑呵呵道。
这时,崔忘忧轻轻出声,问崔老夫人,“祖母,荣华也要去宫中吗?”
崔老夫人神色淡了些,“嗯。”这声祖母,崔老夫人应得为极为勉强,她跟崔忘忧说过几次,不要喊她祖母,喊她‘老夫人’,可崔忘忧像是忘了一般,还是固执的喊崔老夫人祖母。
崔老夫人又不能罚,只能罢了,一切,等崔相的的病好了再说。
崔忘忧又问:“祖母,就荣华去吗,荣绣妹妹……还有我都不能去吗?”
崔荣绣紧紧的看着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道:“荣绣病了,在家养伤,就不去了,至于你,又不是崔家人,也没个身份,去那做什么?”
崔忘忧被这话一堵,有些难受,低下头。
崔荣绣不甘心,“祖母,我的病好了,真的!我可以去,皇上的口谕不是说崔家人去吗,我也是崔家人啊!”
崔老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谁让出来的!禁了足还乱跑,你不拿我的话当话是不是?送她回去,这半个月都不许出门!”
“祖母,祖母,我也是你的亲孙女啊,您偏心……”崔荣绣喊着,“我要告诉我爹……”以往,崔老夫人偏心时,崔荣绣总会将崔三爷拿出来说,崔老夫人这才收敛了些,可现在,崔崔老夫倒是不担心了,“你只管去说。”
崔老夫人冷冷的打断了崔荣绣的话。
崔荣绣哑了一样,愣在那。
崔荣华已经走出了屋子,懒得跟那两人多说。
这天晚上,崔三爷回来得极晚,脸色比早上出去的时候更难看了,崔三太太都不敢问他去了哪,更让人惊讶的是,崔三爷回来之后只歇在三房正院,也就是崔三太太的屋,同时,他还将自己在妾那里的衣裳全部给弄过来了。
大半夜的,折腾了好久。
崔三太太都不知崔三爷发的什么疯,崔三爷将衣裳全拿过来后,往柜里一塞,洗漱过后便睡了。
次日一早,崔三爷早早的就起来了,准备出门时,看到了停在院门口的马车。
他问车夫:“这是去哪?”
车夫答道:“去宫里,二夫人要去宫里见大姑娘。”
崔三爷哦了一声,这才走了,骑着走,走得很急。
崔荣绣躲在马车里,大气都不敢出,没错,她一早就起来了,生怕崔二太太不带她,早早的就换了衣裳,梳了头发,悄悄的摸过来了,连丫环都没带。
却没想到,刚来就看到了崔三爷,崔荣绣现在看到亲爹心虚得慌,生怕崔三爷过来看车厢,她大气都不敢喘。
还好,崔三爷走了,崔荣绣这才放心。
过了一会,崔二太太跟崔荣华过来了,她们上了最前面的那辆马车,第二辆马车是装东西的,崔荣绣坐在里面,神不知,鬼不觉。
天渐渐亮了,马车动了起来,就在这时,后面那辆马车又窜上来一个身影,车夫像是没看到一般。
崔荣绣看着新上车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怎么……”抢在最后一秒上马车的是崔忘忧,她打的主意跟崔荣绣一样,而且,也没带丫环。
崔忘忧钭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
崔荣绣捂住嘴,不能出声,出了声前面马车里的崔二太太跟崔荣华就会发现。
就这样,并不算熟的崔荣绣跟崔忘忧躲在马车里,各占一边。
马车一路到了皇宫东门。
崔二太太跟崔荣华下了马车,崔二太太将牌子递给侍卫,侍卫检查过后,将牌子还给了崔二太太,“夫人您可以进去了。”
崔二太太笑着感激一番,正准备带着崔荣华进去,这时,后面马车上的两人下来了,崔荣绣甜甜的喊了一声,“二伯母,原来到了,您怎么次叫我一声?”
崔忘忧站在崔荣绣身后,低着头,像个丫环一样。
崔二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精彩,崔荣华看崔荣绣出现在这,并不意外,崔荣绣又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小时候,崔荣绣就这样做过,可惜,碰上的崔荣华,崔荣华直接让车夫驾着那辆马车回崔府了,崔荣绣倒底没成功。
至于这一次,崔荣绣能不能进宫,全看崔二太太的意思。
崔二太太根本就不想带这两个丢人的家伙,一个是从小地方来的,没家伙,另一个则是没脸没皮。
崔二太太气得额头突突的跳,咬着牙道:“你们怎么来了?”她可没说过让这两位一起来的话!
崔荣绣笑嘻嘻道:“祖母说让我来的。”没脸没皮的,她还将事情推到了崔老夫人的头上。
崔二太太气得说不出话。
这时,崔荣华开口,“二婶,祖母好像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崔二太太瞪了崔荣绣一眼。
崔荣绣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二伯母,您可不要丢下我啊!不然,我可说不准我会说出什么话来,比如,二伯在外头……”养了外室之类。
“闭嘴。”崔二太太冷冷道。
崔荣绣低声道,“反正这里是宫外,若是他们知道了,最丢人的怕是在宫里的大姐姐吧……”
“走吧。”崔二太太的声音更冷了,“不要乱说话,若是你说了不该说的,崔府死个庶女,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崔二太太答应带崔荣绣进宫了,崔荣绣自然不会再跟崔二太太为难,而且,崔二太太说的死个庶女……现在爹也不疼她了,就算她死了,恐怕也不会有人稀罕的。
崔荣绣眼神黯了下来。
没关系,能进宫就好,崔荣绣紧紧抿着嘴,眼中的野心越来越旺,就算姨娘跟人有了孩子又怎么样,反正都这样了,事情还能怎么坏?
进宫。
若是能遇到皇子,就再好不过了……
崔荣绣在心里想道。
180 太后要见你
一直低着头跟在崔荣绣身后的崔忘忧,崔二太太看到了,不过,她光顾着说崔荣绣了,倒没有特别注意崔忘忧,看到崔忘忧身上的素色衣裳,还以为是崔荣绣带来的丫环。
崔忘忧想混进去,一直小心翼翼,当她发现崔二太太并没有说她时,心中一阵狂喜。
等崔二太太带着崔荣华跟崔荣绣走进皇宫,崔忘忧忙跟了上去,依旧走在崔荣绣的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崔荣绣看到崔忘忧也跟了进来,眉头一皱,看看崔忘忧,又看看崔二太太,心中愤愤不平。
二伯母为什么不说崔忘忧?
难道,昨日二伯母说只带二姐进宫是假的!合着只将她扔在府里?
崔荣绣又回头看了崔忘忧一眼,就在这时,崔忘忧飞快抬头,看到崔荣绣盯着好,扬唇一笑,她这是在感谢崔荣绣没有揭穿她呢!
没想到,崔荣绣看到崔忘忧的笑以为崔忘忧挑衅她,更气了!
崔二太太回头,“低头看路,眼睛不要乱瞟。”
“是。”崔荣绣憋屈的应了一声,这才规规矩距的低下头,老实跟在崔二太太身后。
本来,崔二太太该先去见皇后的,可不知怎么的,皇后这几日身子不太舒服,不便见客,便推了。
这样,崔二太太就能直接去太和宫见崔荣锦了。
“崔夫人,这边请。”领路的已经变成了太监,他和气得很。
崔二太太道:“多谢公公了。”
那太监笑了笑,“锦嫔娘娘知道夫人要来,一早就起来了,一直在盼着夫人呢。”
崔二太太一听到锦嫔两个字,眼眶就忍不住眨红。
崔荣华给崔二太太递了帕子,“二婶,这可别让大姐看到,不然,她又该担心了。”
崔二太太听了,觉得在理,接过帕子将眼睛擦了擦,“你说得对。”
太监看了眼崔荣华,又看了眼走在后面的两人,也就是崔荣绣跟崔忘忧,他心里有数了。
太和宫,到了。
远远的就看到崔荣锦站在太和宫的门口,崔二太太看到崔荣锦,飞快的走了过去“锦儿。”
“娘。”崔荣锦扑到崔二太太的怀里,唤道,“娘。”
其实,崔荣锦跟崔二太太也就一月未见,可在宫中的一个多月,崔荣锦觉得跟过了一年似的。
“娘娘,还是进屋说话吧。”太监轻声劝道,外头人多眼杂,说个话也不方便。
“嗯。”崔荣锦擦了擦发红的眼睛,带着崔二太太往太和宫正殿走去,她也看到了一边的崔荣华,一手拉着一个,三人进殿了。
再后面便是崔荣绣,最后一个是崔忘忧,两个跟个尾巴似的在后头。
崔荣绣还记着崔二太太的话,倒是没有乱看,还算规矩,不过,这崔忘忧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东张西望,一双眼睛几乎都要看不过来了。
崔荣绣看她那样,心里有几分不屑,又隐隐觉得高兴,崔府有算有一个不如她的人了。
—
永宁宫。
贤妃正在捡佛豆,身边的嬷嬷走了过来,在贤妃耳边悄声说了一句,“娘娘,有事禀报。”
贤妃娘娘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嬷嬷压低声音:“那边传来的消息。”
贤妃放下佛豆,站了起来,轻轻一笑,“出去说。”她就知道贵妃是个闲不住的主,锦嫔在皇上跟前还算得宠,贵妃倒是奇怪,一直为难锦嫔。
贤妃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贵妃原本是看上崔家大姑娘当儿媳妇的,没想到,倒成了敌人,在约是心里不舒服了。
贤妃娘娘擦了擦手,“说吧。”
嬷嬷道:“娘娘,昭和宫(贵妃娘娘的宫殿)的眼线来报,这崔家夫人进宫里带了东西了,贵妃似乎想在这里面做手脚。”
贤妃一挑眉:“带什么?她们倒是大胆。”
嬷嬷道犹豫片刻,又说道:“娘娘,还有一事。”
贤妃道:“说。”
嬷嬷凑到贤妃耳边,关掩着嘴,小声说道:“娘娘,映楼月的月嫔似乎也有动作。”
贤妃听了这话,真的有些诧异了,“她想对谁动手?”
嬷嬷道:“……像是锦嫔。”
贤妃笑了:“这个锦嫔,平日里也算低调,性子还算不错,不争不抢,怎么就惹了这么多仇家?”
嬷嬷道:“大约是不得眼缘吧。”她说完,又问贤妃,“娘娘,那……”
贤妃娘娘起身,“按兵不动,且当看戏吧。”
“是,娘娘。”嬷嬷退了下去。
贤妃娘娘又回了小佛堂,同往日一样,去捡佛豆了。
—
太和宫,正殿。
进去后,崔荣锦才发现崔荣绣也来了,她不解的看着崔二太太:“娘。”
崔二太太脸色不太好:“荣绣也这么大了,她说想进宫长长见识,我就带她来了。”
崔荣锦听了这话便明白崔二太太肯定是有苦衷的。
这样的话,崔荣绣进宫倒也说得过去,但是另一位就……
“娘,这位是?”崔荣锦问。
崔二太太随意瞥了一眼,“这大约是荣绣的丫环吧……”谁知,话音未话,崔忘忧就变得大胆起来,只见她抬起头,盯着崔荣锦笑:“大姐,我是忘忧啊,您还记得吗?”
崔忘忧!
崔二太太盯着崔忘忧的脸瞧了好一会,这才确定,顿时脸色大变,“怎么是你!”然后猛的转头看向崔荣华,“她什么时候来的?”
崔荣华摸了摸鼻子道,“二婶,我还以为她是三妹妹的丫环,倒是没有注意。”
崔荣绣听到这话,便笑了:“我可没有这样的丫环。”
崔忘忧面带窘意,心里倒是不怎么担心,反正来都来了,难道,还能将她赶出去不成?而且,她顶着崔家的姓,若是真被赶了出去,丢脸的也是崔家,这样一想,崔忘忧更不怕了。
被揭穿后,她还自在了:“大姐姐,听说御花园的景色极美,我能去看看吗?”这话一点都不拿崔荣锦当外人。
崔荣锦还没有开口,崔二太太倒是冷了脸,“去什么御花园,你还以为这里崔府呢?你想去哪就去哪?不许出这个殿门,听到了吗?”
崔忘忧眼巴巴的看着崔荣锦,希望崔荣锦能帮帮她,她也不想想,崔二太太是崔荣锦的亲娘,她又怎么什么东西。
崔荣锦当没看到崔忘忧,对崔二太太道:“娘,以后进宫就不要带这些不相干的人了。”
崔二太太:“我知道。”说完,没好气的瞪了那两个不请自来的人一眼。
后来,崔二太太有私密话要跟崔荣锦讲,本来,崔荣锦想留下崔荣华的一块说说话的,可崔荣华却摇了摇头:“大姐,我还是跟荣绣她们一起吧。”
崔荣锦皱眉,“她们那样的人,你还是远着些好。”
崔荣华道:“我知道的,出了宫我便不管,我就怕没二婶盯着,她们会乱来。”那两个家伙都敢自作主张的上马车,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的。
傻大胆。
在宫里,但凡遇到个不好惹的,说不准命就丢到这了。
崔荣锦这才知崔荣华是为她着想,心里一暖,“那她们可就交给你了。”
崔荣华笑:“好。”
崔荣锦跟崔二太太在正殿说话,崔荣华带着崔荣绣跟崔忘忧去了偏殿,三人各坐各的,品茶的品茶,赏花的赏花。
“二姑娘,净房在哪?”崔忘忧走过来,问崔荣华。她学乖了,不喊崔荣华妹妹了,这样崔荣华才不会呛她。
崔荣华道:“你应该问这位公公。”说着,指着伺候她们的太监。
崔忘忧走过去问了,太监道:“这边。”说着,便着崔忘忧去了。
没过一会,太和宫外就来了两个气度不凡的嬷嬷:“崔家二姑娘可在?”
“在,高嬷嬷,您怎么来了?”来的这位嬷嬷是太后身边的嬷嬷,是太后的心腹之一,在宫中极有脸面,就连皇上身边的太监,都不敢得罪这位高嬷嬷。
高嬷嬷倒是和气:“太后有旨,请崔二姑娘前去一见。”
“奴才这就将二姑娘请来。”太监忙道,他怕高嬷嬷久等,说完,急冲冲的去了偏殿,“二姑娘,太后有事找您,可快些走,别让高嬷嬷久等。”
崔荣华道惊讶:“太后要见我?”
太监都急疯了,“崔二姑娘,你可别磨蹭了,高嬷嬷在外候着呢。”
崔荣华道:“好,那快些走,记得派个人跟大……锦嫔娘娘说一声。”这里离太和宫门也不远,很快,崔荣华就到了。
高嬷嬷微笑着看着崔荣华:“你便是崔二姑娘?”
崔荣华行了半礼,道了声,“是。”
高嬷嬷道:“太后要见你,跟老奴来吧。”说着,便走在前面带路。
崔荣华站在那,正犹豫着,是不是跟崔荣锦说一声再走,可身边的太监宫女却急得不行,催道:“二姑娘,高嬷嬷在前面等你了。”
崔荣华叹了口气,叮嘱道:“可千万记得跟锦嫔娘娘说。”说完,但往高嬷嬷那走去。
太监宫女去了正殿,轻轻敲了敲门,准备将这事告之锦嫔。
说起来,高嬷嬷来得太快,锦嫔娘娘都没有出来接人,倒不知高嬷嬷会不会怪罪……
其实,荣锦是主子,高嬷嬷是奴才,原本不该这样的。
可宫中地位就是一切,皇上太后身边得脸的奴才,别说宫人了,就是那些娘娘主子都得好声伺候,这些得脸的奴才能爬到这个位置,自有他们的本事。
皇宫妃嫔,失宠得宠也就几年的事,但这些奴才不同,有的能伺候皇上太后一辈子。
再说崔荣绣,听到太监说太后派人请崔荣华过去,心里直冒酸水,过去偷偷一看,果然只请了崔荣华。
等高嬷嬷带崔荣华走后,崔荣绣见太监宫女都去正殿找崔荣锦去了,眼睛一转,大步的出了太和宫,昂头挺胸,往高嬷嬷走的那条道去了。
181 惹事的崔荣绣!
“贤母妃。”三皇子也看到了贤妃,过来问安,贤妃也是后宫的老人了,在皇上心中还是有份量的。
贤妃微笑道:“灼儿。”三皇子朱灼。
不过,三皇子现在不该出现在皇宫啊,皇上给了三皇子差事,照理说,三皇子现在该在宫外办差的啊?
三皇子跟贤妃打过招呼,便走了。
贤妃看着皇子子的背影,眼中闪过锋芒,侧身在嬷嬷耳边说了几句,嬷嬷不动声色,一直点头,“是,娘娘。”
贤妃唇边的笑意更浓:“走吧。”说完,便往慈宁宫走去。
—
慈宁宫到了。
崔荣华站在宫门口,抬头望了一眼上面的三个大字,呼吸都有些不稳了,这便是慈宁宫,这里面住着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
高嬷嬷见崔荣华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道:“二姑娘,这边走。”
崔荣华回过神,跟着高嬷嬷继续往里面走。
很快,就到了正殿,高嬷嬷留崔荣华在外头,她先进去通报,过了后,正殿里面传来太监的声音:“宣。”
这是让崔荣华进去,崔荣华目不斜视,仪态大方的走了进去。
“小女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崔荣华恭敬的行了跪拜之礼。
太后威严的声音响起来:“起来说话。”
“是。”崔荣华慢慢站了起来,垂着头,不与太后直视。
太后道:“抬头,看着哀家。”
崔荣华慢慢抬起头,看向太后,这是崔荣华第一次见到太后,上辈子,崔荣锦没有进宫,也就不存在进宫探亲,连她娘她这命妇都极少进宫,更何况她,且不说,她嫁的齐进最开始只是一个区区六品小官,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
太后满头银丝,头戴凤冠,尊贵无比,崔荣华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
与长辈对视,太失礼。
太后仔细打量着崔荣华,这崔二姑娘长得确实不错,不比锦嫔差,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如水,看得让人好感顿生。
太后问:“你叫什么名?”
崔荣华道:“小女崔荣华。”
太后点点头,荣华,荣华富贵,这个名字的喻意倒是不错,再瞧瞧崔荣华的脸,越看越讨人喜欢,这是旺夫脸吧……
太后又问崔荣华要了生辰八字,然后,对高嬷嬷道:“去找个高僧算一算。”
高嬷嬷将崔荣华的八字记下。
姑娘的生辰八字可不能随便让人知道,而且,崔荣华又是朱昊的未婚妻,太后自然会小心,若非高嬷嬷是自己人,太后也不会让高嬷嬷去办这事。
“荣华,过来说话。”没过一会,太后对崔荣华的称呼就变了。
崔荣华落落大方,颇得太后的欢心。
正说着。
外头侍卫来报:“太后娘娘,有一个人在外鬼鬼祟祟,不像是宫中之人。”
太后对高嬷嬷道:“你去看看。”
高嬷嬷刚走出门,就听到被侍卫抓住的女子高喊起来,“我是崔家的姑娘,不是贼人,你们快放了我。”
高嬷嬷一听,脸就冷了下来,“慈宁宫不得大声喧哗,将她的嘴堵了。”
高声呼喊的人正是崔荣绣,她是偷偷跟着崔荣华来的,因离得远,藏得好,没叫高嬷嬷发现,可到了慈宁宫,这招却是行不通了,慈宁宫守卫森严,别说多个人了,就是多一只鸟都会叫人知道。
所以,崔荣绣一来,就叫人将贼给抓了,没当成刺客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高嬷嬷命人将崔荣绣堵了嘴,又给捆住了,这才回正殿,“禀太后,已经查出外头那人的身份了,是崔府的三姑娘,姨娘所生。”
崔荣华心里咯噔一下,崔荣绣,她跟过来了?
崔荣华忙跪在地上,求情道:“太后娘娘,三妹妹不懂事,求您饶了她这一回,等出了宫,小女一定会好好跟祖母说,让她再请两个好嬷嬷来教。”
崔荣绣是崔家人,若是犯了事,别人只会说崔家的不好,崔荣华不想让这事发生。
太后脸色微冷。
崔荣华说完,顿了顿,道:“近几日祖父病得厉害,祖母跟叔叔婶婶都在家中照顾着,对三妹妹的管教难免松懈了。”
太后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些,道:“打发回去,以后外头那些阿猫阿狗,可别都放进来,免得扰了哀家的清静。”
崔荣绣被太后的宫人送去了太和宫,去的时候,崔荣绣的嘴堵着,身上还捆了绳,狼狈极了。
还没到太和宫要,他们就在路上遇到了崔荣锦一行人,崔荣锦看着崔荣绣这般模样,整张脸都黑了。
太后的宫人看到崔荣锦,淡淡道:“锦嫔,太后说了,让您好好管管您的人,这女子竟敢在慈宁宫大喊大叫,还是缺了管教。”
“妾身尊旨。”崔荣锦低声下气。
宫人又说了,“太后还说了,您就不必去慈宁宫了,现在太后并不想见人。”
崔荣锦忙抬起头,“那,二妹妹……”
宫人道:“二姑娘正在与太后说话,您就不必担心了。”
“是。”
宫人说完话,便离开了。
崔荣锦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崔荣绣,脸色更难看了,对宫女道:“将她解开。”两个宫女将崔荣绣身上的绳子解了,堵在崔荣绣嘴间的布也被她自己扯了出来。
崔荣绣怕崔荣锦怪罪,急忙解释:“大姐,我看二姐过去,就……”她的话还没说完,崔荣锦就扬起手,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崔荣绣的脸上多了一个红印。
崔荣绣捂着脸,眼泪掉了下来。
崔荣锦的声音像是带着冰:“以后不要再进宫了,你除了惹事,还会做什么?”
崔荣绣盯着崔荣锦看了许久,嘶吼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就是托生在姨娘肚子里吗?为什么都看不上我?都怪我?”说着,转身转跑。
“回来!”蠢货,她在往哪跑!崔荣锦急心让身边的宫女去追,崔荣绣跑得极快,崔荣锦连太监都用上了。
好了过一会,宫女太监垂着头回来了,“娘娘,三姑娘不见了。”
崔荣锦额头青筋直冒,“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你们不是看着她跑远的吗,这才几步路?”
宫女道:“奴婢刚刚明明就看到三姑娘了,可一转弯,人就不见了,实在奇怪得紧。”
太监也是一样的说法,明明就跟在崔荣绣的身后,可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突然不见了?
崔荣锦心里一沉,快步往太和宫走去,先回去再说。
“娘娘,还找吗。”
崔荣锦道:“你们两个,跟我回太和宫,再派些人出来继续找,至于你们几个,留在这里,继续找,若是看到崔荣绣,直接带回来。”
“是,娘娘。”
崔荣绣带着两个宫女回了太和宫,崔二太太跟崔忘忧都在太和宫,崔二太太将求来的符都交给了崔荣绣,还将崔府的事说了,母女还说了会知心话,现在,倒是没什么事了,崔二太太只等崔荣华从慈宁宫回来,就能出宫了。
可她没想到,崔荣锦竟然自个回了,崔二太太问,“荣华呢?”
崔荣锦面带忧愁,“娘,荣华没事,她还在慈宁宫。”
崔二太太用手轻轻抚着崔荣锦的眉,“那你在愁什么?”
崔荣锦咬牙道:“崔荣绣偷偷的跟着荣华去了慈宁宫,被慈宁宫的人当成了贼人。”
“什么,她又惹事了!”崔二太太立刻怒了。
崔荣锦道:“还不止呢,她被人抽了回来,我在半路上碰到了,可没想到,崔荣绣倒先生气,不管不顾,发了通火转身就跑了,这一会的功夫,就找不着人了。”崔荣锦气得连三妹妹也不叫了。
崔二太太听了这次,几乎要晕过去:“这可怎么办?”
崔荣锦道:“只能派人继续找。”
崔二太太双手合掌:“希望她不要惹事,真是作孽,怎么偏就心软让她跟进来了?”还带累了荣锦。
崔荣锦看看崔二太太,抿着唇,对她说道:“娘,还有那个叫崔忘忧的,您去帮我看看吧,可别让她再惹出事端了。”
“好,我这就去。”崔二太太这才想到崔忘忧,她怎么忘了,还有一个惹事精。
崔忘忧说累了,歇在了偏殿,其实,她就是想睡一睡宫中的屋,到底是什么个感觉。
崔二太太往崔忘忧的偏殿走去。
崔二太太一出正殿,崔荣锦便去了正殿的小书房,且还将门关了,她拿出纸笔,下笔极快,上面画了一个奇怪的图。
画完后,崔荣锦将图揉成一团,然后走到窗边,将团子扔了出去,就在团子飞出去的瞬间,一只鸟飞了过来,将团子叼住,飞走了。
她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唐墨没有当差。
182 就不上当!
“将那只鸟给我打下来。”
“是,娘娘。”
话落的瞬间,几只羽箭飞过,一只嘴里叼着纸团的鸟中箭掉了下来,落到地上,溅起灰尘。
一个衣着俏丽的女子慢慢走到鸟边,弯下腰,伸手将鸟嘴里的东西抠了出来。
那是一个纸团,上面画了一帐画。
“贱人!”
俏丽女子正是闭月,她看着手上的画,眼神越来越冷。她就知道锦嫔那个贱人一直在勾引唐墨,哼,本来她还想着过几日再动手的,若是锦嫔安分一些,她或许可以不动手,没想到,唐墨才告了一天假,锦嫔就迫不及待的来寻人了。
哼。
唐墨出宫根本没有告诉锦嫔,看来,他们的关系也就那样。
闭月想道。
“娘娘?”宫女见闭月站在那拿着个东西动也不动,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忍不住出声喊道。
闭月回过神,嘴角带笑:“我听说,三皇子进宫了?”
宫女答道:“是的,娘娘。”
闭月看着地上的鸟,喃喃道,“这可就不怪我了,老天爷给的机会。”
宫女一边听着,不敢吭声。
闭月着着她,用极轻的声音问道:“崔府的三姑娘,在哪?”
宫女低着头:“就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头。”
闭月眯着眼问:“锦嫔可是找过整个御花园的,假山后头,她的人怎么会没找到?”这倒是怪了。
宫女声音细如蚊:“可能是有人对锦嫔撒谎了。”
闭月自然知道,“是贤妃的人还是贵妃的人?”宫女并不知道,她声音颤抖:“奴婢不知。”闭月轻轻一笑,“不知?太和宫不是有一个你的好姐妹吗?你怎么会不知?你们,都是贵妃的人,我说的没错吧?”
宫女吓得脸都白了。
闭月慢声道:“不要怕,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只要告诉我,贵妃想干什么?”
宫女扑腾一下跪了下来。
闭月慢慢走过去,捏着宫女的下巴,将宫女的脸抬起来:“说。”闭月将头凑近宫女,一字一句道,“你在宫还有个老娘弟弟吧,你想让他们陪你一起死吗?”
宫女身子一抖。
闭月道:“如果不肯说,那便算了,宫中知道这事的又不止你一个。”
闭月已经准备站起来了,这时,那宫女紧紧握住闭月的的手,又急又快的说道,“贵妃娘娘……她……她准备了东西,上面写着……”
宫女的话说得极小声,只有闭月才能听到。
宫女说完的时候,整张脸刹白刹白的,好像要死了一样。
闭月安抚道:“不用怕,跟着我,难道会比跟着贵妃差吗?”
宫女惶恐的看着闭月。
闭月道:“我身边正缺个心腹。”
宫女眼中一喜。
闭月捡起地上的鸟,递给宫女,“送到小厨房,熬了汤,送到锦嫔宫中,就说是我赏的。”
“是。”宫女捧着鸟,又望着闭月,问道,“娘娘,那锦嫔那边……”
闭月笑了起来,“既然贵妃要动手,我自然要帮一帮她。”若是这次能将锦嫔弄死,那就再好不过了,省得那个贱人一天到晚去纠缠唐墨。
在假山后头啊……
闭月慢慢的将手中的纸团撕碎,轻轻笑了起来。
—
太和宫。
崔荣锦在殿里走来走去,不时的看看天色,唐墨还没回信?
他没有当差吗?
崔荣锦心里很急,时间拖得越久,事情就越糟。
“娘娘,找到三姑娘了!”
“在哪?”
“三姑娘迷了路,在昭和宫,正好被贵妃娘娘撞见了……”宫女禀道,她低着头,语气着急,却不曾抬头看崔荣锦一眼。
“你说她去了昭和宫?”崔荣锦倒吸一口凉气,“她是疯了吗!”崔荣绣是傻子吗,明明知道贵妃看她不顺眼,还跑去昭和宫送死!
“娘娘,您要去吗?”宫女抬头问道。
“现在还能怎么办,只能去了!”崔荣锦咬着牙道,“更衣。”
—
崔荣华从慈宁宫出来,正往太和宫走,路上,遇到了太和宫的太监,她看太监到处走到处看,似在寻找什么,小太监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见是崔荣华,眼睛一亮,急急的走了过来,“二姑娘,三姑娘不见了,小的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人呢!您……在慈宁宫有没有看到三姑娘?”
崔荣华惊讶道:“高嬷嬷不是派人将她送回太和宫了吗?”
小太监苦着脸道,“三姑娘在路上碰到了锦嫔娘娘,三姑娘使了性了,跑了!到现在还没见着人呢!”
崔荣华不敢相信:“三姑娘使性子跑了?”崔荣绣怎么做得出来?她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太监道:“是啊,锦嫔娘娘可急了,正在到处找人呢。”
崔荣华皱了皱眉。
小太监问:“二姑娘,你要帮着一块找吗?”
崔荣华道:“不了,我先回太和宫看看娘娘找到人没。”
小太监笑:“那你快些去吧。”
崔荣华点点头,走了,小太监又寻了起来。
崔荣华进了御花园,才走了一会,就被一个宫女拦下了,“二姑娘,找到三姑娘了。”
纵然崔荣华急着找人,可还是留了一个心眼,“找到三姑娘了?她在哪?”
宫女道:“在昭和宫,也不知三姑娘怎么去了那,锦嫔娘娘听到了这个消息,已经过去了。”
崔荣华看着这宫女问道:“你叫什么?”
宫女道:“奴婢吟柳。”
崔荣华暗暗将宫女的名字记下,然后才道:“先回太和宫。”
吟柳诧异:“二姑娘,这样会不会耽误时间?”
崔荣华淡定道:“锦嫔已经过去了,不是吗?我只不过是客人,也没什么身份,去了又能做什么呢?还不如回去等。”
吟柳欲言又止。
崔荣华视若无堵,往太和宫走去。
她心里想的却是,香芸还在太和宫,也不知有没有办法找到唐墨,若是让能香芸见上唐墨一眼就好了。
要是朱昊在就好了,这个时候,崔荣华格外想念朱昊。过了会,崔荣华又想着,就算朱昊不在,朱桐(端王世子)在也好啊,他们去找人总比崔荣华自己找人方便。
崔荣华边走边想着。
就在这时,吟柳突然惊叫起来:“二姑娘,您快瞧瞧,那前面落水的是不是三皇子?”
崔荣华朝吟柳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湖里确实有个人。
吟柳想拉着崔荣华往那边走,崔荣华避开了吟柳伸过来的手,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吟柳没想到崔荣华这般不好糊弄。
崔荣华看着吟柳的表情,就知道湖里落水的并不是三皇子,三皇子身边不可能没有下人,再说,皇子落水,谁敢不救?
哪里轮得到她?
这吟柳到底想做什么?
吟柳盯着崔荣华,手心冒汗,娘娘说,三皇子会从这边路过,只要将崔家二姑娘推下水,到时三皇了一定会下水去救,三皇子碰了崔荣华的身子,这样一来,朱昊就会因为崔二姑娘的事跟三皇子生隙……
算盘打得倒好,可惜,崔荣华防心极重,并没有上当。
吟柳一咬牙,若是办不好差,也是个死,还不如拼了!吟柳发了狠,冲到崔荣华身边,拽着崔荣华就往湖边走,她以为崔荣华是个娇弱的姑娘。
可惜,吟柳失算了。
崔荣华可是练过五禽戏的人!跟一般男子比,兴许还差些,但是跟女子比起来,崔荣华完虐她们没问题,崔荣华很轻松的就挣开了吟柳的手,同时,还狠狠踢了吟柳的后膝,吟柳没想到崔荣华会有这一手,膝盖一变,跪在了地上。
崔荣华转身快步离开。
这里面肯定有阴谋,她就不淌这趟浑水了……
------题外话------
表妹结婚,又得忙……
183 一场好戏
就在崔荣华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不知又从哪冒出来一个人,朝崔荣华撞了过去,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崔荣华闪避不及,被这人撞倒在地。
崔荣华心里一沉,到底是谁在针对她?
她自问没得罪过人吧。
宫女吟柳看到崔荣华跌倒在地,立刻爬了起来,对着撞倒崔荣华的人说道:“快,将她扔到水里去……”非常执着。
崔荣华脸色一变,想要起来,可还是迟了一步,那两人一左一右将扣住崔荣华的胳膊,往湖边拖去。
“放肆!”崔荣华发现挣脱不开,脸色越发冷了起来,“你们就不怕太后怪罪吗?”
吟柳听到这话,回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古怪一笑,只要崔二姑娘不说话,那谁都不知道是他们钭崔二姑娘推到湖里的,不是吗?
只要,崔二姑娘死掉就行了。
反正,娘娘说了,若是崔二姑娘防心浅,跌入河里,让人救起来就算完事。可若崔二姑娘难控制,那,掉进湖里……就算死了,也是可以的。
对,娘娘就是这么说的。
吟柳万分确定。
“放手!”崔荣华挣扎得越发厉害,可不知怎么的,全身像是没力气一样,她看着眼前的两人,视野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吟柳的袖间传来。
崔荣华努力睁大眼睛,可意识还是越来越模糊,她一狠心,直接用牙咬破舌尖,疼痛让她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耳边,传来吟柳跟另一人的谈话……
“没问题吧,娘娘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另一人悄声问。
“娘娘说过,不能让她发现,万一她顺着这珠丝马迹查了出来,那,娘娘会怪罪我们的……”
娘娘?
哪个娘娘?
崔荣华用疼痛让自己清醒,然后,趁着吟柳两人谈话之时,将腰间的香包一把拉了下来,然后极快的抓到鼻间闻了闻。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香包传来,崔荣华的眼睛都清明了,意识终于完全回笼。
崔荣华彻底清醒。
“走,咱们将她扔下去,你等会先离开,我会跳下水,假装救她……”吟柳低声说道,与另一人商议好后,两人又转回崔荣华身边,欲将崔荣华扔下去。
可惜,崔荣华早有准备,她在吟柳过来之时,趁吟柳没注意,先发制人,直接将吟柳推下湖。
另一人也愣住了。
崔荣华下手又快又狠,将另一人也推了下去,扑腾两声,那两人齐齐落水。
崔荣华张嘴喊道:“来人啊,有人落水了……”她看着水中扑腾的两人,眼神极为平静。吟柳之前说要‘跳水假装救人’也就是说,吟柳是会水的,至于另一人……
崔荣华在岸边看着,也像是会水的。
里面的两人看着站在岸边的崔荣华,脸色大变。
就在崔荣华喊‘有人落水’的同时,湖的另一头,两人人影跳下水,极快的往这边游来,那两人一边游一边喊:“崔二姑娘,小的来救您了……”听着声音是男人的声音,而且,声音之大,几乎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崔荣华站在岸边,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回来,宫中的某位娘娘,想坏了她的名声……
是吧。
崔荣会站在岸边,亲眼看着那两个男人游到吟柳跟另一女子身边。
他们刚靠近吟柳,吟柳就尖叫起来:“是我……”那两男子听了这话,立刻游向另一人,就是那位跟吟柳合谋、戴着半截黑布的女子,那女子脸色剧变,尖叫:“你们走开,认错人了……”
崔荣华开始并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来,看到那两人男子故意将那女子的衣裳往外扯之后就明白了。
看来,不光要毁清白,还要毁得彻底一点。
真是好毒的心!
若是崔荣华中了招,再被人撞到,只怕得死在这了……像崔家这样有头有脸的家族,女子被人看了身子就是失了贞洁,只能死。
那个女子挣扎得厉害,脸上的黑布早就掉了,露出了整张脸,看着跟吟柳差不多的年纪,大约也是宫女。
那两男子问吟柳:“是救上来还是按下去?”
那女子被两个男子围在中间,连浮上来都有些吃力,已经喝了好几口水,她求救的看向吟柳。
吟柳高喊:“救!救!”
崔荣华岸边冷眼看着,脑中却是想着,落水这戏码,若是没人看到,失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事,所以,等会一定会有人过来。
吟柳看着站在岸边的崔荣华,脑子一热,突然喊道:“她在案上,快将她弄下来!”他们有四个人!还怕弄不下来一个崔二姑娘吗?
崔荣华飞快的往后退,正在她考虑离开这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你是说这?”竟然是太后的声音!
崔荣华脑子一炸,心里一阵后怕,太后竟然来人,若是真的看到她与男子搂搂抱抱(救人也算),那她跟朱昊的婚事只怕……
果然歹毒。
不过,能将请来的,在宫中只怕五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就在崔荣华想这事时,太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太后身边还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听宫人说就在这边呢,这事还没个准呢,得看了才知道。母后,这些谣言啊我们啊也别轻信……”她的声音极为动听,说话慢理斯条的,是个文雅人。
太后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昊儿那样好的人,好还能看上别人?你可别哄我!”
说话那人笑道:“昊儿是好,可您又不昊儿一个孙儿,还有其他人呢。”
太后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你是说,那崔家二姑娘看上皇子了?”
崔荣华离得不远,太后再往这边走两步,就能看到崔荣华了,崔荣华听到了太后的话。皇子?有人想将她跟皇子凑在一起……
事情还越是复杂。
太后走过来了,同时,崔荣华也看到了站在太后身边说话的人,是贤妃娘娘,一副端庄娴淑的模样,笑起来极为和气。
很好认。
而且,在后宫中,太后最喜欢的就要数这个贤妃了,皇后无子,贵妃骄奢,太后都不满意,贤妃相对来说,比较和太后的心意。
崔荣华看到太后过来,走过去,行了礼:“小女给太后请安。”
太后看到崔荣华觉显愣了一下。
这在这时,水里的还传来了两个粗野的声音:“二姑娘,您怎么了?”
崔荣华的眼泪当着太后的面掉了出来:“太后娘娘,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她指着水里的人说道,“他们是在跟我说话吗?”
太后脸色变了又变,一边安抚崔荣华:“哀家一定会给你做主的!”一边命令侍卫,“去,将水里的人弄出来,带到这,哀家倒要看看,是谁搞的鬼!”
贤妃也是一脸诧异:“你在这,那水里的人怎么还会喊你的名字?”这话一下子将关注点又扯到了崔荣华身上。
那水里的四人已经上了案,吟柳狠狠的捏着其中一个男子的胳膊,“别喊了,这个不是崔二姑娘,刚才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不是?”那两人这才听到。
吟柳又看了一眼崔荣华,等看清崔荣华身边站着的几人时,她的瞳孔一下子变得极大,太后来了!竟然这么快!
糟糕!
吟柳牙齿打颤:“太后来了,咱们快逃……”最大的是问题是崔二姑娘就在太后的身边。
话音刚落,太后身边的侍卫就来了,要将这四人抓起来,那两男子看情况不对,一个扎猛跳下水,潜入水底,逃了。
吟柳也想跳,可到底还是迟了,另一个吟柳的同谋,刚才在水里耗了太多的力气,现在躺在那直喘气,身子沉得很,动不了。
“将水下那两人一道抓起来!”
跳水声,喊声,还有宣闹声,这边的声音越来越大。
—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皇上突然停住了。
“声音?”闭月轻轻摇头,眼中带笑,“陛下,您是听错了吧!哪有什么声音,我们还是快些去贵妃姐姐的昭阳宫吧,姐姐给了陛下准备了一份大礼呢,若是迟了,只怕姐姐会不高兴的!”
闭月笑容妩媚动人,眼睛微微一挑,勾人得很。
皇上眼中暗芒一闪。
闭月见状,立刻收敛起来,没事,这是白日,皇上一向克制,不会在这时乱来的。嗯,她一定要在荣锦离开昭阳宫之前,将皇上带过去。
三皇子还在那呢,不是吗?
若是两人错开了,或许,皇上去迟了,那好戏就没法看了!
想到这,闭月的唇角忍不住扬了起来,谁让三皇了来得这么巧呢,谁让贵妃娘娘用崔荣绣将崔荣锦引出太和宫呢?
她,不过是让人小小的修改了一下传到崔荣锦那的口信,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多好啊。
让皇上撞见自己的宠妃跟三皇子偷情,皇上肯定舍不得动三皇子,最多打骂一番,这样一来,倒霉的可就是崔荣锦了!
到时候崔荣锦进了冷宫,看她还怎么勾引唐墨!
哼!
想到这,闭月的笑容忍不住越来越大,差点就笑出声了,幸好,她借着帕子掩了掩。
“爱妃,你真的没听到声音吗?”皇上在竖着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陛下,咱们还是快些去昭和殿吧,贵妃姐姐真要生气了!”闭月说着便拉着皇上的胳膊,撒娇似的将人往昭和宫带去。
闭月虽说看似扯着皇上往前走,可毕竟不敢真正的使劲,皇上愿意走,才会走。
皇上看闭月这大方的将他往外头的模样,心里略有些不爽:“爱妃,你就这么想朕去贵妃那吗?”
184 一环套一套
闭月故意板脸道:“难道妾身说不去,陛下就会不去吗?”说着,话头一转,“若真是这样,那陛下,您就别去了吧……”一边说一边巴巴的看着。
皇上干笑一声,很快将这话揭过,带着闭月往昭和宫走去,只是,快到昭和宫的时候,闭月的步子慢了下来。
皇上看她停下,也慢了下来,问道:“怎么不走了?”
闭月不安道:“贵妃姐姐若是看到妾身,怕是会不高兴的吧。要不,我还是别去了吧……”
皇上听到这话,犹豫起来,女人吃起醋来尤其可怕。
一时间,两人就站在这,谁都没动。
“本宫吩咐你们的事,办完了吗?”一个声音从路的另一边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皇上很快就听起来,这是贵妃的声音是,等他看过去的时候,贵妃已经看到他了。
“皇上?”贵妃本来还在跟宫人说话的,转头看到皇上后,立刻闭了嘴,眼中是不可置信,这个时候皇上不是应该在上朝吗?
贵妃心里千回百转。
刚才她跟宫人说的话皇上没有听到吧?皇上这是要去哪?看方向像是昭和宫,是去找她吗?贵妃笑着跟皇上行了礼,又问:“皇上,您这是陪月妹妹逛事御花园吗?”
皇上一听这话,就觉得带着股酸味,说道:“并不是,月儿说你给朕准备了一份大礼,朕正想去瞧瞧,既然爱妃来了,那正好,我们一块去昭和宫吧。”
皇上说完,又笑了起来,“月儿说你这份大礼准备得极为精心,朕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大礼?
贵妃笑着看了眼闭月,难道月嫔在玩什么把戏?
月嫔想将皇上引到昭和宫,难道月嫔暗地里在昭和宫动了手脚?贵妃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昭和宫是她的地盘,她经营了十几年,月嫔这个才入宫的小小嫔妃,怎么可能动得了她的昭和宫。
“爱妃。”皇上走过来,语气淡淡,“走吧。”他都等了好一会了,贵妃以前可不这样,怎么这般没眼色了?
贵妃见皇上的脸冷了下来,略担心了一会,不过很快,她脑中就有了一个主意,她不是正在发愁怎么将太和宫的事弄得人尽皆知吗,巧了,皇上就在这,只要皇上知道,还怕崔荣锦……
贵妃走到皇上身边,自然的拉起皇上的手,就如同十几年前那般,她昂着头,笑道:“皇上,臣妾是准备了一份大礼,走,臣妾这就带皇上去看。”
贵妃带着皇上换了方向。
皇上惊讶问道:“大礼不在昭和宫吗?”
贵妃回头一笑:“不在呢,皇上跟臣妾走就知道了。”大礼,贵妃心里笑了起来,自然是大礼,太和礼,她准备好的大礼在那等着呢!
“皇上!”闭月喊了一声。
贵妃回头,“妹妹若是想看,就跟姐姐一块走吧,保准不会让你失望。”
闭月盯着贵妃。
皇上开口道:“月儿,你不是想看吗,一起来吧。”皇上对于新欢,还是很宠爱的,即使在贵妃面前,皇上都没想过将月嫔扔下。
贵妃暗生闷气,又看到月嫔那水嫩的脸,更是酸涩。对女人来说,时间就是最大的敌人,她的脸……
贵妃在生气,闭月却是更火大。
怎么就不去昭和宫呢!三皇子跟锦嫔私会,再被皇上撞见,多好的局啊,怎么就不去了呢?难道,贵妃知道了?
闭月心里堵得难受,忍不住开口:“贵妃姐姐,这东西到底在哪啊?”
贵妃没回头,冷淡道:“去了便知道了,何必再问,皇上,臣妾想给您一个惊喜。”
皇上点头,笑着:“你们两个开口闭口都是大礼,弄得朕也有几分好奇了。”
贵妃轻轻一笑。
闭月纵然不甘,可还是跟了上去,贵妃在皇上的左手边,她就站在皇上的右手边,贵妃带着他们,往太和宫走去。
按贵妃带的路,若是去太和宫,就得路过崔荣华那条路。
果然,贵妃从那边穿过时,看到了太后一行人。一边是太后、崔荣华等人,一边是皇上贵妃、闭月等人,双方相见,都吃惊得很。
“皇儿。”太后问道,“可是出了事?”不然,皇上怎么会出现在这?
皇上道:“参见母后。”皇上问完安,低声与太后说了贵妃准备大礼的事,太后一听,便冷了脸,“大礼又如何,皇上,你为了区区一个后宫妃子,就不上朝了吗?”
太后说完,狠狠瞪了贵妃一眼。
贵妃低头。
其实,皇上提前下朝,是另有要事,贵妃的事只是一个借口,来掩人耳目的。这种事皇上不好跟太后说,只能含糊的带过。
“参见皇上。”“参见太后。”
贵妃跟闭月给太后行礼,贤妃跟崔荣华跟太后行礼。
贤妃看着贵妃跟闭月一左一右站在皇上身边,目光渐冷,皇上还为贵妃特意提前下朝……
贤妃心里很不舒服。
而且,从皇上过来直到现在,目光都没有落到贤妃身上,贤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端庄的走到皇上身边,这样一来,皇上身边就围了三个女人。
太后本想将贵妃叫过来,教训几句的,可看到闭月跟崔荣华都在,便想着,等会回了慈宁宫再将贵妃叫过去。
贵妃怎么说也是皇家的人,总不能在外人和小辈面前丢人。
“太后娘娘,人抓住了,不过,他们咬舌自尽了!”侍卫一脸难色的将两个尸体拖了过来。
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已经僵硬了。
死了?
崔荣华眼敛微垂,这两人死得可真快。
太后寒着脸问:“剩下的两个宫女呢,是哪个宫里出来的?”
侍卫道:“属下查过了,一个月嫔宫中的人,另一个,是锦嫔的宫中的人。”跟贤妃没有半点关系。
崔荣华心里生起一股寒气,悄悄的看了眼贤妃,贤妃在宫中的势力比她想像的还要深。
太后道:“月嫔,锦嫔?锦嫔也姓崔,不可能是她,月嫔,哪个是月嫔?”
侍卫说出那句话后,不仅崔荣华心里发寒,闭月心里同样发寒,怎么回事?她的宫人怎么会出现在这?怎么就跟崔家扯上了关系?
还死了两人?
闭月不明所以。
刚才她一直在算计昭阳宫的事,根本就没有功夫查了解后宫中发生的事,时间紧迫,将皇上带到昭和宫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哪来的时间……
“月嫔啊。”贤妃轻轻往闭月那指了指,“母后,这位娇俏的美人就是月嫔呢。”
太后目光转身了闭月。
闭月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走到太后面前,福身道:“妾就是月嫔,妾不知发生了何事。”说完,还求救的看了皇上一眼。
两个宫女并还活着,很快,她们就被带了过来。
那两人入了水,身上的衣裳湿透了,也没换,带过来的时候,衣裳还贴在身上,里面的身体若隐若现,抓人的侍卫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娘娘,您救救奴婢啊!”之前戴面布的宫女一看到闭月就叫喊起来,“娘娘,奴婢都是按您说的做的啊!”
“闭嘴,你到底是谁,谁派人胡口乱污人的?”闭月狠狠的瞪着那个宫女。
贤妃轻轻的将手中的帕子展开,擦了擦手。
宫女看到帕子上的面的花纹,眼中闪过痛苦之色,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突然站起来,看着闭月说道:“月嫔娘娘,奴婢无能,没能办好您交好的差事,看在奴婢忠心的份上,您就饶了奴婢的家人吧……”
宫女说完,一头让撞向了身边不远处的大树,砰的一声,这脑袋就沾满了血,宫女像是瘪了的气球,一下子没气了。
闭月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半响,才回过神,可回过神后,心里却是更凉,这宫女不惜用自己的命来污蔑她,这盆脏水看来她是洗不清了,怎么办?
闭月抬头,发现太后、皇上还有贵妃、贤妃全部都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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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喘不上气
太和宫。
崔荣华跟高嬷嬷离开太和宫后,香芸跟在崔二太太身边,安静得很。后来,崔荣绣就失踪了,崔荣锦出去找人了。
崔二太太听到这个消息,脸都黑了,将崔忘忧看得更紧,生怕崔忘忧又惹出什么事来。
香芸等丫环一直在崔二太太身后。
崔二太太将崔忘忧叫到跟前,好好说了一通规矩,崔忘忧听了,道:“多谢婶娘指导。”二太太的话她一字不差的牢牢记住。
规矩这东西,多学些总是没有坏处的,而且,以后嫁了人也用得上。
崔二太太说得渴了,太和宫的宫女端了杯茶上来,崔二太太心里暗赞一声这个宫女会侍候人,接了茶,抿了几口。
宫中的茶,自然是好东西,崔二太太又渴得厉害,很快,茶就见底了。
宫女见了,轻声道:“夫人,奴婢再去沏一杯吧。”说着,便将崔二太太的茶杯接了过去,转身去沏茶了。
没过一会,另一个宫女又将新出锅的点心端了上来,放到崔二太太手边。
崔忘忧看着盘中的水晶糕,咽了咽口水。
崔二太太道:“若是饿了,就吃吧。”她也不是刻薄人。
崔忘忧识趣道:“婶娘请用。”
崔二太太眉一挑,捏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这东西入口既化,不甜不腻刚刚好。
崔忘忧见崔二太太开始吃了,也学着崔二太太,捏了一块,小口小口的吃着,崔二太太才吃了半块,肚子突然就痛了起来,哎哟,肚子越来越疼了,还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难点这水晶糕有问题?
崔二太太捂着肚子,脸都扭曲了,可抬头一瞧,崔忘忧正吃得起劲,已经在拿第二块了。崔忘忧好得很,崔二太太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夫人,您没事吧?”香芸担忧的问了一声。
崔二太太道:“扶我起来,无忧,你刚刚去了净房,在哪边?”
崔忘忧听到这话,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往旁边一指,“婶娘,就在那。”真是的,提什么净记主,人家在吃东西呢。
崔忘忧心里抱怨着,可脸上没露半分。
崔二太太的肚了疼得越来越厉害,连路都走不成了,香芸扶着她,往净房走去。快到净房时,崔二太太突然咕噜一声大响,崔二太太咬着牙,极快的冲进净房。
香芸在外面守着,想了想,觉得味有点重,又离得远了些。
没过一会,里面传来崔二太太的声音,“香芸,过来一下。”
香芸捏着鼻子走了过去,崔二太太道:“将耳朵凑过来。”香芸表情一僵,可还是照崔二太太的话将头凑到净房的门边。
二太太怎么不带自己的丫环?
崔二太太小声说了几句,香芸点头道:“是,夫人,奴婢这就去里面找找。”
崔二太太叮嘱:“可别跟人说。”
“是。”香芸离开净房,去了太和宫偏殿,开始翻找起来,净房里手纸用完了,崔二太太只能小声的跟香芸说,让她去找手纸。
唉。
香芸叹了口气,开始认真找了起来,偏殿没有,两边都找过了,还是没有,偏殿没有,那正殿呢?香芸想了想,往正殿走去。
她本以为会有守殿门的宫女的,没想到,正殿外空无一人,香芸带着疑惑走了进去,手纸这东西,要么放在柜子里,要么放在屉子里,找找……
屉子里没有,香芸看着比人还高的柜子,犹豫起来,里面装的大约是锦嫔的衣裳吧,本不敢动,可又想到崔二太太还急着用手纸,香芸还是将柜子拉开,果然,里面全是衣裳。正在香芸找东西的时候,正殿外头走进来一个人,是个面容普通的宫女,也不知是哪个宫的。
香芸正蹲在衣柜边找东西,宫女没看到香芸,香芸也没看到宫女。
这宫女的脚步声极轻,就算仔细听,也发现不了。
宫女悄悄走进正殿,还反手将门关上了,又看了眼外头,外人的人故意避开了,看来,娘娘是就准备。
宫女稍稍放心,快步往锦嫔的起居室走去,她来到床榻边,熟练的揭开被子,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了被子里,同时,又掏出一个怪模怪样的娃娃,塞到了床底。
总算是办完了。
宫女松了口气,嘴角弯起,正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声音:“你在做什么?”
宫女整个人都僵住了。
站在她身后的正是香芸,此时,香芸手里还拿着手纸,本来她是准备给崔二太太送去的,可往外走的时候,听到了里面有动静,是扔东西的声音,香芸明明记得她来时屋里没人啊,而且,正殿的门也是开着的。
想到这,香芸便往起居室走去,才进去,就看去一个宫女打扮的人站在锦嫔的床榻边,所以,香芸才多问了一句。
宫女没有回头,背对着香芸站着。
香芸察觉不对,警惕起来:“你是谁?你不是太和宫的人?你来这想做什么?”
那宫女慢慢转身,一张普通至极的脸同现在香芸面前,香芸在脑中搜索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香芸更加警惕,甚至往后退了几步。
那面容普通宫女,盯着香芸看了一会,声音平平:“你都看到了?”
香芸往后退。
面容普通的宫女喃喃道:“你运气真不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看来,只能死了。”
香芸瞳孔一缩,“你想杀人灭口?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太和宫,你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敢动手杀人!”
面容普通的宫女朝香芸走了过去。
香芸转身就跑,很快,她就跑到正殿门边,正准备拉开门,没想到,门突然开了,香芸看到来人,松了一口气。
站在门口的正是为崔二太太倒茶的宫女,话极少,是个可靠的人。
“这位姐姐,你来得太是时候了,这个宫女,刚才鬼鬼祟祟的在屋里不知道干了什么,她还想杀我,您快些去叫人,将她抓起来……”香芸急急说道。
“你亲眼看到了?”倒茶的宫女轻声问道,眉头皱起。
“是!”香芸一口咬定,狠狠点头。
话落。
倒茶的宫女却是走进殿里,反手将人带上,然后冷冷的看着面容普通的宫女:“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都外头的人调开了,你竟然还会出现。”
面容普通的宫女认错道:“下次我会注意的。”
听着她们的对话,香芸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倒茶的宫女对面容普通的宫女道:“快些解决,我在这看着,不会有人过来。”
“是。”面容普通的宫女解下腰带,她拿着腰带,慢慢走向香芸。
她要将香芸吊死!
香芸心里凉了半截,她看着被倒茶宫女堵住的门,脑子一转,飞快转身,跑向窗户,窗户是半开的,香芸身子瘦,直接钻了出去。
感谢小姐多年来对她的训练,在此刻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也让她有了逃生的机会。
香芸逃的时候,还拿着手纸。
她看着手纸,想着,如果逃到净房那,有崔二太太在,这些人就不敢动手了。
崔二太太晕在了净房里,样子极为狼狈。
拿着腰带的宫女离香芸越来越近,香芸关上净房的门,选了另一条路,崔忘忧还在偏殿,不如,她去那……
多个人,总比她一个人对付两个宫女强。
香芸往偏殿跑去,到了之后才发现,却发现偏殿的门关得死死的,“开门啊,无忧姑娘,无门啊……”
里面没声音,像是没人似的。
一根腰带从香芸的颈脖间穿过,那宫女将腰带交叉,死死扣住。
香去喘不上气了……
186 死了没?
“死了没?”
“没气了。”面容普通的宫女将腰带抽了回来,重新系到腰上。
倒茶的宫女语气加快了些:“按娘娘的计划,她们人就快到了,我们还是快些将这人处理掉,免得又生事非。”
“那放哪?这太和宫也没有废井,又不能扔到里头。”长相普通的宫女抱怨道。
倒茶的宫女说道:“不要将人留在太和宫,等会他们会将这里全部搜查一遍,你还是将人搬远些。”
“我?一个人?你呢?”
“崔家夫人还在净房,我得先将她弄出来。”倒茶的宫女语气很平静,又望了偏殿一眼,“那边还有一个。”
长相普通的宫女道:“好,这里就交给你,至于地上的这个死人,我来解决。”
两个宫女分工明确。
崔二太太在是榻上醒过来的,这是哪,她怎么在这?崔二太太脑袋昏得很,慢慢坐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裳,这衣裳颜色怎么变了?她记得,自己穿的并不是这一般。
正想着。
忽然,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忽然想起来,她肚子痛,在净房,后来,后来她就晕倒了……
想到这,崔二太太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衣裳干干净净,看来是换过了。
“来人!”崔二太太喊道。
之前倒茶的宫女走了进来,语气温和:“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崔二太太冷着脸:“我怎么会在这?”
倒茶的宫女看了眼崔二太太,然后转身去将门关上,这才回来,轻声说道,“二夫人,您……是奴婢将您多净房带回来的。”
崔二太太心里狠狠一跳,“还有呢?”
倒茶的宫女咬了咬唇,“您的衣裳也是奴婢换的,是锦嫔娘娘的衣裳,奴婢捡颜色深的拿的,若是不合身,奴婢这就给您改。”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只觉得没脸见人了。
倒茶的宫女压低声音:“您的衣裳染了些脏东西,奴婢打了水,正准备给您洗一洗……”
“不用!”崔二太太高喊道,“香芸呢?”
倒茶的宫女听到香芸两字愣了愣:“香芸?您说的是……”
崔二太太道:“刚才跟我一起出去的那个丫头,她在哪?你将她叫来,我有话问她。”二夫人的丫环被崔荣锦带去找人了,所以,崔二太太才会用香芸,没想到,香芸这么不靠谱,害她丢了这么大的脸!
倒茶的宫女欲言又止,“香芸,她,好像出去了。”
“出去?去哪?”崔二太太的声音忍不住高了些。
倒茶的宫女道:“说是去找她家小姐了,她不放心她家小姐。”
崔二太太脸色白了又黑。
“那些衣裳,奴婢还是去洗了吧……”倒茶的宫女轻轻说道。
“……好。”崔二太太终究还是同意了,只是,心中对香芸的不满又多了些。
倒茶的宫女退了下去。
她出门的时候,看了偏殿一眼,然后走了过去,偏殿的门还紧紧的关着,倒茶的宫女轻轻敲了敲门,“崔姑娘,您还好吗?”
偏殿内,崔忘忧额上冒着冷汗,“我没事。”
倒茶的宫女道:“那奴婢下去了。”
“你下去吧。”崔忘忧恨不得将外头的宫女立刻赶走!刚才那一幕,她虽然没看全,但大概还是知道的,崔荣华身边的香芸,进了那屋子后,出来喊过救命,后来,后来还是……
崔忘忧想到这,身子就忍不住抖了起来。
倒茶宫女声音低低传来:“崔姑娘,等会可要管好您的嘴啊。”
崔忘忧身子一僵。
倒茶宫女道:“在宫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崔忘忧干笑,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谁说不是呢。”
倒茶宫女看崔忘忧这般识趣,心里颇为满意,她不希望等会崔忘忧乱说话,毕竟,等会来的可不是什么小人物啊。
倒茶宫女下去了,将崔二太太的脏衣裳洗了,正准备晾,太和宫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来了!
倒茶宫女站了起来,用帕子将手擦干净,快步走了过去。
她知道有大人物要来,不过,在看到来太和宫的那群人时,还是震惊了,她万万没想到,不仅是贵妃跟贤妃来了,连太后跟皇上都来了!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
倒茶宫女的心里突然打起鼓来。
—
闭月谋害崔荣华,人证俱在,又有那宫女死前的证词,闭月有嘴都说不清。
太后说要给崔荣华一个交待,自然要从重处理:“后宫不需要这样心术不正的女人,打入冷宫。”一个小小的嫔,太后还有处置的权利的。
闭月一听这话,心都凉了,她跪了下来,求太后求皇上:“太后娘娘,皇上,妾是冤枉的啊,这事跟妾没有关系,皇上,您要相信妾啊……”
闭月哭得杏雨梨花。
太后见了,更加厌恶,觉得月嫔就是一个狐媚子,语气一冷,“还不带下去!”
皇上倒是想怜惜,可他又不想抚了太后的脸面,为难得很。
闭月看皇上不言语,也不帮她说话,顿时明白那句常说的话,谁都靠不住,她瘫坐在地上,沉默起来。
此时,她心中想的却是,如果当初跟唐墨一起离开组织,两人双宿双飞,若是那样,就算只能活一个月,她也是愿意的。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闭月没有再为自己求情。
贤妃忽然开口道:“皇上,也许月嫔妹妹真是被冤枉的,等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再来定妹妹的罪也不迟,您说呢?”
“爱妃说得有理,好,这事就交给爱妃了。”皇上立刻顺着贤妃的话接了下来。
贤妃走到月嫔身边,将月嫔扶了起来,“妹妹,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要委屈你了。”
闭月抬头,看着贤妃,“多谢姐姐。”
贤妃笑得端庄:“来人,将月嫔妹妹送回宫,好生看管。”她说完,对太后道,“母后,您觉得呢?”
太后淡淡道:“你办事,我放心。”
皇上怕太后再说闭月这事,便将话题一转,换到了贵妃的身上,“爱妃,你不是说有一份大礼要送给朕吗?母后也在,不如,一块去瞧瞧?”
贵妃本来不满意皇上将调查的事交给贤妃,可皇上这话一出,贵妃顿时来了精神,连贤妃闭月的事都忘之脑后。
“皇上,太后,请随臣妾来。”贵妃笑迎迎的走在前面,带路。
皇上跟太后跟了上去,贤妃落后他们一步。
崔荣华走在最后面,她回头看了闭月一眼,此时的闭月神情落,被贤妃的人押着,送往映月楼。
崔荣华皱了皱眉,总觉得哪怪怪的。
于是,皇上一群人就被贵妃带着,来到了太和宫,皇上跟太后一头雾水,贵妃斗志昂扬,贤妃用帕子掩了嘴,遮住微微弯起的唇角。
“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参见贵妃娘娘,参见贤妃娘娘。”太和宫仅剩的几个宫女全部都到门口来迎人了。
崔二太太听到声音,一惊,既使是穿了不合身的衣裳,也急急的走了出来,对皇上一行人行礼。
皇上看到太和宫这仅有的几人,皱了皱眉,“锦嫔呢?”他在问宫女,不巧,问的正是倒茶的那个宫女。
倒茶的宫女道:“锦嫔娘娘去了昭阳宫。”
“她去了昭阳宫?”皇上看了贵妃娘娘一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锦嫔跟贵妃的关系并不算好。可今日是怎么回事,贵妃带他来了太和宫,锦嫔又去了昭阳宫?
皇上想不通。
问倒茶的宫女:“锦嫔什么时候的昭阳宫?她去那做什么?”
倒茶的宫女低着头,声音发抖:“奴婢,奴婢不知……”这模样分明是知道什么,故意隐瞒。
皇上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指望这宫女回答,这看这模样战战兢兢的模样,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说!”
倒茶的宫女扑腾一声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奴婢不敢说,锦嫔娘娘知道了,会杀了奴婢的……”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皇上额头青筋一跳,走过去,对着宫女的头就是一脚。
187 那两人都在昭和宫?
宫女晕死过去。
皇上没有了看‘大礼’的心情,转身道:“去昭和宫。”他要去看看,锦嫔一直留在昭阳宫不回,到底是为了什么。
贵妃在听到那宫女说出昭阳宫三个字时,心里就生出一股不秒之感,皇儿不会进宫了吧……
贵妃正想着,却听到皇上说又要去昭和宫,她喊了一声:“皇上!”
皇上的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到是贵妃,眼神一冷,转过身不再理会,还加快速度出了太和宫。
太后没动。
贤妃也想跟皇上一块去昭和宫瞧瞧热闹,可太后在这,她不能扔下太后不管,只好留下来陪着太后。
太后眉头紧皱:“这是怎么回事?”她说完,又往地上看了一眼,那个被皇上踢了一脚的宫女奄奄一息。
贤妃看贵妃急冲冲的走出太和宫,压低声音对太后道:“三皇子今日回宫了。”
“灼儿?”太后问了一句。
“是,三皇子就在昭阳宫。”贤妃声音依旧是那般轻,可她看的却是贵妃离开的方向,那眼神,意味深长。
太后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两父子争一个女人,这可是宫中的大忌!
“走,我们过去瞧瞧!”太后下了命令,不过,因为太后年纪大了,刚才又走了些路,也乏了,于是便坐了御撵赶向昭和宫。
太后去了,贤妃也去了,崔荣华恭送她们离开。很快,太和宫又安静了下来。
崔二太太看来他们来,看着他们走,一头雾水,她走到崔荣华身边,问:“荣华,皇上他们怎么会来?发生了什么?”
崔荣华道:“二婶,咱们去里面再说。”
崔二太太点点头,跟崔荣华一道去了里面,路上,崔二太太说道:“荣华,你身边的那个香芸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突然就走了,也不说一声,人就没了,还说是去找你了,对了,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你说什么?”崔荣华猛的看向崔二太太。
崔二太太愣了一下,说道:“香芸,她……”崔二太太指了指地上晕倒过去的宫女,接着说道,“她说看到香芸出了太和宫,去找你去了。”
“她说?二婶,您亲眼看到了吗?当时发生了什么?”崔荣华一边问,一边带着崔二太太去了那晕倒在地的宫女身边。
崔二太太不好意思说。
崔荣华盯着她:“二婶,你不要瞒着,这宫中凶险,刚才您没听到这位宫女(地上的那位)说大姐姐去了昭阳宫吗?大姐去昭阳宫应该是为了找崔荣绣,可您看看,贵妃娘娘刚才过来了,照理说,昭阳宫应该是没人的。”
崔二太太声音有些抖:“你接着说。”
崔荣华道:“皇上去了昭阳宫,贵妃立刻就跟去了,连‘太和宫’的事都顾不上,太后跟贤妃也去了,这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崔二太太的声音越来越紧张。
崔荣华道:“三皇子应该在昭阳宫,这次崔荣绣失踪,大姐被人引到昭和宫,撞见三皇子……现在又引皇上过去,说不定,就是他们做的局……”
“那你还等什么!”崔二太太没等崔荣华的话说完,就吼了起来,“荣锦的处境这样危险,你竟然还在担心你的丫环,你眼里还有荣锦吗?”崔二太太的质问声传入崔荣华的耳中。
崔荣华看着崔二太太,并不动。
崔二太太快急死了,拉着崔荣华的手就往外头走。
崔荣华又开口,声音并不大,只有崔二太太才听得到,“二婶,现在过去有用吗?你觉得来得及吗?”
崔二太太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来不及也得去,咱们不能放着不管!”
崔荣华道:“二婶,贵妃已经过去了。”
崔二太太声音拔高:“你是不是怕惹怒皇上,他收回你的亲事?”
怎么扯到亲事上面来了?
崔荣华眉头一皱,说道:“二婶,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昭和宫的事咱们先放到一边,我们现在说说太和宫的事。贵妃娘娘一向看大姐不顺眼,这次不仅来了,还将皇上他们都带来了,说是在太和宫准备了一份大礼要送给皇上。”
崔二太太依旧没有冷静,只不过,她能听进崔荣华的话了。
崔荣华接着说道:“您再仔细想想,香芸失踪了,当时她在您身边吧,她不是那种一声不吭就走掉的人,她没说就走了,只有一个可能,她出事了!”
“香芸是我的人,这是第一次入宫,她并不曾得罪过人,若是出事,只有一个可能,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崔荣华很冷静,将眼前的情况掰开了说。
崔二太太倒吸一口冷所了,声音颤抖:“荣华,你说,香芸会看到什么?”
崔荣华看了眼太和宫的门,对崔二太太道:“二婶,这样,我带人审问这个宫女,你就门关起来,好好将太和宫仔细搜查一番,看看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好,好!”崔二太太忙应了,可又道,“那,昭和宫怎么办,荣锦还在那啊!”
崔荣华拍了拍崔二太太的手,说道:“二婶,大姐不笨,您该相信她。更何况,她跟三皇子……说起来,最不愿意接受这事的恐怕是三皇子吧,他会解决的。”
堂堂一个皇子,若是连这点宫中手段都解决不了,那也没必要再盯着太子之位了。
一个废物,是不可能登上皇位的。
“二婶,快,别浪费时间了,贵妃娘娘解决了那边的事,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崔荣华催促道。
她说完,就叫了个宫人过来,将地上的宫女拖到更偏的耳房去了。
宫女是被冷水泼醒的。
崔荣华没有时间等下去,她不知道香芸是不是还活着,必须,尽快从这个宫女的嘴里问出答案,她不相信这个宫女什么都不知道!
这宫女见到皇上后,就有话说,呵,这宫女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而且,她刚才问过崔二太太,崔二太太粗略的将之前的事说了,只说自己在净房里晕了过去,这位宫女好心的帮了她,香芸的下落也是二太太从这个宫女嘴里得知的。
这下,崔荣华更加肯定这个宫女知道香芸去了哪。
开始审问。
宫女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崔荣华,“二姑娘?”
崔荣华不想拐弯抹角,香芸等不起,崔荣华问:“香芸在哪?”
宫女一脸茫然:“香芸?什么香芸?”她在装傻。
崔荣华的眼神越来越冷,“上刑。”
宫女瞪大眼睛,“二姑娘,这里是皇宫,可不是崔家!”
崔荣华轻声道:“是啊,这里是皇宫,多死一个人也不会有人知道,对吧……”她勾了勾唇。
好可怕的眼神。
宫女打了一个寒颤。
—
昭和宫。
最先到的是皇上,他心中带着一股火,走得又快,大太监紧紧的跟在皇上身后。
“参见皇上。”
昭和宫的宫人看到皇上,跪下迎接。
皇上冷漠道:“三皇子可回来了?”
昭和宫的宫人对视一眼,说道:“陛下,三皇子前一会去了慈宁宫,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慈宁宫?”皇上不太相信,冷着脸,“锦嫔在哪?”
昭和宫的人听到锦嫔这两个字,愣了愣,“锦嫔?锦嫔娘娘不是在太和宫吗?陛下,昭和宫里住的可是贵妃娘娘啊。”这些宫人一头雾水。
皇上眼睛眯了眯,贵妃调教出来的倒是机灵。
就在这时,贵妃被身边的嬷嬷扶着过来了,太后也坐着御撵过来了,昭和宫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太后到,贵妃娘娘到,贤妃娘娘到。”
皇上听到贵妃的名字,冷笑一声。
188 幸好,幸好!
他对大太监道:“去,将昭和宫围起来,仔细搜查,朕倒要看看,这些狗奴才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皇上下了命令后,直接去了昭和宫正殿,贵妃喘着气往正殿跑去,她脸上都是汗,早上才添的粉,如今都有些花了。
一边的嬷嬷赶紧拉住她:“娘娘,您的脸……”
贵妃停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本宫的脸?”一摸,全是早上抹的粉。
贵妃拿着帕子,胡乱的擦着。
贤妃扶着太后,神情气爽的走了过来,看到贵妃的脸,轻笑起来:“贵妃姐姐,你这脸,好脏啊,不如让宫人打些水来洗洗,这般不整洁的模样,若是让皇上瞧了……”后半截话贤妃没说,但是长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贤妃这是故意拿话刺贵妃呢。
贵妃的脸色几经变化。
“吵什么。”太后语气极度不悦,现在是拌嘴的时候吗?“去问问,三皇可回了?”
贵妃一早就不在昭和宫了,所以,并不知道三皇了来了没。
“禀太后,三皇子去了慈宁宫。”昭和宫的宫人如实答道。
太后听到这话,先是一惊,而后又笑了起来:“这孩子,就是懂事,一回来就知道去看哀家。”这下可好了,看来,三皇子跟锦嫔‘偷情’的事并不存在。
也是。
若两人真是有情,何必大张旗鼓的跑到昭和宫来偷情呢?不是等人被人抓吗?
想到这,太后表情一淡:“贵妃,这事你可得好好查查,流言倒是从哪传出来的,你们在后宫好也罢,不好也罢,哀家不想知道,但是灼儿是哀家的亲孙儿,谁都不许动,明白吗?”太后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贤妃说的。
贵妃笑着道:“是。”听说三皇子不在昭和宫,贵妃总算是放心了,眼睛一转,之前打的主意又冒出头了。
皇上从殿里走了出来,昭和宫里全是宫女太监,并没有看到三皇子跟锦嫔。皇上并不觉得自己多疑,反尔怪上了刚才太和宫多嘴的宫女,心情很差。
皇上身上带着寒气。
贵妃见状,都不敢跟皇上再提‘大礼’的事了,算了,还是不要自讨没趣。
等会皇上走了,她再慢慢将‘太和宫’的事揭出来。
正想着,皇上突然来了一句:“去将刚才的宫女带过来,朕有话问她。”
贵妃听到这话,眼中一亮,脑中忽然有了主意,这可是个好机会。
—
太和宫。
“你说什么?香芸死了?我不相信!”崔荣华声音有些颤抖,摇着头。
倒茶宫女躺在椅子上,面上贴了几层薄薄的纸,挣扎得厉害,“奴婢没有撒谎,……真的没有,……二姑娘,求求您,不要……”
崔荣华让人将倒茶宫女脸上的薄纸撕了下来。
倒茶宫女狠狠的吸着气,刚才她差一点就被活活憋死了。
崔荣华压下心中的急躁,问:“你说香芸死了,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清楚,如果有半句隐瞒,哼。”
倒茶宫女望了眼门外,娘娘并没有派人来救她,她慢慢呼吸着,反正,说了也要死,不说也要死。
崔荣华冷冷道:“别看了,不会有人过来的,皇上去了昭和宫,那边的事恐怕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吧,至于你,你若是不交待,等你家主子派人过来救你,哼,恐怕只能送给她一个畏罪自尽的尸体了……”
这语气里的冷意让倒茶宫女有些害怕。
京中传言,崔二姑娘是个温柔和善,当年还得过京中那些夫人的赞赏呢。也是因为这,倒茶宫女跟另一人才会毫无顾忌的下手,她们想着,崔二姑娘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小小的丫环,在宫里闹起来吧!
没想到,崔二姑娘下手这般狠,也不知这位姑娘从哪学的手段,真真是折磨死人。
连她这样的人都受不了。
“你在想什么呢?”崔荣华走过来,轻声问道。
倒茶宫女脖子一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拍声门,崔二太太闯了进来,大惊失色道:“荣华,快跟我来!”还真让荣华给说中了,正殿里,有东西!
还是极可怕的东西!
崔二太太看到那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坏了,她第一个发现的,在宫女的提醒下,她将那东西用旧衣裳包了,带了出来。
崔荣锦还没有回来,崔二太太也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转了一圈,这才想起崔荣华,于是,便急急的来了。
崔荣华看崔二太太这般脸色,就知道事情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坏。
崔荣华的心头升起一股极不好的预感,她转头对宫人道:“好好看着她,等我回来再审问。”崔荣华说完就拉着崔二太太往殿外走,走到门口,崔荣华忽然回头道:“将这里收拾干净。”
“是。”那些宫人对望了一眼,还是照做了。
崔二太太避着人将崔荣华拉到一处隐蔽的屋子,“荣华,就是这个东西。”崔二太太的手里出现了一个木偶娃娃,这个木偶娃娃手工粗糙,只有巴掌大小,没有眼睛鼻子,不过,却穿了一件小小的白色衣裳,白裳上面写了一串生辰八字,也不知是谁的。最可怕的是,木偶娃娃正面扎满了小针,看起来像个刺猬。
崔荣华看着这东西,忽然抬头:“二婶,你说贵妃娘娘之前说的大礼,会不会就是这个东西?”
崔二太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崔荣华按了按眉心,道:“看来就是了,也就是说,崔荣锦失踪并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引大姐出去,大姐不在太和宫,她们就将这东西悄悄塞了进来,用来陷害大姐,这样就说得通了……”
崔二太太声音颤抖:“那怎么办?将这东西烧了?埋了?”
“不好!”崔荣华压低声音道,“贵妃娘娘不会死心的,肯定还会派人过来搜查,二婶,这东西不能留在太和宫,埋了一定会被挖出来,烧,恐怕是来不及了。二婶,将东西给我,我带到别处去,若是有人问我的行踪,就说去昭和宫找人了……”崔荣华一边说一边将东西接过去。
“我走了,二婶,你再去查查,还有没有其他东西。”崔荣华叮嘱道。
还有香芸……
崔荣华咬着牙往外走,如果手中的这东西不送出太和宫,说不定这一屋子的人都要死,包括她在内。
她不能死。
她若死了,还怎么救人?
得快些将这东西解决,再回来审问那个宫女!
崔荣华带着东西快步离开太和宫,她并没有让人跟着好,谁跟都不好,万一是别宫的探子呢?
崔二太太比崔荣华更紧张,将宫里搜了又搜,后来,还真让她搜出几根迷情香,不是什么好东西。
崔二太大将这东西用水泡了,后来不放心,让宫人带出去,弄到湖里去了。
正收拾着。
一串脚步声从太和宫外传了过来,崔二太太一直派人盯着,那人听到声音就过来告诉崔二太太了,崔二太太从里面走了出来。
来的正是贵妃的人,“将太和宫围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领头的是贵妃身边的嬷嬷,崔二太大以前还见过几面,还给这人塞过红包。
崔二太太问道:“敢问这位嬷嬷,这里谁犯了事?”
嬷嬷道眼皮一掀:“皇上有命,将之前以下犯上的宫女带过去。”
崔二太太往偏殿一指:“嬷嬷,那位宫女就在那,您不用搜了,直接将人带走吧。”
嬷嬷视若无睹,继续道:“搜宫。”找人是其他,贵妃娘娘吩咐过,最重要的就是将‘大礼’找出来,呈给皇上。
崔二太太喊道:“人就在那。”说完,又朝偏殿喊道,“你们将人过出来。”
嬷嬷轻哼一声,“二夫人,这里可是皇宫,没想到,您一个小小的宫外之人,竟然使唤得动这些宫人。”
偏殿里,那些本想将倒茶宫女带出来的宫人听到这话,反倒不敢动了。
崔二太太盯着嬷嬷:“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在心中庆幸,幸好听了荣华的话将太和宫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幸好荣华机灵,将东西带出去了……
189 假山里
嬷嬷令人将太和宫里里外外全搜了一遍,从开始的镇定自若到后来的惊慌失措,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崔二太太站在一边,冷眼瞧着。
搜完了,什么都没有,嬷嬷冷汗直流,怎么会没有东西!
崔二太太道:“这位嬷嬷,人也带出来了,您该回去交差了吧!”搜吧搜吧,看你还搜不搜!崔二太太在心里冷笑。
嬷嬷脸色阴沉得可怕,她转头盯着崔二太太,看了许久。
崔二太太由她看。
嬷嬷几乎将牙根咬碎,可没办法,这太和宫什么都没搜出来,这回去怎么跟贵妃娘交待?
搜宫的时间不短,嬷嬷不敢回去,硬拖着,直到昭和宫派人过来催:“皇上跟娘娘都等急,怎么,人还没找到吗?”过来催的是个太监,身份不低。
嬷嬷僵着脸:“找着了,老奴这就回去。”
说着,派人将‘倒茶宫女’给带走了。
崔二太太看他们离开太和宫,这才松了口气,又命人将太和宫的门关上。从始至终,崔忘忧都乖乖的留在偏殿,未曾出门一步。
崔二太太在嬷嬷走后,又将太和宫清了一遍,生怕那些人再塞什么东西进来。
幸好,那些人手脚还算干净。
-
崔荣华带着木偶娃娃离开了太和宫,该往哪走?该将这东西扔到哪?
崔荣华并不熟悉皇宫中的路,不过,得避着人走,否则,让人知道她手里拿着这个东西,到时候有嘴都说不清。
一路走来,宫女、太监,还有侍卫,多得很。
崔荣华避了又避,也不知走到哪了,正走着,前面又有一队侍卫走来,崔荣华远远的便瞧见了,她左右看了看,这御花园的花多是多,可挡不住人,怎么办?
前面有假山!
崔荣华眼睛一亮,轻手轻脚的朝假山走去,假山是成片的,旁边还有一个湖,大得很。崔荣华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挑了一个最隐蔽的假山口,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小道。
崔荣华蹲在那,避着人,耳朵坚起,听着外头的脚步声,侍卫走近了,又走远了。崔荣华不敢发出声音,屏着呼吸静静等待他们走远。
谁知,就在这里,假山里突然传来“啊”的一声,有人在里面!
崔荣华心里一惊,就在这时,走远的侍卫又回来了,有人说话了:“那边有人,我们过去看看!”
崔荣华手中的木偶娃娃,脸色变了又变,这东西该往哪藏?若是放到这,一定会被查出来,若是扔水里,会有水声,那些侍卫也会发现……
不行,她不能留在这,不能让人发现。
时间太紧,不然她肯定会将木偶娃娃上面的生辰八字给弄掉,那些针太密了,若不拔掉,根本就弄不掉上面缝着的生辰八字。
崔荣华一边想,一边往假山里面走去,希望里面有叉道。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一个声音惊叫起来,还大喊大叫道,“来人啊,救命啊!”
崔荣华听出来了,这竟然是崔荣绣的声音,她没想到,崔荣绣竟然在这。
崔荣绣摸摸索索的往有光亮的地方走。
外面,侍卫也走近了,越来越近,崔荣华现在的位置极为不妙,往里走,就会碰到崔荣绣,往外走,就会碰到侍卫……
太近了!
崔荣华抿了抿唇,这时候,只要稍稍发出一点声音,两边的人都能听到,这木偶娃娃,还在她手上啊!
这崔荣绣可真够能坏事的,崔荣华在心里低咒。
怎么办?
崔荣华一边寻找叉路一边想,她的脚步放得极轻,眼看着崔荣绣就要看到她了,终于,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拐道,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拐道。
非常窄。
崔荣华硬是让自己挤了进去,微微光亮里,崔荣绣伸着双手探路,然后从她眼前走过去了。
崔荣华不敢动。
生怕被崔荣绣听到,又惹出什么事来,崔荣绣傻不傻她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崔荣绣惹祸的功夫一流,万一她手中的木偶娃娃被崔荣绣嚷了出来……她真不敢会有什么后果。
“里面有人!”侍卫看到了崔荣绣。
崔荣绣忙喊道:“我是崔家的三小姐,今奉旨进宫的,太和宫在哪,你们快带我回去。她没想到自己会在黑漆漆的地上醒来,衣裳都脏了。
崔荣绣很不高兴,到底是谁干的?
侍卫一脸怀疑的看着她:“太和宫离开远得很,你怎么会这?怎么来的?”侍卫中有的是勋贵子弟,所以,崔府的这个庶出三姑娘是什么身份都清楚得很,所以,并不太客气。
崔荣绣语气很凶:“我怎么会知道,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不是侍卫吗,怎么有当的差?我好好的一个人,被人扔到这假山里,你们怎么就不来救人?”
牙交嘴利。
那些侍卫对视一眼,说道:“崔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皇上在昭和宫还没走呢,将这崔姑娘带过去,崔姑娘不是想问清是怎么回事吗,到时候一并查了便是。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要带我去哪?”崔荣绣嚷嚷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侍卫带着崔荣绣往昭和宫走去,刚走了两步,就听到领头的侍卫忽然站住,对身边的一个侍卫道,“等等,里面好像有声音,你进去看看。”
“是。”这个侍卫往假山里走了进去,剩下的人慢慢走远。
假山里,崔荣华动了动,这位置太小了,真愁人。外面的人走了吗?
没声音,应该是走了吧。
崔荣华慢慢从的那缝里挪了出来,谁知,刚出来,就见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崔荣华瞳孔一缩,慌得差点叫出来。
“是我。”那人出声了。
“你……唐墨!”崔荣华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外头的人听到。
“是。”过来的侍卫正是唐墨,他今日本来告了假,准备出宫,再悄悄的去看看弟弟跟妹妹,买些东西悄悄的送到他们手上。谁知道,刚到宫门口,他就被人叫住了。
是个见过几面的太监,那太监急喘喘的跑来,说道:“唐大人,有人让奴才给您带个话。”
唐墨听到这话觉得奇怪,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太监道:“有人托给您带句话,今日家女眷进宫了,听怕人手不够,您还是回去当差的好。”唐墨脸色不太好。
太监瞧他那模样,提醒道:“这假啊什么时候请都是那么回事,可今日不同,皇上刚刚下朝去后宫了,唐大人……”
唐墨道:“我这就回去。”
太监替了传完话,便走了,反正这传话的银子他是收到了,也没留下的必要。
唐墨回去当差了,回去的路上,他边走边想,崔家女眷进宫,那又怎么样呢?崔家,锦嫔,崔荣华,大妮(香芸)来了!唐墨想到这,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有了笑意,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往太和宫走去。
他悄悄的去,看一眼就好。
唐墨是高高兴兴的去的,顺着老路,刚准备翻墙进去,就见一个宫女从那边的侧门拖着一个人出来,宫女的力气不小,可毕竟是个女子,拖得有些吃力。
太和宫死人了?
锦嫔可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啊,怎么会派人悄悄葬尸呢,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190 事后想起来了
三皇了将宫人叫来,问道:“皇祖母去哪了?”
宫人道:“奴婢不知。”
三皇子眉头一皱,问:“皇祖母往哪边走的?我母妃可有来过?”
宫人道:“太后往这边走的。”往御花园一指,然后又道,“贵妃娘娘不曾来过。”
“不曾来过?”三皇子脸色几经变化,恢复如常。心中想道,母妃不曾过来,也就是说,那个传话的人该死。
哼。
三皇子转身便往宫人指的方向走去,可走到一半,他停下了脚步。他突然想到,刚才传话的人说了谎,难道,指路的这个玉宫人说的就一定是真话吗?
三皇了警惕起来。
他又返回了慈宁宫,指路的宫人看到三皇子又折了回来,有些惊讶,三皇子道:“本皇子就在这等皇祖母回来。”说着,便去了里面等。
不知过了多久,三皇子茶杯中的茶都加了几道水,忽然外头传来声音:“太后回宫。”三皇子听到这个声音,立刻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太后果真是回了。
她看到三皇子,满脸笑意:“灼儿,你果真在这。”
三皇子道:“皇祖母,灼儿想您了,就过来了。”心中却是将‘你果真在这’这个字嚼了又嚼,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祖母怎么会说出这话?
三皇子走到太后身边,扶着太后,走进正殿。
三皇子边走边问道:“皇祖母,什么叫灼儿果真在这啊,您不在慈宁宫,怎么知道灼儿这在呢?”
说这这话,太后便气道,“也不知道是哪些人,还说你跟锦嫔在昭和宫私会,那些人啊,成天生事,是嫌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不成?”
谁干的?
三皇子与人私奔,谁得益最大,那就是谁干的。
太后老了,但不傻,也不瞎,就算找不到证据,她也能猜到动手的是哪些人,总归是那些盯着皇位中的一个。
三皇子心中惊涛骇浪,“皇祖母,这话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若是传到父皇耳中,那他……
太后看三皇子这般模样,也像是不知情的,更放心了。
于是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放心吧,你父皇已经让你母妃去查了,总归能查个水落石水,你就放心吧。”
“父皇知道这事?”三皇子吓得心脏都快停了。
太后道:“是啊,刚才差点信了那人的话,还去了昭和宫,准备抓奸呢。”
三皇子半响说不出话。
好久,才问了一句:“皇祖母,父皇怎么会去昭和宫抓……”奸?
太后道:“锦嫔去了昭和宫,你又在昭和宫,正巧贵妃也不在,那些人嘴皮子一碰,就说你们私会,骗得皇上去了。”
三皇子道:“皇祖母,您可要相信灼儿啊,灼儿是被冤枉的。”
太后道:“是是是,皇祖母知道,你这孩子,在这等了多久,累了吧。”
“灼儿不累。”三皇子脑中还惦记太后说‘皇上抓奸’的话,一边与太后聊着,又突然想到,他之所以会来慈宁宫,是太监跟他说贵妃在太后这受罚……
虽然这话是假的,可那人做的事却救了他一次。
那太监难道早就知道这事?
他是谁的人?
—
假山里。
崔荣华看到是唐墨,彻底放了心。
唐墨看到崔荣华,不由看了看她的身边,还问道:“大妮今天没跟你一起来吧。”人不在,应该是没来。
说到大妮(香芸),崔荣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不过很快,她眼中闪过亮意,她紧紧握住唐墨的胳膊,“唐大哥,你在真是太好了!”
“怎么了?”
“香芸不见了,不,大妮是跟我一起进的宫,后来太后将我留在慈宁宫说了会话,香芸,等我回来时,她就不在太和宫了,二婶也晕着,没见着她。有个宫女……她跟人合谋害了香芸,还不知被她们扔到了哪,我正要去找,就……”崔荣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唐墨揪住了脖子。
“你说什么?”唐墨眼神变得极为可怕。
崔荣华道:“香芸出事了,她现在正在宫中的某处,唐大哥,你若是在宫有人脉,能不能帮着找一找……”
“出事了?大妮出事了?”唐墨嘴里念着这几个字,仿佛听不明白一样。
崔荣华挣开唐墨的手,恨不得拍醒他:“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现在要找到香芸,活人见人,死要见尸,大师算过,香芸是福禄之相,我不相信好会死在这里!”
唐墨终于回过神,抬头,冷冷的盯着崔荣华:“为什么将她带进宫?”如果不进宫,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崔荣华道:“她想见你。”
唐墨心头一震,眼中闪过水光,又逼迫问道:“你发现后,为什么不救人?”
崔荣华将手中的木偶娃娃拿了出来,“这东西在太和宫,如果不拿出来,我们都要死,就算香芸活着,一定逃不了!你明白吗!”
唐墨当然明白,他现在就在宫中,对宫中的规矩再清楚不过。
“我这就去找人。”唐墨转身就走,他先是大步走着,后来,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生怕迟了一步,香芸的命就会被阎王带走。
“大人,假山里没有东西。”唐墨归队,这样跟上司说道。
“好,咱们走。”这群侍卫彻底离开假山。
“大人,我有一事相求。”唐墨拉着上司走到一边,说道。
“相求?”上司惊讶,唐墨一向不喜欢求人,他还以为唐墨的嘴里永远都听不到这个求字呢。
就在上司说话时,唐墨扑腾一下跪了下来,眼看着就在磕头了,上司忙伸手拦住,且将他扶了起来,“有话好好说,不用行么这大的礼。”
唐墨道:“大人,属下有一个同乡妹妹,在宫中出了事,您能不能帮着找一找?”
“同乡妹妹?”关系有点远啊。
唐墨道:“我们那个村水,被水给淹了,就活了我们几个。”
“原来是这样。”上司点点头,一个村子,都死光了,只剩几个,这跟……“月嫔不是你亲妹妹吗?”
唐墨艰难道:“……是。”
唐墨跟闭月是兄妹的事,他们进宫的第一天,宫里但凡有点关系的人,都知道了。
上司压低声音道:“你现在还有空管别人?你知不知道,月嫔想杀了崔家姑娘,还被太后贤妃看到了,抓了个正着,现在正禁了足,这案子交到贤妃手上,月嫔凶多吉少啊。你啊,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家妹子吧。”
同乡妹妹只有亲妹妹重要啊,上司语重心长。
唐墨面色痛苦,“月嫔,她性子一向柔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唐墨这绝对是睁眼说瞎话,月嫔柔顺,哪里柔顺了?
上司拍了拍他的肩。
唐墨道:“我相信月嫔是清白的,大人,您还是帮我找找同乡妹妹吧。”
上司没想到唐墨这般执着,到底还是点了头,“长什么模样?多高?可是宫中的宫女?”这般上心,难道是心上人?
上司摸站下巴想道。
唐墨飞快道:“这么高的个子,长得很清秀,细细的眉,大眼睛,鼻子小巧。”唐墨用手比了比高度,还不到他的肩。
上司的意味深长的看了唐墨一眼。
唐墨继续说道:“她是崔二姑娘身边的丫环,原本在太和宫,后来人就不见了。”他顿了顿,低声说道,“可能是……出了事。”
上司一听是跟着崔府一道进宫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崔家庶出的三姑娘现在还在他们手上呢。
怎么又扯上崔家了,真是让人头疼。
上司揉了揉眉心,“唐墨啊,这样吧,你带两个兄弟去查一查,我这边还要去昭阳宫跟皇上交差呢。”
“是,大人。”唐墨应了,大人是宫里的老油子,滑得很,不会管他这种小事的,怕得罪人。所以,唐墨在开口的时候就想好了,只要大人肯让他去找人就好。
毕竟,当差不是说来说来,说走就走的。
大人肯放人,还愿意让他带兄弟去找,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唐墨心里惦记香芸的下落,在上司答应后,带着两个兄弟,匆匆赶往太和宫,刚走两步,他忽然想到自己之前在太和宫外看到的那一幕……
一个宫女拖着一个人……
唐墨如遭雷击。
那个被拖着的人一定是香芸!那个宫女在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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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tina010 、QQ051523pccc38a4 、nyny815。
191 死在路上了
原来是那个时候。
唐墨闭上眼睛,仔细回忆那个宫女的脸,那宫女的背影颇为熟悉,他肯定见过,是在哪呢?
就在唐墨回忆之时,他的上司带着崔荣绣往昭和宫走去。
“崔荣绣!”一个清丽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荣绣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崔荣锦。
崔荣锦一直在找崔荣绣,此时看到崔荣绣被杨头领(唐墨的上司)带走,心里咯噔一下,步子更急,“杨头领,不知荣绣犯了什么事?”
杨头领道:“这位崔姑娘倒是没有犯事,不过,她突然从假山里冒出来,这,就有些不好说了,属下正准备带她去昭和宫。”
“昭和宫?”那不是贵妃住的寝宫吗?崔荣锦不解。
杨头领道:“皇上现在歇在那。”
皇上在昭阳宫?
崔荣锦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色,皇上这会怎么会去昭和宫呢?
崔荣绣在一边插嘴道:“大姐姐,快让他们放了我,我醒来时就在假山里了,躺在冰凉的地上,我还委屈呢!”
崔荣锦道:“闭嘴。”
崔荣绣咬着唇,不甘心的低下头。
崔荣锦转头,笑着问杨头领:“,杨头领,皇上是下朝后,直接去的昭和宫吗?”
杨头领看了看崔荣锦,道:“皇上先去的太和宫。”
崔荣锦一惊,心里生出一股不妙之感,问杨头领:“杨头领,不如本宫亲自带三妹妹去昭和宫,您看如何?”
杨头领说道,又道:“锦嫔娘娘,不如让属下护送吧。”崔三姑娘走失,锦嫔找人,这才引出锦嫔跟三皇子‘有私’的事,皇上肯定会详查的,现在将人送去,正好。
崔荣锦见杨头领不肯口,想了想,点头:“好,杨头领就随本宫一起去吧。”
崔荣绣夹在中间,说不上半句话,她不仅恨自己托生在姨娘肚子里,又恨自己地位太低。崔荣绣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崔家,又想到了崔三爷,还想到了白姨娘,爹发现了姨娘的丑事,看她极为不顺眼。
她这次若回去……
还不知爹会怎么对她呢,崔荣绣想着想着,心里怕了起来。她一个小小庶女,能在崔家活得这么滋润,靠的全是崔三爷,若崔三爷不待见她,那,她以后日子恐怕比刚进府的崔忘忧强不了多少。
崔荣绣不甘心。
本来还指望进宫后,能在宫里见见皇子,就算当不了正妃,总能……崔荣绣抿抿嘴,眼神挣扎起来。
杨头领跟崔荣锦往昭和宫走去,崔荣绣在后面跟着,脑中一直在想事,还差点摔了。惹得身边的侍卫多看了她好几眼。
侍卫?
崔荣绣突然眼睛一亮。
—
快到昭和宫了。
嬷嬷突然停了下来,她从奉贵妃娘娘的命,带人去太和宫搜宫,将‘倒茶宫女’带回去,事情开始时很顺利,可到了太和宫,一切都不对了。
早就令人备下的东西不见了,怎么也找不着。
嬷嬷无法,要崔二太太盯人下,只能带着倒茶宫女昭和宫,嬷嬷并没有直接将人带回去,而是在咱上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停下,派了两人放风。
“你竟然将差事搞砸了!”嬷嬷的脸黑如墨炭。
倒茶宫女被皇上踹了一脚,又被崔荣华教训了一顿,早就奄奄一息了,此时嬷嬷问话,她答得吃力:“差事……办好了……”
嬷嬷蹲下,咬着牙问道:“那东西呢?”
倒茶宫女道:“在里面……真的在里面,不信,你问……”
“够了。”嬷嬷打断了她的话,差事办没办成,不是用嘴说的,而是用眼睛看的。嬷嬷眯着眼,“是你说,三皇子跟锦嫔在昭和宫……”
倒茶宫女瞳孔一缩。
嬷嬷看着她,低声道,“你是贵妃娘娘的人,却在背后算计三皇子,看来你后头还有主子。”
倒茶宫女惶恐。
嬷嬷不等她说话,便道:“可惜时间来不及了,皇上要见你,不然,倒是可以问出些东西。”绝对不能让皇上见倒活的倒茶宫女,不然,贵妃娘娘对太和宫做的事说不定会被这个嘴不严的宫女暴漏出来。
不能冒险。
贵妃娘娘不在,也没个出主意的人,她只能自作主张了。
这人,不能留!
嬷嬷心里打定了主意。
—
昭和宫。
贵妃坐皇上身侧,脸上带着笑,“皇上,这是臣妾亲手制的花茶,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皇上皱眉,神色不耐,他推开贵妃的茶,道:“人怎么还没到?你手底下的人,办事怎么这么般磨蹭?”
贵妃心里一跳,将茶放到一边,安抚道:“皇上,您且等等,说不定他们查出了什么,这才耽误了。”贵妃着重强调‘查出了什么’这几个字。
皇上看了她一眼。
正说着,外面就来人了,贵妃心里一喜,对皇上道:“皇上,臣妾先去看看。”
皇上点了点头。
贵妃转身,出了正殿,一出去,她脸上的笑就再也掩不住,看到嬷嬷带人回了,脸上的喜悦更甚,“嬷嬷,人带回了吗?”
嬷嬷的脸色极为难看,跪下道:“娘娘,老奴没能办好皇上交待的的差事,这个宫女在路上死了……”
“死了?”贵妃的脸上的一下子就没了,脸色变了又变,半响,才冷冷问道,“怎么会自尽?不是让你们看着她吗?”
宫女自尽?
贵妃想听到的半不是宫女的事,而是太和宫的事!太和宫锦嫔在屋里偷偷藏了一个巫咒的娃娃,这事一出,锦嫔绝无再翻身的可能!
可贵妃娘娘身边的嬷嬷,竟然只字不提这事,为什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事没成,娃娃没找到!
害贵妃白欢喜一场。
嬷嬷跪着,不敢抬头,声音不稳:“娘娘,老奴将太和宫搜了一遍,才将这位宫女找到,那时,她就不好了,她脑子受了伤,伤太重,半路上就没气了。”
这话的意思是,搜了太和宫,可什么都没有搜到。
贵妃的脸色铁青,什么都没搜到?废物,一群废物!
里面,皇上见贵妃许久不归,便出来了,一出来就看到嬷嬷跪到贵妃面前,贵妃的脸色极为难看。
皇上走了过来,问:“爱妃,这是怎么了?”
贵妃勉强挤出一个笑:“皇上,之前乱嚼舌根的宫女,死了。”
皇上看着她问道:“在哪?”
贵妃看向嬷嬷,嬷嬷叫人将倒茶宫女的尸体抬了出来,那宫女身体已经有些僵了,看来是死透了。
皇上皱眉,“怎么突然就死了?那还怎么查?”
贵妃现在心里很烦,太和宫的计划失败了,她白谋划了一场,而且,后宫中还有人算计她,差点搭上三皇子!
另一边。
嬷嬷正在禀告倒茶宫女的死因:“陛下,她头部受了伤,后来撑了一会,咱上就没气了。”这一脚是皇上踹了,用的劲有多大皇上心里有数,见这宫女竟死了,倒也没怀疑,只说道,“爱妃,这事有些麻烦,你若是……”他准备交给锦衣卫去查。
“皇上,这事交给臣妾,您就放心吧!”贵妃道,“臣妾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她很执着。
“好。”
贵妃垂着眼。
皇上将这事交给她了,那接下来怎么查,是她的事,这事,一定有贤妃的手笔!
就在这时,杨头领跟崔荣锦过来了。
“妾参见皇上。”崔荣锦行礼道,她身边的崔荣绣学着崔荣锦行了礼,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这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偷偷瞄一眼,就一眼。
崔荣绣偷瞄的时候,皇上正好看过去,崔荣绣吓了一跳,飞快的低下头。
皇上笑了一声,没想到,锦儿的妹妹跟她完全不同,这个崔家三姑娘竟然这般害羞,倒是有趣。
192 死皮赖脸的留下!
皇上对可崔荣绣的印像还算不错,在杨头领说了崔荣绣莫名其妙倒在假山里的事后,皇上责怪杨头领道,“这小姑娘受了惊,该送回太和宫,好好休息才是,你怎么还将人带过来了?”
说起来,倒底是崔荣绣生得好,桃腮杏面,弱柳扶风,这般模样很讨男人的喜欢啊。
所以,皇上对崔荣绣才会格外开恩。
杨头领听了皇上了话,道:“是属下的错。”
崔荣锦知道唐墨是杨头领手下的人,有心帮杨头领一把,便道:“皇上,是妾说带着三妹妹过来的,妾听说,贵妃姐姐在找我呢。”说完,看了贵妃一眼。
贵妃因为太和宫的计划失败,心情坏得很,根本就笑不出来。
皇上看看崔荣锦,看看贵妃,三皇子一直在慈宁宫,锦嫔跟三皇子的事纯粹是有心人弄出来的,可不信!这是经过查证的,这样一来,皇上心里倒是平静下来,此时,看到贵妃跟锦嫔,又慢慢想起了贵妃说的‘大礼’的事。
皇上温和道:“爱妃,流言的事慢慢查,不急。现在锦嫔来了,朕倒想知道你说的放在太和宫的‘大礼’是什么。”贵妃弄得神秘兮兮的,他都有几分好奇了。
贵妃心里一痛。
大礼,还有什么大礼?
可是,之前她都把话给说死了,皇上信了,现在该怎么解释呢?若是承认自己说的是假话,那就是欺君之罪,这罪名可大可小。
贵妃站在那,一时说不出话来。
“爱妃。”皇上皱了皱眉,难道贵妃没有听清他的话?
皇上不高兴了。
贵妃呼吸一紧,眼睛从崔荣绣身上扫过,胡乱编了一个理由:“皇上,臣妾听锦嫔提过,她家这位三妹妹可喜欢陛下了,臣妾还以为,锦嫔妹妹想让她家三妹妹进宫侍候皇上呢,所以,才想着带皇上去太和宫见见这份‘大礼’。”
这话假的她自己都不信。
崔荣锦跟崔荣绣都愣住了,崔荣绣没有说过爱慕皇上的话,崔荣锦也没想过将崔荣绣留在宫中,而且,崔荣绣还不到十四呢,说起来,年纪还小。
崔荣锦见贵妃连这样的鬼话都编得出来,正准备讽刺两句,没想到,皇上竟然走到崔荣绣身边,捏着崔荣绣的尖尖下巴,将崔荣绣的小脸抬了起来。
崔荣绣一直低着头,在皇上看来,这是害羞了。
“确实是个美人。”皇上模棱两可的说道。
崔荣锦的话堵在喉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他相信了贵妃的话?还是说,他准备将崔荣绣收下来?
不行!
绝对不行,姐妹共侍一夫,崔荣锦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人,开口道:“皇上,您误解贵妃姐姐的意思了。”
皇上收回手,转过头,看着崔荣锦,“哦,那你说说,贵妃是什么意思?”
崔荣锦道:“贵妃姐姐是说笑的,皇上,您可别当真啊,这事……”
“说笑,拿朕说笑?你们好大的胆子!”皇上脸一下子冷了下来,莫名其妙的发起火。
崔荣锦不明白皇上为什么发火,愣了愣。
崔荣锦确实不明白,但是贵妃看懂了,她跟了皇上这么多年,对皇上的性子总有些了解的,皇上这是恼羞成怒了,贵妃心里一凉,她刚才的话只是为了自救,没想到,皇上竟当了真,还真动了要收崔荣绣进后宫的心思。
贵妃恨得牙痒痒。
这崔荣绣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虽然有几分颜色,但是,皇上也不至于当着她跟锦嫔的面要人吧!
这崔荣绣到底有什么好的?
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她忘了,男人看女人,不是看身份,而是看长相,且不说,宫中还真没有崔荣绣这样弱柳扶风的羞怯小美人,后宫的妃子,大都是从秀女选上来的,家世、模样都不差,可这样的美人看久了,也有些腻,所以,皇上才会带闭月进宫,还一直宠着。
皇上年纪越大,越喜欢漂亮年轻的小姑娘,只有跟年轻的姑娘在一起,才会让皇上觉得自己还还年轻。
或许,皇上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所以,他才会在崔荣锦否了他的话后,直接发了火,皇上这通火气来得莫名其妙,皇上发完火,也冷静了下来,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有些下不了台。
怪了。
他怎么会打起一个小姑娘的主意,尤其是这姑娘还是锦嫔的隔房堂妹。
崔荣锦站在那,一直没有说话。
倒是贵妃开了口:“皇上,您若是喜欢……”
皇上看了眼崔荣锦跟在一边低着头的崔荣绣,脸色不愉:“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你看看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又冷哼一声,“你到底从哪来听来的消息,别人胡乱说的话,你就当了真……”
正说着,崔荣绣突然扑腾一声跪了下来,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直直的看着皇上。
皇上的话停住了。
崔荣绣怯怯道:“皇上,小女是真的心悦您,您就将小女留下吧……小女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皇上身边!”这话,说得真情实意。
崔荣绣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刚才,见到皇上后,她就在想这事了。
皇上虽然比她爹还大,但从相貌上看,远比她想像中的年轻,而且,这个男人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若是跟了他,若是她有办法受宠,那,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崔荣绣相信自己有这么本事。
她厚着脸皮进宫,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一条富贵路,她姨娘的名声已经臭了,做的丑事她爹也知道了,祖父一向不管她,祖母现在照顾祖父,也没空她,爹不喜欢她了,以后也不会为她打算了,她只能为自己谋划!
这、这是她唯一能想出的办法了!
崔荣绣望着皇上,皇上沉默着,崔荣绣的眼泪已经在眼珠中打滚了,要掉不掉,美得很。
“放肆!”崔荣锦就在崔荣绣身边,崔荣绣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进了她的耳朵,崔荣锦气得手直抖,“崔荣绣,你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崔荣绣往后缩了缩,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她还小心的用手擦,仿佛崔荣锦就是那欺负她的大恶人。
可怜极了。
崔荣锦咬牙道:“崔荣绣,起来。”
崔荣绣缩得更厉害,怯怯的摇头,然后,又望向皇上,崔荣绣的心里在打着鼓,她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她只能赌了!
她不如贵妃艳丽,不如大姐姐淡雅清丽,她,她这般模样,在宫中并不算出众,皇上真的会要她吗?
她紧张极了。
“锦嫔,够了。”皇上终于出声了,他看向崔荣锦的眼神有些冷漠,“朕没想到,你对自家姐妹竟然这样无情。”
“皇上,荣绣年纪小,她不懂事,她……”崔荣锦急着辩解,崔家已经有一个姑娘进了宫,若再送进一个,那成什么了?
别人会怎么看崔家?
这时,崔荣绣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崔荣锦:“大姐姐,对不起,我知道我爱慕皇上让你难做了,你放心,等我出了……宫,一定会将这份爱慕放在心里,不会让祖母她们知道的,我……”她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捂着嘴,像是说不出话来。
以退为进。
尤其是最后的啜泣声,是崔荣绣想到自己回崔府后的日子太难过,这才哭出声。
这啜泣声让皇上误会了,误会崔荣绣舍不是他,他没想到,自己这把年马,还有小姑娘恋慕,皇上的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
看来,即使有了这般年纪,他的魅力还是不减当年。
皇上心里很高兴,当然,面上却是不露声色。
贵妃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莫名的,她觉得眼前的皇上有些陌生,皇上还是那个皇上,只比以前老了些,可仔细看,她觉得又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当年为她绾发,为她描眉的男人,真是的眼前这个男人吗?
贵妃看着皇上的脸,仿佛与年轻时重叠,又仿佛不同,时老时幼,不停的交换着。又有些模糊,似看不清,贵妃摸了摸眼,原来是是泪。
“爱妃,你怎么了?”皇上问。
贵妃一向懂他的心,他想留下崔荣绣,可又不太好意思说,他以为一向善解人意的贵妃会开口。
世人都以为贵妃善妒,孰不知,只有贵妃才是最懂他的,也是最贴心的,不然,他能宠贵妃这么多年?
贵妃道:“只是风迷了眼,皇上,臣妾看,这位崔家三姑娘是真的恋慕您,不如,先让她在宫中留几天,让她好好劝劝锦嫔妹妹。”
皇上眼中带笑,嗯了一声,看了眼崔荣绣,然后道:“朕去慈宁宫看看。”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崔荣绣道,“快起吧,别把腿跪坏了。”
“是。”崔荣绣还是那副羞怯的模样。
皇上转达头,摆驾,去了慈宁宫。
事情好像就这样完了,崔荣绣不太明白,问崔荣锦:“大姐,我可在留下宫中吗?”
崔荣锦冷冷的看着她。
贵妃道:“本宫事多,就不留你们了,来人,送客。”语气里是说不尽的疲惫。
崔荣锦也不管崔荣绣,转身就走。
崔荣绣忙站起来,揉了揉腿,小跑着跟上,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没什么可怕的。
—
假山里。
木偶娃娃上的针全被崔荣华抽了出来,扔到湖里,上面的绣着生辰八字的布也疲她扯坏了,包了石头,系了死结,也扔进湖在,现在,就剩一个木偶娃娃了,木头在水里会浮起来,不能扔到水里。
塞到石缝里?
先塞进去吧,她在这里留得够久了,等会说不定还有人过来,崔荣华想了想,将木偶塞到了一个石头底下,这木偶上面没了针没了生辰八字,倒是顺眼了不少。
崔荣华站在假山口,竖着耳朵仔细听,确实外头没有声音,这才小心的走了出来。
然后,从小路七弯八拐,终于从另一头出来了。
也不知唐墨有没有找到香芸,崔荣华在路上想道。至于被带到昭和宫的崔荣绣,崔荣华并不担心,最多,就是被贵妃训一顿,或罚跪,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崔荣华准备先回太和宫,她总不能一个人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宫里乱跑,这样才更容易出事,先回去,从倒茶宫女的嘴里(她并不知道倒茶宫女被带走并且死了)问出些什么,这样,才能最快的找到香芸。
说起来,唐墨已经先去一步了,崔荣华心想,以唐墨的能力,应该不会有事。
崔荣华回到了太和宫,崔二太太宫门口远远望着,看到崔荣华,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她等的是崔荣锦。
不过,她还是打起了精神,她将崔荣华拉进屋,关上门,小声问道:“荣华,那东西……”
193 面目全非的脸
崔荣会道:“解决了。”她说完,又问崔二太太,“二婶,之前那宫女还在吧,可问出什么了?”她本想直接去偏殿看看的,可既然崔二太太在这,崔荣华就顺嘴问了一句。
崔二太太一听这话,回想起嬷嬷的吃瘪的脸,顿时笑了起来:“荣华,幸亏有你!”她将贵妃宫里的嬷嬷过来的事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
“二婶,你是说,那宫女给贵妃娘娘的人带走了?”崔荣华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
“是啊。”崔二太太点点头,她正准备说昭和宫的那位嬷嬷走时脸都气歪了。
崔荣华现在哪有心情听这事,她的心更沉了,“二婶,后来,太和宫有人来过吗?”
崔二太太想要说的话止在喉间,打了一个弯,这才接上崔荣华的话,给出答案:“没人来啊。”
没人来?
唐墨没有过来吗?
崔荣华陷入沉思,没人来,唐墨找着人了吗?
正想着,外头传来太监的声音,锦嫔回宫,崔二太太一听,就赶紧出了殿,去迎人了。
“锦儿。”
崔二太太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崔荣锦冷着脸走在前头,崔荣绣低着头走在后面,小心翼翼。
可算是找到人了!
崔二太太狠狠瞪了崔荣绣一眼,惯会惹人生气的家伙。
崔二太太已经走到崔荣锦身边了,崔荣锦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崔二太太道:“锦儿,太和宫没出事,你就放宽心吧。”这边的事,她都给解决了,崔二太太太倒不是邀功,而是忍不住让知道自己的本事。
崔荣锦并不像以前在家中那样,将崔二太太夸一顿,崔荣锦盯着崔二太太看,“娘,你为什么要将崔荣绣带进宫?”
崔荣绣就在后面,步子一顿,然后又加快脚步,往偏殿走去。
她知道崔荣锦不待见她,尤其是在她做出那样的事后,更讨厌她,没关系的,以后会好的,崔荣绣在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崔二太太问:“可是她又做了错事?”
崔荣锦看了崔二太大一眼,道:“里面说。”说着,便往太和宫正殿走去,崔二太太跟在后面。
进了正殿,崔荣华就在里面,似乎在看什么,她看到崔荣锦二人进来,收回目光。
崔荣锦让宫人出去了。
崔二太太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荣锦的是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崔荣锦慢慢的,一字一句道:“崔荣绣说恋慕皇上,皇上允她在皇宫多住几天。”
崔二太太大惊失色。
崔荣华也被这个消息弄懵了,崔荣绣怎么会恋慕皇上?崔荣绣这人,自私自利,最爱的就是自己了,更不论,上辈子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上辈子,崔荣绣挑的夫君确实是青年才俊呢,模样不差。
这一世,崔荣绣怎么会……
崔荣华忽然想到,上辈子崔荣绣是过继到大房,而她,大房的嫡姑娘,却是嫁给了一个穷小子,那些想与崔大爷结亲的人,自然将目光都落到了崔荣绣的头上,纵然崔荣绣是个过继的,但挂的却是崔家大房的名。
原来如此。
这一世,崔家大房远离京城,崔荣绣在崔家只是三房的一个小小庶女,亲姨娘又因犯事被送到庄子上,就算日后结亲,嫁个贵门庶子,或寒门进士,已经是了不得了。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崔荣华甩了甩头,香芸还没有下落……
刚才,她就是在正殿查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崔二太太回过神,怒道:“崔荣绣真那样说?”
崔荣锦声音冷漠:“难道我还会编话骗娘不成?您进宫就进宫,何必将她带进来?”
崔二太太面色发白:“哪是我带她来的,她是自个跟来的……”
“您可以不带她进宫!”崔荣锦说道。
崔二太太不敢说是被崔荣绣威胁,才会让崔荣绣一道进宫,只能闭嘴。荣锦在后宫里过得已经够累了,她不想让荣锦知道家里的烦心事。
崔二太太主说不出话。
崔荣锦压着火,说道:“娘,您该知道皇上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事落定,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崔二太太心疼道:“锦儿,荣绣那模样,在宫里并不出挑,皇上也就是图新鲜,说不定过两日就忘了,你别急。”
崔二太太说完,又对崔荣华道,“荣华,你说对不对?”
“是。”崔荣华正在回忆上辈子皇宫中发生的事,或者说,出事的地方,不知道那些地方有没有可能找到香芸,所以,崔二太太问她话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崔荣锦跟崔二太太还在说,崔荣华并没有听进多少。
“荣华,你在想什么?”崔荣锦忽然出声问道。
崔荣华回过神,“我身边有个叫香芸的丫环,在宫里不见了,被……两个宫女……”她说不出‘弄死’的话。
她相信香芸没有死。
崔荣锦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崔荣华道:“大姐不在太和宫时发生的事,贵妃娘娘,”崔荣华压低声音,“还令人在正殿里放了一个诡异的木偶娃娃,上面写的也不知是谁的生辰,还扎满了针……”
崔二太太点头:“是啊,后来昭和宫里的一个嬷嬷还派人来搜宫,说是找那个宫女……幸好荣华提醒了我,早早的将宫里清了一遍。”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崔荣锦眼中惊惧,望向崔二太太:“娘,这事你知道,刚才怎么不告诉我?”太和宫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竟一无所知。
崔二太太低声道,“路上人多嘴杂,我这不正想跟你说吗,可你刚才一直在提崔荣绣的事,娘哪里插得进嘴。”
崔荣锦沉默起来。
崔荣华问:“大姐,能派人帮我找找香芸吗?”她还想自己去找。
崔荣锦还没说话,崔二太太就开口了,“荣华,你一向懂事,你也看到了,太和宫的事已经都多了,荣锦刚刚去找人回来,正累得慌,这找人的事,先放一放吧。”
崔荣华道:“二婶,人命关天,我可以自己去。”她刚才会先回太和宫,就是想看唐墨来过没有,找到人没有……
崔荣锦道:“够了,今日不早了,你们先出宫吧。”进宫的人越多,就越容易被盯上、被算计。
她很累。
崔荣华还没有找到香芸,并不想走,“大姐,等会,我……”
崔荣锦道:“你不用担心你的丫环,若她还活着,我一定会给你送回去,若是死了,就算你现在找到人,也来不及了,不是吗?”
崔荣华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崔荣锦似乎是真的倦了,见崔荣华不想走,声音冷了下来:“难道你想跟主崔荣绣一样,留在宫里?”
这话都说出来了,崔荣华还能说什么。
崔荣锦又说了一句,“在后宫里,纵然你留了下来,这里也不是你说的算的,荣华,有些事,由不得你我。”
“我知道了,大姐。”崔荣华也明白。
崔二太太想到进宫后为崔荣锦招的祸,也想走了,她道:“我去将崔忘忧叫来,这就走。”
崔二太太出了正殿,殿里只剩崔荣锦跟崔荣华了。
崔荣华想到之前落水的事,这事崔荣锦还不知道,崔荣华细细的跟崔荣锦说了一遍,崔荣锦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
轻笑一声,“看来今日动手的,不止一个。”
崔荣华等她说完,又走过来,悄悄说起一事:“大姐,你可知宫有一个姓唐的侍卫?……”话说到一半,崔荣华停住了。
贵妃一直盯着太和宫,若是大姐打听侍卫的下落,肯定会引人注意,且不说,今日还有幕后之后将大姐跟三皇子扯在在一起,算了,还是不麻烦大姐了。
崔荣华想了想,决定找个机会见见朱昊或者朱桐,让他们帮帮忙。
孰不知,崔荣锦在听到‘姓唐的侍卫’这几个字时,心里一跳,荣华认得唐墨!
崔荣锦手心握紧。
难怪,她说唐墨怎么会帮她呢,原来唐墨跟荣华是旧识……
这样,她就放心了。
香芸一定还活着!
崔荣华离宫的时候是这样想的,她万分确信,上辈子唐墨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给崔荣华留下了太深刻的印像,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唐墨无所不能。
唐墨一定能找到香芸的!
可惜,这一次,崔荣华猜错了,唐墨悄悄搜遍了整个后宫,有宫妃住的地方他自然是不能去的,除此之外的每一个地方,他都进去过,可惜,还是没有香芸的踪影。
连之前他见过的那个宫女,都不见了。
到底去哪了呢?
唐墨几欲疯魔,都怪他,他当时为什么不过去看一看呢,若是多看一眼,一眼就好,他就能将香芸救下了。
很快,唐墨又振作了起来。
既然无主的宫里没有找到人,那就意味着,香芸在有主的宫殿,可住了宫妃的宫殿,他怎么查呢?
他一个小小的侍卫,哪有那个权利?
在这一刻,唐墨极度渴望着权力,有一种叫野心的东西,在他心中滋长。
“唐哥,有下落了!”跟着唐墨一起找人的侍卫急冲冲的跑了过来。
“在哪?”唐墨眼中一亮。
那侍卫按着唐墨的双手,说道:“你冷静一点。”
唐墨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声音都有些颤抖:“在哪……”
那侍卫道,“在前面,听说离太和宫不远的月牙湖,里面浮起了一具泡胀的女人,看那身打扮,不像宫中之人,倒有些像你说的同乡妹妹……”
侍卫的话还没说完,唐墨疯狂的往月牙湖的方向跑去。
泡胀的尸体,女人……
每一个字都刺激着唐墨的神经,不是真的,肯定是假的。
纵然唐墨这样想着,可等他到了月牙湖边,看着湖中的死人,身体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因为这里离太和宫最近,崔荣锦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她得过来看看。
她到的时候,唐墨正半跪在岸边上,他的模样有些傻,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岸上的太监在捞湖里的死人。
不过是个死人,至于让唐大侍卫这样吗?
崔荣锦想到这,忍不住笑了。
湖里的死人被人捞上来了,唐墨扑了过去,将死人的脸掰正。
“啊!”崔荣锦惊尖一声,那死人的面被刀子划得面目全非,全是一条条泡胀的刀痕,泛着白色,可怕极了。
唐墨盯着那面目全非的脸,又不动了。
崔荣锦退了好几步,她身边的宫女道:“娘娘,您看那个人身上穿的,像不像二姑娘身边的丫环?”
崔荣锦一惊,转头朝那死人身上的衣裳看去。
还真是!
荣华的丫环,果然还是死了。
既然是荣华的丫环,她就不能不管,崔荣锦想通之后,走了过去,对还抱着死人不放的唐墨说道:“把人交给本宫。”
唐墨没动。
崔荣锦道:“这是崔府的丫环,既然死了,也该送回崔府去。”
“崔府的,丫环……”唐墨猛的抬起头,看向崔荣锦,他的目光泛着冷光,让崔荣锦有些害怕。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唐墨。
“崔府……”唐墨喃喃念道。
崔荣锦眼皮一跳。
194 骨灰坛子
“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安葬她的。”崔荣锦说道,又强调,“崔府一向善待下人。”
唐墨抬头,看着崔荣锦,“善待下人?”
“是。”崔荣锦确定的点点头。
唐墨笑了一声。
出了命案,往这边来的侍卫渐渐多了,唐墨慢慢站了起来,他又盯着地上那面目全非的女尸体一直看着。
“唐大哥。”跟他一起做事的侍卫用手肘碰了碰他,“既然她有人管,咱们还是别管了,在宫里,该小心才是。”
“嗯。”大妮死了。
唐墨心里已经难过得没有感觉了,死了,就好好安葬吧,他在宫里,还有人盯着,不能再任性了,他还有一个弟弟。
对,弟弟。
唐墨的眼睛终于有了光亮,他还有一个弟弟,唐小山在书院,他不能像之前一样为了妹妹跟弟弟的安危,不联系两人。他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大妮若不是为了见他,也不会进宫的吧……
唐墨慢慢握紧拳头。
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给地上的女尸蒙上白布,抬走,若不是崔荣锦说这要安葬这女尸,说不定,这女尸最后会出现在乱葬岗,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
“娘娘,回宫吧。”太和宫的下人劝着崔荣锦。
尸体也收了,是该走了,侍卫们也离开了,不知怎么的,崔荣锦回头看了那群离开的侍卫一眼,唐墨也在其中。
往日,唐墨都是走在最中间的,可今日不知是怎么回事,唐墨走在了最前头,除了崔荣锦安置女尸他道了一声谢外,他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崔荣锦心里突然有一种预感,唐墨不会回来了……
*
崔荣华回到崔府,刚到秋水苑,妙笔跟生花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只有崔荣华一人,妙笔多嘴问了一句,“二小姐,香芸呢,怎么不见她?”
崔荣华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听到这话后,更加低落。
崔荣华一言不发,进了屋里。
生花瞪了妙笔一上发,低声道:“就你多嘴。”
妙笔皱着眉,嘟嚷,“我怎么知道……”
“好了,别说了。”生花扭身进了屋里,妙笔也跟了进去,她们一个端茶一个倒水,侍候着崔荣华。
崔荣华心情极差,当晚连饭都没吃几口。
“二小姐,您还是多吃些吧,这身子骨要紧。”妙笔跟生花怎么劝都没用。
今日累了一天,崔老夫人发了话,让她们不用去上院看崔老太爷了,明日再去。于是,崔荣华便没去,她早早的睡下了。
今晚是妙笔守夜。
崔荣华睡不着,直到夜深,眼睛睁不开,这才慢慢闭上眼睛睡了。
谁知,没过一会,崔荣华就被渴醒了,她喊了声:“香芸……”话音一落,崔荣华就惊醒过来,妙笔醒了,点了灯,披着衣裳走过来,问:“二小姐,可是渴了?”说着,便将端好的茶给崔荣华递去,崔荣华将茶饮尽。
妙笔接过杯子。
崔荣华问:“什么时辰了?”
妙笔看了窗外一眼说道:“丑时了。”还早。
崔荣华又睡下了,可接下来,她怎么都睡不着了,脑中想着,宫里那边应该找着香芸了吧,明日可能就有消息了,最迟,后日,对吧。
崔荣华一直想着这事。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一早,崔荣华就走了,用过早膳,这才去了上院。若是宫中来人,应该会第一个去上院通知。
她去那等着。
直到中午,宫中才来了人,两个小太监,抱着一个黑色的小坛子,小太监的表情不太好看,来到崔家后,崔家下人就将他们领到了上院。
崔二太太一听是太和宫的人,也来了,张嘴便问:“可是娘娘有事?”
两个小太监笑得有些苦:“娘娘无事,只说将这个东西带给主崔家二姑娘。”说着,指了指手中的黑坛子。
“这是什么?”崔老夫人好奇问道。
小太监慢慢道:“这是二姑娘身边的下人的骨灰,锦嫔娘娘说二姑娘记挂,便让奴才将这东西送来,小的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抱着骨灰坛子,多晦气啊。
两个小太监早就想将这东西扔下了,说起来了,除了骨灰坛,还有一事,“昨夜陛下去了太和宫,喝多了,将宿在太和宫的三姑娘宠幸了。”
崔荣锦没想到皇上的动作那么快,她完全没有反应!
不仅是崔荣锦,其他人也没有想到,太后一早听到这事时,都有些吃惊。
皇上在太和宫宠幸了崔荣绣,心里对可崔荣锦有些小小的愧疚,所以,这两人小太监才顺利的带着东西出宫,呵,这长是什么补偿?
195 气病了
崔荣绣只受了宠,并没有位分,不过,皇上让她住在太和宫偏殿,说姐妹两好有个照应。
崔荣锦气坏了,后来称病,一直不见皇上。
崔老夫人盯着小太监,像是没听清一般,反复说着:“你说什么,荣绣承宠了?她在宫里?她没有回来?”
小太监道:“老夫人,确是如此。”
崔老夫人转头,盯着崔二太太:“我怎么不知这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说一声?”
崔二太太低头道:“我回屋后,本来想洗漱一番再见您的,可洗完后,才坐了一会,就睡得沉了,后来……就没醒。”后来,崔二爷就将她抱到床上,盖上被子,崔二太太一觉睡到了天亮。
崔二太太进宫出宫的衣裳并不是同一套,因着宫中的事,崔二太太一直觉得没洗干净,所以,一回来就洗了又洗。
这才说迟了。
崔老夫人质问:“你怎么将崔荣绣带进宫里去了?我倒想起了,你将忘忧也带去了吧,她不在,老爷万一出事又怎么办?”
老夫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老太爷的身上。
崔二太太暗暗松了口气。
崔荣绣的事,还得跟崔三太太跟崔三爷说,奇怪,崔三爷人呢,怎么不在?
崔二太太在屋里扫了一眼,确实没有看到崔三爷。
两个小太监听崔老夫人念了一通没用的话,道:“老夫人,小的还有事,崔相可好?锦嫔娘娘让小的们多看几眼崔相,回来她会细细的问。”
两个小太监有些为难。
崔老夫人想了想,允了,不过她谨慎得很,开口说道:“去将忘忧身边的槐嬷嬷叫来。”
“叫她做什么?”崔二太太不解。
崔老夫人道:“槐嬷嬷是个心细的,又懂风水,让她过来经看看这两位公公身上可有不该带的东西。”崔老夫人说完,又笑着对小太监说道,“你们也知道,相爷病重,有些东西不能近身,你们若想见他,得守这个规矩。”
两个小太监开始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倒也理解,点了点头。
槐嬷嬷很快就过来了,也就是鬼婆,不知她做了什么,竟入了崔老夫人的眼。
鬼婆对崔老夫人倒是恭敬:“参见老夫人。”
“这两位小公公想见相爷,你看看这两位小公公身上可有不该带的东西。”崔老夫人吩咐道。
“是。”鬼婆道。
另一边。
崔荣华看着放在眼前的骨灰坛子,手有些颤抖。
她要的香芸是个大活人啊,怎么会是个骨灰坛子?怎么回事,大姐是不是弄错了?香芸怎么就死了呢?
她不信!
她不相信!
崔荣华抱着骨灰坛子发呆,连崔老夫人说了什么都没有听到,可直到崔二太太摇了摇她:“荣华,这坛子晦气,赶紧找个地方埋了,可不能留在这。”
崔荣华嗯了一声,抱着骨灰坛子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心中想到,她还得再去宫中一趟,问问大姐是怎么回事,问问唐墨,到底有没有找到人。
她不信香芸会死。
—
两位小太监身上没带‘不干净’的东西,经过崔老夫人的允许,他们去了崔老太爷养病的屋子。
“相爷,宫里来了人,想见您,见吗?”下人通报。
“让他进来。”屋里传来了崔老太爷的声音,听这声音,精神头不错。
两个小太监进了屋,“见过相爷。”行过礼,两人才开始悄悄的打量崔相。
崔相到底是病了一场,虽然还精神着,可脸上带着一抹不正常的青色,两个小太监只见一眼,便低下头。
崔相一直在养病,并不管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外头的事由崔二爷管,府里的事由崔老夫人跟崔二太太管,崔相也乐得清闲。
崔相和气的跟两人聊了几句,小太监只是奉命来看一看崔相气色如何,看了人,就准备走了,崔相也没想留。
可不怎么的,其中一个小太监无意说了一句:“府上三姑娘得了恩宠,相爷,恭喜啊。”
三姑娘?
得了恩宠?
崔相听到这话后,脸色大变,将准备走的两人叫住:“且慢。”
两个小太监有些疑惑。
崔相寒着脸:“你们是说,崔府的三姑娘,得了皇上的恩宠,是吗?”
两个小太监觉得这事一件好事,笑道:“是啊,相爷,三姑娘得很地皇上的喜欢呢。”他们是太和宫的人,自然是晓得内情的。
崔相听了这话,不知是气到了还是怎么了,突然咳嗽起来,咳得身子一直颤。
“来人,快来人,去叫大夫。”崔老夫人也在屋里,见状立刻喊道,又将两位小太监请了出去,免得他们再刺激崔相。
“老爷。”崔老夫人紧张的拍着崔相的背,试图让崔相停咳嗽,可没用。
这上院,一时又乱了起来,匆忙中,两个小太监不便打扰,崔二太太便将人送走了。
崔相被喻大夫一针扎下,睡了过去。
“喻大夫,相爷怎么样了?”崔老夫人着急的问道。
喻大夫道:“相爷身上还带着病气,受不得刺激,以后啊,少跟他说一些烦心事,免得再受刺激。”
“好,好。”崔老夫人连连点头。
因为崔相的病,崔老夫人便安排喻大夫住在上院的厢房,这样,崔相若是出事,喻大夫也能及时赶到,看,还真用上了。
这之后,崔老夫人再也没提过崔荣绣的事,只当这事不存在,只当没这个人。
崔二太太的做法也是一样,在府里下了禁令,将当天在屋里当差的几个丫环叫到跟前,不许外传,若外头听到一丁点风声,就饶不了这几个丫环。
丫环哪敢不听。
崔二太太交待完,又一琢磨,三房还不知道这事啊,早上三爷不在府中,三太太因为孩子来迟了,崔三太太是在崔老太爷晕倒后才来的,她并不知道这事。
崔老夫人一见崔相发病,又将人给赶了,怕她们添乱。
上院外头,崔二太太跟崔三太太正走着,崔三太太看了眼上院的方向,压低声音问崔二太太,“二嫂,爹怎么又发了病?”
崔二太太不想瞒好,这事三房的迟早要知道的,便道:“这事说来话长,咱们回去说。”
崔三太太有些诧异,难道还是秘密?
终于到了二房,崔二太太将崔三太太拉进屋,并上门,这才开口:“昨日崔荣绣藏在马车上,硬是跟着我进了宫……后来啊,不知怎么的入了皇上的眼,留了下来。”
崔三太太的脸色比崔相更难看。
崔二太太叹气:“相爷就是听了这事才犯了病,老夫人说以后再不能提这事,反正你也知道了,就由你告诉三弟吧。”
崔三太太表情更难看了。
崔三爷这几日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崔三太太都不怎么敢开口跟崔三爷说话,不知又是谁惹到那个家伙了,唉,崔三太太头痛得很。
崔二太太道:“三弟不在府里?他又出去了?这是去哪了?”
崔三太太一肚子苦水:“我哪知道他去了哪,一早就出门了,不到晚上也不回来,也不知外头谁给了他气受,二嫂,你说说,既然是外头的事惹他不痛快,不出门不就行了吗,他偏要去外头找不自在。”
崔二太太心里也难受,倒不是崔二爷的事,而是崔荣锦的事,“早知道我当初就该给荣锦定门好亲事,不求多富贵,只好那人好好待她,都是我糊涂,被权势迷了眼,指望着荣锦能当上王妃,唉……”
两人说了一通话,将藏在肚子里的话说了,心里好受不少。
—
秋水苑。
崔荣华抱着这骨灰坛子在屋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而且,一句话都不讲。
妙笔跟生花见了,担忧得很。
对视一眼,妙笔推了推生花,让生花去说。
生花走到崔荣华身边,轻声劝道:“二小姐,您总不能一直抱着香芸妹妹的……,得让她入土为安吧。”
崔荣华抬头,看了生花一眼。
生花道:“不如去庙里让大师念念经,超度一下。”一般人都得作法事,香芸如今尸骨无存,只剩这么一个坛小小的灰,真是可怜。
“你说得对。”崔荣华站了起来,往屋外走去。
“小姐,您这是去哪?”生花急忙问道。
“去祖母那。明日我要出府,总得跟祖母说一声。”崔荣会说道。
“小姐!”妙笔大步走了过来,说道,“老夫人早上说了,以后这府中的事不用去问好,跟二夫人三夫人说了就成,相爷在上院养病,老夫人不想让人打扰。”
崔荣华步子一顿。
“小姐?”
崔荣华回头,将手中的骨灰坛子放到桌上,然后对妙笔、生花说道:“你们看着它,我去找二婶。”
“小姐,奴婢跟您去吧。”生花走上前。
崔荣华主想了想道,“你留下看着屋里,妙笔跟我去。”她说完,正准备走,突然想起来,“采薇她们放出来了吗?”
生花点点头,道:“放了,采薇姐姐之前还来过,说要谢谢二小姐您呢。”
崔荣华道:“放了就好。”既然采薇没事,她就放心了。
生花又小心道,“不过,采薇姑姑的差事没了。”
崔荣华听了道:“我知道了。”差事没了事小,人平安就好。
崔荣华带着生花去了二房。
刚走进院子,就见崔三太太从里面出来,崔二太太跟崔三太太挽着手,亲近得很。崔二太太笑吟吟道,“三弟妹,以后常来啊,如今我这院里也没个说话的人……”
崔三太太也笑:“好好,我有空就来。”
“二婶好,三婶好。”崔荣华跟两人打着招呼。
崔三太太看到崔荣华,问了好,正准备留再跟崔荣华说几句,谁知,外头急匆匆的走来一个丫环,“三夫人,不好了,三爷回来就将屋子砸了,您快去瞧瞧吧!”
崔三太太听了这话,急着回去,便跟两人告了辞。
崔二太太看着崔三太太匆忙的背影,摇摇头:“这老三真是,这性子怎么还像个孩子……”
她念叨完,又看向崔荣华,“荣华,你来可有事?”今日两人一起呆了大半天,若是没事,崔荣华肯定不会过来。
崔荣华便说起了安葬骨灰坛子的事。
196 府中杂事
崔荣华很自责。
虽然她觉得装在骨灰坛子里的不是香芸,可这事到底还是她的错。
崔二太太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安慰道:“明日就去吧,若是心情不好,去寺里住几天,听听佛经。”
“嗯。”崔荣华得了崔二太太的准话,本来准备回去,可又听崔二太太跟她说道:“府里事多,你三叔是个不管事的,你二叔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你写信问问你大哥,什么时候能回家一趟,毕竟你祖父病了,他这孩子,书院再忙,也得回来见见啊。”
崔二太太这话倒是真心,崔时仁可是嫡长孙,祖父病了,他竟然都没回来见一眼,可真是……
以后传出去,不仅名声不好听,对时仁以后的仕途也不好啊。
崔荣华听了这话,才猛然想起大哥离京去江南的事,崔二太太并不知道。
也是,崔时仁去了哪做了什么,这事本来应该只有崔相知道的,可崔时仁还是跟崔荣华说了,要不然,崔荣华恐怕也会误会。
想到这,崔荣华道对崔二太太道:“好,我等会回去就写信,二婶,不如,这事您跟祖父说一说。”
崔二太太愣了愣,之后摇摇头:“傻孩子,怎么能跟你祖父说,他会伤心的。”
“这样啊。”崔荣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二房。
她正准备回秋水苑,可步子一转,又拐到上院去了,二婶说得对,府里的人都长眼睛了,大哥在祖父病重时竟然没有回来,这事,对大哥来说影响极大。
说得轻了,是没良心,说重了,是目无尊长,冷心冷肺。
不行,她得跟祖父说一声。
“二小姐,这是去哪?”妙笔惊讶问道。
崔荣华道:“去祖母那。”
妙笔更惊讶了,小声提醒,“老夫人可说了,若是无事,不要去……”
崔荣华表情淡淡:“我知道。”
妙笔看崔荣华心情不太好,不敢再说,乖乖的跟在崔荣华身后,崔荣华很快就到了上院。
崔老夫人听到下人说崔荣华过来了,眉头一皱,到底还是让崔荣华进屋了。
崔老夫人看到崔荣华的第一句便是:“又怎么了?”
崔荣华先跟崔老夫人请了安,这才低声说道,“祖母,祖父病了,大哥怎么都没回来,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崔老夫人眼皮一跳,这事她还真知道,她为这事还埋怨过大孙儿,没想到,给崔相听到了,崔相便把时仁的事跟她说了,现在老夫人知道时仁为了崔家的事去了江南,哪里还会怪罪。
不过,崔相说了,这事不可告诉第三人,崔老夫人便没往外说,现在崔荣华问起,崔老夫人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一边,孟嬷嬷笑着问崔荣华:“可是谁说了什么?”
崔荣华摇摇头:“没有人说什么,我只是怕祖父伤心,怪罪大哥。”她想了想,又道,“传到外头,对大哥的名声也不好。”
崔老夫人道:“这事我会好好跟你祖父说的,你就别担心了。”
崔荣华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看祖母的表情,像是知情的,这下,崔荣华就放心了,她又跟崔老夫说了一会话,又说起明天去相国寺的事,既然来了,总得说一声。
“祖母,明日我要去趟相国寺,二婶说让我去那住几天。”崔荣华说得很简单。
“相国寺?”崔老夫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孟嬷嬷提醒,“二小姐身边的丫环死在了宫里,刚才,那两位小公公就是送东西来的。”
崔老夫人想起来了,说道:“这外头不安全,你啊,派个下人去得了,荣华,你也知道府上事……”
崔荣华道:“祖母,自个去才显得心诚。咱们崔府事多,我去寺里拜拜,为崔府祈福,保保平安,您说呢?”
这话一出,崔老夫人倒是同意了,又叮嘱:“多带些人去,好好保护自己。”说起来,府里就剩荣华一个姑娘了。
唉。
—
三房。
“我的三爷,您这又是怎么了?”崔三太太一回院子,就看到崔三爷在砸东西,幸好,这位爷这几年改了性子,砸也只是砸些不值钱的。
崔三爷脸上泛着青筋,显然气得不轻。
他头上又被戴了一顶绿帽,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事情是真是假,查了才知道,好,这几日他都在查这事,今日一早,他又出门了,总算是找到那个贱人的下落了。
谁知,那贱人一家竟搬了家。
他问起左邻右舍,才知道那贱人跟那庄稼汉子确实做了夫妻,娃娃都生了两个,像足了那个贱人,还说什么那两孩子长得好?
崔三太帮拿着帕子帮崔三爷擦了擦汗,轻声道,“何必为了外人生气,这生气啊伤身体,若有不开心的事,别憋在心里。”
崔三爷不耐烦道:“你懂什么!”男人头是一片绿,这是天大的丑事!可他倒底没有推开崔三太太的手,任由着崔三太太擦脸。
“到底是怎么了?”崔三太太的声音更轻了。
崔三爷眉头皱得更深,别过头,“不是什么好事,你就别打听了。”
崔三太太和气道:“好。”这几年,崔三太太的脾气比以前好多了,倒是崔三爷,越发的爱生气。
崔三太太想到崔荣绣的事,道:“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咱们去书房说。”
“什么事?”崔三爷见到崔三太太后,心情好了些许久,心中不由又想到,跟不守妇道的妾室比起来,还是名媒正娶的妻子可靠。
到了书房。
崔三爷问起:“你要说什么?”刚才砸东西砸累了,崔三爷找了个椅子坐下,又让下人去泡茶,他渴了。
崔三太太先说起了崔相的事:“听二嫂说,宫里来了两个小太监,说了一件事,爹听了后,气晕了过去。”
崔三爷一听这话,立刻站了起来,就要往上院去,崔三太太忙拉住他,“等会,还没跟你说正事呢。”
崔三爷催促道:“那你快说啊,喻大夫看过爹的病吗?怎么样?严重吗?”崔三爷很担心。
怎么他一会不在,就出了这事?
到底是哪个不懂事的惹爹生气了?
难道,是时仁?那臭小子也是,亲祖父都病得这样严重,也不说回来看看,崔三爷已经准备去书院里将人拎回来。
崔三太太道:“喻大夫看过了,没事,我想跟你说说崔荣绣的事。”
崔荣绣?
崔三爷听到这个名字后立刻起到了给他戴了顶绿帽的白姨娘,白姨娘是崔荣绣的亲娘,呵,崔三爷几乎是生理性厌恶。
他冷冷道:“她有什么可说的,等到了年纪,你去找个人将她给嫁了,对了,我这段时间都不想看到她。”别说看到人了,一听到这个名字他就会想到白姨娘,整个人都会陷入一种极为愤怒的情绪。
崔三太太道:“她还不到十五呢,今年定亲,最早也是明年嫁出去。”
崔三爷声音更冷:“那就将她送到别庄去,送得远远的,别让我看到,看到就心烦!”
“爷,这……”崔三太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以往就算是有儿子,崔三爷也没少疼这个闺女,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无情,三爷这是病了?
崔三太太忍不住用手探了探崔三爷的额头,没发烧啊,很正常啊。
崔三爷拿下崔三太太的手,瞪她一眼:“有话快说,要是没事,我就先去上院了。”
崔三太太叹了口气,说道:“崔荣绣,她,被皇上瞧上了,留在了宫里,以后啊,你也不用担心她嫁人的问题了。”
崔三爷半响没说话,崔三太太说的每一句话都太刺激,让人吃不消。
“宫里?她怎么会去宫里?皇上怎么瞧上她的?她还不到十五呢?”崔三爷一时忘了生气,连着问了出几个问题。
崔三太太道:“那孩子,悄悄跟着二嫂进的宫,至于怎么被皇上看上的,我也不知道,爹就是听了这事气晕的,等会你去了可别问啊,知道吗?”
“她上赶着进的宫?”崔三爷想到了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白姨娘,不由一阵冷笑,“不管她,以后只当没这个人。”
崔三太太知道崔三爷在气头上,以为这是气话,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等崔三爷以后消了气,就不是这个说词了。
“事我也说完了,你去吧。”崔三太太帮崔三爷理了理领子。
“嗯。”崔三爷点点头。
崔三太太提醒:“笑一笑,可别生气了,让爹娘看到又该担心了。”正说着,下人端了茶进来,崔三太太端过茶,递给他,“喝口茶,消消火。”
崔三爷看着崔三太太,心里升起一抹暧意,他突然一把抱着崔三太太,低喃道,“答应我,以后不背叛我。”
崔三太太的茶还在手上呢,她将胳膊伸得长长的,生怕茶溅了出来。
她听了崔三爷的话,笑着道,“你想哪去了。”
“答应我。”崔三爷又说了一遍。
“是是是。”崔三太太又道,“快放开,要是让孩子看到,多不好啊。”
崔三爷松开手,接过崔三太太手里的茶,喝了一口,这才离开,路上,他在想一件事,他想将三房的妾都打发了……
——
上院,厢房。
崔忘忧从宫中回府之后,一直很安静,除了崔老夫人叫她,哪也没去。
画眉见状担心不已,“小姐,您怎么了?”小姐回来之后就紧张兮兮的,门窗全关了不说,还坐在这里一动不动,怪吓人的。
崔无忧被画眉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还叫出了声,“画眉,说话小声些,你吓死我了。”
“小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您怎么……”画眉很担心。
屋时就崔忘忧跟画眉两人,两个亲如姐妹。
崔忘忧将画眉拉到身边坐下,声音压得低低的,“画眉,你知不知道宫里有多可怕。”
画眉听了,说道:“这宫里都是女人,又在争一个男人,自然是可怕的。您想想,一般的家宅,那些正房小妾争一个老爷都是够呛的,更何况宫里。不过啊,这事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你就别想了。”
画眉到底是了解崔忘忧的,说了这话后,崔忘忧眉目间的愁意果然少了些。
崔忘忧喃喃道,“早知道,我今日就不该偷偷跟着她们进宫。”宫里的东西是好,但不一定有命拿啊……
画眉望了眼崔忘忧,又看了眼窗外,压低声音道:“小姐,鬼婆知道您进宫了。”
197 朱昊来了
正说着,门咯吱一声开了,崔忘忧吓了一跳,鬼婆面无表情从的外面走了进来。
崔忘忧强挤出一抹笑,打着招呼:“鬼婆婆。”声音不大。
鬼婆冷冷纠正道:“叫槐妈妈,或者槐嬷嬷,以后不许在叫鬼婆。”
“是是是。”崔忘忧赶紧道。
鬼婆又看了她一眼道,“若是记不住,喊错了,以后也不必再开口了。”
什么!
这是要毒哑她吗!崔忘忧赶紧捂住嘴,再三保证,“我一定不会了。”
鬼婆冷淡道:“这次我过来,是有事找你。”
崔忘忧在听着。
鬼婆将手中的碎玉递到崔忘忧眼前,然后道:“这是我崔府外头捡到的东西,等会你去老夫人那,就说是你捡的,再仔细问问,这东西是谁的,若是有了答案,告诉我。”
鬼婆进崔府就是为了为块碎玉。
崔忘忧拿着碎玉,仔细瞧了瞧,这东西并不值钱,而且,还碎了,留着有什么用啊?
鬼婆眯着眼睛道:“你可要拿稳了,若是摔坏了,你这只手也别要了。”
崔忘忧本来拿得稳稳的,可鬼婆这话一出,崔忘忧突然就紧张了起来,手还抖了一下。
“拿住了。”鬼婆冷冷道,“你现在就去。”
“是。”崔忘忧拿了碎玉,就带着画眉往屋外走。
鬼婆不紧不慢的跟着。
很快,崔忘忧就到了崔老夫人的屋。
“老夫人,忘忧姑娘过来了。”下人通报道。
崔老夫人本来没想起这个人,可崔忘忧来了,她突然想起崔忘忧的命格是旺崔相的,便道:“让她进来。”
崔忘忧进了眉,画眉跟鬼婆被留下了外头。
不过,鬼婆在外头守着,崔忘忧可不敢忘了鬼婆吩咐的事,进屋请了安便道:“祖母,我在路们府外头捡到了这个,您知不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崔老夫人闻言看了眼,这什么玩意?
崔忘忧递了过去,崔老夫人看着这又碎又旧的东西,根本就不想接,道:“怕是哪个下人的吧,这东西碎成这样,别人也不会要了,你扔了吧。”
一无所获。
下人的?
崔忘忧若有所思,将碎玉收了起来,准备等会回去就跟鬼婆说。
其实,不用她说,站在屋外的鬼婆就能听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崔老夫人不认得这个东西,说是下人的,可鬼婆这几天在崔府,将崔府的下人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根本就没有对得上的人。
也就是说,这东西的主人不是崔府中人,而是崔府的客人,或者,是过路的人。
这样,范围就大了。
先查崔府的客人好了,鬼婆想道。
正想着,旁边一个丫环小声道,“刚才听人说,成王府的世子爷来了。”
另一个丫环睁大眼睛问道:“是来找二小姐的吗?”
“当然啊,他来见了崔相,没一会,就出来了,直往二小姐的秋水苑去了。”丫环小声说道。
鬼婆在崔府下人眼中很没有存在感,而且,别人占她的小便宜,她也不会说什么,崔府的丫环们一直觉得鬼婆是个好‘欺负’的人,偶尔全占占小便宜,有时说事也不避着鬼婆。
鬼婆这样软弱的人,是不会告状的,就这样,鬼婆在从崔府下人的嘴里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成王府世子?
鬼婆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成王世子,成王爷,如果她没有记错,成王爷是皇上的亲弟弟,而且,成王府世子的生辰她记得与那个孩子只差几天,因为成王世子是成王爷的头一个孩子,成王爷跟太后都宠得很,连皇上这个亲大伯也宠着世子……
鬼婆眼神一凛,里面涌起无边的恨意。
那个可怜的孩子,娘胎里的不足,生下来身子就弱……
鬼婆心里一痛,对朱家人的恨意又深了一分。
—
秋水苑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她准备去上国寺住几天,烧烧香,再请寺里的大师傅为香芸多念念平安经。
“二小姐,成王世子来了,就在院子外面。”妙笔进来禀道。
崔荣华神情怏怏的,“知道了,请他进屋。”她理了理衣裳,走到外厅,刚出去,朱昊就大步走了进来。
朱昊看出崔荣华精神不太好:“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他问。
崔荣华没什么精神“没事,早上进了趟宫。”
对于进宫,朱昊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进宫有什么可怕的吗?崔荣华怎么去了一趟,像是丢了魂似的。
他又问:“然后呢?”
他一问,崔荣华就想到了香芸的事,嘴唇动了动,可怎么也不说出来。不知怎么的,在朱昊面前,她这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出来:“香芸死了……”
妙笔悄悄的出了屋,将门带上,她在门口,正好遇到过来送点心送茶水的生花,妙笔赶紧拦了,小声道,“小姐可算哭出来了,先别进去……”
生花听到这话,神情一松,低语道:“香芸跟二小姐在一起八年,情如姐妹,这香芸没了,二小姐自然是伤心的,之前二小姐一直将伤心藏在心情,什么都不肯说,我还担心会出事呢。现在可算好了,将伤心的事说出来,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
屋里。
“香芸死了?”朱昊慢慢念了一遍。
“嗯……”一说到这事,崔荣华心如刀割,她是相信香芸不会那么轻易死,是相信唐墨能将香芸救下,可,她回府时,派暗五去打探过了宫中的事,尤其是唐墨的行踪,就在刚才,事暗淡五回来了,跟她说了,唐墨请了三日假,并不在宫中。
唐墨请假了!
这就意味着,他没有找到香芸,或者说,小太监送来的骨灰坛子里装的真是香芸……
崔荣华知道这事后,像失了魂似的。
这样一来,就更得去相国寺了,帮香芸超度,多给香芸烧些纸钱,还要找处好的坟地,将香芸安葬,崔荣华一件事一件事的算着。
崔荣华只掉泪,没出声,眼泪流得汹涌,没一会,擦眼泪的帕子就湿了。
“别哭了。”朱昊一边说一边看着她哭,完全没有拿东西帮崔荣华擦眼泪的意思,就那样看着。
嗯,哭得怪好看的。
要是这崔荣华知道朱昊是这么想的,肯定会想着一脚踹死他。
“我说香芸死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听到我的丫环死了,一点都不难过……”崔荣华看朱昊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甚至还伸出手,锤了朱昊一下。
朱昊没动,他觉得姑娘家,没什么力气,打人并不痛,没想到,崔荣华的手劲还挺大的,朱昊只觉得背上一痛。
他心里默默的想,以后崔荣华生气想打人,他得离远点。
崔荣华到底是个理性的人,她把朱昊当自己人,才会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她回崔府不久,爹娘大哥都不在,她的心事只能憋在心里,没人说。
像二婶祖母她们,崔荣华知道她们也是亲人,可到底隔了一层。
崔荣华又换了个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泪,这才想起来问朱昊:“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朱昊说道:“阿敬的玉掉了,说是在这边掉的,让我过来问问,崔府有没有人看到。”
“他的玉掉了?什么样的?”崔荣华问。
朱昊道:“不值钱,上面系了一根红绳,玉上头雕了一只乌龟。”
“乌龟?”崔荣华表情很古怪,“怎么会是乌龟?”
朱昊道:“他身子弱,乌龟长寿,府里那位就一直没将这玉取下来。”
原来是这样。
崔荣华点点头:“等我从相国寺回来,帮你问问。”
“相国寺?你去那做什么?”朱昊问。
崔荣华瞪了他一眼,“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香芸她……”话说到一半,到了喉间,又哽住了。
“你说香芸啊,就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丫环,从江南带过来的,江南口音的?”朱昊慢慢出声。
江南口音是什么鬼?
“是她,她跟在我身边八年,本来她没想进宫的,是我,都是我跟她说进宫就可以……”崔荣华正说着,朱昊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她没死,在我那。”
198 要去办差
应该说,朱昊的人将香芸救下了。《
崔荣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懂了朱昊的话后,几乎冲过去拽住了朱昊的胳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觉得自己刚才幻听了,她听到朱昊说香芸还活着……
是在做梦吗?
崔荣华屏住呼吸,眼睛直直的盯着朱昊的嘴,等着他将要出口的话。
朱昊又说了一遍,“你身边的丫环被我的人救下了,不过伤有些重,正在养伤,现在不宜移动。”
崔荣华激动得说不起来话,反复问:“你是说真的?你没有骗我?”
“当然是真的。”朱昊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崔荣华脸上笑着,可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又哭又笑。
朱昊惊讶的看着她,这到底是……
崔荣华胡乱的擦擦眼泪,表情一变,有些凶的瞪着朱昊:“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宫里都说香芸死了,既然人还活着,你为什么不让你的属下将人……”朱昊好像说过,香芸的伤不宜移动。
崔荣华的话说到一半,顿住了,想了想,又接着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朱昊道:“这事说来复杂。”当时他并不在宫中,救人的那个下属……朱昊想到这,觉得事情更难办了。
嗯,还是过几天再让荣华见那个丫环吧。
“她在哪,我现在就去看她。”崔荣华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朱昊摇摇头:“恐怕不行。”
崔荣华有些急:“为什么不行?人不是在你那吗?”
朱昊道:“我手里有一个差事,要出京几天,等会就走,恐怕没时间带你去看人了。”
原来是有差事啊。
崔荣华想了想,道:“你告诉我现在在哪,你自己去。”
朱昊道:“她还在皇宫里。”
崔荣华又惊了一下,仔细一想,又觉得香芸还在宫中理所当然,不过,说到这,她实在不明白,“朱昊,香芸在宫中伤着,是可以见人的啊,为什么要将她藏起来?”
朱昊看着她。
过了会,才说道:“如果皇叔知道我在宫安排了……”自己的人,那,事可比死一个丫环严重多了。
崔荣华明白了。
朱昊看了看天色,说道:“我等走了。”
“等会,”崔荣华叫住他,然后转身去了屋里,拿了一个素色的香囊出来,放到朱昊的手上,“这是香囊有两层,里面有东西,仔细收着,可别弄丢了。”第一层放的是普通的香,第二层里面是银票,缝在香囊的边边角里,就算用手摸,也摸不出来。
崔荣华叮嘱朱昊:“出门在外,多带些银子,记住了,不要漏财。”
朱昊听崔荣华这样说,却是笑了,这种事他比崔荣华更清楚,他是天生天养的,以前能都平安的活着,更何况是现在。
他知道崔荣华关心他,他将香囊系到腰上,说道:“我会注意的,多谢。”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勾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说完后,朱昊转身,大步离开。
崔荣华看着他离开,等回过神,又想起来,既然香芸还活着,那这相国寺还去不去啊……
她看了看桌边的骨灰坛子,最后一咬牙,还是去吧,毕竟都跟祖母二婶说过了,临时改变主意,她们肯定会问起,到时候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说实话,要么扯谎。
还是去好了,到时候为求几个平安符,再,将骨灰坛子里的人安葬。
崔荣华想通了,脸上的忧思也不见了,带了一丝笑。
妙笔跟生花见朱昊走了,端着茶水点心进来,世子爷怎么走得这么快?这,这东西都没上啊,万一世子爷觉得招呼不周,对二小姐的印像不好怎么办?
“小姐,世子爷怎么就走了?您没有留一留?”生花问道,将东西放到桌上。
崔荣华面带笑容:“他还有事。”
小姐笑了!
妙笔跟生花惊讶极了,看来,这世子爷对还真来对了,瞧,小姐心情都好了。
崔荣华说完,对妙笔跟生花道:“将东西清一清,不用多带,明日去,后日回。”香芸还活着,那事情就不用弄得这么麻烦了。
崔荣华想起来,这事还得跟唐墨说一声,可是,她不怎么唐墨去了哪啊。
不如,让暗五帮着去找找。
嗯,等迟一些再找暗五吧,反正,这前朱昊将暗五借给了她一个月。
得想个办法将妙笔跟生花支开。
崔荣脑中有了一个主意,她将妙笔跟生花叫来,先对生花道:“生花,你去问问二婶,咱们府里可有人捡了一块系着红绳的玉佩,上面雕着乌龟。”
生花点头道:“是,二小姐,奴婢这就去。”她想了想,又问,“二小姐,这,若是二夫人问起这玉佩的来历,奴婢该怎么说。”
崔荣华道:“你就说……我的一个朋友,在咱们崔府外头遗失了玉佩,若能找好,最好不过,若是找不到,那便罢了。”
其实,崔荣华觉得,这种玉佩,若是给下人捡到,恐怕也不会说,要么藏了起来,要么拿当铺去当了换钱。
“是。”生花问完,转身出了屋,往崔二太太的院子去了。
就剩妙笔了。
崔荣华道:“妙笔,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若是有,就端过来一份,我有些饿了。”
“是,二小姐。”
崔荣华又道:“采薇回家了吗?等会我去看看她,嗯,多准备几个菜,做份补汤,等会我带过去。”
“是。”妙笔笑着应了,二小姐心可真好啊,现在还惦记采薇姑姑,像二小姐这样宠丫环的主子可真没几个啦。
妙笔去了小厨房。
里面没人了,这时,崔荣华才将暗五叫了出来。
暗五还跟以前一样,“崔姑娘,何事?”
崔荣华道:“锦衣卫里有一个叫唐墨的,你去找他,找到他后,记得跟他说,香芸还活着。”
唐墨?
暗五道:“好。”本该他该走了,可到底还是留了,他有一件事问,“崔姑娘,世子爷说要离京?他去哪?”
崔荣华道:“说有差事,我没问。”
暗五点点头。
崔荣华道:“明天我要去相国寺,后天才回,这两天你就不必跟在我身边了,你将我交待的事办成后,自由安排时间吧。”
“好。”暗五眼中一亮,他可先回成王府。
暗五走了。
过了一会,生花从崔二太太那回来了,“二小姐,奴婢将玉佩的事跟二夫人说了,二夫人说到时候帮着问一问。”
“好,我知道了。”崔荣华点点头。
妙笔带着两个下人,手里端着菜,从小厨房过来了,而且,还提了一食盒,这是送到采薇那去的。
桌上摆了五个菜,崔荣华吃了满满一碗,可算是饱了,心情好了,吃什么都香。
“走,去采薇那。”崔荣华站起来说道,妙笔提着食盒,生花留在屋里,将剩菜撤了下去。
崔荣华去了采薇的住处,采薇成了亲还有孩子,住的地方是下人住的宅院,那一片全是下人住的。
“二小姐,是这间。”妙笔说道,采薇家的门关着,妙笔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院子的门开了,正是采薇,采薇有些憔悴,看到崔荣华,明显惊讶,“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崔荣华道:“过来看看你,吃了吗,我带了些吃的过来,进屋说话。”
采薇眼角微红,“二小姐,屋里乱。”
“没事。”崔荣华走进院子,问她,“你这脸色不好,是病了吗,要不我找个大夫给你瞧瞧。”采薇摇摇头,“二小姐,我没事,就是……给二小姐丢了脸。”
“这有什么可丢脸的,采薇,好了,不提这事,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东西,还有补汤,快喝吧。”
采薇没什么事,崔荣华就放心了。
她在这坐了一会,还给了采薇一点银子,让她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又说道,“明日我去相国寺,后日才回,有什么事,去找二婶,知道吗?”
“嗯。”采薇重重点头。
然后,亲自送崔荣华离开。
这天晚上,崔荣华睡得很香,次日一早,她就收拾好东西,带着丫环,坐着马车出了城门,往相国寺去了。
另一边。
“系着红绳的玉佩,还雕着乌龟?谁在打听啊?”两个丫环笑闹成一团,说着话。
鬼婆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199 谁的罪名?
玉佩?
鬼婆近日对这两个字极为敏感,正准备细听,谁知,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懒丫头们,快过来干活。”
两个丫环停止笑闹,脚步匆匆的离开。
鬼婆立刻跟了上去,来不及细问,那两个丫环已经干起了活,鬼婆上前问道:“你们刚才可是在说玉佩?”
两个丫环正忙着,看鬼婆打扰,没好气道:“这位妈妈,你没看到我们在忙吗,这事等会再说吧。”
另一个也抱怨道,“这可是二夫人吩咐的,要是让夫人知道我们偷懒,又得挨骂。”
是呢。
鬼婆听了,道:“不如我帮你们一块干吧。”
那两个丫环听到这话,喜笑颜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可看鬼婆干活利索,立刻将最重的活交给鬼婆了,两人干着稍轻松一点的。
活干完时,太阳正当空,都该吃午饭了,两个丫环嘻嘻闹闹,还特意跟鬼婆道了谢,“谢谢这位妈妈,您姓什么啊,哪个房的?”这活干得真好,两丫环眼睛一转,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这位妈妈看着和气,性子又软,若是以后求一求,说不定还能帮她们干活呢。
这样一想,两人不禁打听起鬼婆的来历。
鬼婆道:“我跟崔忘忧姑娘一起进的府,现在就住在上院厢房旁边的那个耳房里。”她说完,便将刚才想问的话问了起来,“两位姑娘,你们刚才说的系着红绳的玉佩是怎么回事,是府中谁在寻吗?”
鬼婆刚刚帮了她们的忙,她们就回答了:“好像是二小姐那边的丫环,昨个去了二夫人那,打听着玉佩的事。”
“二小姐?”鬼婆问道。
“是啊。”
“哪掉的玉佩?”
“崔府外头”丫环说着便笑了起来,“这府外头掉的东西,还不早给人捡了,现在来寻,迟了。”
“也是。”鬼婆附和着,心中却仿佛惊涛骇浪一般,高兴与担忧半存,她缓和了一下心情,又问,“二小姐可说是谁掉的玉佩?”这是鬼婆最想知道的。
“……好像是,一个朋友。”丫环也不是很清楚,“你去问二小姐身边的丫环啊,她们肯定知道。”
“好,多谢两位了。”鬼婆这一句感谢极为真诚,“我现在就去。”
“唉唉唉,现在别去啊,二小姐要去相国寺,一早就出门了,连丫环都带走了,现在去也寻不到人,你还是过两天再去吧。”丫环好心提醒道。
二小姐不在府里?
鬼婆听到这话,心里就急了起来,嘴上却说着,“好,我知道了。”说了几句,寻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后来,她特意往秋水苑那边绕了一趟,秋水苑的院门关着,确实没人。
鬼婆回了上院。
她是在府里等二小姐回来,还是直接出府去相国寺找二小姐?其实,她心里更想去相国寺找崔荣华,可这有点难啊,进出容易,可想用这个身份继续留在崔府,那就得小心了。还有,去了相国寺,若是二小姐问她为何而去,那就难说了。
崔府的二小姐是个聪明人,若她答不好,肯定会被察觉。
怎么办呢?
鬼婆沉思起来,这一想,就想到了崔忘忧的头上,崔忘忧若是去相国寺,那她可以跟着去,可就是不知崔老夫人放不放人。
去试一试。
—
皇宫。
“皇上,太和宫的事臣妾查清楚了,崔家二姑娘身边的丫环是被人谋杀的,凶手正是贤妃妹妹身边的宫人。”贵妃微笑着说道。
皇上让她查太和宫的事,查‘流言’的来处,这一切,都跟贤妃有关。
“皇上,您想想,若是锦嫔跟灼儿传出……谁得益最大?”贵妃轻声说道。
皇上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可有证据?”
贵妃道:“自然是有的,这是物证。”贵妃将证据拿了出来。
皇上看过,确实不容狡辩,他站起来道,“去永宁宫。”大太监喊道,“起驾。”皇上跟贵妃往永宁宫去了。
此时,永宁宫。
贤妃将最后一个佛豆放进筐子里,然后站了起来,走出小佛堂。
佛堂外头的嬷嬷早就等不及了,“娘娘,您可算出来了,贵妃手里捏了证据,皇上此刻就在昭阳宫,他们就快就会过来了,娘娘,这可怎么办?”
贤妃扬唇一笑,“这事不急。”
哎哟,怎么能不急啊,嬷嬷心里都快急死了,巴巴的看着贤妃,指望有什么主意。
却听贤妃问道:“月嫔的事,证据可有了?”
嬷嬷看了一眼贤妃,低声道:“事情都办好了,人证物证俱在,就算月嫔想翻身,也难了。”
贤妃道,“好,办得不错。”
贤妃说完便回了正殿,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嬷嬷见状,又急了一回,此时,正听外面有宫人悄悄来报,“皇上跟贵妃往这边来了。”
嬷嬷将人打发了,急急的跟贤妃说了。
贤妃脸旧依旧带着笑,“怕什么,那个犯案的人是月嫔安在我身边的棋子,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查出什么,也是月嫔干的,不是吗?”
嬷嬷先是一惊,而后又了解。
是,贤妃娘娘这话是说,将事情栽到月嫔头上,反正,人都是贤妃的人,贤妃让这些人怎么说,这些人就会怎么说。
嬷嬷放心了,又深深觉得自己是跟对了主子。
这宫里,可没有什么良善之辈,她们做奴才的,只想跟一个有能耐的主子,不打不骂,她们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成。
永宁宫又变得安静起来。
“皇上驾到。”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永宁宫的平静。
“参见皇上。”贤妃早就在外头候着了,皇上一到,她就款款的行了礼。
“爱妃平身。”皇上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贤妃笑着走到皇上身边,问道:“皇上,可是谁惹您生气了,怎么还冷着脸?”说着,自然的挽着皇上的胳膊,当贵妃不存在似的。
永宁宫是她的地方,自然由她宣告主权。
贵妃笑眯眯的看着贤妃,看你能笑到几时。
两人眼神交锋,又是一阵火光。
后面事情的发展出乎贵妃的意料,她没有想到贤妃将事情推到了月嫔身上,更没有想到,皇上信她的‘物证’,却更信贤妃的‘人证’。
结果变成了,那天的事都是月嫔一手策划的。
月嫔?
多可笑,小小的月嫔都能在宫中安插棋子了?
贵妃不相信。
可她不相信没有用,皇上一听月嫔在永宁宫安了人,还在太和宫安了人,脸色变得非常可怕,“她野心倒是不小,还在宫里安插了人手”,皇上冷冷道,“带她过来。”
闭月被带了过来。
不知是怎么回事,闭月的脸色非常憔悴,被贤妃的人看管的这两天,吃不好也睡不好,更让她担心的是,唐墨一直没有出现。
为什么?
闭月心里很乱,难道唐墨不知道她出事了吗?
直到她看到表情阴沉可怕的皇上,这样的皇上是她以前从没有见过的,她很聪明,立刻知道不妙。
“皇上……”闭月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楚楚可怜的表情,只可惜,配着这张憔悴的脸,郊果没有以前好,她的表情并没有抚平皇上的怒火。
皇上指着地上的两个人,问她:“这可是你的人?”
闭月扭头看了一眼,确实是,她并没有马上承认。
可皇上看到她的表情,还是明白了,皇上的脸色更冷,闭月叫屈,皇上不会相信了,后来,贤妃还贴心的又找了几个人证,来证明闭月的罪名。
比如,崔三姑娘的失踪是闭月下的手,故意引锦嫔去昭和宫,让人看到锦嫔与三皇子在一起,好证实他们私会的罪名……
比如,对崔二姑娘下手,让人误会是贤妃下的手,想坏贤妃的名声……
比如,谋害崔二姑娘身边的丫环,手狠手辣……
反正,所有的罪名都是闭月干的,而且,贤妃还让这罪名‘做实’了!
闭月跪在地上,看着皇上冷漠的脸,心里绝望起来。
200 表姐,表姐,救我!
皇上绝不允许有人在他身边安插探子,不管是哪个宫都不行!
贤妃突然呀了一声,“皇上,月嫔妹妹晕过去了。”
皇上跟贵妃齐齐看了过去,就听贵妃一声笑了出来,“月嫔妹妹的身子可算弱,这才跪了一会就晕了过去。”
贤妃也赞同,一脸担忧的看着晕在地上的闭月,然后轻声问皇上,“皇上,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给月嫔妹妹瞧瞧。”
这月嫔啊,可真是的……竟然在这个时候装病,难道她以为,两眼一闭晕了过去就能逃过这次的事吗?
可笑。
贤妃心里轻嗤,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担忧的模样,这是她一惯的做派。
贵妃听到这话,特意看了贤妃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论起心黑,她还是不如贤妃。
皇上看着倒在地上面带病色的闭月,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传太医。”
很快,太医就来了。
闭月被两个宫女扶到了永宁宫的偏殿里,闭月躺在床榻上,眼睛依旧紧闭。
太医年纪颇大,倒是不用忌讳,先是把了闭月左手的脉,突然,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过了一会,他又把了闭月右手的脉。
一会左一会右的。
贤妃眼中笑意渐浓,这月嫔果然是装晕,贤妃假装关心的问道,“月嫔妹妹的病情如何?”
太医皱着眉,半响,才慢慢说道:“倒是无甚大碍。”
贤妃故作惊讶,还将声音提高了些:“你是说,月嫔妹妹没事?”
皇上坐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他站了起来,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太医慢悠悠道:“月嫔有脉像确实无事,不过,像是有喜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月份有些浅,月嫔的身子这两日没养好,还需小心啊。”
像?
太医其实有九分把脉月嫔有了喜脉,可,现在是在贤妃的永宁宫,是真喜脉还是误诊得看上面的意思。
皇上听到‘有喜’两个字,怔了半响。
这些年,他也就只有三位皇子,那些未长成的儿子不算,他的儿子算少的了,三皇子后面他也有过几个低位妃嫔生的皇儿,可是那些皇儿没一个长成人,不是意外身亡就是病死,这几年,再无所出……
所以,他猛一听到月嫔有喜,是真的惊到了。
闭月悠悠转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陌生的床帐,这是哪?闭月惊慌,猛的坐了起来。
皇上抬眼就看到了,立刻过去扶道:“小心些,别乱动。”
“皇上……”闭月看到皇上,想到了晕倒之前发生的事,不由落泪,低声道,“皇上,那些事真不是妾做的……”
皇上道:“朕知道,好了,这事以后就不必再提,好了,月儿,好好养胎,别的事你不用再想,一切自有朕作主。”
“有喜?皇上,您是说臣……有身孕了?”闭月眼睛睁大,惊喜道。
皇上笑着道:“是啊。”他心中想道,还是平民姑娘的身子好,这才多久,就身了身孕。那些官宦之家出生的姑娘,娇养着长大,身子终究还是弱了些。
皇上的脸就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有人高兴,自然就有人发愁,贤妃在听到太医说月嫔有喜的那一刻几乎绷不住自己的表情,脸上的狰狞之色差点就暴露了。
贵妃也没好到哪里去,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可皇上在这,心中再恨也得憋着。
闭月算是逃过一劫,可贤妃跟贵妃的这笔账,她算是记下了,她可不是软包子,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肚子的这个孩子,这才是她的免死金牌。
在宫中,有孕并不稀奇,最难的是让孩子平安出生,能全头全尾的长大……
—
眼看着马车就快要出城门了,可马车却停住了,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二小姐,城门那边在搜查马车。”
崔荣华问:“京里又出事了?”
车夫张头望着,道:“小的去瞧瞧。”
崔荣华道:“去吧。”车夫下了马车,朝挤满人的城门方向去了。
“什么,又是安宁郡主?她到底想做什么?还命家奴将城门堵了,这是在找谁?”有人不满说道。
“好像是在找什么人,谁知道呢。”
“城卫兵怎么不多派些人手,将安宁郡主的人给抓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郡在,就闹得京城鸡飞狗跳,皇上怎么不管管?”这人抱怨着。
安宁郡主的家奴气焰极为嚣张,硬是挡在城门口,将出城的马车一个一个的检查。
车夫离开后不久,崔荣华正闭目养神,一声极小的惊叫在马车边响起,崔荣华问,“何事?”
与马车随行的侍卫道,“二小姐,有个乞丐想上马车。”
乞丐?
这年头,乞丐的胆子还真大。
侍卫问道,“二小姐,如何处置?”
崔荣华道:“放了吧,不过,不许他再靠近了。”
“表姐,表姐!”马车外,那个脏兮兮的乞丐压低声音,疯狂的喊着,一边喊一边紧张的看向城门,似乎怕那边的人听到。
不过,这里离城门还有些距离,根本就不用担心那边的人会发现。
表姐?
会喊她的表姐的,好像就那一个,崔荣华的表情僵了僵,外头的声音还在继续,“表姐,表姐,是我啊,我是莺儿啊!”
刘莺儿,崔荣绘的远房表妹,也江心柔的女儿。
崔荣华清楚的记得,在江心柔死后,崔府的人将刘莺儿送到了怀远具,刘莺儿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从那么远的怀远县来到京城?
崔荣华不敢相信。
“表姐,表姐,救救我,救救我……”刘莺儿的声音变得可怜兮兮。
突然,城门那边的形热变了,城兵卫增多,将安宁郡主的家奴给赶了,同时,还听那边的人大声嚷道,“安宁郡主目无王法,下官一定会参她一本!”
城卫兵押着人往这边来了。
刘莺儿慌极了,几乎要哭出来,“表姐,表姐,救救我……,他们来了,他们过来了,他们要杀人了!”
“让她进来。”崔荣华最终还是松了口。
脏兮兮的刘莺儿落了地,像个机灵的猴,一下子钻进了马车里,一阵古怪的臭味从刘莺儿的身上传来。
崔荣华用帕子捂住鼻子,略皱了皱眉,不是她矫情,实在是刘莺儿身上的味太难闻了,像是从……
坐在崔荣华身边的妙笔、生花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刘莺儿见状,往后一缩,现在的她,也懂得看人眼色了。
崔荣华看清了刘莺儿的脸,确认了刘莺儿的身份,崔荣华问她:“你不是在怀远县吗?怎么过来了?”
说起这事,刘莺儿一把伤心泪。
她抽抽咽咽的说了刘家人嫌弃她的事,又说了江家的事,刘家想着法子将她娘的嫁妆给弄去了,她跟江家也翻了脸,后来,刘家不管她对了,非打既骂,她逃了出来。
之后,要不是遇到江婆子,她现在还在怀远县当乞丐呢。
后来,夏谦的娘百合带着她跟江婆子来了京城,百合要找儿子,没想到,还没进京,就碰到了儿子的亲爹。
百合有了依靠,刘莺儿以为好日子来了!
可事情的发展比她们想像中的要糟糕得多,夏谦的亲无缘无故的死了,安宁郡主知道了百合这么个人,安宁郡主尤其是知道任新平还有儿子时,大怒,命人将百合一行人抓了,带回任府。
百合并不知道安宁郡主恐怖,还以为是任新平派人过来接她回任府的,高高兴兴的带着东西去了。
刘莺儿也沾了光,进了任府,她们才知道自己想错了,可后悔已经晚了。
百合死在了刘莺儿的面前。
201 送你回家
百合是被安宁郡主折磨死的,刘莺儿吓坏了。
若非安宁郡主之前得到的消息说百合生下的是个儿子,当刘莺儿当成了奴才,安宁郡主也不会轻易的放过她。
刘莺儿别的不会,但逃跑这事却是极为熟练,她是从任府的狗洞里爬出来的,好不容易跑了!
她不跑,还没事,她一跑,安宁郡就怒了,这个小奴才竟然敢挑衅她,安宁郡主自然不肯放过刘莺儿,不过是个奴才,竟然敢私自逃,反了。
这不,就派人来抓了。
一开始,抓人并不上心,后来安宁郡主从江婆子的嘴里(拷问过后)知道刘莺儿有任新平儿子的下落,立刻加派人手,誓要将刘莺儿抓回来。
刘莺儿东躲西藏,就在刚才,眼看着就要被抓住了,幸好,她看到了崔府的马车,她不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可她只能赌,赌里面是去过怀远县的崔家大表哥,或表姐。
只能祈祷。
幸好,里面坐的是二表姐,刘莺儿高兴坏了,崔荣华一问,刘莺儿就将事情合盘托出。“那位郡主可吓人了。”
任新平意外死了,安宁郡主想要儿子的梦碎了,再加上,又知道任新平在外头养了一个,还生了儿子……
外头都传安宁郡主克夫,可背后还嘲笑安宁郡主是寡妇。
安宁郡主人都疯魔了,逮谁咬谁,所以,才会干出守住城门抓人的事来。
崔荣华按着头,问刘莺儿:“那孩子是谁?”
刘莺儿小声道:“叫夏谦,我娘没死之前,带着他去了一个叫夏府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在哪……”就是刘莺儿被扔在了客栈的那次。
夏谦?夏府?
崔荣华嘴角一抽,完全明白了,江表姑带去夏府的孩子原来是从别处弄来的,亏得那孩子长得那么像,原来是任新平的儿子。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刘莺儿怎么处理。
留在崔府?
不可能,崔荣华几乎敢肯定,若是将刘莺儿带回崔府,这孩子怕是再也不会走了。崔府最近事情多得很,祖父又病着,像刘莺儿这样刚刚丧母的孩子,也不知……
这事,还是交给祖母跟二婶吧。
崔荣华对侍卫道:“送她去客栈,再去给她买套干净的衣裳。”她又对生花说,“刚才的事你也听到了,你回崔府,将刘莺的事跟祖母说一声,最好也跟二婶说一声,之后怎么办,全看她们的意思。”
“是,二小姐。”生花跟侍卫都应了。
刘莺儿听到这话,有些害怕,对她来说,侍卫跟生花都是陌生人,并不一定靠得住。她巴巴的看着崔荣华,“表姐……”
崔荣华平静的看着她,又掀起车窗,看了眼外头。
外面,安宁郡主的下人已经押送走了,刚从车边过去,刘莺儿看到那群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还缩到了马车角边。
等人走远了,崔荣华才道:“好了,你们去吧。”
“是。”
侍卫带着不情不愿的刘莺儿下了马车,生花也往崔府去了,车夫也回了,将城门边的事仔细的说了。
崔荣华听着,虽然刚才已经从刘莺儿嘴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城门口惹乱的源头解决了,城门处也渐渐恢复了平静,车夫驾着马车出城。
崔荣华闭着眼睛,脑中却是想的安宁郡主的事,上辈子安宁郡主如愿嫁给夏玉郎,安宁郡主虽得到了心上人,却依旧过得不好。看来,安宁郡主这样的人,若不改了性子,跟谁都是过不好的。
—
生花回到崔府,还去见了上院,要见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听说崔荣华身边的丫环要见,不由惊奇,“她不是跟荣华去相国寺了吗?”
下人道,“说有要事。”
崔老夫人道:“让她进来吧。”要事,能有什么要事?
生花进了屋,行了礼,便道:“老夫人,江家的那位小表姑娘来了。”
“小表姑娘?”崔老夫人疑惑得很,“哪有什么小表姑娘?”
生花细细说道:“就是江表姑娘的亲女儿,上次江表姑娘死了,这孩子还是您托人送到怀远县的,您不记得了吗?”这事,府中的人都知道。
崔老夫人脸色一变,“她?她怎么来了?好好的家里不呆,跑到京里来做什么?”
生花道将怀远县发生的事告诉了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冷笑一声,“她姓刘,跟江家有什么关系,跟我们崔府又有什么关系?送走,赶紧送走!”蠢货,将嫁妆全部拿去给了刘家,可还指望江家人养,果然是刘家人养出来的东西。
崔老夫人对这个隔了很远的刘莺儿并没有什么好印像,而且,这孩子又跟老夫人不熟,那就更好解决了。
生花道:“二小姐将她送到了客栈。”
崔老夫人嗯了一声,心中倒觉得崔荣华干得不错。
生花将事情禀了,然后退了下去,至于崔老夫人想要派谁送刘莺儿走,什么时候送,这就不是她们这些丫环该管的了。
崔老夫人想了想,将杨嬷嬷叫了来,“你去镖局找几个人,将那孩子送走,可记住了,仔细告诉那个孩子,以后别往崔府钻了,下次再来,我们崔家可不认了。”
那孩子三番两次的来去来去,崔老夫人都烦了。
杨嬷嬷点点头,“是,夫人。”杨嬷嬷原是崔老夫人从江家带出来的,可到如今,杨嬷嬷在崔府过了几十年,再加上八年前的事,杨嬷嬷对江家人早就淡了,更何况,这个孩子姓刘不姓江。
杨嬷嬷领了命,正欲出办。
崔老夫人忽然又道,“带些银子,给那孩子一些,就当是行善了。”
“是。”
杨嬷嬷去了客栈,这时的刘莺儿已经换了衣裳,正要用布擦头发,她头上长了虱子,痒得很,她真想将头发全给剪了。
这时候,银钱在刘莺儿的心里是第一位的,有了银钱,就有吃的,就有衣裳,就能变干净,别人看到她会笑。若是没有银钱,只能去当乞丐,又臭又脏不说,吃不好睡不好,不是饿死就是被人打死,或者,再惨点,还会被人卖掉……
刘莺儿抿抿嘴,崔府很有钱,如果她能留崔府,就算是打秋风,也好过回怀远县受气。一点闲言碎语她受得住,她只是个孩子,若是求一求人,崔府的亲戚应该会将她留下吧……
就算是看在她娘的份上。
对吧。
就在刘莺儿琢磨这些的时候,杨嬷嬷来了,杨嬷嬷敲门的时候,刘莺儿吓了一跳,憋着嗓子,不敢出声,就当屋里没人。
杨嬷嬷道:“有人吗?”屋里没反应。
杨嬷嬷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刘家小姐,在里面吗?”
刘莺儿吓得躲到桌子底下。
杨嬷嬷想了想,说道:“我是崔府的下人,是崔老夫人派我过来的。”
刘莺儿听到这话,稍稍放心,慢慢的从桌子底睛爬出来,挪到门边,贴着门小声问,“您认识崔府的二姑娘吗?”
杨嬷嬷道:“自然认得。”
刘莺儿这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让杨嬷嬷进来了,刘莺儿睁着大眼睛问,“您过来,是接我去崔府的吗?”她期盼着,希翼着。
杨嬷嬷反手将门关上。
刘莺儿见状,吓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已经到窗边了,随时准备跑。
杨嬷嬷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刘莺儿万分警惕的看着她。
杨嬷嬷道:“崔老夫人心善,见你孤苦伶仃的在这,决定送你送回家去。”
刘莺儿嘴唇在哆嗦:“送我回家?回……怀远县?回……刘家?”
杨嬷嬷嗯了一声,“这是自然,你爹在怀远县,你自然要回亲爹身边。”难不成,还指望谁替刘家养闺女?
天下哪有这样不求回报的人?
刘莺儿抖着声问,“我能见见崔老夫人吗?”她想亲自求崔老夫人。
杨嬷嬷道:“不用问了,老夫人是不会见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一个小小奴才,就能替老夫人作决定吗!”刘莺儿是一定要去崔府的,她喊道,“老夫人是我娘的亲姑姑,您怎么就知道老夫人不会见我?”
刘莺儿这时倒有了胆子跟杨嬷嬷叫嚣。
杨嬷嬷轻轻的摇了摇头,“你新丧母,老夫人是绝对不会留你在府中的,你若想着跪到崔府门口,那是打错了主意,送你回家已经是老夫人的底线了,你若越了界,老夫人是不会饶过你的。”
相爷还病着,崔老夫人是不会充许不吉的人进府的。
杨嬷嬷道:“好了,话我也带到了,你且在这住着,明日,自然镖局的人来送你回家。”至于银子,明日再给好了。
202 夏谦,你娘死了!
刘莺儿直直的盯着杨嬷嬷。
杨嬷嬷叹了口气,便拉开门,走了。
刘莺儿的脸鼓了起来,一个老奴,竟然看不起她,还拦着她,这个老奴算什么东西!
明日送她回刘家?
回了刘家,她又要过回怀远县那东躲西藏的日子,不行,绝对不行!而且,江家也不待见她,她不能回去,她得想个办法……
崔二表姐刚才看到她,也没有不喜,还让她上了马车,还肯送她来客栈,还给她好衣裳……刘莺儿的脑子是全是崔荣华的好处,心里一动,崔二表姐是个心善的人,若是她再多求求崔二表姐,二表姐是不是会留下她?
她得等二表姐回来!
那个老奴才想送走她,门都没有,刘莺儿脑子转得极快,二表姐的马车是要出城的,肯定还会回来的,只要她去城门守着,一定会碰到二表姐的。
嗯。
就这么定了,至于明天回怀远县的事,哼,若是她不在这,看那里人还怎么送!
刘莺儿的眼睛闪了闪。
杨嬷嬷先来的客栈,再去的镖局,跟镖局谈好后,这才回了崔府,准备将事情跟崔老夫人说一说,可崔老夫人不耐烦听,“好了,这事办好再回我,其他的,我不想听。”本来老夫人就不管事了,要不这刘莺儿是老夫人娘家侄女的女儿,也不会报到这来,那崔二太太就能直接解决了。
“是。”杨嬷嬷退了下去,不知怎么的,脑中又想了那个瘦瘦小小的刘莺儿,不像是个安份的主,希望不会出什么事才好,崔老夫人本就不耐烦管,再出事……
杨嬷嬷叹了口气。
又想着,还是五少爷这样的孩子讨人喜欢。
—
次日一早,刘莺儿就悄悄的出了客栈,脱下身上的干净的衣裳,又装成了一个乞丐的模样,她是怕任府那位安宁郡主又来抓她,反正,还是小心些为好。
脏兮兮的她装作乞丐的样子在城门那边打转。
安宁郡主的下属似乎被京官教训了一顿,没敢再往城门这边来,更不敢堵着城门口了,这下,刘莺儿就更放心了。
她怕人盯上,在这边转悠了一会,又故意往另一边去了,这一晃一晃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幸好,她带了客栈的馒头,又白又软,虽然冷了,还是一样好吃。
二表姐怎么还不回啊?
刘莺儿在树荫下,都等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正眯着,前面来了几辆马车,忽然停在了一家酒楼门口,马车里下了人。
那边声音不大,可马车实在是太气派了,刘莺儿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马车不少,人下得也慢,最后一辆马车里的人下来的时候,刘莺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个、那个不是夏谦吗!
她娘亲自从怀远县带来的,她跟夏谦也算是从怀远县一道过来的,夏谦的脸她记得清清楚楚!
刘莺儿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仔细一看,夏谦身边又出来一个跟他长得七分相似小少年,两人虽说像,可刘莺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谁是谁。
夏谦身上有一种莫名讨厌的气质,讨厌!
谁让夏谦抢她娘的!
夏谦随着那群人往酒楼里走去,刘莺儿直直的看着那边,夏谦感觉有人盯着他,忽然回头朝刘莺儿的方向望了去。
一个小乞丐,没什么好看的,夏谦收回目光,走进了酒楼。
刘莺儿看着夏谦,想到了死状凄惨的百合,她趴在树边,偷偷的往酒楼瞧着,她要不要将百合的死讯告诉夏谦?
看夏谦这一身锦衣模样,应该过得很不错啊,若是说了,会不会不太好……
可百合毕竟是夏谦的亲娘,若是不说,谁给百合收尸啊,那乱葬岗的野狗会将尸体吃掉的。
刘莺儿一时想说,一时又怕说,她觉得夏谦身边的那群大人,看着不像是好惹的,刘莺儿有点不敢过去。
刘莺儿就这里想啊想,足足想了大半个时辰,直到那群人吃饱喝足,从酒楼里出来。
眼看着夏谦往马车走去了。
刘莺儿脑中突然想到,如果夏谦走了,她下次就不一定能遇着了!而且说起来,百合对她还算不错,总不能让百合的身体暴尸荒野。
而且,而且,这群人穿着光鲜,还有穿官服的人在身边巴结呢,看起来有权有势的,如果她能将百合的消息告诉夏谦,夏谦会感激她的,她、是不是就能让拜托夏谦养一养她……
比如,认她当个亲妹妹什么的,一块住进人家。
刘莺儿的身体比脑子行动更快,已经快想好的时候,她的人已经如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好,很好。
刘莺儿的速度很快,夏谦的左脚刚上马车,刘莺儿就已经冲过来了,一没时刹住,她直接将夏谦撞倒在地。
夏谦的胳膊擦到地上,衣袖都磨坏了一块。
“哥,是我,是我。”这个时候,刘莺儿喊哥喊得特别痛快,恨不得夏谦是她的亲哥才好。
夏谦从小就聪明,刘莺儿一出声,他就听出来了,江夫人的那个娇纵的女儿……
他心里有数了。
“哪来的乞丐,快滚开!”下人看到夏谦被撞倒,立刻急眼了,这要是让主子知道,又得扣银子。
下人一边赶刘莺儿一边扶夏谦,夏谦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根本就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哥,哥,百合死了……”刘莺儿自然不肯走,一边躲着跑,一边对夏谦说道。
下人驱赶得更厉害,谁知道百合是什么东西,花吗?死就死了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这小乞丐,是认错了吧!
“等等。”夏谦制止下人驱赶刘莺儿,他在听到‘百合死了’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一下子全白了。
夏谦对下人道,“我有话跟他她说,你在一边等着。”
下人看了看前面已经开始行驶的马车,欲言又止,“小少爷,不成啊,您看看,夫人都要走了,她是不会等您的。”
夏谦看了一眼前面的马车,那是周若雪的马车,今天酒楼摆宴的是周家人。
崔相病重,虽然救活了,可现在已经上不了朝了,辞官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崔相离朝,现在有资历有本事入内阁的,只有周尚书了。
周尚书自八年前因为家风不好败给崔相后,这几年,冶家越发严了,做事也更沉稳了,在皇上心里是排得上号的人。
周尚书……要高升了。
这是朝中官员心照不宣的事实,这一次摆宴,只是周若雪的某个哥哥过寿,于是到酒楼,热闹了一番。
悄悄来庆幸的官员倒是不少。
这一切,还是孩子的夏谦自然是不知道的,他跟夏福泽记住了周若雪的名下,周家已经是他们的亲外家了,这次舅舅寿宴,周若雪就带着他们来了。
所以,刘莺儿才会意外在这里看到夏谦,平日,夏谦一本心思读书,轻易不出门。
下人的话并没有让夏谦回心转意,夏谦的声音很冷:“去一边待着。”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他娘不是在怀远县里,不是过好好的吗?
怎么就死了?
上次的病,不是冶好了吗?
夏谦也不嫌脏,一把揪住刘莺儿,拖到一边,咬牙问:“你不要开玩笑,她好好的,怎么会死,你存的是什么心?”
刘莺儿连连摇头,“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她想你了,我娘又死了,她怕你过不好,又怕你被卖掉,卖了房子拿了盘缠就进京了。”
“然后呢?”夏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莺儿声音越发低了起来,“我们正在进城门的时候,遇到了你爹,一个叫任的男人,他知道自己有个儿子,高兴坏了,就将你娘养到庄子上,谁知,那个爹无端端的就死了,他夫人以为你娘是那个爹养的外室,将派人将我们带回去了……”
夏谦的眼睛已经泛着红丝了。
203 遇着人了
刘莺儿的声音更小:“我们那时并不知道那个姓任的死了,以为是任家派人过来接我们回府的,就跟他们一块去了,后来,后来就看到了那个叫安宁郡主的女人,她太坏了,真是太坏了……她拔光了百合的指甲,还让下人……”
刘莺儿说到这的时候,眼睛都冒出泪光了,那个安宁郡主太坏了,生生将人折磨死了。
夏谦一言不发。
刘莺儿道:“后来百合就死了,她就被人扔到了乱葬岗,前几天扔过去的,你现在去瞧瞧,还能捡着半个尸骨,再过几天,野狗都要将那骨头叼走了……”
夏谦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直到眼中的血丝退去,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前面,周家人的马车已经全走了。
“乱葬岗在城外头,你、你要收尸吗?”刘莺儿声音有些颤抖,眼前这个平静的夏谦感觉可怕极了。
好吓人啊。
“我知道了。”夏谦走到下人身边,对下人道,“我要出城。”若是直接说去乱葬岗,这人肯定不会带他去的。
“不不不,小主子,您不能出城,您出城干干什么啊……”下人连连摇头。
夏谦道:“我要出城。”
下人不敢接这话,夏谦又重复了一遍。
下人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这时马车上传来的一个声音,“阿谦,快上来,我带你去。”这声音干净又清澈,夏谦抬头看去,是夏福泽。
那家伙正牵着马绳,坐在车夫的位置,他笑着说道:“我会驾马车,快上来,我带你去。”他跟崔荣华一行人进京的时候,可是驾过马车的,当时技术不太好,后来,他还特意学了呢,马儿也会骑。
夏谦一听这话,立刻跑了过去,等他快上马车里,忽然转头,喊刘莺儿:“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没有刘莺儿,谁给他带路?
刘莺儿愣了一会,“哦哦。”这才跑了过去,脏兮兮的她,又一次坐上了干净的马车。
夏谦跟刘莺儿上了马车后,夏福泽驾着马车,往城门去了。
出城并不顺利,城卫兵看到小孩驾着车,立刻将马车拦了。
幸好夏福泽聪明,直接塞碎银子,城卫兵让到一边,将夏福泽一行人放行了。
刘莺儿其实并不认得路。
夏谦问她:“该往哪走?”
刘莺儿弱弱的说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夏谦盯着她,“你刚才怎么不说?”
刘莺儿缩着脖子,没吱声,过了会,指了一个方向,“好像是那边,西北边,风水最不好的地方……”她听下人说的。
“先去看看吧。”夏福泽看了眼刘莺儿,说道。
“嗯。”夏谦点点头。
七弯八拐,三人还是没找到乱葬岗,却到了荒郊野岭,他们似乎迷路了,根本不认得这是哪。
“该怎么走?”
“不如找个人问一问。”
马车被驾到这,哪还有人?
夏福泽懊恼道,“早知道,该打听清楚再出来的。”
“你们看那个,是不是人?”刘莺儿忽然指着前方的路说道,再往那边走就是山路了。
确实是个人。
三人下了马车,夏谦有些迟疑,“不知那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若是人贩子……”
夏福泽道:“不会那么巧吧。”
夏谦扭头看向脏兮兮的刘莺儿,“要不,你去问,你这模样,人贩子是不会看上你的。”
刘莺儿连连后退,干笑道:“我这乞丐的模样,那人,怕是根本就不会理我吧。”
那人并没有往这边来,从山路出来后,往另一边走了,眼看着越走越远。
夏福泽道:“我去问问吧。”说着,便大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夏谦看夏福泽过去,也动了,旁边有树,夏谦去那边转了一圈,找到两根胳膊大小的树枝,他递了一根给刘莺儿,自己拿子一根,从树边绕着,隐蔽的跟在夏福泽后面,若是那人不怀好意,他就……
夏谦看了一眼手上的粗树枝,有了信心。
“这位公子,请等一等。”夏泽福将那人叫住了,那人听到声音,一惊,慢慢转头,“你在叫我?”
“是!”夏福泽问,“请问,您知道乱葬岗怎么走吗?”
那人听到这话,打量着夏福泽,这孩子生得精致,又是一身锦衣华服,像是好人家养出来的,那人立刻扬起笑,“我知道怎么走,跟我来。”
若是能跟这了孩子的爹娘攀上关系,那可是好事一桩。
“我姓齐,单名一个进字,这位小少爷,你叫什么啊?”齐进面带笑容的问道。
夏福泽道:“我叫夏福泽,多谢齐公子带路。”福泽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还转头对身后喊道,“你们快过来,这位齐公子愿意带我们去乱葬岗。”
夏谦听到这话,犹豫片刻,还是走了出来,手中的那树粗树枝还不舍得放,就这样拿到了齐进的跟前。
齐进看着这孩子与刚才那位夏福泽一样的脸,又看看这孩子手中的粗棍子,嘴角抽了一下。
一样的孩子,怎么性子……
这时,刘莺儿也慢慢走了过来,她迟疑道:“我们的马车还在后面呢。”
这是郊外,离京远着呢,就算是找到人,若没有马车,想回京,难着呢。
夏福泽问齐进:“那边马车能到吗?”
齐进摇摇头:“不能,那边路不平,马车根本就走不了。”他说完,又问夏福泽,“这个,是你弟弟吗?”
“是啊。”夏福泽也没瞒。
夏谦对刘莺儿道:“你去看着马车,等会我们会回来的。”总算是有了一点用处。
刘莺儿也不想去乱葬岗,欢欢喜喜的应了,然后说道:“她穿的是白色的衣裳,耳朵上带戴了一个红色的耳坠,手上还戴了玉镯,衣裳上面染了血……”
刘莺儿将知道的全说了。
“知道了。”夏谦抿着嘴,语气中透着伤心。
“走吧。”夏福泽拉着夏谦,试图让夏谦的心情好一点。
齐进笑着走到前面带路,“这边走。”此刻,他脑中想的却是,真是可惜了,他要是昨天来的就好了,那这小乞丐说的红耳坠、玉镯什么的就是他的了……
可惜啊。
现在当着两个孩子的面,他总不能把东西从那尸体上抠下来吧。
齐进在心里叹了口气。
乱葬岗是个好东西,总那么些人,喜欢发死人财,齐进也是其中一个,谁让他穷呢。
唉。
夏谦看着走在前面的齐进,低声对夏福泽道:“别人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咱们跟他不熟,我们的事不必告诉他。”
夏福泽摸了摸鼻子,“知道啦。”
夏谦这才闭嘴,福泽依旧是那副笑脸。
刘莺儿去守马车了。
这三人,边说边走,速度不慢,大约走了小时个时辰,一股刺鼻的恶臭从前面传来,还伴随着狗叫声。
齐进站住,回头说道:“到了,前面就是。”
夏谦几乎是跑着过去的,乱葬岗,这个坑就是,他娘……
百合的尸身是新扔进来的,可既便是这样,依旧面目全非,她的右手手掌断了,手腕边还有一个玉镯残留的痕迹,耳朵被扯坏了,上面的红耳坠不易而非,至于身上……那身染了血的衣裳也没了,这衣裳是还是新的,虽然身后那一块坏了,可若是洗一洗,剪一剪,还能做帕子……
百合身上只有内衫,连那一头乌黑的秀发,都被剪秃了。
很惨。
夏谦气得发抖,“娘!”他跳进乱葬岗,抱着百合的尸身,大哭了出来。
夏福泽看看齐进,问:“齐公子,能不能麻烦你帮一个忙。”
齐进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是强笑着问:“有什么事尽管说,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夏福泽笑容灿烂的说了,就是让齐进帮忙搬一搬百合的尸体……毕竟他跟夏谦是两孩子,搬不动。
齐进咬咬牙,还是应了,为权势为富贵,说什么都得应啊。
------题外话------
谢谢jxchun、zhoumo3480、心心岚岚、洛洛2012、桃z夭夭、h9201、凤舞九重天上天、annylai、范影月123、angelina87。
204 姑娘,是我啊!
相国寺。
崔荣华刚求了一个平安符,走了佛殿,妙笔就走了过来,小声道:“二小姐,忘忧姑娘身边的画眉过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急事?
崔荣华有些诧异,她跟崔忘忧的关系并不算好,崔忘忧能有什么事找她?而且,还特意派丫环来相国寺找她。
“她在哪?”崔荣华问。
妙笔指了指前面的一颗树下,“她就在那候着呢。”
崔荣华问妙笔:“你就没问一下是何事?”
妙笔道:“她不肯说,非要见了小姐您才愿意说。”
竟是这样?
崔荣华挑挑眉,道:“去看看吧。”说着,便往画眉那走去。
画眉看到崔荣华过来,眼中一喜,连忙行了礼,“见过二小姐。”
崔荣华问:“你家小姐找我何事?”
画眉低头道:“我家小姐听说二小姐在找一个系了红绳的玉佩,敢问二小姐,您知道这玉佩是谁丢的吗?”
崔荣华眼睛一眯:“这玉佩你们捡了?”
画眉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语带喜意,“二小姐,你知道是谁丢的吗……”她正说着,崔荣华打乱了她,“玉佩在哪?”
画眉一愣,语气都低落了些,“那玉佩是槐妈妈在府外捡到的,捡到的时候,玉佩已经碎了,本来就不值什么钱,我家小姐也没当一回事,可后来听到说您在找这个东西,我家小姐就让奴婢过来问一问。”
其实,是鬼婆让她过来的,崔老夫人不允崔忘忧出府,起码,崔相的病没有恢复之前,是不许的。
所以啊,只有她跟鬼婆出来了,本来鬼婆昨日就想过来的,可在府里耽误了一会,又被崔老夫人派了差事,直到天黑,才有空闲。
没办法,只好今日来找崔二小姐。
依画眉看,还不如在府里等着,左右不过半日的事,可谁知,鬼婆非要出来,画眉没法子,只好跟着一块出来。
鬼婆之前还在这的,可刚刚不见了,大约是去相国寺的哪个佛殿了。
“变成碎玉了?”崔荣华皱眉道,“东西呢,在哪?”
画眉左右看了看,道:“在槐妈妈那,她刚刚还在这的,怎么一会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崔荣华想起了画眉的说的槐妈妈,就是崔忘忧身边的那个婆子,槐妈妈的脸,看着有些怪。
崔荣华道:“既然不人在,那便算了。”玉佩的事,过几天朱昊回京了,她会跟朱昊说的。
这事在崔荣华心里,就算完事了。
可画眉还不知道是谁掉的玉佩啊,忙问:“二小姐,那玉佩是谁丢的啊?”鬼婆到时候会问的!她若不打听清楚,鬼婆又要说她!
崔荣华看着画眉,画眉对这事的执着出乎她的意料啊。
画眉被崔荣华看得有些不自在。
崔荣华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这玉佩是谁的,有什么原因吗?”
画眉嘴巴张了张,却还是没有说出理由。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可鬼婆想知道啊!她哪敢问鬼婆的事!
崔荣华转身走了。
画眉连忙跟上去,崔荣华去哪,她就跟哪,直到崔荣华冷下脸,妙笔呵斥画眉道:“你这是做什么,如果没事,就回你家小姐身边去!”画眉这才没继续跟。
画眉在相国寺里溜达了起来,本来想找鬼婆的,让鬼婆自个去问二小姐那玉佩是谁丢的。可找了半天,也没看到鬼婆的人影,只好又回了之前跟鬼婆分开的地方。
又在那等了好久。
鬼婆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自己走了?
画眉正在那胡思乱想着,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在她身边,“这位姑娘,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画眉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见是个年轻的书生,不由皱眉,“你是……”
这书生道,“你不记得我了吗,这个香囊你总归是记得的吧,你说这是你家小姐丢的东西,上次小生本来想还给姑娘的,可转眼,姑娘你就不见了。”
“是你!”画眉想起来了。
“是,小生名叫齐进。”书生齐进将装着银子的香囊拿了出来,递给画眉。同时,他心中想着,这个丫环在这,小姐总归也在吧?
这来上香,总不能是丫环自个来吧。
齐进还指望能跟这丫环的小姐搭上线呢,若是那位小姐……看得过眼,说不定,还能像话里里写怕,弄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呢。
齐进之前不是在乱葬岗吗,怎么会出现在这?这事,还是从两个时辰前说起。
夏谦只哭了一会,纵然心里难受,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得将他娘的尸身找个好地方给埋了。
得买一副好棺材,还得挑一个风水宝地,这是夏谦的全部打算了。可想要办到这些,首先,得有银子。
银子他有,但不多,而且,还在夏府的屋子里。
若是回去,可就不一定出得来了,而且,安葬的银子不一定够,若是夏府的人问起来,他的身世肯定会暴露的,说不定还会被赶出来……
夏谦想了很多,却是想不到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将这人……搬到哪?”齐进问,这两孩子都想了好一会了,夏福泽抬头看他,“齐公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齐进问他们:“你们不如先回家,跟大人说一声,让他们来……”
“不行!”夏谦摇头,“这事不能让他们知道。”而且,背后还有一个安宁郡主。
齐进干笑一声,“如果尸身不能装在棺材里,还如烧了装进坛子里,带到相国寺,那里有供奉的地方,当然,这还是得花银子……”
他又提醒,“可千万别就席子卷了埋进土里,这会被附近的野狗拖出来,遇到下雨天,说不定还会被雨水冲出来,这边的地势很低,雨大了,这人啊还在泡在水里。”
有一次雨天他来‘淘东西’,没想到,来了后才发现,这腿啊,简直是泡在水里了,鞋都。烂了,所以,齐进才会印像深刻。
夏谦看着地上的百合,沉默,沉默。
夏福泽站了起来,说道:“要不,我先回京,买副棺材让他们送过来……”大不了先回府一趟,求求爹。
夏福泽想得很简单,夏玉郎越来越像个慈父了。
“不!”夏谦咬牙道,“夫人会知道的,她会追根结底,她,不能让她知道……”他娘死了,他身上的衣裳、屋子里的银子都是夏家给的,若夏府的人知道他不是夏家的血脉,会将他赶走的。
他,离开夏府怎么谋生?
夏谦想到这,心中更加难过,说到底,他也是自私的人啊。
他问夏福泽,“你身上带了银子吗?”
夏福泽道从怀里掏出银子,说道:“带了一点。”只有五两。
两个孩子都觉得五两银子不够。
“将她烧了吧……”夏谦深深的呼了口气,“我会带着。”先用不起眼的东西装着,然后回家,将银子拿上,以后再寻个机会,去相国寺将他娘供奉起来。
夏谦是这样打算。
“好。”夏福泽点点头,商量好后,福泽就看向齐进,“你知道这哪有平一点的地方吗?”最好不要连着树的,这样,烧尸身的时候才不会将周围的树烧起来。
齐进当然知道。
他刚才听夏福泽说有五两银子的时候,心里一动,果然他猜对了,这孩子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五两银子在两个孩子看来都不是大钱。
齐进眼中闪烁,“我知道,人给我吧。”这一次,齐进帮忙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他帮着两个孩子找了一处空地,还捡了柴,生了火,热情得不得了,对夏福泽跟夏谦好得不得了。最后,还脱下外衣,准备用将百合烧剩的骨灰装了起来,还自告奋勇的要带他们去相国寺。
脱外衣的事被夏谦拒绝了,不过,一起去相国寺倒是可以,而且,他们是三个孩子,到时候进城,肯定会有些小麻烦,若是由齐进带着,倒是容易得多。
夏谦本来想用自己的外衣装央灰的,可后来他们在马车里找到了一个盒子,那盒子精致又好看,像是以前装首饰的,于是,他们就将骨灰装到了盒子里面。
之后,他们就去了相国寺,坐着马车,路程并不算远。
到了相国寺,夏谦问清了供奉的地方,齐进热情的想帮忙,夏谦又拒绝了,他娘的骨灰,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安全。
最后,是夏谦自个去办的。
齐进就闲了下来,自个在相国寺晃悠起来,没想到,这一晃悠,就看到了画眉!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真不错!
205 气走了
话说回来,画眉见齐进是特意过来还银子的,脸色好看不少,“这位公子,你真有心。”她接过装了银子的香囊,里面的银子可不少,人太多,画眉不好当面数,怕被有心人盯上,于是,只能收起来。
不过,心里却琢磨着,不如眼前这个叫齐进的是不是真老实,要是香囊里的银子少了些,那……
可不行!
想到这,画眉笑眯眯的问齐进:“齐公子,您住哪啊,下次有机会,定会上门感谢您的。”眼前这人,听口音像从外地来的,不如先问问住哪,可是银子数目不对,以后,也好主上门讨啊。
画眉想得很远,她跟小姐两人其实也没什么银子,眼看着小姐就到了待嫁之龄,这嫁妆还没着落呢,能存一点是一点。
齐进听画眉这样问,眼睛一亮,很快,便将自己的地址报了出来:“小生住八条胡同,在北城那边,就在一个卖豆腐的边上,去了就能找到。”
这地方还是齐进前几日才找的,他从‘乱葬岗’那发了一笔小小的横财,所以,才一次租下那个院子,得到的那点银子全投进去了,准备住到明年科举。
“北城,八条胡同。”画眉点点头,“我记下了。”
齐进笑问:“姑娘在哪当差啊?”
因为齐进两次诚心送银子的举动,画眉对齐进的印像很好,齐进问了这事后,画眉倒也没瞒,直接说了:“崔府。”
齐进一惊,脱口道:“可是崔相爷那崔府?”
画眉点头:“正是。”
齐进压住心中的狂喜,佯装镇定:“原来是崔相府上,我说呢,姑娘你怎么生得这么好看,原来是大府里的。”
画眉听到齐进的夸赞,嘴角一弯,正准备说两句,可眼角一扫,看到鬼婆来了,正往另一边走,她忙对齐进道:“我还有事,告辞。”
说完,就急冲冲的往鬼婆离开的方向跑去。
齐进在后面,不由自主的急跟了两步,可到底还是停住了,这样跟上去太唐突了,那位姑娘恐怕会对他留下不好的印像。
不急,不急,反正这姑娘的主子他打听到了,是崔家的小姐,以后,总会见的。
齐进在心里道。
—
崔荣华将从宫里送来的骨灰坛子放到了相国寺,这里有专门供奉‘亡者’的地方,香芸还活着,崔荣华并不知道这骨灰坛子里的装的人姓甚名谁,所以,上面只刻了一无名氏。
安置好后,崔荣华又请了寺里的师傅作了场法事,又念了地藏经,这一来一去,天就不早了,本来打算今日回去的,看来是不成了。
崔荣华准备再留一日。
“二小姐,您晚上想吃什么?”妙笔问道,寺里只供素斋,虽然是素食,但味道实在是一绝,有些东西得早早的去才有,迟了,可就没了。
所以啊,这晚膳时间还没到,妙笔就问了。
“八珍豆腐,玉润清江,四色素烩……”崔荣华报了几样,又加了一个银耳羹,妙笔将菜名记下,准备先将崔荣华送回去,再去斋房拿菜。
崔荣华看出了她的想法,摇摇头,笑道:“这里我来得多,算得上熟悉,你不必送我,去吧。”妙笔犹豫,“可,小姐,就您一人啊,这不好吧……”
崔荣华道:“若是送我回去,可就迟了。”
妙笔这才听了崔荣华的话,去了斋房。
上次安宁郡主在相国寺闹了一通之后,除了求缘姻的香火还算旺盛外,其他的客便少了,崔荣华一路走来,遇到的香客比往日少了很多。
崔荣华看着路边的禅树,心越发静了。
“崔姐姐!”一个声音忽然出现,打断了崔荣华的思绪。
一个小小的人欢快的跑了过来,“崔姐姐,真是的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来者正是夏福泽,夏谦去办他娘的事了,福泽在相国寺逛着,没想到,竟然会看到许久不见的崔姐姐!
其实,他想过去崔府看崔姐姐的,可是,家里不让!
崔相跟周尚书算是两派,夏家又跟周家是姻亲,为了避嫌,夏家跟崔府是极少来往的,所以,夏福泽想出门,可以,但是想去崔府,这却是不可能的了。
夏府的人看得极紧,尤其是夏福泽跟夏玉郎说过这事,就盯得更紧了。
这次周家酒楼办宴,由周若雪带着,所以,这看的人才松了些,没想到,这一松,这两小孩就甩开大人自己跑出来了。
其实,这个时候,夏府已经闹翻天了,周若雪将两个孩子带出去,这没能将孩子带回来,这一会的功夫,人就没了,最急的就数夏夫人了,她甚至指着周若雪的鼻子道:“周氏,你是不是故意将谦儿跟福泽扔在外头的?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他们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心里有怨,可这能怪谁?你生不出,难道还不许玉郎有儿子吗?”
夏夫人越说越气,“你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说玉郎的吗?都是因为你!”
周若雪本想说孩子没事,是贪玩出城了,可听到夏夫人这话,却是半句都说不出口,夏夫人的话,句句割心。
“好,好,你们不想看到我,我走,我走还不行吗!”周若雪甩袖而去,连东西都没清,直接叫了马车,回周府去了。
周若雪是一路哭回去的。
生不出孩子,她也伤心,她也难过,可事情不是这么算的,你瞧瞧那两孩子,都多大了,也就是说,她嫁给夏玉郎时,夏玉郎在外头就……
单是一这桩,就够周若雪难受的了。
最让周若雪难受的是,自从那两个孩子入府以来,夏玉郎的心思全在两个孩子身上,根本就不管她了,她还得按夏玉郎说的,好好教养孩子,若有半点不好,就寻她的错。
她招谁惹谁了?
周若雪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眼泪流得更凶,心里最恨的却量弄掉了她两个孩子的安宁郡主!
都怪那贱人!
周若雪那边气得回了娘了,夏福泽这边,却是真心的高兴,他终于看到崔姐姐了。
崔荣华也惊讶:“福泽?”
夏福泽直点头:“崔姐姐,你怎么在这?香芸姐姐呢?”
崔荣华笑:“我过来求个平安符,香芸……有事,没过来,福泽,你是自个过来的吗?”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夏府的人也能放心?
崔荣华心中疑惑。
夏福泽不喜欢说谎,偏过头,说道:“我跟弟弟一起过来的。”至于是什么事,他就不能说了。
崔荣华看出福泽不想说,便也没问。
崔荣华跟福泽正说着话,忽然,又冒出一个声音:“表姐!”
崔荣华扭头看去,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已经往这边跑了过来,速度可快了,“表姐,表姐!”刘莺儿欢快的喊到。
她刚才就在找表姐,生怕跟表姐错开了,可一直没找到,她看着天色已晚,以为表姐走了,所以啊,只能过来找夏福泽,没想到,她不仅看到夏福泽了,还找到表姐了!
“表姐,我是莺儿啊!”刘莺儿生怕崔荣华没认出她,忙说道。
崔荣华看看夏福泽,又看看刘莺儿,忽然沉默了。这两个孩子,如果她没记错,应该是亲姐弟啊!
天,他们可都是江心柔生的,崔荣华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同是一个娘生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夏福泽看到刘莺儿喊崔荣华表姐,一愣,“你认得崔姐姐?”
刘莺儿大声道:“当然认得,她是我表姐,亲的!”其实是隔了好几代。
夏福泽看看刘莺儿,又看看崔荣华,嘀咕道,“不像啊。”
刘莺儿瞪他一眼,“当然不像,又不是亲姐姐。”说着,又小心的看了崔荣华一眼。
崔荣华看着他们如平常朋友般聊天,微微一怔:“你们,认得?”
206 养、养、养她?
在崔荣华看来,福泽跟刘莺儿应该不认识才是,可现在看,这两个孩子不仅认得,刚才还在一块呢。
这是,怎么回事?
夏福泽坦然道:“是啊,才见过的小妹妹,她认得谦儿。”还认得夏谦的娘,后面一句,福泽没有说出来。
刘莺儿点点头,又忙道:“表姐,我,我能跟你一块回去吗?”她巴巴的望着崔荣华,若是表姐同意,她就跟表姐一块去崔府,然后住下!
希望,表姐不知道崔老夫人要遣送她回家的事……
刘莺儿的心跳得厉害。
崔荣华哪里会看不穿刘莺儿的小心思,直接问道:“祖母怎么说?要留下你吗?”
刘莺儿听到这话,脸色一变,低下头,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崔荣华叹气道,“若是祖母不改变主意,谁也没有办法,知道吗?”
刘莺儿抬头,直直的看着崔荣华,“表姐,我保证以后不惹事了还不成吗?”
夏福泽看看刘莺儿,又看看崔荣华。
崔荣华对刘莺儿道:“崔府可不是我作主,而且,再过一年……”她可能就会出嫁了,实在是,不好管崔府的事。
更不论,她对刘莺儿也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论起过往,两人还是旧怨比较多,只是,刘莺儿只是一个孩子,崔荣华懒得计较。
“等会你们是下山,还是留在寺中?”崔荣华问。
夏福泽陷入沉思,不知道谦儿的事办好了没,若是没办法,怕是要留一晚的,不过,他得给夏家带个口信回去才行。
正想着。
“少爷,奴才可算找到你了!”一个大声嚎叫的人边喊边跑了过来。
夏福泽被这人抱了一个满怀,突然被抱住,福泽吓了一跳,其实,听到声音时他就认出了这个奴才,是夏府的人,一直保护他来着。
“少爷,咱们快回府吧,再晚些,大人就该下朝回府了,若是怪罪下来,咱们都会受罚的啊!”下人哭丧着脸,急急说道。
夏福泽看了眼夏谦之前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不成。”夏谦还没回来呢,他不能一个人回府。
“少爷,我的爷,您这是干什么啊,”下人将夏福泽拉到一边,更急了,压低声音道,“您知道吗,夏夫人跟三奶奶(周若雪)为了两位少爷失踪的事吵了一架,三奶奶气得回周府了!”
夏福泽愣了一下,问:“这,跟嫡母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她带你们出来赴宴,却自个一个人回去了,将你们扔下了,夫人不怪她怪谁?”女人本来就容易吵起来。
“这事跟嫡母没有关系,是我们惹出来的,我回去跟祖母解释。”夏福泽笃定道。
“哎呀我的少爷,这事您得回府才能说啊,走吧,咱们回去吧。”下人恨不得将夏福泽拖回去。
可夏谦还没回啊,夏福泽肯定不会扔下夏谦一个人回去的。
下人声音都快哭了:“我的少爷,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夏福泽直接说了,“谦儿他……”
下人立刻道,“谦少爷已经在门口了,您就别担心他了,走走走。”
夏福泽半信半疑,“当真?”
下人道:“当真!比真金还真!”
夏福泽这才跟崔荣华告辞,“崔姐姐,下次我有空再来看你,家里出了事,我得先回去。”
崔荣华道:“去吧。”
夏福泽跟崔荣华挥了挥手,走了两步,忽又回头,问刘莺儿:“要一起走吗?”他听出来了,崔姐姐的家里不肯留下小乞丐,小乞丐既然是崔姐姐的亲戚,那,他就暂且帮一帮好了。
这话一出,别说刘莺儿愣住了,就连崔荣华都愣住了。
刘莺儿眼睛睁得大大的:“可以吗?”
夏福泽道:“你是谦儿的朋友,又是崔姐姐的亲戚,当然可以。”他是这样想的,现在这孩子没有落脚之处,就在他那住一段时间,等以后好了,找着地方了,再搬。
呵呵。
夏福泽并不知道,在刘莺儿听来,夏福泽邀她住进夏府,这是、这是要养她啊!
好啊,可以啊!
刘莺儿欢快极了,正准备应。
崔荣华却道,“福泽,这事你还是先回去,跟家中长辈说一声比较好,至于她,她在客栈里住着,她爹是怀远县的刘四爷,她舅舅是怀远县江家人,这事,你不要掺和。”
“表姐!”刘莺儿大声喊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们崔府又不肯养我,他要养我,你为什么还在拦!我爹、我舅舅都不管我了,我没处可去,你为什么就不能见我好?”
夏福泽小时候就住在怀远县的边上,嬷嬷还在那里干过活,自然是听过刘家跟江家的,那都是富贵人家。
可刘莺儿后面说的话,吓了夏福泽一大跳,这小乞丐说什么?养、养、养她?
她是谦儿的朋友,是崔姐姐的亲戚,他只是想帮一帮心,怎么会是养呢?
小乞丐误会了!
是,刘莺儿是误会了,她误会夏福泽看上她了!
207
夏福泽表情都僵了。
下人扯了扯他,“少爷,这事咱别管了,赶紧走吧。”少爷就不该管这事。
夏福泽也后悔了,早知道小乞丐是这么个人,他就不该多这个嘴。
“崔姐姐,那我走了。”夏福泽不再管刘莺儿,跟崔荣华说了声,就准备走了。
崔荣华道:“去吧,这事你别管了。”
夏福泽抬脚就往山门走去。
刘莺儿在后面喊道,“喂,等等,你等等我啊……”
夏福泽听到这话,走得更急。
“你不能不管我啊!”刘莺儿飞快的跑了过去,夏福泽在走,而刘莺儿则是在跑,很快,刘莺儿就追上了夏福泽。
不仅追上了,还伸手要去抓人。
夏福泽转身,避开了刘莺儿的手,小小的脸板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刘莺儿睁大眼睛:“你明明说过要带我回家的,让我住的。”原来,她准备赖上了。
夏福泽道:“家里的事我说了不算,这得问长辈,所以,刚才的话,你忘了吧。”他没想到,这小乞丐是这样的性子。
刘莺儿不依不饶。
崔荣华走了过来,一把拉住刘莺儿,“够了,不要再丢人现眼了。你进了那又如何?”不长脑子的东西,就算去夏府,那也是个陌生的地方,宅门大院,又无亲无故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福泽,你若有事,就先走吧。”崔荣华又说了一遍,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以后遇事,不要轻易许诺,至少得查个清楚。”
夏福泽重重点头,“我记下了。”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这才顺利的离开。
他果然在山门口看到了夏谦,夏福泽走过去,低声问,“办完了吗?”
夏谦点头:“办好了,你怎么才来?”
夏福泽道:“遇到了崔姐姐,聊了几句,对了,那个小乞丐,她……”
夏谦一脸漠脸,“她的事跟我们无关。”
夏泽福闭了嘴。
夏谦又看了夏福泽一眼,叮嘱道,“离她远点,你性子和善,万一被缠上就不好了。”
看来,夏谦比夏福泽看得透彻。
夏福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知道了。”他发现自己看人的眼光不行啊,这点,得好好问问爹,该怎么改。
“走吧。”夏府下人带着他们下了山,他们刚到夏府,就见夏玉郎身边的从人在门口守着了,见着他们,立刻走过来道:“两位少爷,主子在书房等着你们,快些去吧。”
夏福泽笑了笑,“走吧。”
夏谦却是瞳孔一缩,心里打着鼓。
夏福泽走了两步,见身后的夏谦没有跟上来,便站住了,他转头道,“谦儿,过来啊。”
“嗯。”夏谦平静的走了过去,心中想着,有大哥在,至少,起码能帮他说了一二。
两人往书房走去。
—
相国寺。
“你放开我,放开我。”刘莺儿挣扎得厉害,可崔荣华是大人,力气大些,倒底是将刘莺儿给扣住了。
夏福泽终于走远了。
崔荣华将人松开,刘莺儿也不挣扎了,扁着嘴,“表姐,你是你放走的,现在我没处可去,你要负责!”刘莺儿的语气弱了下来。
崔荣华眯着眼道:“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出身不比别人差啊,锦衣玉食,有比街的乞丐,比那些百姓强上不少,你可又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你娘留下的嫁妆还少吗?你江家舅舅也算不错了,你若是安安分分的,以后会过得差吗?”崔荣华盯着她道。
刘莺儿听着听着,突然哇了一声哭了出来,“都怪我爹,是他,是他们将我娘留下的嫁妆抢走了,为了这嫁妆,……”刘莺儿越哭越凶。
周围的得客都看了过来。
崔荣华一阵头痛,“好了,跟我来。”说着,便往自己住的斋院去了。刘莺儿虽哭着,到底是是将这话听了进去,抽泣着跟在崔荣华身边。
“小姐,您怎么才回?”
208 客栈有人上吊了
妙笔办事还是很靠谱的,没过一会,就拿了一套干净的小僧衣裳过来,后来又提了热水,给刘莺儿擦了身子,将干净的小僧衣裳换上。
倒不是崔荣华多体贴热心,这种小事只需吩咐一声,自有人去办。
刘莺儿皱眉揪了揪身上的衣裳,“这衣裳好丑,下面还是裤子,不是女孩穿的吧。”她边说边看妙笔。
妙笔本来脸上带笑的,可听刘莺儿这样便,脸上的笑便淡了下来,“刘小姐,您若是不喜欢,可以脱下来。”
这孩子怎么蹬鼻子上脸?
妙笔心里有些不高兴,若不是二小姐吩咐了,谁耐烦侍候这个小乞丐,没了娘,爹又不疼,一点好处都没有,而且,脾气还不小。
反正,二小姐交待她帮着刘莺儿换衣裳,这衣裳换穿了,妙笔也该回去复命了。
妙笔没再管刘莺儿,出了这偏屋,往崔荣华住的正屋去了,门开着,崔荣华正在用膳,毕竟,妙笔比她早回来,再不吃,这饭啊就凉了。
妙笔行了礼,这才说道,“二小姐,您交待的事,奴婢都办好了。”
刘莺儿是跟在崔荣华身后进来的,妙笔话音刚落,刘莺儿就走了进来,她看到崔荣华在用餐,立刻蹭到桌边的椅子上,她见没她的筷子,便问道,“表姐,我的呢?”
妙笔之前去斋堂拿饭的时候刘莺儿不在这,自然没她的份,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相国寺里并不允许浪费粮食,所以,妙笔给崔荣华拿的斋饭,菜虽然有好几样,但是份量却少。
崔荣华听了道,“等会让再去斋饭拿一份。”至于桌上的,是崔荣华的。
说实话,崔荣华看到刘莺儿脑中还会浮现刘莺儿之前穿乞丐装的样子,确实有点倒胃口,所以,她并不想与刘莺儿同桌吃饭。
崔荣华道:“妙笔,你带她去一趟斋堂,以后也好让她自己拿饭。”
“是,小姐。”妙笔低头应了。
刘莺儿却是一惊,以后她自己去斋堂拿饭,难道,表姐想将她留在这?
“表姐,可以让这下人去拿饭啊,我、我就坐这等着,我不饿。”刘莺儿直摇头,不肯动。
崔荣华看着她,说道:“明日我就在离开这回府去,那你说说,你能去哪?是去怀远县,还是留在这?当然,你也可以继续当你的乞丐。”
刘莺儿这种人就不能惯着。
刘莺儿盯着崔荣华:“表姐,你、就不能跟老夫人说一说吗?她很疼你的,说不定会听得你的话,你能不能……”
崔荣华打断了刘莺儿的话,“哦,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帮你说?认真算起来,路们也就见过三四次,我跟我身边的丫环相处的时间都比你长呢。”
也就是说,在崔荣华心里,刘莺儿还不如一个丫环。
刘莺儿听得心里一梗,不说话。
过了一会,刘莺儿还是不说话,崔荣华有些不耐,对秒笔道:“她不愿就算了,你先去吃吧。”懒得管。
且不说,刘莺儿也跟崔荣华哭述过自己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都活成那样了,如今还是拎不清。
崔荣华表情更加冷淡。
其实,若不是刘莺儿硬说出夏福泽‘养她’这种话,崔荣华也不会知道刘莺儿小小年纪心思歪成这样,恐怕不易掰正,算起来,崔荣华又不刘莺儿的至亲,能提点一两句,已经是极限了。
“是,小姐。”妙笔退了下去。
崔荣华继续吃饭。
刘莺儿看看崔荣华,又看看妙笔,最后,还是下了椅子,跟在妙笔身后出去了。
这孩子看来还是会权衡利弊啊。
崔荣华脑中想道,她轻轻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孩子,心思都不少。
—
客栈。
天色渐暗,店小二的尖叫声整个客栈的人都听到了,“来人啊,快来人啊,死人啦!”店小二扯着嗓子喊,整个人都吓傻了,任谁一进屋子,看到一个吊在横梁上的死人都会吓到吧。
店小二的大嗓门将楼下的掌柜的叫了过来。
“死人啦!这间客栈死人啦!”
“多不吉利啊,掌柜的,退房。”
掌柜的已经到了二楼天字号房,身后跟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赶都赶不走,可真是的,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店小二看到掌柜的,仿佛看到了主心骨,店小二哭丧着脸,声音都在抖:“掌柜的,你可算来了,死人啊!”
掌柜的抬头看向横梁,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婆子吊死在屋里,头歪向一边,远远看着,死了好有几个时辰了。
掌柜的喊道,“快,将人抬下来。”
账房伙计道,“掌柜的,这屋还是别动的好,等会官爷来了,自会查。”
掌柜的这才回神,点头道,“你说得是,对,报官,快,去报官!”
209 桌上的信?
“已经去了。”
掌柜的叫了两个人上来,守着屋子,并命人将吓掉半条命的店小二扶到一边休息,至于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全被掌柜的赶了,这些不相干的人,留下凑什么热闹?
唉。
将人赶了之后,掌柜的一直叹气,这客栈死了人,这消息瞒不住,以后这生意啊……
难做啊。
掌柜的忽然想起来,“快,去查一查,这是谁定下的屋子。”还有,屋里上吊的老婆子到底是谁?
等会官爷来了,肯定会问的。
可惜,只有掌柜的识字,其他小二将那册子拿过来了,掌柜的自己翻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这屋子是昨日定下的,叫什么名来着,住进来的是个……小姑娘,只有一个小姑娘?那定下屋子的是……谁呢?”
掌柜的低头苦思。
“掌柜的,定屋子的好像是大户人家的丫环。”伙计小声说道。
至于是哪个府的,那就不知道了。
“丫环啊,”掌柜的又道,“住这间屋的小姑娘去哪了?既然是她的屋子,她应该跟这老婆了认得。”
伙计摇摇头,说道:“小的一早起来这间屋里就没人,根要玉没见过那小姑娘。”
“你们呢,都没看到人吗?”掌柜的眯着眼问其他伙计,其他伙计全是一个说法,没看到这屋住的小姑娘。
只有后厨的一个伙计道,“早上时,倒是看到过一个小乞丐,从客栈里走出去……”
掌柜的听了,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官差来了,是巡检司的人,专管命案,“谁报的案?”官差问道。
掌柜的忙道:“是小人报的道案。”
然后,掌柜的将有人在这屋上吊的事说了,还强调,“这屋昨日租给了一个小姑娘,可今个一早,就没见着这姑娘的人,这上吊的婆子,也不知哪来的。”都不认得。
官差令人将上吊的老婆子弄了下来,又让忤作验了尸体,忤作得出结论:“这老婆子是自尽身亡的。”
官差听了道,“既然这老婆子是自尽身亡的,不是凶差,那就结案吧。”
突然,一个伙计道:“大人,要不再仔细搜一搜,说不定能搜出什么东西呢。”
掌柜的听到这话,瞪了那伙计一眼,“干活去,别在这里瞎嚷嚷。”搜什么!万一真搜出个什么东西,这店起码得封好几天,还干不干活,吃不吃饭了?
官差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你可有什么线索?”
那伙计不顾掌柜的怒视,开口道,“小的隐约看到,那边桌上好像有个东西。”
桌上有东西?
官差朝那边桌上走去,桌上空无一物,他将桌子上面桌子下面全部都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他脸色一冷,盯着那伙计道,“你过来。”
伙计快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问,“大人,可找着了,小的隐约瞧着像是一封信……”
官差轻哼一声,“信在哪,给我瞧瞧。”
“之前就要这……”伙计的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桌上哪有什么信!
伙计哑了。
官差盯着伙计:“你什么时候看到的信?”
伙计额头冒汗,“先前进屋时,掌柜的想让我们将这婆子抬下来,所以,才走了过来,眼睛往这边扫了一眼,像是有东西摆在桌上。”
官差问掌柜的,“可有此事?”
掌柜的道,“确有此事。”
官差便此作罢,那伙计却是忍不住又往桌上瞧了好几眼,他明明看到有信的,信呢?
一个疯婆子在客栈上吊自尽,案子很快就结了,这自尽而亡的疯婆子被官差拖走了,人虽走了,客栈依旧热闹。
—
“怎么回事?那封遗书呢,怎么会找不到?”
“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封信明明就摆在桌子上啊!”
“可恶!”这人低咒道。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弄死那老东西就是为了引出那封‘吐露真言’的信,信里,崔相是个人面善心的禽兽,是个为老不尊的恶棍,除了这些之外,还伪造了一些崔府的恶事……
至于死掉的那个,正是知道一切真相的‘杨嬷嬷’,她是当年崔老夫人的陪嫁丫环,如今,也是崔老夫人的心腹。
本来是个极为漂亮的局,可是,最重要的那封信,却偏偏不见了。
“不对!那仵作有问题,那老东西明明就是被人勒死的,仵作却偏偏说是上吊,所以,衙门的人才会结案,走,去找那仵作!”
两人匆匆出门。
“那仵作住哪?”
“不知道啊!”
“蠢货,还不去查!”
被这两人惦记的仵作,离开客栈后,去了一民宅,出来时,却又是另一番模样,穿着普通布衣,眼皮搭着,走在路上毫不起眼。
他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几经穿梭,来到一家酒馆门口,他走了进去。
210 暗探
“客官,可是来打酒的?”
“是,”仵作笑着问道,“当家的可在?”
仵作跟酒馆的小二一问一答,眼神一对,瞬间明白,小二道:“您随我来,尝尝这酒,看味可正宗。”说着,引着仵作去了后院。
小二带着仵作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关上门,又趴在门边听了听外头的动静,见没人过来,这才转开酒坛子,墙后面出现了一道门,里面是密室。
小二朝那指了指,仵作快步走了进去,小二警慎的将酒坛子移回原位。
仵作走进密室,他看到了坐在案桌后面的那个男人,这是他第一次见新来的上司,很年轻,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年轻,听说,姓唐。
仵作恭了恭手,“拜见唐爷。”
那人抬起头,那是一张如棺材般冰冷的脸,眼中没有丝毫温度,若是崔荣华在这,定能认出,眼前这人正是离开皇宫的唐墨,而且,此时的唐墨跟上辈子崔荣华记忆中的唐墨完全重合。
他,变得更可怕了。
唐墨声音冰冷:“何事?”皇上派给了唐墨一个秘密任务,皇上手里有一暗探,散落民间,上一次暗探头子死得极为惨烈,大约是被人发现了身份。
缺了人手,皇上自然要另调一个过来,可宫里的人,关系错综复杂,尤其是在皇上经历了上次后宫争斗的事后,对宫中的人越发的不放心。
这次派遣的人,也格外的小心,皇上挑来挑去,最后挑中了唐墨。
首先,唐墨的亲妹妹闭月在皇上手上,而且,闭月犯了事,这便是把柄。其二,皇上觉得让唐墨这人可用,而且,可堪大用。
暗探头子,危险,但是权力极大,唐墨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之后,他就离开了皇宫。
虽然离宫,可他身上的官职并无影响。
唐墨没想到的是,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个大案子,彻查前朝余蘖,消失了几十年的前朝年爪牙死灰复燃,朝中大臣后院,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个与之相干的人,也许是小妾,也许是丫环,有也许是小婆,也许是小厮……
有多少人涉入其中,还得细查。
唐墨眼前的仵作,也是暗探中的一人,他的工作是验尸,他可以从那些死者的身上看出死状死因。
这次,在客栈‘被人吊死’的老婆子仵作其实认识,那婆子是崔家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桌上的那封信也是他拿的。
崔府,是上面着重看护的对像,崔府里头,崔府外头,都有皇家的探子。前朝余孽死灰复燃的事就是崔相第一个发现的,还上报给了皇上。
皇上对这事极为上心,一直在查。
可没想到,还没查出什么,崔相就出了事,后来,皇上就派了人去崔府,一边保护崔相,另一边,又盯着崔府的一举一动。
幸好如此,要不然,这信上的字传了出去,不管真假,那崔相,就真的无法在京中立足了。
仵作听唐墨问起,便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唐爷,请看。”
唐墨接过信,展开,本准备粗粗的扫一眼,没想到,才看了一排,唐墨的眼睛就移不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看完信,唐墨的脸色变得极为古怪。
仵作道:“那些人,想弄垮崔府,唐爷,我看这崔府肯定还有大鱼。”
唐墨捏紧手听信,语气压低,“这么说,崔府发生的事都是那些人预谋已久的?”包括,宫里发生事,是吗。
仵作想了想道,“这我倒是不知,不过,这次客栈死人的事被咱们掩下去了,恐怕,还会有下一招。”
唐墨将手中的信手了起来,道:“好好盯着崔府,一举一动,都不要放过。”他顿了顿,又道,“将那位老嬷嬷悄悄送回崔府。”
“是。”
——
崔府。
咚咚咚,外头传来了叩门声。
守门的小厮抬头看了眼,这天都黑了,谁会这时候上门打扰?难道是二小姐?不对啊,二小姐说要在相国寺再留一天,明日再回。
“谁?”小厮问道。
外头的叩门声还在继续,却没有人回答,小厮眉头紧皱,“谁?”不说就不开门,主子们吩咐过了,府里近一段时间都不太平,还是小心些好。
“我是送人的,杨嬷嬷……”外头的人才说到这,门就拉开了一条小缝。
小厮的头从里面探了出来,“杨嬷嬷?怎么才回,老夫人问你半天了!不过是去送个人,这一送就是一天,老夫人以为你躲懒呢,要不是五少爷吩咐,让小的们看着……”小厮说了一堆。
外头送杨嬷嬷回的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等小厮发现时,外头就剩杨嬷嬷一个了。
“杨嬷嬷,你怎么躺着,不站起来?”小厮觉得奇怪,等他走出去,碰了碰杨嬷嬷,才发现,杨嬷嬷的身子是冷的,根本就没气了!
小厮吓了一大跳,张嘴正欲喊,突然,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悄悄的,将人搬进去。”小厮的声音堵在了嗓子间。
嘴边的手松开了,小厮慢慢回头,这才看清身后的人竟是崔二爷。
“二爷,这……”小厮都结巴了。
崔二爷道,“好了,不必多说,将人搬进去,今天你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是……”小厮咽了咽口水,与崔二爷的仆从一起,悄悄的将已经没有活人气息的杨玉嬷嬷搬到了府里,
崔二爷直接将人带到了上院。
他们到时,上院安静的很,只有崔相的几个心腹,崔老夫人身边的人,一个都不在,甚至连崔老夫人自个,都被崔三爷引出去了三房,此时的上院,如同铁桶一般。
“爹,人送来了。”崔二爷送杨嬷嬷的尸身送到了崔相的屋。
崔相收起手中的信。
这信是暗探送到他手上的,崔相刚看完信时,气得发抖。可生气没用,他得找到这下手的人才行。
暗探告诉他,人很快送到。
崔相知道后,便派了崔二爷去门口等着,果然,天黑后等到人了。
“爹,您的身子还没有好,这事交给我吧……”崔二爷开口,才说了两句,就被崔相冷冷的打断了,“交给你?”
“你养在外头的外室是怎么回事,怎么换了人?”崔相盯着崔二爷。
崔二爷心里一惊,爹怎么会知道?他明明做得极为隐蔽,而且,他已经好几天不曾去过那边了……
崔相语气更淡:“我老了,可没瞎,你做事还是不够谨慎。”崔相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崔府吗?”
“爹,不是只有那几家吗?”崔二爷道。
崔相摇摇头,“如果只是那样,我到今日,为何还要装病?”
是的,崔相在装病。
中毒是真,可解毒也是真,以他现在的身子情况,本可以下地,甚至还可以上朝,可他没有那样做。
喻大夫听了他的话,一直帮着他装病,所以,外人看到他的脸,都会以为他快死了。
当然,之前听到崔荣绣进宫跟了皇上,那次是真气着了,不过,后来崔相很快就醒了,喻大夫来了,那时他们在商议其他的事。
喻大夫,是皇上的人。
崔相没有想到的是,他‘病得快死了’,那些人却还不肯放过他,竟然想要他身败名裂,真是好手段!
若非当事人正是自己,崔相真想为设计出这局的人鼓掌。
这毒辣心肠,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干得出来的。
“爹,落雁她……”崔二爷想帮落雁在崔相面前美言几句。
“够了,这是你的事,不需跟我说。”崔相道,“杨嬷嬷在信里认了罪,说毒是她下的,这事,得益最大的人是谁?”
211 不是她是谁?
下毒之人确实查到了崔老夫人身边的老仆身上,杨嬷嬷跟孟嬷嬷都有嫌疑,除了她们外,还有三个下人,都是府中老人。
崔二爷一直在负责这个案子,他本来想将崔老夫人身边有嫌疑的全部抓起来审问,可又怕打草惊蛇,断了线索,所以,才会慢慢查。
崔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明松暗紧,前两天,有了新线索,证明此事跟杨嬷嬷没有关系,所以,崔二爷才会把盯着杨嬷嬷的人撤掉,没想到,人刚撤走,这杨嬷嬷就出了事。
这事,谁得益最大?
崔二爷沉思半响,摇了摇头:“爹,我查过,杨嬷嬷没有嫌疑,下毒的事跟她无关。”
崔相眉头一皱,“跟她无关?”可为什么死的偏偏是她?
崔相又问:“她怎么会在客栈?”不该啊,府中下人一般都会在府中当差,怎么会去客栈呢?
崔二爷:“这事,恐怕得问娘了。”
“你不知道?”
“这事跟我查的案子无关,况且,杨嬷嬷又洗清了嫌疑,当时就没管。”崔二爷说道。
崔相看了他一眼。
崔二爷道:“爹,我下次会注意的。”府中不太平,不管是何事,都是查仔细些。
爷两又说了些有关案子的事,崔相还问了一些朝中之事,比如,朝中官员的动向,以及,那皇上近况。
崔二爷都说了,只是,崔二爷知道的事并不如崔相在朝时详细,到底是差了些,这是没办法的事。
商谈过后,崔二爷便处理杨嬷嬷的事了,在这之前,还得让崔老夫人去看看人,到时候崔二爷会问一问客栈中住的到底是谁。
至于崔相,等会出现在众人之前的仍然会是一个病中老者,不管事事。
“尚武,府中的事就交给你,可不要这被儿女情耽误了。”崔相看着崔二爷,平静说道,“荣锦在宫中,如今又去了一个荣绣,怕是要乱啊。”
崔二爷眼睛一凝,说道:“爹,你放心,荣锦不会有事的。”崔家的资源,一定会倾注在荣锦身上,至于崔荣绣,连三弟都不想管了,他这个隔房二伯,自然不会管。
崔相道:“宫里的人,也该用上了。”
崔二爷听明白了。
崔相摆摆手,“去吧。”崔二爷走出屋子,上院的护卫恢复如常,崔二爷正准备去崔三爷那,问一问崔老夫人客栈里住着的人,没想到,正想着,外面传来了吵杂声,原来是崔老夫人从三房那回了。
崔老夫人脸上满是怒气,进院就问:“杨嬷嬷人呢,回了吗?”
下人道:“不曾回。”
“祖母,这事肯定是个误会,杨嬷嬷不会做那种事的。”说话的是崔时任,崔三爷的庶子,也是崔老夫人极喜欢的一个孩子,他是府里的五少爷,他近日跟崔时修形影不离,一块玩闹,关系越发的好,崔三太太也更疼他了。
崔时任一向懂事,可这次,却是没有依崔老夫人的意思,反尔帮着惹怒崔老夫人的人说话。
崔老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怎么会错,这可是查出来的证据,你这孩子,不懂就不要乱说,知道吗?免得好心办坏事。”
崔老夫人已经气炸了,她没想到杨嬷嬷会恩将仇报,谋害崔相,正是因为看到了证据,才会生那么大的气。
不过,既使这样,她依旧没有对崔时任发太大的火,到底是压住了火气。
毕竟,眼前这个是她疼爱的小孙子。
“娘,发生了什么事?”崔二爷走过来问道,杨嬷嬷?证据?难道是……
崔老夫人道:“你爹的毒,是杨嬷嬷下的,亏她还是人从江家带回来的,近两年我待她好了些,她不仅不记恩,还记着以前的仇怨,谋害你爹,真是白眼狼!”
崔时任张嘴,似乎正准备说些什么。
崔二爷见了,对崔时任道:“时任,你祖母正生着气,你就乖乖的,二伯又淘了些新书回来,放在你祖父那,你要看吗?”
“谢谢二伯父。”崔时任乖巧道。
崔二爷对这个懂事的侄儿也极有好感,很难得,这孩子能做事又不惹事。
崔二爷笑道:“去吧。”
崔时任觉得二伯父亲切慈爱,长得,比他爹还年轻呢!真好啊!
崔时任走前,又小声问了一句,“二伯父,杨嬷嬷肯定不会害祖父的……那屋里的证据,是假的……”
崔二爷道:“这事伯父心里有数。”
崔时任看着可靠的二伯父,这才放心的走了,他去拿新书啦~
崔老夫人已经气冲冲的回了屋子,屋里,孟嬷嬷正在问,“老夫人,这事要不要跟相爷说?”
崔二爷正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崔老夫人道:“这是自然!”
崔二爷听到这话,此时,脑中想的却是,客栈的死人,信,以及府中的证据……这一线都串成了一条钱,若是外面的事成了,府里肯定会更乱……
那这样,崔府内外都有会受到攻击,只要想到这,就觉得极为可怕。
崔二爷收敛神色,对崔老夫人道:“娘,我有话跟你说。”
崔老夫人还在发火呢,见崔二爷开口,终究是将怒气收了,“什么事?”
崔二爷盯着孟嬷嬷看了会,忽然走到门边,说道:“将人抬进来。”很快,护卫就将一个盖着布的架子抬了进来。
“什么东西?”崔老夫人探子身了看了看。
崔二爷将那些人出去了,又将门关上,屋里,只剩崔二爷、崔老夫人及孟嬷嬷了,崔二爷走到驾子边,弯下腰,将上面的布揭开。
一张青白的脸出现在崔老夫人眼前,崔老夫人惊叫起来,半响,才认出眼前的死人是杨嬷嬷,崔老夫人气息不稳:“她、她、她……她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老夫人刚才还骂着杨嬷嬷呢,嫌人作事恶毒,没想到,转眼,这人就死了。
这……,老夫人还没完全缓过神,脑子还是乱着的。
孟嬷嬷在看到杨嬷嬷的尸体时,瞳孔一缩,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崔二爷道:“杨嬷嬷死了,被人在客栈吊死了,娘,杨嬷嬷怎么会去客栈?”
杨嬷嬷在客栈被吊死了?
崔老夫人花了很久才消化这件事。
“娘,客栈里住的是谁,杨嬷嬷怎么会死?客栈那人会不会跟这事有关系?”崔二爷继续问道。
崔老夫人眼中有些茫然:“客栈住的姓刘的一个孩子,丁点大,才五六岁,是你死去的江表妹的亲女儿,她、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应该跟这事没关系。”
五六岁大孩子?
崔二爷脑中一串问号,“娘,那您派杨嬷嬷过去是……”
崔老夫人道:“送那孩子回怀远县,那孩子新丧母,不吉,可不能让她赖上咱们。”
崔二爷有些无语,原来理由竟是这么简单。
“那孩子人呢?杨嬷嬷出事时她在客栈吗?她有没有看到什么?”崔二爷一个接一个问题。
崔老夫人道:“这事我也不知道啊,这得问那孩子……”
关键是那孩子人呢。
崔老夫人说这到,忽然话题一转,问崔二爷,“杨嬷嬷怎么会被人吊死?她会不会是上吊的?畏罪自尽?”
崔二爷回答道:“娘,杨嬷嬷跟下毒案没有关系,我已经查清楚了,所以,她不可能畏罪自尽。”
“她跟下毒案没有关系?”崔老夫人摇摇头,“可是,我明明看到那药是从杨嬷嬷屋里搜出来的,不是她还有谁?”
是的,杨嬷嬷的屋里有一味毒药,慢性的,跟崔相中的其中一种慢性毒极为相似。
所以,崔老夫人才会确实是杨嬷嬷谋害崔相。
212 姑娘!
崔二爷的话让崔老夫人动摇了。
崔二爷又道:“娘,这杨嬷嬷还是好生葬了吧,总归是为了崔府死的。”
崔老夫人看着地上已经冰冷的杨嬷嬷,轻轻叹了口气,“葬了吧。”人死为大,生前的恩怨,已经不重要的。
且,既然尚武说这毒不是杨嬷嬷下的,崔老夫人到底还是信了。
崔二爷又提醒:“娘,这事不宜张扬。”
崔老夫人沉着脸点头,又看了眼孟嬷嬷,“你觉得如何?人该葬哪?”
孟嬷嬷声音很轻:“老夫人,二小姐不是还在相国寺没回吗,不如交给她,她的丫环死了,办了一场法事,再办一场也无妨,别人也不会怀疑什么。”
崔老夫人听了这话,笑了:“还是你有主意。”
就在崔荣华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这事莫名的落到了她的头上。
崔二爷问清客栈住的谁,又将杨嬷嬷交给崔老夫人后,便走了。其实,在屋里,他一直在观察孟嬷嬷的神情,他娘身边总共就这两个能办事的嬷嬷,杨嬷嬷没了,孟嬷嬷确实能得益……
虽然他怀疑这事跟了孟嬷嬷有关,但是,却不好动手。一证据不足,二是崔老夫人对孟嬷嬷极为看重,身边根本就少不了这么个人。
—
次日。
崔荣华准备在相国寺吃了斋饭再走,这日,刘莺儿乖巧得很,跟妙笔一块去拿了斋饭,没说一句抱怨的话。
食过饭,崔荣华问她:“你想好了吗?”
刘莺儿喝下最后一口粥,然后说道:“我,表姐,你能借我一笔银子吗,我想自己在京里租个院子,住下。”
“在京里租院住下?”崔荣华挑眉,“你想借多少?”
“二千两。”刘莺儿说道,她说完,就盯着崔荣华。
二千两?
崔荣华有银子,也可以借,但是,话必须说清楚,“借银子可以,你觉得这些银子够你长大吗?你要还银子,你会做什么营生,绣花吗?”
刘莺儿没想过那么远的问题,张张嘴:“我想先住下,这事,以后再说。”
崔荣华笑了一声,“没想那么远?若是银子用完了呢?你怎么办?我可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借一次,这血缘人情,就只值这么多,你借了这次,以后是死是活,我不会再管。”
刘莺儿听得一慌。
不管?
那就是说,她拿了这二千两,表姐以后就不当她是亲人了吗?这怎么行!
刘莺儿赶紧摇头,“那我不要了。”
崔荣华表情不变:“随你。”
“表姐,表姐,我那怎么办?”刘莺儿慌张道。
崔荣华已经站起来了,她准备离开相国寺,听到刘莺这样问,便说道,“自然是回怀远县,跟江家认个错,以后回江家。”刘家败了,或多或少会记恨刘莺儿,回刘家并不明智。
“可,可是……”刘莺儿害怕,江家人并不欢迎她。
崔荣华道淡淡道:“若是祖母派人送你回去,你若聪明些,自然能回到江家,话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刘莺儿听了,忽然道,“有一个叫杨嬷嬷的,说是奉老夫人的命,要送我回怀远县,可是,我本该昨天在客栈等她的……”
“她们,会不会不管我了?”刘莺儿问道。
她话里的意思是,老夫人派人送她回乡这条路是没可能了,她不想回江家!
“这话你不该跟我说,该跟祖母说。”崔荣华看刘莺儿似乎赖上她了,语气更淡了。
刘莺儿看崔荣华往外走,忙跟了上去。
反正,表姐是要回崔府的,她不管,她就跟着一起去,表姐总不会将她从马车上扔下去吧……
刘莺儿无赖的想道。
崔荣华出了寺门,刘莺儿紧紧跟在后面,妙笔瞪了刘莺儿一眼,低声跟崔荣华说道:“二小姐,那个刘小姑娘……”
崔荣华道:“不管她。”
正说着,忽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二小姐!”又是画眉的声音。
崔荣华眉头一皱,这个丫环怎么还在这?
画眉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二小姐,您,您看到槐妈妈了吗?她有没有过来找您?”画眉巴巴的问。
昨天画眉看到鬼婆了,没想到,刚跟过去,鬼婆说有事,眨眼间,人就不见了!害得画眉一阵好等,直到天黑,鬼婆也没回来,所以啊,画眉也不敢离开相国寺,更不敢回崔府,只能在这里凑和了一夜!
唉!
“你是……画眉吧,你怎么还在这?”崔荣华问。
画眉苦道:“二小姐,奴婢跟槐妈妈一块来的,她不见了,奴婢不敢回去……”快急死了都。
崔荣华看了她一眼,“问过寺里的小师傅吗?”
画眉脸更苦:“问了,可说过没见着人。”
齐进出了相国寺,没走两步,就看到寺外的那个姑娘有些眼熟,他想起来了,是崔府小姐的丫环!
“姑娘!”齐进高声喊道。
213 这里面是?
画眉昨日才见的齐进,这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是那个叫齐进的书生。这书生可真是的,总是找她!
画眉怕齐进进冒冒失失的过来,打扰到崔二小姐,便转头对齐进道:“你别过来,就站在那。”然后,画眉又挡在崔荣华面前,轻声道,“二小姐,这人前些日子捡了奴婢丢的东西,特意来还的,人还不错,就是不懂规矩,奴婢怕她怕他冲撞您。”
崔荣华也不想见陌生人,虽说,她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总觉得有些耳熟呢。
自六岁重生以来,已经过去了八年,时间太久,久得她连……齐进的声音都听不出了,时间宝贵,她何必紧记那些不相干的人呢。
“二小姐,那,奴婢告辞了。”画眉对崔荣华说道,不知道那叫齐进的书生找她何事呢……
崔荣华点点头,带着妙笔,往山下走去。
“小姐,将这个戴上。”妙笔递来了一个面纱,才出寺门,就碰到外男,还些小心些的好。
崔荣华到底是将面纱戴上了。
一般姑娘来上香,都是跟着家人来的,更有权势的,甚至会将相国寺定下几日,不让外人进寺。
可崔荣华是自己来的,确实办不到。
另一边。
齐进听了画眉的话,站在那没动,没一会,画眉走了过来,看齐进站在那,傻头傻脑的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齐进摸了摸鼻子,眼睛都朝崔荣华离开的方向看去,不能急,这事急不来,得慢慢的,先让眼前的丫环信任他才行。
齐进看画眉笑,也笑了起来。
画眉问道:“你笑什么?”
齐进道:“我看你笑,就忍不住跟着笑了。”
“你,”画眉忽然话头一转,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齐进找她哪有什么事,只是看到画眉身边站着一个容貌气度不俗的姑娘,虽说只瞧了半边,但是,那绝对是高门大户出身的姑娘啊。
齐进想套关系,自然就喊了,可他不能这样说。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倒也没什么事,只是看背影瞧着像你,想看看是不是你。”
画眉面上一红,“看我做什么。”此时,她脑中想的却是,以后若是嫁个书生,倒也不错,跟嫁给府中的奴才比起来,嫁了书生,以后就不用服侍人了,虽然日子清苦一些,但以后孩子也不用跟着受罪。
齐进看画眉发呆,不禁喊了两声:“姑娘,姑娘。”还是没反应,齐进伸手,在画眉跟前晃了晃。
画眉猛然回神,看一只大手在她眼前,伸手拍开,清脆的巴掌声传入两人的耳中。
是热的……
画眉这才发现自己碰到了齐进的手,不似姑娘的细嫩,有些粗糙,感觉怪怪的。她想这些做什么!
画眉赶紧收回手,说道:“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姑娘,等等。”齐进拦住了他,他想知道画眉的主子是谁,而且,他想见。
“什么事?”画眉摸了摸发烫的脸,头都没抬。
齐进并没有注意到这些,问:“姑娘,我以后可以去看你吗?”主要是看你家小姐!
画眉的脸更红了,她手两手捂着,生怕齐进看到。
等脸不那么热了,她才抬头说道:“我叫画眉,以后别姑娘姑娘的喊了,知道吗?我住在崔府里头要,里面管得严,轻易出不来。”她倒也没说不让齐进过来找她的话。
“好了好了,我走了。”画眉怕再说下去,脸又要红了,而且,鬼婆还没找到呢,她站在这跟一个不熟的书生乱扯干什么!
“姑……画眉,我会去找你的。”齐进挥手道。
画眉已经走远了,脸颊越发烫了起来。
齐进嘴里念念有词,画眉,崔府里哪个小姐的丫环叫画眉呢?刚才画眉身边的是她的主子吗?
可惜,没能见着。
—
崔荣华觉得那声音耳熟,路上一直想着,眼看着就要想起来了,却突然被人拉住。
“二小姐!”
崔荣华抬头一看,竟是孟嬷嬷,她有些吃惊,孟嬷嬷怎么会在这?祖母平日可缺不了孟嬷嬷,而且,祖父中毒的案子,孟嬷嬷的嫌疑洗清了吗?
竟然这样轻易的被二叔放出来了,不应该啊,在她在印像中,二叔长相粗犷……不,二叔刮了胡子后,很年轻啊,那俊俏模样不比三叔差。
不对不对,她扯这些干什么,现在是说孟嬷嬷的事。
“孟嬷嬷,您怎么来了?祖母竟然舍得放您出来?”崔荣华先问,后又打趣道。
孟嬷嬷脸色有些悲痛,“老奴过来,是将这个交给二小姐的,老夫人说,二小姐可在相国寺多住几日,将这……事一并办了。”
孟嬷嬷将装着杨嬷嬷骨灰的坛子递到了崔荣华眼前。
昨天半夜,他们便将杨嬷嬷的尸身才烧了,装进了这坛子里,这样才好带出来。
崔荣华看着坛子,并没有接,而是问:“这里面是……”谁?
孟嬷嬷声音很轻:“是杨嬷嬷。”
杨嬷嬷?
她死了?
不可能吧,刘莺儿之前不是还见过杨嬷嬷吗?
214 碎玉的主人找到了?
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这才多一会,人就没了,不能吧。
崔荣华有点不敢相信,“她,怎么死的?”杨嬷嬷身子还算健壮,难道是意外?
孟嬷嬷压低声音道,“这事回府再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安葬杨嬷嬷。”说完,然后看着崔荣华。
崔荣华明白过来:“难道,祖母是说将这事交给我?”
孟嬷嬷点头,“正是。”很快又道,“老夫人交待,让二小姐在相国寺多住几日,老夫人已经准备好了香火钱,寺里的师傅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崔荣华沉思片刻,同意了,“嬷嬷,这事就交给我吧。”安葬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崔荣华突然想到,朱昊离京几日就回,到时候,她还要问朱昊香芸的情况,温泉别院就在相国寺下面,到时,朱昊若回了,她可去趟温泉别院,让人给朱昊带口信……
当然,如果香芸病好了,朱昊能将香芸带出来,那再好不过。
所以,崔荣华才会同意的这般干脆。
既然同意了,自然只能返回相国寺,崔荣华转身折了回去,没走几步,忽然问妙笔:“那个小表妹呢?”
妙笔左右看了看,“刚才还在这的。”刘莺儿刚才确实还在,她穿着小和尚的衣裳,别人看了,以为刘莺儿是给崔荣华带路小师傅。
连孟嬷嬷都没注意到刘莺儿。
刘莺儿原本是站在崔荣华身后两步的位置,直到,孟嬷嬷说起了杨嬷嬷的死讯,刘莺儿脸色大变,死死死了?
那个老婆子死在了她住的客栈?
还被人知道了!
刘莺儿身子都在抖,她很怕很怕。
此时,崔荣华是背对着刘莺儿的,妙笔站在崔荣华的身后,也是如此,能看到刘莺儿的只有孟嬷嬷,刘莺儿悄悄走的时候,孟嬷嬷其实是看到了。可她以为这长得还算清秀的小和尚转身是回寺里去了,并没多想。
直到刚才,崔荣华问起刘莺儿,孟嬷嬷开始听得模模糊糊的,可这个名字她知道,是江家那位死去的表小姐的女儿。
杨嬷嬷之前正是去客栈安置这孩子的……
孟嬷嬷急问:“那孩子在哪?二爷正找她呢!”
妙笔道:“刘家小表妹刚才还在这呢。”
孟嬷嬷听了觉得奇怪,“刚才这没有什么小姑娘,只有一个小和尚啊。”
妙笔道:“就是她!孟嬷嬷,你看到她往哪走了?”
孟嬷嬷一指身后,“往相国寺去了。”遂又转身对带来的下人说道,“快去,将刚才的小和尚带回来,那位正是崔二爷要找的人。”
这一次回孟嬷嬷同来的人有五六个,听了孟嬷嬷的话,便去找人了。
崔荣华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杨嬷嬷死了,还真跟刘莺儿扯上关系了?“孟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复杂。”孟嬷嬷满脸倦色,她没想到杨嬷嬷会死,会不会,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孟嬷嬷心里惶恐不安,一直惦记着这事,昨天夜里都没有睡好,眼圈下面都是黑的。
崔荣华看着孟嬷嬷道:“那这小表妹的事就交给孟嬷嬷了,这来解决这安葬之事。”至于刘莺儿的事,崔荣华是真的甩手不管了。
孟嬷嬷叹了口气,将崔荣华拉到一边,声音更低:“杨嬷嬷被人吊死在客栈,正是刘小姑娘住的那间屋。”
原来是这回事。
“什么时候发生的?”崔荣华问的是,杨嬷嬷是什么时候死。
孟嬷嬷道:“昨日午时。”
午时?
崔荣华想了想,她碰到刘莺儿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午时刘莺儿在哪,她确实不知道。
周来人来人往,崔荣华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也不想在这人多嘴杂的地方问,便道:“孟嬷嬷,走吧。”
孟嬷嬷点点头。
—
画眉看着突然出现的鬼婆,吓了一跳,“鬼婆,你去哪了,怎么才回?”
此时的鬼婆已经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变成了画眉第一次见她的模样,阴冷可怕。
鬼婆冷冷的看了画眉一眼,“多嘴。”
画眉听了,寒毛都竖了起来,头低着,生怕鬼婆的目光落到她的嘴巴上,更怕鬼婆割了她的舌头。
画眉等了一会,发现鬼婆站在那,一直不出声,不由小声问道:“鬼婆,咱们出府两日了,该回府了……”
鬼婆又看了过来。
画眉脖子一缩。
鬼婆语气阴冷依旧:“我不回崔府了,以后,你们主仆两人在府里,”她语气停顿了片刻,又带着一丝讽意,“好好过。”
画眉惊讶:“您不回去了?为什么?”难道是事情办完了?
遂又问,“难道,那碎玉的主人您找到了?”
215 没有消息
画眉问完后,又觉得自己多嘴,若是鬼婆嫌她多事,那,那可就糟了!画眉偷偷的看了一眼鬼婆,发现鬼婆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她没指望鬼婆回答。
没想到,鬼婆竟然说话了:“嗯,找到了。”是找到了,那碎玉的主人应该是成王府的人,应该说,是成王世子。
鬼婆想到这成王世子,眼神不由得柔和起来。
她早该想到的,崔二小姐是在成王世子走后,才问起吊着红绳的玉佩,那老旧玉佩,并不值几个钱,若不是异常珍惜,是不会在意的。
既然是成王世子掉落的玉佩,鬼婆就没再继续找崔荣华,反尔去查了成王世子的身世。
这孩子一直在外漂泊,七岁才被成王爷接回府,一直不得成王妃待见,鬼婆打听到这些事后,心狠狠一跳。然后,她又打听到,太后、皇帝对成王世子极为宠爱,甚至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自由出入皇宫!
这是皇家子嗣才有的待遇啊!
是他,是那个孩子!
鬼婆打听完朱昊的身世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当晚,她在成王府外站了整整一夜,她想见那个孩子,迫切的想见!
可她又害怕,所以一直不敢进去,直到天快亮了,若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鬼婆这才偷偷的翻进了成王府,她有药,无色无味的迷药,所以,进王府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只是,这药极为难制,恐怕,只能用这一次了。
鬼婆的脑中一直在想见到那孩子该是什么表情,自己该不该出现,要不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那孩子……
事实证明,一切都是鬼婆想多了,成王世子朱昊并不在府中。
鬼婆知道朱昊不在府中后,心里难受得很,尽管百般不愿,可还是趁着迷药的劲没过从府里出来了。
王府的下人并不知道朱昊的下落,鬼婆自然是问不出来,没想到,鬼婆知道这事后,脑中想的竟是,那孩子是个谨慎的,像她。(她想多了)
那孩子,会去哪呢?
鬼婆想起崔二小姐跟朱昊有婚约,而且,朱昊在离开前还去过崔府见了崔二小姐,崔府近位二小姐应该知道朱昊的下落,于是,鬼婆又回了相国寺。
去找崔荣华去了,正找着,画眉就过来了。
崔二小姐不在寺里,会去哪呢?
鬼婆看到画眉,想着画眉昨夜一直在相国寺,也许会知道崔二小姐的下落,便问道:“你知道二小姐在哪呢?”
画眉一愣,她很奇怪鬼婆怎么问这个问题,不过还是答了,“二小姐刚刚离开相国寺,要回府。”
“走了多久了?”鬼婆问。
“没一会。”画眉说道。
话刚落,鬼婆就匆匆的走了,很快,就离开了相国寺。
鬼婆都走了,也不回府,她还在留在这干嘛呢?画眉忽然想到这个问题,随既收拾了东西,也走了。
鬼婆走了,她回了崔府,该怎么解释呢?
画眉头疼得很。
—
杨嬷嬷的后事崔荣华力得很好,连孟嬷嬷都觉得崔荣华尽心尽力,不免对崔二小姐高看了几分。
不过,杨嬷嬷的事虽了了,可让人烦恼的是刘家的那位小姑娘却一直找不到。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就过了五天,孟嬷嬷依旧一无所获,她写了信,跟崔老夫人崔二爷说了这事,崔老夫人来信,让孟嬷嬷不必找了,且,让孟嬷嬷回府。
这时的崔荣华在干什么呢?
她在等消息,二天前,她抽空去了趟山腰的温泉别院,给成王府捎了封信,信是给朱昊的,朱昊若是看了信,必会过来。
可两天过去了,朱昊并没有过来,而且,也不曾递过半句话。
崔荣华隐隐猜到,朱昊应该没有回京。
她在等消息,二天前,她抽空去了趟山腰的温泉别院,给成王府捎了封信,信是给朱昊的,朱昊若是看了信,必会过来。
可两天过去了,朱昊并没有过来,而且,也不曾递过半句话。
崔荣华隐隐猜到,朱昊应该没有回京。
这日,孟嬷嬷找了过来,对崔荣华道:“老夫人让老奴回府,二小姐,您要回去吗?”
朱昊说过,离京几日就回,应该就是这两日了,崔荣华想要再等一等,便摇头道:“我再住几日,你先回去吧。”
“是。”孟嬷嬷得了话,收拾东西,带了当初带过来的几人离开了。
妙笔看着离开的孟嬷嬷,欲言又止。
崔荣华看了她一眼,道,“有什么话,说吧。”
妙笔低声道,“二小姐,咱们在这里住了这些时日,老夫人会不会……”
216 奴才,良民?
崔荣华道:“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
“二小姐,奴婢知道香芸妹妹的死……让您很难受,可您不能一直留在相国寺啊,您可别想不开,千万不要出嫁,二小姐,你还年轻,出家这种事……”妙笔担忧的看着崔荣华。
崔荣华听了这话,哭笑不得。
她说呢,妙笔跟她一块在相国寺住着,开始几天还好,越到后来,这妙笔的情绪就越不对,她还以为妙笔受不了寺里的清苦呢,没想到,妙笔是担心她想不开。
崔荣华笑着道,“你放心,我都定亲了,自然不会出家,你想多了。”
“真的?”妙笔似乎不太相信,若真是这样,小姐为什么一直住在寺里不走?
崔荣华摇头,“女子要出家,怎么会在寺里,应该去庵里,妙笔,你这脑瓜子,倒底在想什么?”
妙笔这才大松一口气,也是,这相国寺里的师傅全是的男的,小姐怎么会在这出家呢?她想多了!
孟嬷嬷走后,又过了两日。
崔荣华又出了趟温泉别院,依旧没有朱昊的消息,这都多久了,还没消息,崔荣华的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妙笔,我们回府。”崔荣华终于决定回府,若她回去,暗五应该会出现,到时候问一问暗五,暗五的消息总比她灵通。
“是,二小姐。”妙笔高高兴兴的收拾东西,东西不少,可妙笔早就惦记回去了,东西早早的备好了,二小姐一吩咐,就能拿着东西走。
至于刘莺儿去了哪,到现在,都没人知道。
崔荣华大约能猜到刘莺儿的心思,杨嬷嬷死了,刘莺儿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怕被牵连,所以,宁愿离开,也不敢再跟着崔荣华,生怕被崔府的人揪着算账。
躲得到是快。
可刘莺儿忘了,她一个孩子,她又没杀人,怕什么呢?
崔荣华回到崔府的时候都已经午时了,太阳正大,下了马车,崔荣华刚走进府里,妙笔手里还提着东西,“二小姐,这府里可真安静。”
崔荣华点点头。
府里安静得有些古怪。
刚走进府,大门还没关呢,突然,听到身后一个凄厉的女声在喊:“崔尚余,你给我出来!你杀了我相公,我儿子,连个尸首都没有留下,你还是不是人!”
崔尚余,三叔?
崔荣华站住,惊讶的朝身后看去。
“老天不公啊,”崔府外头嘶声叫喊的是个妇人,她并没有停止,“你们这些恶人,老天爷为什么不收了你们啊,可怜我那小儿,活生生的被害死……”
崔府大门砰的一下紧紧关上。
府里的小厮劝崔荣华,“二小姐,您快回去吧,这事,您就别管了。”
崔荣华眉头一皱:“怎么,这妇人不是第一次来了?”
小厮苦着脸道:“是啊,这妇人都连着来了两日。”
崔荣华更惊,“祖父祖母都不管吗?”
小厮眼睛睁大,“二小姐您还不知道吗,相爷跟老夫人去了别庄养病,并不在府中。”
祖父祖母不在?
“什么时候的事?”崔荣华问,怎么没有告诉她?
小厮道:“前两日,孟嬷嬷回府后的第二天。”
崔荣华又问,“祖父祖母不在,二叔也不在吗?”二叔不可能不管这事。
小厮摇摇头:“二爷是在,可他事多,每天一大早就出了门了,天不黑不回府。”所以啊,这府里管事的男人就只有崔三爷。
原来是这样。
小厮又嘟嚷着,“这妇人头一次来,还不是这样的,她当时跪在府外头,求三爷饶过她一家,三爷没理会。”他悄声道,“不过,三爷生了一通气,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一回。”
“这妇人第二次来时,不知怎么的就变了脸,就开始叫骂了……”不过,那时这妇人底气不足,语气弱得很,小厮们将这事跟府里主子说了,崔二太太的意思是报官,可崔三爷知道后,却拦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不,今天都是第三次了,又来了。
这一次,妇人似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气焰嚣张得很。
小厮对崔荣华道:“二小姐,小的要将这事通报给二太太跟三爷,就先走了。”
崔荣华道:“去吧。”
这事闹得不小,那妇人在府外又是喊又叫,引来了不少人,崔府这周围住的全是朝中大臣,看热闹的更多是那些下人,看够了,再回府跟后宅的夫人说,这样,消息可就瞒不住了。
妙笔见崔荣华站着不动,怕崔荣华想解决这难事,忙劝道:“二小姐,先回秋水苑吧,这带回的东西还没收拾呢。”
崔荣华想了想,点点头,等会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崔荣华先回了秋水苑,刚走没一会,崔三爷就气冲冲的来了,崔三太太本想跟着过来,可崔三爷愣是不让。
崔三爷对小厮道:“开门。”
“三爷,要不等二夫人过来,再开……”这小厮怕崔三爷解决不了,倒不是看不上崔三爷办事,而是崔三爷正在气头上,万一,这处理不好,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崔三爷眼皮一垂:“开门。”
小厮不敢再多说什么,乖乖照做,很快,便将门打开了。
那妇人正使劲拍着门,门突然开了,这妇人的手没了着力点,身子突然前倾,差点摔到地在地。
崔三爷冷冷的看着她:“白氏,你闹够了吗?”
白氏,白姨娘,正是崔荣绣的亲姨娘,当初被送到乡下庄子上,是就被遗忘的人,如今,却以这副面孔出现在崔三爷面前。
白氏跟八年前相比,似换了一个人,八年前她弱柳扶风,现在身子壮硕得很,穿着粗布,似乎村妇。
难怪崔荣华没认出来,倒是崔三爷,因为之前打听过,知道白氏如今的模样,所以,才会在白氏第一天上崔府哭述时将人认了出来。
白氏第一天在崔府外头跪着,求崔三爷放人,崔三爷置之不理。
崔三爷根本不想承认这个又壮又黑的村妇是她曾经的妾,太丢人了,又是大庭广众之下,崔三爷根本就不想见。
而且,崔三爷也存了晾一晾白氏的心思。
白氏一跪就是一下午。
崔府的大门不曾开过,天黑后,白氏揉着发痛的腿,离开了。其实,当天夜里,不有不明人氏找到了白氏,次日,白氏改了态度,不过,还是没有底气,虽然是来闹事的,可语气却还是那样虚。
当天晚上,前一夜出现的人又一次找了白氏,第三天,也就是今天,白氏突然变得凶悍起来,不知是不是那人承诺了什么。
话说回来,崔三爷的话说完后,白氏身子一抖,似乎有些惧怕崔三爷,不过很快,她就站直了,还叉着腰,似乎这样,就有底气了。
“崔尚余,你交出我相公跟我儿子!”白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的。
她是个妾,哪有什么相公儿子,但是她在赌,赌崔三爷好脸面,不敢说出她的身份。那个人说得没错,崔三爷好脸面,不会说出她的身份的。
一定不会。
而且,荣绣还没定亲,崔三爷一向疼孩子,就算是为了孩子的脸面,也不会……说出她的身份。
反正,她现在这模样,崔府的人是不可能认出她的!
白氏非常确定。
崔三爷在白氏说出那句话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几乎是咬牙切齿,“相公,儿子?”这贱人还有脸提这四个字。
崔三爷道:“将这贱人给我抓起来。”
白氏一听,赶紧往后退去,大声嚎了起来:“你们崔家还有没有王法了,崔尚余,你仗着有一个宰相的爹,草菅人命,你就不怕报应吗!”白氏说完后,又作那泼妇状,大声嚷着崔尚余的恶行。
“闭嘴!”崔三爷声音更冷。
白氏见崔三爷到现在都没有说出她妾的身份,不由大胆起来,声音是更高了。
崔三爷冷冷看着府中下人,“傻站着做什么,听不懂爷的话吗,去,将人抓了,带进府,再将门关上。”
“是,三爷。”
府中小厮不少,又生得魁梧,只出了两人,就将白氏抓了,带进了府,崔三爷又命人将大门关上。
关府门时,还有不少人伸着脑袋看热闹,可是正经帮忙、拦人的,没有一个。
白氏被两个魁梧小厮提进了府。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那人明明说过会帮她的,若是崔府的人动手,会救她的啊,那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白氏扭头使劲往门外看:“救命啊,杀人啦……”没一个过来帮忙的,白氏慌极了。
门彻底关上了。
崔三爷看着白氏,冷笑一声,“叫啊,你怎么不叫啊?我倒要瞧瞧,那奸夫会不会来救你。”
白氏本来大声嚷着救命,听了这话,眼睛就瞪向崔三爷:“你不是将人抓了吗!人就在你手上,还说什么风凉话,崔尚余,当年你们崔府将我……”
“我,什么我?你不过是个奴才!”崔三爷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话,这贱人给他戴了好大一顶绿帽,他没有杀死这贱人,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白氏看着崔三爷,突然笑了,然后,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挣开了抓住她的两个小厮,然后,突然一头往墙上撞去。
砰的一声,白氏满头鲜血的倒在了地上。
她自尽了!
崔三爷惊了。
崔二太太正是这个时候来的,刚来就看到一个粗壮村妇撞墙自尽,崔二太太受惊不小,赶紧道:“快,去叫大夫。”哪来的村妇,可莫要死在崔府!
“这是怎么回事,老三,你到底是怎么惹了这村妇,前两日就在府外嚷嚷,我要管,你偏不让管,还说你自个能解决,你到是说说,这算什么!”崔二太太脸都黑了,“老夫人跟相爷一走,就出了这挡子事,你让我怎么交待?”
崔二太太悔极了,这村妇第一日出现的时候,她就该将人解决了,而不是拖到现在!
崔三爷根本就没想到白氏会自尽,虽是没想到,不过他嘴上还是说着:“死得好。”
崔二太太狠狠瞪了他一眼:“咱们崔府近日够乱的了,若是死人,又得惹上麻烦,谁知道这村妇是不是有人叫唆来算计崔家的!”后宫的事崔二太太是弄怕了,不得不多想。
崔三爷道:“哪是什么村妇,她就是崔府的一个奴才!”
奴才?
崔二太太眼睛一亮,“当真?”
死的若是良民,那就大大的不妙,若只是个奴才,那就好办了。
“三叔,她是谁,以前在哪个院当差?”崔荣华正是这个时候来的,听了一句,便问道。
崔三爷没说话。
白氏是妾,还是个偷人的妾,崔三爷真不好意思当着崔荣华这个侄女的面说。
217 姓什么?
崔荣华以为自尽的妇人是三房以前干过活的下人,丫环或仆妇什么的。她没想到,三叔竟然将头偏到一边,并不回答。
看三叔这神情,确实认识那妇人啊。
“三叔?”三叔不肯回答,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崔荣华心里猜测。
崔二太太也望着崔三爷,“老三啊,那人是谁?你说出来我们也好心里有个数啊!”
崔三爷道:“这事我会解决的,二嫂,你不必担心。”白氏他自会处理,一个私通的小妾,就算弄死也不为过。
崔三爷神情阴郁。
正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大的叫声:“死人啦,刚才那妇人被崔府的人逼死了……”
崔二太太脸色一沉,这大门关着,外头的人怎么会知道?不管这妇人撞墙自尽死没死,照理说,府外的人都不会知道,除非,这事早有预谋。
崔荣华警觉起来,她对崔三爷道:“三叔,你不想说这仆妇是谁便罢了,不过,她的卖身契还在府里吗?若是在,您赶紧差人拿出来。”
崔三爷道:“她的卖身契,应该你三婶手上。”妾的卖身契,一般都在主母身上。
崔荣华点头:“那就好。”说着,又吩咐三叔身边的下人,让他去崔三太太那将这人的卖身契拿过来。
下人面色为难:“这、小的总得知道这妇人的名字吧,若是三夫人问起来,奴才怎么说?”
是啊,这名字不能不知道啊。
确实如此。
崔荣华不由得看向崔三爷,崔三爷一咬牙,说道:“我自己去拿。”说着,会大步往三房走去。
崔二太太望着崔荣华,“荣华,你觉得这事……”
崔荣华道:“二婶,您想想,街上若是死了人,会如何?”
崔二太太眼睛猛然睁大:“官府。”
崔荣华点点头:“刚才有人在府外说里面死了人,刚才,恐怕有人看到三叔将人拿进府的,若是将这事串起来,我猜测,过不了多久,官府的人就会过来了。”
崔二太太额头冒着细汗,指挥下人:“快去看看,那妇人死了没。”
一个婆子走到白氏身边,探了探鼻息,然后对崔二太太道:“夫人,还有气。”
崔二太太松了口气,“那就好。”
崔荣华的神色却不见丝毫放松,“妙笔,你跟生花去看着那妇人,记着,不许让外人靠近。”她说完,又对崔二太太道,“二婶,再叫两个粗壮婆子来,一起看着那妇人。”
崔二太太有些不解:“这妇人伤成这样,跑不了。”
崔荣华低声道,“二婶,我倒不是怕她跑,我怕等会官府的人过来后,她真的死在府里。”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忽然就明白了。
又叫了几个侍卫过来,“你们过来,且将大门守住,等会若真有人来,除了官差,不许任何外人进来,若是有人硬闯,可接拿下。”
崔二太太看着这十来个侍卫,又怕人数不够,便又调了十来个过来,这下,她可算放心了。
崔相跟崔老夫人搬到别庄后,喻大夫便跟着一块去了,所以,这府并没有大夫,这生了病,还得去街上请。
崔荣华让妙笔跟生花将那妇人扶了起来,送到最近的客房,又派人给这妇人头上的伤上了包扎了一下,反正,暂且这样,等大夫来了再仔细瞧。
没想到,先来的不是大夫,而是官差。
意料之中。
—
三房。
崔三太太看着在屋里乱翻的崔三爷,不禁皱了皱眉,“你在找什么?”
崔三爷翻着崔三太太的箱子,头也不抬:“卖身契。”
崔三太太走过来,捏住崔三爷的手,“好了,你找谁的,我来找,你又不知道东西放哪,胡乱翻着,将我的东西都弄乱了。”
“不用,我自己找。”崔三爷推开崔三太太的手,继续翻找起来,他才不会告诉崔三太太他找到的是白姨娘的卖身契。
崔三爷将屋子翻得乱七八糟,崔三太太生了气,一甩袖子就走了。
她刚走,一个脑袋就探头探脑的伸了过来,正是崔时修,崔三爷的嫡子,是个调皮鬼。他看崔三爷在屋里翻找,脑袋一扭,对身后的崔时任道,“五哥,快来!”说着,便悄悄的走了进去,跟在崔三爷屁股后面,乱找乱翻起来,像是在玩似的。
这是什么……
这东西不错,嘿嘿。
哎呀,好大一锭银子啊!
没过一会,崔时修的胸前就塞满了银锭,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一乐,他都忘了自己是偷偷摸摸进来的,“五哥,你快过来,这银锭我装不下了,快过来一起装……”
崔时任站在那没动。
“五哥,你怎么不过来?”崔时修不解,还拼命的冲崔时任招手。
崔时任往他身后指了指。
崔时修寒毛一竖,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往身后望去,崔三爷黑着脸看他,崔时修声音很虚:“爹……”
“你在做什么?”崔三爷语气很不好,找不到卖身契就够烦的了,这小子还跑来捣乱。
崔时修赶紧捂住肚子,“没、没什么。”这是掩耳盗铃呢,傻子。
崔三爷头痛得很,对崔时任道:“宝儿,带你弟弟出去玩。”
“好的,爹。”崔时任走过去,崔时修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肚子,里面塞了银锭,他舍不得放下,二姐姐可说了,这东西可以买很多很多话本呢!
嘿嘿嘿。
崔时修已经在做美梦了。
“时修,你脚下踩着什么东西。”崔时任弯下腰,将崔时修踩着的那张纸拿了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卖身契,这契约很旧了,还泛着黄。
“什么东西?”崔时修随口一问。
“好像是个卖身契。”崔时任答道,准备将这放到一边的桌上。
崔三听到卖身契这三个字,一下子就看了过来,“拿过来。”
崔时任递了过去。
崔三爷看到纸上的字,眼睛一亮,就是这个!他转身就往门外走,还不忘丢下一句,“走时记得将门锁上,可别让人将里面的东西顺走了。”
“是。”
崔三爷手里拿的正是白氏的卖身契,可算是找着了。
崔三爷走后,两个孩子一直在屋里,帮忙看着东西,崔时修主要是在玩,崔时任则是拿了一本旧书,坐在桌边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崔三太太回了,看了满屋狼藉,又给崔三爷记了一笔账。
“嫡母,三姐姐的姨娘姓什么?”崔时任乖巧的走到崔三太太身边,忽然问道。
崔三太太觉得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时任跟崔荣绣并不算亲近,而且,崔时任记事时,崔荣绣的亲姨娘早就不在府上了。
“我就是问一问。”崔时任低声道,也没解释缘由。
不过,崔三太太是个直爽人,还是说了:“姓白,至于叫什么,我倒是不记得了。”
“白?”崔时任默默念了一句,脑中不禁想到,刚才那卖身契上写的名字正是姓白,难道……
崔三太太走进屋,一边走一边抱怨。
218 卖身契
崔三太太想着,又皱了皱眉。
她想起下人说的,那妇人在府外,说三爷对那妇人的相公儿子下了黑手,若那妇人真是白姨娘,那又哪来的相公儿子呢?
崔三太太又想到崔三爷近几日来心情极差,总是发脾气,问他什么事,他又不肯说。莫不是因为这个早就挪出府的白姨娘吧。
相公,儿子……
崔三太太慢慢明白过来,看来三爷的头顶上又戴了顶绿帽子。
不知怎么的,崔三太太突然有点想笑,她可没忘记之前的莲姨娘,也是偷人被人逮着了,后来三爷气坏了。
没想到,事情又重演了。
崔三太太又想起三爷遣散三房小妾的事,三爷可真够倒霉的。
—
崔三爷拿着白氏的卖身契去前院时,官府的人正在询问:“崔二夫人,有百姓报官,说府上杀害良民,不知可有此事?”
崔二太太道:“哪来的谣言,我们崔府怎会做出这样的事,你可莫听人乱讲。”站在前院的只有崔二太太,崔荣华被崔二太太‘赶’到内院去了。
姑娘家,虽说定了亲,可到底还是不方便抛头露面。
官府的人道:“二夫人,可不是我样故意找茬,外头百姓可都看到了,府上崔三爷抓了一个妇人进府,他们还听到了惨叫声,敢问二夫人,那妇人在哪?”不知是否还活着。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笑了:“那妇人是府上的仆妇,签了卖身契的,人啊,也不知是犯傻还是怎么的,竟然撞墙想自尽,幸好,府中的下人眼疾手快,将人救下了,已经请了大夫,那仆妇在客房呢。”
官府的人半信半疑:“仆妇,那她不是该在府里当差吗?怎么会在府外嚷嚷着崔三爷谋她亲夫害她亲子?”
崔二太太道:“那仆妇是庄子上的,至于为何这样说,我也不知,不过,等会大夫来了,将她救醒,问问便是。”
官府的人见崔二太太这般肯定,疑心渐消,不过还是问了句:“夫人,那仆妇叫什么,卖身契可在?”
崔二太太道:“在,那仆妇是三房的人的,崔三爷已经回去拿卖身契了,几位,要不,随我去里面歇歇,喝口茶,等一等。”
“多谢二夫人。”官府的人见崔二太太这般客气,态度更和气了。
崔二太太带着他们去了待客的屋子,让下人上了茶,崔二太太派人去催了一回崔三爷,没想到,人刚派出去,崔三爷就进屋了。
崔三爷进屋就将卖身契拿了出来:“二嫂,这便是那妇人的卖身契。”
崔二太太接过,粗粗看了一眼,确是卖身契,还是死契,崔二太太彻底放了心,对官府的那几人笑道:“这便是那仆妇的卖身契。”
官府的几位站了起来,走过来瞧了瞧,有人伸手想拿,崔二太太却将手一收,道:“这契纸放了几十年,碰多了容易坏,还是我拿吧。”
崔二太太可牢牢记着崔荣华说过的话:“若是三叔将卖身契拿来了,二婶,你可千万要自己人拿着,别让外人碰,万一给扯坏了或者弄湿了字,那可就说不清了。”
所以,崔三爷将卖身契递到崔二太太手上时,崔二太太不让别人碰。
荣华说得对,有了卖身契,那仆妇才是崔府的下人,若是没了这东西,不好办。虽然官府有记录,可这十几年了,谁说得清,以前的东西还不一定找得到呢。
更何况,崔老夫人在搬到别庄前,拉着崔二太太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行事。
纵然是在崔府里,也要警慎。
崔二太太都记着呢。
“确是卖身契,”官府的人确认了,又带着歉意道,“两位,打扰了,告辞。”
“慢走。”崔二太太笑着,又让身边的嬷嬷将几位差爷送走。
官府的人走后,崔三爷似松了口气,还好,这些人看了卖身契就走了,没有人细问白氏的事。
府外。
“大哥,那卖身契谁知道是不是那妇人的,您又没问清,这就走了?”其中一个差爷道。
“好了,你也不看看这是哪,这里可是相府!进来问问没被刁难就不错了,你还想如何,好了,这事我们管过了,一个小小百姓,就算死在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其实,他压根就不想来,若得罪了崔相,以后可有的他们好受的。
可这次报官的人不一定,不得不来。
这次的事,怎么看都是……大人们的博奕,与他们这些小人物没什么关系。
他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崔府。
219 白氏,白姨娘
官府的人走后,没一会,大夫就过来了,白氏头上的伤虽重,却不致命,甚至可以说,白氏拿头撞墙时,避开了要害。
这不像是要自尽的人干得出来的事。
大夫诊冶过后,白氏慢慢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看到这陌生而又华贵的地方,猛然一愣,这是哪?
妙笔见白氏醒了,便出了门,将这事告诉了崔荣华:“二小姐,那妇人醒了。”
崔荣华听了,点点头。
妙笔略有些惊讶,“二小姐,您不去看看那妇人吗?”
崔荣华语气平淡:“不必了,既然没死,那就不会牵扯到崔家,而且,三叔还拿出了卖身契,不过是个三院的一个仆妇,不必多管。”
妙笔懂了,“二小姐,那、奴婢还需要守在那妇人身边吗?”
崔荣华想了想道,“你跟生花留在一个在那,虽说那妇人没死,但是,这事透着古怪,你们心细,仔细些观察,若是她露出什么马脚,可记得过来告诉我。”
“是,二小姐。”
不仅崔荣华知道那妇人醒了,崔二太太也知道了,道:“那仆妇是三房的人,将人抬到三记主去,交给三夫人。”
“是,二夫人。”
—
门咯吱一声开了。
白氏眼睛直直的看着头顶上的床账,心却一点点的沉下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对啊,按照那人的剧本,她这个时候应该是装死,官差应该来到崔府,以谋杀罪名状告崔三爷,然后……
她就可以将自己的相公儿子要回来!
就在白氏想这些的时候,一个脚步声渐渐走近。
白氏听到开门声,以为崔府的下人过来送药,毕竟,崔府的主子不会让她这样的外人死在崔府的,不是吗。
突然,一只手掐住了白氏的脖子,白氏喘不过气来。
“谁……”白氏眼睛翻着,使劲的扭着头,朝那人看去,是崔三爷,他要掐死白氏。
“……别杀……我……”白氏断断续续的求饶着。
崔三爷眼中满是恨意,更多的是被妾室背叛的羞辱,在崔三爷眼里,白氏的脸跟莲姨娘的脸渐渐重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崔三爷眼中恨意更浓。
白氏喘不过气,眼看着,快不行了。
砰,半掩的门被人踹开,崔三太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崔尚余!你赶紧给我放手!”
崔三爷的手还掐着白氏的脖子。
崔三太太提着裙飞快的跑过来,紧紧的抓住崔三爷的手:“放手!何必为了这区区一个……下人,让自己的名声受损。”
“崔尚余,我说话你听到没有!”崔三太太道。
崔三爷的意识渐渐回神,他慢慢的开松手,白氏可算是活过来了,大口的喘着气,脸却是刹白刹白的。
白氏真没想到,八年不见,崔三爷会变得这么暴躁,竟然动手就掐人,太可怕了,还好她没有留在府里,继续伺候崔三爷。
这时,崔三太太狠狠的拍了一下三爷的胳膊,“你疯什么疯,这样的事,你怎么能动手呢?”就算是真的想让这个白氏这个曾经的妾死,也不必自个动手,而且,现在也不是好时机啊。
笨蛋。
崔三太太想着,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白氏,崔荣绣的娘。
这一眼,就让崔三太太愣住了。
这是……白氏?
不可能吧。
崔三太太看看床榻上的白氏,又看看崔三爷,三爷应该不会弄错自己的妾。可是,这,这妾的样貌怎么成这样了?
若说是个普通村妇,也不会有人怀疑啊。
八年前,白氏还是弱柳扶风的美人呢,我见尤怜,这、唉,崔三太太实在没办法将眼前的这个村妇跟脑中的白姨娘联系起来。
崔三太太拍打崔三爷的那一下,不重,却很响。
白氏听到了,也看到了,她揉着极痛的脖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崔三太太,这三太太也太大胆了吧,竟然这样对崔三爷,这崔三太太就不怕崔三爷掐死她吗?
“看什么,走了。”崔三爷见崔三太太一直盯着床榻上的白氏,心里一紧,他生怕崔三太太将白氏认出来。
若真认出来,那太丢人了。
曾经貌美如花的小妾变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村妇,会被人笑一辈子的。
崔三爷扯了崔三太太的手就往外走,崔三太太被拉了出去,她本想确认一下那村妇是不是真的白氏,可是,话到嘴边,看到崔三爷变得冷峻的脸,她就问不出来了。
得。
崔三爷不愿意讲,她就暂且当不知道吧。
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崔三太太又看到了白氏,下人将白氏从客房抬到了三房的院里。
“三夫人,二夫人说了,这是您三房的人,如何安置,您说了算。”下人是这样传话的。
崔三太太想了想,说道:“就安置在西边的院子,等她头上的伤好些,再安排。”这白氏到底是给崔府生了一个姑娘,就算是犯了错,也得等白氏伤好再冶她。
其实说到底,崔三太太担心的还是那个想尽办法留在了后宫的崔荣绣。
那丫头对自己狠,小小年纪就敢侍寝,崔三太太可不想惹崔荣绣,毕竟,崔三太太还有儿子要养呢,懒得给自己惹麻烦。
崔三太太最后还是决定由崔三爷来解决白氏的事,便去了湖边,崔三爷心里烦闷,正准备垂钓呢。
崔三爷生下嫡子后,那些风花雪月的事都慢慢的远离了,也看淡了,这妾都遣散了,看来是真的改性子了。
崔三太太走到崔三爷身边,轻声问:“三爷,二嫂将人送过来了,是留下养着,还是送到别庄上,或是……”
崔三爷看着湖面:“就不能让她去死吗?”那白氏不是撞墙自尽吗,就说没救回来,死了,不行吗?
崔三太太道:“相公,人都救回来了,再说了,府外头还有人盯着呢,二嫂交待了,这几日那仆妇绝对不能死。”
“那就扔到柴房去。”崔三爷冷冷道,“一个下人,还住客房,哪来的规矩,对了,药也给我停了,死不死,看老天爷的意思。”
崔三太太看了会崔三爷的脸,说道:“随你。”他高兴就好。
后来,白氏被扔到了柴房,虽说是柴房,可是比白氏之前住的瓦房还是要好些,白氏并不觉得委屈,还有丫环送饭过来,还有喂药的,日子过得不比她在之前差。
白氏看着递过来的白米饭,眼神有些恍惚,多久没过这样的好日子了,看着这些东西,仿佛是上辈子的事,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白氏笑了一声。
纵然是富贵生活,可到底是个妾,见谁都跪,女儿也不能喊她作娘。她轻轻吁了口气,又想到自己的男人,虽然是个庄稼汉,却疼她,她怀儿子时,那汉子都舍不得她干活,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都紧着她,一块肉那汉子也会夹给她……
还有两个儿子,会叫人第一个喊的就是娘,挨在她身边,软乎乎的,虽然穷了些,但是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她本以为自己下半辈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看着两个儿子长大,娶妻生子,她跟汉子慢慢老去,一起白头。
可没想到,这一切被崔三爷破坏了,崔三爷抓了她的男人跟儿子,对了,她男人呢,她儿子呢!
白氏的眼神一下子清明起来。
那些人说要帮她要回相公跟儿子的,可她都按照那些人说的做了,可却什么用都没有。
怎么办呢?
“娘,娘……”白氏仿佛听到了两个儿子在耳边唤她。
白氏突然难受起来。
“喂,喂,你怎么了?”妙笔是过来送饭的,看着这村妇一动不动,忍不住伸手在这村妇眼前晃了晃。
白氏回神,抬头看着妙笔,笑问:“姑娘生得真漂亮,叫什么名?”
妙笔道:“吃你的饭吧。”说着,将饭递到白氏的手上。
白氏接过饭,慢慢吃了起来,妙笔看了眼,就出去了,别人吃饭没什么好看的。
白氏正吃着,突然,一个东西从窗户飞了进来,落到白氏的脚边。
220 卖身契,没了!
半刻钟后,妙笔估摸着白氏吃完了,过来收碗筷,顺便再瞧瞧白氏,这可是二小姐交待的。
没想到,这饭剩了足有一半多,白氏坐在那发着呆。
妙笔边收拾东西,边问道:“你在想什么?”莫不是又想自尽吧。
妙笔眉头一皱。
白氏被妙笔的声音惊得回过神,她望着妙笔,忽然问道:“府上三小姐,去了哪?”
三小姐?
妙笔心想,这白氏果然是三房的奴仆,开口竟问三小姐。
妙笔问白氏:“你问三小姐做什么,难道,你以前是三小姐身边的奴才?”
白氏含糊道,“算是吧。”
妙笔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三小姐啊,她可不在府上,以后,怕是也回不来了。”
白氏惊坐起来:“她去了哪?”问完后,她想到崔三爷这般厌恶她,难道,是将荣绣送到姑子庙去了?
不能,崔三爷不会这狠心吧。
白氏的嘴唇直哆嗦。
妙笔可没答这个问题,崔府的三小姐去了皇宫给皇上主动侍寝,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事,知道这事的也不多,除了自家人,也只有皇宫中人知道了。
白氏区区一个下人,还是犯了错了下人,妙笔怎么会将这事告诉她呢。
白氏见妙笔不答,心里一沉,又问:“三小姐,这些年过得好吗?”
妙笔听到这话,倒是笑了,不过,却望着白氏:“你怎么这么关心三小姐?我进府这几年可没见过你,你若真是心疼三小姐,也不可能打听不到她的消息。”
白氏头低着,抹了抹眼睛:“我离得远,好不容易才过来一趟。”离府头一两年,她心里一直记挂着女儿,她病一点就死在了那庄子上,后来,挣扎着活了过来,对女儿,却是又爱又恨,那个没良心的丫头,这些年,不曾过来看过她一次。
可又想,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又哪里舍得责怪。
后来,她跟了那个男人,过着普通的小日子,又生了儿子,渐渐的,女儿在她心里模糊了起来。
荣绣是崔府正经的三小姐,锦衣玉食,总不会过苦日子,白氏是这样想的。
对比着眼前吃着米糊糊的儿子,白氏自然将心思更多的放到了儿子身上,这些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或许,白氏也有感觉,崔荣绣不愿意过来看她,更不愿意她这个丢人的姨娘去崔府。
知女莫若母。
这次,要不是相公儿子全没了,白氏也不会厚着脸皮求上门。
可跪在地上求人,到底是不管用。
还是如那人找上门的人说的一样,软的不行来硬的,崔府这种大户最怕没脸,而她,不怕。
妙笔看着白氏这样,心一软,还是将崔荣绣在崔府的情况说了:“三小姐养在老夫人身边,过得很好,只是,这几日三爷心情不好。”
养在老夫人身边?
白氏心里一喜,抬起头,追问:“那,荣绣现在在哪?”
在哪?皇宫呗!
妙笔一想到这三小姐做的事,就尊敬不起来,这可不,才多大,还没满十五岁呢,就赖着留在宫里……
“姑娘,你就告诉我吧,我是三小姐的奶娘,这些年没见,我……”白氏没说是姨娘,说是荣绣的奶娘。
奶娘?
出了府的奶娘,妙笔不太信,“府上的事你就别打听了,尤其是小姐们的事,你啊,还在闹上崔府了,真是三小姐的奶娘,连累的可是三小姐。”
白氏听到这话,顿时息了声。
妙笔见白氏说话利索,不像想要去死,便放心了,将东西收拾好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听到了白氏的抽泣声。
妙笔回头道:“三小姐现在过得好得,你不必担心。”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氏看着妙笔的北影,久久不语。
白氏在崔府的柴房平安的过了两天,她的存在感极低,府中的主子都快忘了这个人,连崔三爷,都不怎么过来找白氏的麻烦了,这还得感谢崔三太太。
崔三太太想了法子让崔三爷教两个儿子读书,不,应该说是崔三爷的嫡了崔时修弄来了话本,让崔三爷念给他听,一边听一边认字。
崔三爷现在正是心烦的时候,不想见外人,对着儿子,他的心情好了许久,倒还真给儿子念上了,还教着认字。
这还不算,崔三爷还将崔时任一半拎来,看着两个可爱的儿子,崔三爷心情立刻就好了。
另一边。
崔荣华见白氏并没有什么可激的行为,便将妙笔跟生花撤了回来,不过,她还是没忘记提醒崔三太太派人去盯着白氏。
不说成天盯着,一天看两次总成吧。
崔三太太笑着应了。
这之后,崔荣华就没再管白氏的事了,所有人都以为白氏的事不会再起风浪,可就在第三天早上,白氏不见了。
她逃了。
崔三太太刚起来,下人就惊慌的过来报:“三夫人,不好了,柴房的那个仆妇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
早上,崔三爷刚起,还在屋里,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崔三爷的脸立刻冷了下来,“你们怎么看的人?她怎么能逃掉?这府里的人难道都是废物吗!”
“小人不知啊,昨夜送饭时还好好的在那。”下人额头冒汗。
崔三爷发火:“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给我传令下去,将府封了,不许任何人出入。”他冷笑一声,真是反了,这几日他心情稍稍好了一点,正准备让那贱人死得痛快些,没想到,那贱人竟然敢跑。
呵。
若不是二嫂说近日不能让那贱人死,他早动手了。真是的,何必救那个贱人!
白氏这一失踪,崔三爷的怒火更旺了。
—
崔荣华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半刻钟后了,这还是崔二太太派人过来告诉她的。
崔荣华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便是吩咐妙笔:“快去三叔那问问,那仆妇的卖身契还在不在。”
“是,奴婢这就去问。”妙笔转头,急急的走了。
崔荣华眉头紧锁,放下笔,也没有再写信的心思。
大哥一去不回,这都多少天了,连封信都没有捎回来过,还有朱昊,她从相国寺回来都好几日了,朱昊还是没有消息。
而且,更奇怪的是,她回府时见过暗五一次,暗五说给唐墨的口信并没有带到,因为,唐墨这人仿佛凭空消息了一样,压根就找不到人。
既然这样,也没办法。
不过,暗五告诉了崔荣华一件事:“崔府被人盯上了,任何人出府,都有人跟着。”包括暗五,所以,暗五行事变得更加小心了,连进府都有些难了。
“暗五,你知道是盯着崔府的人是谁派人吗?”崔荣华问。
暗五摇头:“不知,那些人功夫很强,而且,我已经发现了两拔不同的人。”
崔荣华低喃:“难怪祖父要搬出去。”
暗五道:“以后我怕是不能自由进出了,你也别传信,会被人截住的。”
崔荣华道:“你家世子去京外办差,说是几天就回,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回?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暗五道:“世子的差事可能有些难办,你再等几天吧。”暗五说完,“我告辞了,近几天内,我怕是不能过来了。”府外的人盯得太紧了。
“好。”崔荣华点点头。
之后,崔荣华就再也没见过暗五了。
话说回来。
因为崔府被人监视,崔荣华都不敢写信去江南找爹娘问大哥的消息,她不知道大哥到了没。
说真的,她都想搬出府,就连去相国寺住着都比留在这强。
崔荣华脑中想了很久。
也不知过了多久,妙笔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二小姐,奴婢去问过了,那仆妇的卖身契,没了!”
221 一无是处
“没了,怎么会没了?”崔荣华站了起来。
妙笔道:“奴婢也不知道的,奴婢去时,他们正在找人,待奴婢一问,三夫人才想起这卖身契来,去了寻了三爷,问了问,这才知道卖身契没了!”崔三太太跟崔三爷根本就没察觉卖身契不见了,若非妙笔问起,他们压根就不会想到这事。
崔荣华往门外走去。
“二小姐,您去哪?”妙笔跟了上去,问道。
崔荣华道:“卖身契没了,谁能证明那仆妇是崔府的奴才?”只怕,又有风波了,崔荣华想到这,又对妙笔道:“快去将这事告诉二夫人,再多派些人手,查一查湖边、井边,看看那妇人是不是死在了府里……”
“小姐!”妙笔听到这话,吃了一惊。
崔荣华道:“好了,快去吧,别耽误时间。”
“是,奴婢这就去。”妙笔是快步离开的,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崔荣华往三房走去,生花跟在崔荣华身边,还没等崔荣华到三房,下人就传来一个消息,“外头,衙门的人又来了。”
崔荣华听到这话,丝这不觉得意外。
那仆妇在崔府撞墙自尽,紧接着,官差就来了,这事没人指使,崔荣华是万万不信的。幸好,三叔有卖身契,官府的人这才走的。
看来,这事没完啊。
崔荣华叹了口气,她就怕这事解决了,又会再生事端。
真是麻烦得很。
崔府到底是碍谁的眼了?那些人不仅派人暗中盯着,而且,还频频使出手段,虽不会伤筋动骨,但烦得很,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
浪费时间……
崔荣华想到这,忽然抬头,她懂了,这些人故意给崔府使绊子,就是要让崔府无暇顾及其他事,比如,大哥正在办的事。
—
“几位,这次来府上又有何事?”崔二太太问道,这一次,她的语气没有上次那么好。
再怎么说,这也是相府,官府的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过来,没事找事,换了谁语气都不会好,而且,这可是任衙门欺负的人平头百姓家。
官府的人也客气:“夫人,事情是这样的,昨日的卖身契,可否再给小的看一看。”
崔二太太眼睛一眯,“不是看过了吗,怎么又看?”
那官府的人道:“是这样的,那卖身契中写的名字似乎与昨日的妇人不是同一人,这似乎有些误会。”
“谁派你们过来的?”崔二爷从里面走了出来,面色冷峻。
官府的人看到崔二爷,立刻道:“拜见崔大人。”
崔二爷面无表情:“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官府的人将昨日的事说了一遍,然后看着崔二爷,等着他发话。
崔二爷道:“一个妇人是不是崔府的奴才你们都要管,手伸得可够长的啊,你们巡检司什么时候改行了?”
那几人面色一变。
崔二爷又冷冷道:“那妇人是你亲戚,还是说,谁支使你们来的。”
那些人额头冒汗。
崔二爷冷哼一声,“国公府的老七昨日将一个姑娘抢到府里,半夜就送了一具尸体去了微笑乱葬岗,这事你们怎么不管?”
“还有前几日,安宁郡主杖杀了好些人,都是良民,你们怎么不去将安宁郡主拿下?崔府不过来了一个小小的妇人,还是个有卖身契约的奴才,是死是活,与你们何干?告诉肖凡,本官会将这事如实禀告圣上的。”
那些人吓得脸都白了。
肖凡,是巡检司的头,若是崔二爷真的参肖凡,那最倒老的恐怕就是眼前这些人了。
这几人跟崔二爷告了罪,落慌而逃。
崔二爷表情略缓,崔二太太看着崔二爷,眼中带笑,这些事,倒底还是要靠男人解决。她又想到不成器的的崔三爷,唇边笑意更浓。
嫁男人,还是要嫁崔二爷这样的好。
像崔三爷那样不管事的,真遇到上事,也解决不好啊。
崔二爷对崔二太太道:“你如今管着崔家,不要什么人都往府里放。”
崔二太太点点头。
崔二爷又问:“我去老三那边看看。”
崔二太太笑着:“好。”
崔二爷去了三房,三房乱得慌,都在找崔三爷丢失的卖身契,崔三爷倒是镇定,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崔二爷面带担忧的看着他,“尚余,你没事吧。”
崔三爷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崔二爷,沉默许久,这才说道:“二哥,也许当初我就不该纳妾,我现在才明白,妾这东西,真是一无是处。”
崔二爷听到妾时,脑中冒出了一个俏丽的影子,直觉反驳:“也不像你说的那么差……”
222 她是荣绣的亲姨娘
崔三爷愣了一下,他不明白他二哥怎么会这么想,他抬头,看着崔二爷,问道:“哥,之前的那个外室,难道你是认真的?”
再过两年,二哥说不定就会有孙子了,这把年纪,怎么还……
没他看得透。
崔三爷心里是这样想的。
崔二爷看了崔三爷一眼,道:“我的事你不用多管,现在你该担心的是你的那个失踪的仆妇,她极有可能死了。”
“死就死了,难道,还能怎么样。”三爷的眼神变了。
崔二爷似笑非笑的看着崔三爷。
崔三爷身体一僵,“二哥,你……都知道了?”
崔二爷说了一件不相干的事:“爹将府中的事都交给我了。”也就是说,府中的大部分人手都交到了崔二爷手上,府中的事,若他想知道,很少有瞒过的。
崔三爷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白氏是怎么失踪的,谁在帮她?”
崔二爷低声道:“府里有几个吃里扒外的,不过,现在不是动他们的时候,爹说过了,这些人得留着,等时机到了,再解决。”
“府里跟个筛子似的,这样能过日子吗?”崔三爷很不高兴,一举一动都有探子,还怎么过活。
崔二爷道:“这是爹的意思。”
崔三爷猛的抬起头,看着崔二爷,不可置信:“爹的意思?他老糊涂了吗?府里都是探子,这还怎么过日子?”
真是的。
崔二爷慢慢道:“爹自有安排,他的用意我们也猜不透,你只管安生过日子就行,那白氏的事你就别管了,以不变应万变,知道吗。”
崔三爷自然是知道,可心里有些不舒服,“二哥,你们什么都瞒着我,还当我是那没长大的孩子吗?”
“你是这样,爹也是这样,难道我就不是崔家人了吗?在你们心里,我到底算什么?”崔三爷有些生气。
崔二爷见崔三爷这样,叹了口气,“告诉你又如何?你的心情都写在脸上,外人稍稍一试探,你就露了馅,如果你觉得你可以胜任爹交待的任务,那我就将这事告诉你,如何?”
崔三爷听了这话,反倒是犹豫了。
崔相交待的事,一定是极为要紧的,他,真的难办好吗?
这时,又来了一个侍卫,侍卫走到崔二爷身边,禀道:“大人。”低声在崔二爷耳边说了几句,崔三爷正想着事,没听到那人说什么,其实,就算他想听,也听不到。
“很好。”崔二爷点点头,然后走到崔三爷身边,拍了拍崔三爷的肩,“这事你自己好好想想,晚上回来,给我答案。”
“……好。”崔三爷一脸凝重。
崔二爷准备离开,这时,又一个侍卫走了过来,在崔二爷耳朵说了什么,崔二爷看了崔三爷一眼,“外头有点事,我先走了。”
崔二爷叫来了一个下人,道:“去跟二夫人说,我有事出府一趟,晚上回来,不必留饭。”
“是,二爷。”下人应道。
崔二爷说完后,就直接离开了崔府。
崔三爷还在想崔二爷说的事,崔相虽然觉得老三不成器,倒也没怎么偏心,该疼还是一样疼。
白氏失踪的事仿佛就这样完了,府里也没有人再提瞩起白氏,只是府中的下人时而在暗里嘀咕,那个又黑又壮的仆妇逃了,主子们竟然不管。
安插在崔府的几个钉子对这事格外上心。
崔荣华也很疑惑,那仆妇兴师动众的,又自尽,又是设计报官,后来被抓住,又逃了……不至于就这样完了吧,要不然,那仆妇想做什么呢?
多些一举吗。
不过,这事之后,崔荣华也看出来,府里的内贼没有清干净,她都知道的事,二叔不可能不知道,可二叔为什么不将府里再肃清一遍呢?
留饵,引鱼上勾吗?
“二小姐,三爷来了。”外头,丫环通报道。
崔荣华站了起来,正准备出去迎接崔三爷,没想到,崔三爷已经到门外了,崔荣华一开门就看到崔三爷了,“三叔,你怎么来了?”
崔三爷眉头紧皱,纠结得很。
崔荣华轻声问:“三叔,要不,去小花园里走走,散散心。”
崔三爷叹了口气,“好,我心里有件事正想问问人呢。”他走着走着就到了墨居,他本想去问问崔时仁的,可到了那才想起,时仁不知去了哪,一直没有回府呢。
这不,才想到崔荣华。
他又不好跟崔三太太商量,说不出口,二哥又不在,爹娘也不会……
崔三叔本想出门去透透气,可想想最近的运气,便歇了这个心思。
崔荣华点点头:“三叔,是有烦心的事吗?”
两人边说边走。
崔三爷听到崔荣华问话,看了眼身后的下人,摆摆手:“你们下去吧。”下人都走了,崔三爷选的地很妙,是个小假山上,从这里可以看到四处的风景,若有人,可一眼看到。
这个位置,没有人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崔三爷欲言又止。
好几次,终于开口:“那个又黑又壮的村妇。”他顿了顿,“就是荣绣的亲姨娘,白氏。”
崔荣华看着崔三爷,目瞪口呆。
223 以后不纳妾了
怎么会是白氏?
“白氏,是白姨娘吗?”,崔荣华问得仔细,“是三妹妹的亲姨娘吗?”
崔三爷道:“就是她。”他还冷哼一声,显然,对于这个白氏,他极为厌恶。
崔荣华慢慢回忆前日见到白氏时白氏的模样,想到那张泛黄的脸,崔荣华有些说不出话来,她真的很疑惑:“三叔,那妇人五大三粗的,又黑又壮,真是的……三妹妹的亲姨娘吗?我怎么记得,以前的白姨娘娇弱可人,皮肤也是极为白嫩。”跟如今见到的白氏完全不一样。
崔三爷又冷哼一声,“她?”
接着,崔三爷用更不屑的语气说道,“她跟了一个乡下男人,还生了两个杂种,天天干着农活,能不黑不壮吗?”
关键是,给他戴了绿帽子,这完全不能忍。
啊!
崔荣华听到这个劲爆的消息,真是傻住了,一,她没想到白氏‘再嫁’,还生了儿子,二来,她更没想到三叔会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虽然语气中带着不耻不屑,但是,这语调还算正常。
崔荣华正在慢慢消化这件事。
没想到,崔三爷又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狐媚子全部都不可信,妾这玩意,还不如不要,当初我是脑子进水,才纳了她们。”
崔荣绣默默的看着改过自新的崔三爷。
崔三爷很笃定的说道:“以后,我再也不会纳妾,以后时修跟时任也不许纳妾,娶一个正妻就够了。”对,以后就这么定了。
崔三爷决定将这事记下来,很重要。
“三叔,这主意不错。”崔荣华忍不住笑了,三叔虽然吃了点亏,但是下半辈子还长,三叔只要不纳妾,那三房家宅安定,应该能好好过日子,不像上辈子似的,三叔跟三婶斗了大半辈子的气。
崔荣华记得,上辈子三婶只生了一个闺女,三叔为了生儿子,在房里收了不少女人,府里的、府外的都有,那些眼皮子浅的女人,得了宠后,不仅去三婶那些挑衅,还动了三婶当时唯一的闺女,三婶气疯了,三婶心也狠,悄悄给三叔下了绝育药。
后来……
几年之后,三叔知道了这事,两人闹得更凶了,甚至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了。
三叔闹着要休妻。
崔荣华想到这,不禁摇了摇头,这辈子三叔跟三婶的感情很是好了许多,还生了一个嫡子,对三叔来说,已经很好了。
至于被妾绿了,那,应该不算什么大事。
反正,崔荣华是这样想的,不过,她并不知道,对于某些男人来说,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私通,这是比杀了他还难受的事。
幸好,现在的崔三爷想通了,除了心里有些生气,有时候会想了那个白氏外,其他还好。
“我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崔三爷道,“可怪就怪在,你二叔竟然说妾还不错,我真不知道二哥是怎么想的,妾,还不错?”
“三叔,你会不会听错了?”二叔那性子,不会说那种话吧,崔荣华不太信。
崔三爷低声道:“我当然没有听错,你二叔,之前不是有个外室吗,唉,看来,他也着了道。”崔三爷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这事你二叔现在正在兴头上,谁说都不管用,这事啊,别人劝没用,得自己想通。”
二叔,妾……
崔荣华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二叔上辈子确实纳过妾。
想到这,崔荣华抬头看着崔三爷,忽问:“三叔,二叔前一辈时间是不是早出晚归,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崔三爷打了个哈欠,道:“谁知道呢。”崔三爷找崔荣华就是想找人说说心里的事,将憋在肚子里的话说出来,舒服多了。
至于崔二爷的事,崔三爷才不管呢,他对崔荣华说道,“你二叔多大的人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比我更清楚,你啊,就不要想这些。”
崔三爷说完,盯着崔荣华看了会,忽然笑道:“我看你啊这时间也不多了,这嫁衣啊,得开始绣了。”
“三叔!”崔荣华很无奈,怎么说到她的嫁衣上了。
这可真是的!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了。”崔三爷赶紧道。
这事说完了,崔荣华又想起另一事,“三叔,那个白氏,你准备怎么办?”
崔三爷听到这话,脸色就黑了。
崔荣华心里默默想道,三叔果然还是很在意这事啊。
“现在说这个也没用,等找着人了,再说。”崔三爷道。
“那……这事您要告诉三妹妹吗?”崔荣华看着崔三爷,问道。
只要那白氏不作妖,不闹得满城风雨,那,这事是可以不必告诉崔荣绣的,可万一,万一白氏又找崔府的麻烦……
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那白氏是崔三爷的妾的事,也就压不下去了。
而崔荣绣,白氏的亲生女儿……
虽然这事还没有发生,但是崔荣华有一种预感,白氏的事没完,白氏会闹出更大的麻烦。
崔三爷听到崔荣绣的名字,不似前两日那样生气了,他皱了皱眉:“她自个留在宫里不肯走,这消息,谁传得进去?”
也是。
崔相不在府中,想将这消息送进去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崔三爷说完,过了片刻,又说了一句,“她,恐怕不想让人知道有这样的一个姨娘吧。”作为崔荣绣的亲爹,崔三爷有时候还是很懂这个女儿的。
224 保少爷
崔三爷将藏在心里的事说了,舒服多了,又跟崔荣华说了会崔时修跟崔时任这两个孩子的趣事,崔荣华听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崔时修跟崔时任这两小子,关系越来越好了,同吃同睡。
崔三爷道,“你三婶就是爱瞎想,总觉得他们一会处着不好,你兄弟两,有什么不好的。”一说到孩子,崔三爷整个人都精神了。
说了会,便来了人:“三爷,六爷正到处找您呢。”
崔三爷听到这话,道:“那小子在哪呢,我马过去。”下人道,“六少爷在您的书房呢。”六少爷崔时修还将同崔三爷的书房整个翻了一遍,连桌脚下的那本旧书都给翻出来了。
崔荣华道:“三叔,那您快去吧。”
崔三爷自然是要去的,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荣华,我看你不如跟过去,就在那用晚膳得了,如今你这边就你一个人,可不热闹。”
“好啊三叔,那我就不客气了。”崔荣华笑着应道。
晚上,崔荣华在三房那用了饭,整个三房气氛融洽的很,崔三爷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用过饭,崔荣华正准备回去,一个下人忽然匆匆跑来,“三爷,保少爷回了。”
保少爷?
崔荣华乍听到这个名字还有些陌生,那是谁?
崔三爷皱了皱眉,“他怎么回了?他不在书院好好读书,跑回来做什么!”
下人正欲张嘴。
他的身后走出来一个人,那人十三岁的模样,男生女相,容貌极为艳丽,只是眉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看起来有几分不好相处。
这位正是下人口中的保少爷,三房的庶长子,在府中排行第三。
崔时保今年十三岁,比崔荣绣小了不到一岁,他出生时,崔三太太过门还不到半年,为了三太太的面子,谁也不敢提他,放到后院,不管不问,只当没生过,那些下人们为了让三太太高兴,故意刁难崔时保母子俩。
这事,崔三太太不知道,崔三爷也不知道。
这位保少爷在府中的存在感极弱,崔荣华当年在府里时,都没怎么注意到这个庶堂弟。
“爹。”崔时保冷冷淡淡的叫了一声。
崔三爷道:“好好的书你不读,回来做什么?”
崔时保道:“祖父病了,我请了假,突然间回来看看。”
崔三爷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回来不只是为了这事吧,说吧,到底是为什么?”
崔时保跟崔三爷的关系并不好,崔三太太早就习惯了这两人这般说话,不过,说到底,崔三爷对这庶子还是有些愧疚的。
崔时保开门见山道:“我姨娘呢,我回府怎么没看到她?”
哦,到底是说到正题了。
崔三爷一声冷笑,“你姨娘,你去西巷那条街找吧。”
西巷?
那是穷人才去的地方。
崔时保本就艳丽的脸,变得更加阴郁:“我姨娘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赶她走?”
崔三爷道:“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府中的妾,都走了,我不可能独留下她。”崔三爷说到这,顿了顿时,又道,“更何况,她一离府,就跟那个卖豆腐的成了亲,你觉得,到底是谁亏欠谁?”
成亲?
崔时保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姨娘成亲了?”不可能的啊!与他相依为命的娘,怎么可能丢下他不管!
还去成亲!
到说起个,崔三爷也很气:“是啊,她怎么就成亲了?要不是事忙,我还真想查一查她与那个卖豆腐的是不是早有私情。”气死他了!
他要是不放人,是不是又一个妾给他戴绿帽子!
崔三爷的眼睛又要冒火了。
崔荣华在一边看着,抹了把汗,三叔……可真是倒霉。
“我不信。”崔时保拒绝相信。
崔三爷不耐烦的看着他:“不信,就自个去看!去去去,赶紧去。”
“好。”崔时保脸色铁青,离开时,步子有些踉跄。
“等会。”崔三太太喊道,“等会,时保,这会天都黑了,你明日再去吧。”说完,崔三太太又问,“这么晚回来,还没吃吧。”
崔时保站住,回头答道:“回母亲,路上吃过了。”他看了看天色,确实有些晚,便点头道,“那孩儿明日再去。”又跟崔三太太告辞。
崔三爷见了,快气死了。
这臭小子,跟他说话时没大没小,跟崔三太太说话时偏又客客气气,还当着他的面!
气死人。
崔三爷心情不好,气呼呼的回了屋子。
崔时保走后,崔荣华回了秋水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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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正在调整字数,以后不会断更了。
225
崔荣华问妙笔:“那个保少爷的姨娘是谁?”
妙笔道:“保少爷的姨娘姓曾,长得倒是不差,就是性子闷了点,不得三爷的喜欢,后来有了保少爷,那时,三太太过门还不到一年,嫡子未生,曾姨娘怕三房的主子要她落胎,便将消息瞒着,直到孩子有七月大,府里的人才知道。”
崔荣华道:“这我知道,后来呢。”八年前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
妙笔明白的过来,赶紧道,“二小姐,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保少爷聪明,读书很用功,相爷便将这个庶孙送到书院去了。”
崔荣华想知道的是:“三叔跟那位保……堂弟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妙笔却是摇摇头:“二小姐,你不知道,这还算好的,以前啊,保少爷见了三爷除了叫人外,两父子都不说话的。”现在比以前好一点,还会吵架了。
这可真是复杂。
妙笔看了看崔荣华,问:“二小姐,您还要听吗?”
崔荣华摆摆手,“算了。”
知道大概就行了,她现在还记挂着朱昊、大哥还有香芸的事,也没心思多管其他事。
因为崔相跟崔老夫人离开,府中人更少了些,崔二太太将崔老夫人没带走的丫环婆子分到了秋水苑,这边离得远,又没什么人,万一真出事,二房跟三房压根就来不及过来。
所以啊,还是多配些人手,崔二太太才放心。
崔二太太也提过将让崔荣华搬到那边去住,毕竟人多,可崔荣华笑着拒了,崔荣华觉得,还是住自己的院子比较自在,住别人家,虽说同是府里,可毕竟是不是大房的院,到时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怪不自在的。
这天,就这样过去了。
次日一早,崔时保就起来了,他本想去跟崔三太太问安,可转头一想,这时崔三太太还没有起来,他又不想吵醒崔三太太,便歇了心思。
不过,他倒是将书童留了下来,准备等崔三太太起了后,让书童跟崔三太太说一声他出门的事。
“是,三少爷,小的办事,您就放心吧。”书童笑着道,这书童跟了崔荣保好几年,是个能办事的。
所以啊,书童办事,崔时保放心得很。
“好,那我走了。”崔时保说完后,正欲走,书童过来,拦了,“少爷,您可别独身去啊,记得带上侍卫。”
崔时保皱眉:“带什么侍卫,去那边又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
“我的少爷,”书童压低声音道,“您不在府里,可不知道近日这崔府的事怪得很,您想想,相爷的中了毒,二小姐的院里进了蛇,还有那……您算算,这可都是要人命的事。都怪小的回府前没打听清楚,要是知道府中是这么个情况,就不该带着三少爷您回来。照我说,这曾姨娘离了府也是好事,起码性命无忧啊,您说是吧,少爷。”
崔时保记挂自己姨娘被赶出府的事,对府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听到书童这样,倒是小小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书童道:“少爷,咱们在书院,这府里又没有咱们的人,哪能知道呢。”且不说曾姨娘不受宠,就是受宠,曾姨娘也是大字不识一个,也没法写信将府里的呈告诉少爷啊。
书童继续劝:“三少爷,还是将侍卫带上吧,谁知道外头会不会生乱。”
这一次,崔时保再也没有反对。
其实,书童非要带侍卫,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三少爷长得太好了,几乎是集齐了爹娘所有的优点,就算是性子阴郁,可书院里还是有不少想要跟少爷做朋友的,最最麻烦的是,那些人都以为少爷女扮男装!
书童怕啊,少爷是很少上街的,除了书院就是崔府,看着厉害,实则是个书呆子,这出门,万一遇到个不知好歹的,可怎么办。
“那我走了,你可得好好跟嫡母说。”崔时保出门前,又叮嘱了一遍。
“是是是。”书童连连点头。
崔时保带着两个侍卫出了门,去了西巷的大街,他起得早,那些做生意的更早,包子铺,面摊……一些卖小食的早就出来了,正在吆喝着。
“这位少爷,牛肉面要吗,味可好了!”面铺的老板不遗余力的推荐着。
崔时保只看了一眼,“不用了。”他快步走过,心中跟疑惑更甚,他姨娘,真的会住得惯这种地方吗?
他明明记得,姨娘不喜欢热闹,府中的宴会不曾去过。
“三少爷,前面那家就是。”侍卫提醒道,原来,崔时保在想事情,差一点就错过了。
崔时保抬头,朝侍卫所指方向看去。
“豆腐,新鲜刚出炉的豆腐……”又高又亮的声音从豆腐坊前传了出来。
崔时保看着那个脸上带笑的妇人,几乎有些认不出来,这是他姨娘?那个话少沉闷一言不发的姨娘?
崔时保刚走过来,曾姨娘就认出了自己的儿子,她脸上一喜,用布搓了搓手,等手干净了,这才欢喜的走了过来,“阿保。”
她的手刚碰到崔时保的胳膊,身后就传来一个粗声,问道:“阿曾,你认识这位少爷?”
曾姨娘回头,笑容满面:“这是我以前的小主子。”说完,又加了一句,“是我看着长大的,好了,你去店里忙吧,我跟小主子说会话。”
“好嘞。”那汉子听了话,便崔时保憨笑了两声。
崔时保阴郁的别过头。
曾姨娘轻声道:“我们去一边说话,来,保儿。”
崔时保盯着她。
曾姨娘拍了拍崔时保听胳膊,“你听姨娘……解释。”姨娘这两个字,她说得极小。
崔时保倒想听听他姨娘怎么说,他在书院时,明明听到的是他姨娘被人赶出了府,没想到,回来才知道,他娘竟再嫁了,这才几天啊!
他姨娘也太急了吧!
还是说……她姨娘早早的就看中了这个又笨又黑的汉子,呸!崔时保的脸更黑了,表情都写在了脸上。
曾姨娘拉着他走到墙角,小声的解释着。
崔时保脸色变了又变。
曾姨娘看着她,“老王以为我死了丈夫,在崔府干活,阿保,以后可不要在外人面前说我是你的姨娘,这样对你不好。”
崔时保心里不舒服。
曾姨娘道,“以后娘就住在这了。”说完,又喃喃自语,“以后,可不用担心死了没处埋了。”
崔时保道:“姨娘,爹给了你银子,以后买个院子,再买几个奴才,当主子不好吗?非要在这受罪,等我读完书,会好好孝敬您的,为什么你不等等我?”
嫁人,有什么可嫁的呢,这都多大年纪了。
曾姨娘沉默了。
崔时握着曾姨娘的手,说道:“姨娘,你跟我回去吧,我存了些银子,你就别在这辛苦了,这天还没亮呢,你就起来干活,不累吗。”崔时保不满意的看了豆腐坊一眼。
“傻孩子。”曾阿姨轻叹道,“我不苦,老王有店铺有院子,我们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实实在在的过日子,哪就苦了?你不懂。”就算买个院子买几个丫环当主子又怎么样呢,日日闲着,以前在崔府也是这样,要每天都数着日子过,累极了。
像现在,虽说干活辛苦了些,但每天日子都充实得很,这人啊,就有盼头,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崔时保一点都不了解曾姨娘的想法,可看到曾姨娘脸上灿烂的笑,他的态度也没有刚才那般强硬了。
曾姨娘见说通了儿子,也高兴。
这天渐渐亮了起来,这买豆腐的,喝豆腐佬的也多了起来,那老王一个人忙不过来,曾姨娘便想着要过去帮忙。
“保儿,要不要喝碗豆腐佬,特别甜。”曾姨娘边说边看向豆腐坊。
“不用了。”崔时保拒绝了。
曾姨娘听了也没有难过,就算崔时保是她生的,但毕竟也是府里的主子,吃喝用的都是好东西,尤其是这几年,在崔相心里挂上号后,吃穿用度更是比以前好了不少。
这名间的东西,崔时保是极少吃的。
“保儿,那你就回去吧,这地方不如府里安静,你回府,好好念书,将来要是能当官,就再好不过了。”这是曾姨娘对儿子最在的期盼。
“嗯。”崔时保应了一声。
曾姨娘笑了,就见她回到摊子前,忙活了起来。
崔时保心里发堵,他看了曾姨娘一会,然后走了。
崔时保走后,老王才悄声问曾姨娘:“你那小主子怎么怪怪的,不会拿你当亲娘了吧。”
曾姨娘面色一僵,摇摇头:“哪能呢,你看错了。”
—
“三少爷,您要去哪?”侍卫忍不住问道,三少爷都在这边晃了三圈了,这还想往树上撞呢。
崔时保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问道:“这是哪?”
侍卫道:“出了西巷,前面就是东街吧。”
就算侍卫说了,崔时保也不知道是哪,他懒得再问,只说道:“回府吧。”
“是。”
侍卫在前面领路,崔时保跟在后面,慢慢走着。
路边,闹声、笑声、哭声、叫卖声不绝于耳,满是烟火气,崔时保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更堵了。
崔时保往前走着。
“死人啦!快走,快报官!”一个惊恐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我的天,这、这、这怎么断手断脚的,有三个死人啊!”
崔时保脚步一顿,扭头看了一眼,周围有好多看热闹的百姓,都往那边凑了过去。崔时保想了想,转过头,继续往崔府走去。
不管谁死了,都跟他无关。
是,这事确实跟崔时保无关,不过,却跟崔三爷有关。
东街死了三个人,一个男人两个孩子,面目全非,连尸身都不全,死状凄惨得很。就在崔时何离开后不久,一个又黑又壮的妇人赶了过来,见到地上的残尸,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谁这么狠的心,杀我夫,杀我儿!”
只有一人个,对她有这么大的仇恨。
妇人牙齿咬得直响,眼睛看着崔府的方向,几乎要瞪出血来。
“谁干的,这么狠的心,连孩子都不放过!”
“是啊,你瞧瞧,那孩子才多大一点……”
妇人听到这些话,扑到那孩子的残尸上,哭得更加伤心。
旁边,一个声音提醒:“哭有什么用,现在你要做的不是在这嚎哭,而是报仇,知道吗。”
妇人颤颤的直起身子,声音里都带着恨:“知道,我知道!”
她要报官!
那个声音又道,“你想就这样去官府,将崔家那位三爷告了?可笑,官官相护,那崔三爷有一个当爹的宰相,你觉得,那些人会为了你家三条贱命,去为难崔三爷?”
“那怎么办?!”妇人气得直发抖。
她正是从崔府出来的白氏,她万万没想到,还来不及高兴,就看到了丈夫儿子的尸身,还死得这样凄惨。
肯定是崔三爷干的,她逃了,崔三爷恼羞成怒,一气之下将她丈夫跟儿子都杀了!
那声音凑到妇人耳朵,说了几句。
那妇人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那人说的法子虽然好,可是,要搭上她的命……
她有些犹豫。
“怎么,你不敢?”那声音又笑了一声,“放心,你不会死的,难道,你不想报仇吗?”
妇人,也就是白氏,她的呼吸变得凝重起来。
“你不敢吗?”那声音又问了一遍,“记着,你的卖身契没了,衙门里也没有记录。”
白氏听到这话一惊,“当真?”
“比真金还真。”那人语气肯定。
白氏深深吸气,猛的抬起头:“我做!”她都不是奴才了,还怕什么!
反正,出了事,有眼前这人顶着。
—
夏府。
夏玉郎下朝,刚到夏府门口,还没进门,就见到一个民妇从远处跑了过来,扑腾一下跪在夏玉郎面前,头上还顶着血书。
“求大人给民妇作主啊,”这妇人长跪在夏玉郎面前,悲泣道,“大人,崔相三子崔尚余,杀我亲夫,害我亲儿,还将他们分了尸泄愤,大人,您给民妇作主啊!”
夏玉郎看着跪在身前的妇人,眼神冷漠。
他刚刚被调到刑部,眼前这妇人是怎么知道的,还求他作主,还真是巧啊。
夏玉郎面无表情:“这事你该去衙门,击鼓鸣冤。”很明显,他不准备接这案子。他可记得刚才这妇人状告的人是崔相三子崔尚余,崔相,虽然在养病,并没有上朝,但是崔相在朝中还是有威严的,夏玉郎可不准备跟崔相撕破脸。
就算周家跟崔家旧怨,但他们夏府,两不相帮,他才不想掺和到这浑水之中。
谁胜谁败,还未如呢。
夏玉郎甚至觉得,岳父大人近日太高调了。
夏玉郎想完,绕过眼前的妇人,准备进府,说得迟,那时快,只见那妇人如箭头一般冲了出去,一头撞在夏府的大门前。
砰!
这是额头撞到大门的声音,殷红的鲜血从妇人的额头流了下来,她又撞了一次,上次在崔府也是同样的位置。
旧伤加新伤,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只见这妇人脖子一歪,竟然没气了。
“主子,这、妇人死了!”下人惊恐道。
夏玉郎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主子,这该怎么办?”
夏玉郎面色更冷,“还能怎么办,去,将衙门的人叫来,让他们将这死尸拖走!”什么玩意!
白氏,玩脱了。
她本想故技重施,血书,撞墙,将人引来,逼得夏大人不得不接这个案子,她听那人说了,夏大人是周尚书的女婿,周家不好明着跟崔家撕破脸,她若是去周府,那周府肯定会推桑的,可去夏府就不一样了。
夏大人刚调到刑部,她这案子又牵扯崔家,夏大夫为了名声,为了在刑部站稳脚,一定会接下这案子的!
226 七妹妹还是八妹妹?
恐怕,白氏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撞时用力过猛,死在了这。
夏玉郎并不像白氏想像中的那样,接下这案子。
案子移到交了刑部,连着死了四人,除开这个自尽的妇人,剩下的三人似乎跟崔三爷有关,至于证据……
白氏留了血书,这很关键。
夏玉郎想撒手不管,却没能如意,就在刑部的人将白氏连着血红一起带走后,周府来人了,是周夫人身边的老嬷嬷,“姑爷啊,若雪小姐你就不打算管了吗?”老嬷嬷嘴里的若雪就是周若雪,夏玉郎的妻子,上次因为夏福泽跟夏谦‘失踪’的事被夏夫人说了一顿,气得回了府。
夏玉郎知道后,只淡淡的嗯了一声,直到现在,也没说将人接回来的话,周若雪,还一直在娘家呢。
现在看来,是周家等不及了,要夏玉郎去周府将周若雪接回来,出了嫁的姑娘,总不能一直住在娘家,这样脸上不好看。
老嬷嬷苦口婆心,盼着夏玉郎去将人接回来呢。周若雪嫁给夏玉郎八年,未生下一儿半女,而且,大夫悄悄跟周夫人说过,若雪小姐以后怕是不能再生了……
这事,周夫人瞒得死死的,还以为夏家人不知道呢,要不是这样,上次夏玉郎带回两个来历不明的儿子,周夫人就能闹起来。
夏玉郎听到老嬷嬷的话,语气平淡:“她将孩子弄丢了,还有理了不成?告诉她,若想回来就回来,若不想回来,以后就别回来了。”
夏玉郎这个年纪,这个官职,加上这般长相,有的是年轻姑娘想嫁。
老嬷嬷也知道,她真没想到夏姑爷会拒得这般干脆,她苦苦劝着:“姑爷,小姐不懂事,你将人接回来好好说说便是,都是一家人,话说开就好了嘛。”
夏玉郎道:“够了,我的意思说得很明白,如果三天后她还不回,那永远不要回了。”若非周家来人,夏玉郎还真想不起周若雪的事。
他倒觉得,周若雪不在府中,两个孩子都活泼许多,尤其是大的,可还会跟他玩闹,这两日还求他,想要他带出府去玩玩呢。
想到这,夏玉郎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老嬷嬷还想劝,夏玉郎却走了,不想跟这个老嬷嬷聊下去,府里侍候周若雪的丫环走过来,悄悄道:“嬷嬷,这几日三夫人不在,好多不安分的都往爷那凑……老夫人(夏夫人)已经在瞧好人家的姑娘了……”不知是不是想给夏玉郎挑选一个继室。
老嬷嬷大惊失色,她家小姐还在呢,这周家怎么能这样!
老嬷嬷匆匆走了,一回周府,就将这事告诉了周夫人:“夫人啊,夏姑爷他不肯过来接人,老奴听那边的下人说,夏姑爷的娘已经在为姑爷挑新媳妇人选了……”
周夫人震怒,一拍桌子,“好一个夏玉郎,他竟然这样对若雪!”
周若雪站在屋外,她刚来,只听了了周夫人说的话,她低下头,自嘲一笑,她就知道夏玉郎不会来接她的。
明明知道,可娘派了人去夏府让夏玉郎过来,她心里还是存了一丝希望的。
“小姐,您什么时候来的?”老嬷嬷看到周若雪,满眼心疼。
周若雪平静的走进屋子,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刚来,娘跟嬷嬷您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明知故问。
老嬷嬷看了周夫人一眼,没吱声。
周夫人将桌上的手收了回来,端着茶,品了一口:“若雪,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既然夏玉郎不来接,那只能让若雪自个回去了。
周夫人怒归怒,她可能说什么,将夏玉郎叫来,训斥一顿?这是绝对不能的,且不说夏玉郎的亲爹也是尚书,与周尚书同级,单是女儿无子这事,若雪就站不住脚。
这日子嘛,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周若雪听得心里一堵,半响没说话。
周夫人看了过来:“若雪,差不多说行了,你成日闹着,又是回娘家,你相公心里怕是也不舒服,唉,都怪安宁郡主,要不然,这孩子……”早就能上学了。
这话是周若雪心里的刺,一碰就疼。
安宁郡主,纵然此时的安宁郡主与周若雪一样不能再生子,也解除不了周若雪对安宁郡主的仇恨。
说到安宁郡主,周夫人倒是想起来了:“那安宁郡主仗着身份欺负人,活该她有今天,相公没了,成了寡妇!”
周夫人用一副看笑话的语气说道:“她无儿无女,听说她相公在外头有一个儿子,她不仅不将人带回来养,还将那儿子跟外头的女人赶尽杀绝,人啊,都死得透透的了。任家人对她很不满呢,听你爹说,那任家人还来找了你爹,准备上折子,想将安宁郡主从任家除名呢!”
周若雪听到话,整个人都舒服了,不过却有疑惑:“她是郡主,是皇上的妹妹,皇上能同意吗?”
周夫人听到这话,笑着看向周若雪,“这事可大可小,安宁郡主以前犯的事,够她死十几回了,都是皇上护着,不过,这次的事不同。”
周若雪问:“怎么不同?”
话将出口,就见一个下人闯了进来,周夫人正欲斥责这没规矩的下人,却听下人说道:“夫人,小姐,夏姑爷来了,已经进府了!”
“你说什么?”周若雪不敢置信。
下人又说了一遍,“夏姑爷来府上了,老爷说,让小姐您换身衣裳,再过去。”
“我这就去!”周若雪没想到夏玉郎真来了,脸上满是喜色,转身就出了屋子,去换衣裳去了。
这件衣裳,还是旧了些。
周夫人笑着看周若雪离开,等周若雪走远,周夫人脸上的笑就没了,她看着身边的老嬷嬷,轻喃道,“这小夫妻两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老嬷嬷附和道,“是啊。”没个孩子,到底是不行。
周夫人想了好一会,慢慢出声,“你说,将若云那孩子送若雪身边,可行?”
老嬷嬷心里一惊,若云,就是周若雪的庶妹,妾生了,那孩子乖巧听话,一直安安分分,要不然,也不到这么大。
“你说呢?”周夫人问老嬷嬷。
老嬷嬷斟酌半天,才说出口:“只怕,若雪小姐不愿意。”
周夫人淡淡道:“有什么不乐意的,送若云过去,不过是为了帮若雪让若云替她生一个孩子,这孩子姓周,抱到若雪身边,记到名下,跟嫡子也是一样,这孩子从出娘肚皮开始养,只要外人不说,他不会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谁。”
“那若云小姐……”老嬷嬷声音很轻。
周夫人声音更淡了,“那孩子身子弱,只怕只能活到生产了。”
老嬷嬷垂着头,站在一边。
夫人这话,只有一个意思,将若云小姐送到夏府为夏玉郎生下一个孩子,等孩子有了,这若云小姐就没用了,没用的人只有死。
老嬷嬷却是担心:“万一头胎是个女孩……”
周夫人面色一变:“不可能,只能是男胎!若是女胎,那就接着生!”
“夫人说得是。”
—
周府,书房。
“岳父大人,您叫小婿过来是为何事?”夏玉郎看着站在身前的周尚书,问道。
周尚书摸着胡须,笑了起来:“玉郎,不要这么严肃,我叫你过来,一是为了若雪的事,是我们周家对不住你,若雪这孩子嫁给你这些年,未生下一儿半女,唉,也是苦了你了。”
夏玉郎仔细听着。
周尚书又道,“若梅这孩子你见过吧,这孩子可怜,容貌品性样样不差,独独出身不好,我本想给她挑门好亲事,嫁了了事,没想到,这孩子懂事,见若雪无子,想替姐姐分忧,想嫁与你做平妻,为夏家传综接待,你看如何?”
周若梅?
夏玉郎的脑中冒出一个人来,是周若雪的七妹妹还是八妹妹,他隐约记得府里有两个姑娘,都是周若雪的庶妹,一个长得秀丽,一个长得娇艳,具体是什么模样,他记不清了。
因为是庶女,夏玉郎跟周若雪回周府时,是极少见到那两人的(周夫人不许庶女出来乱晃)。
平妻?
这到是好笑了。
夏玉郎想也没想,就拒了,“我夏家没有娶平妻的规矩,岳父,我是不会娶平妻的。”
周尚书脸上一僵,神情不太好看,“玉郎,这事……”
夏玉郎道:“岳父,你若无事,我便先回去了。”夏玉郎觉得,崔相养病后,岳父做的事越来越不像话了,在朝中结党营私,岳父莫不是以为皇上不知道吧。
想到这事,夏玉郎不禁想离周家远些……
“慢着。”周尚书叫住他,“还有一事。”
夏玉郎停住脚步,“何事?”
周尚书道,“我听说有个妇人想让你申冤,状告那崔府的老三。”
夏玉郎道,“是有这么回事。”
周尚书道:“我怎么听说你没接这差事?”
夏玉郎道:“这事我已交与刑部,自人刑部安排,若是派到我头上,我自然会管。”
周尚书听到这话,面色微缓:“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他会想办法让这事落到夏玉郎头上的。
“玉郎,你该知道,我周家与你夏家荣辱与共,这命案的事,你可得上上心啊。”周尚书走过来,拍了拍夏玉郎的肩。
“岳父,若案子落到我手上,我一定会尽心查案。”夏玉郎说道。
周尚书笑得和气。
“大人,姑爷,若雪小姐来了。”下人通报道。
夏玉郎听到周若雪过来,表情依旧还是那般冷淡,周尚书看了夏玉郎一眼,眼睛眯起,看来,夏玉郎对若雪真的很不上心啊,送若梅进夏府这件事,得快些才行啊。
若是夏玉郎不听话,接下来的事可不好办啊……
尤其是夏尚书那边。
“爹,玉郎。”周若雪换了身新衣裳,高兴的走了过来,玉郎果真来接她了,周若雪胸口空落落的那块,那仿佛填满了一般。
夏玉郎看了她一眼,冷淡道:“东西都收好了吗,收好了,跟我回家。”
玉郎果然是来接她的!
周若雪的高兴都写在脸上了,怎么也掩不住,“不用收拾,我们现在就走。”周若雪走到夏玉郎身边,挽着他的胳膊。
227 大消息!
周若雪出嫁好几年了,跟那两个庶妹并不熟悉,而且,周夫人一向不太喜欢庶女,那两个妹妹极少出现在周若雪面前,也就只见过几面。
她不明白,周尚书提周若梅是为何。
周尚书道:“你嫁到夏家这么年也没有生养,你妹妹想为你分忧,你看如何?”
周若雪脸色剧变,刚刚看到夏玉郎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
周尚书看出周若雪的不情愿,放缓语气:“你好好回去想一想,爹总不会害你。”
周若雪表情更难看了。
等他们说完,夏玉郎才慢慢开口:“好了,我们回去吧。”他这话是对周若雪说的,过了会,看周若雪还站着不动,夏玉郎慢慢伸出手,拉着周若雪,往外走去。
周若雪回过神,又愣住了。
这是……
没想到,不等两人走出周府,周夫人又赶过来了,看到两人,喊了一声:“若雪,你怎么就走了,娘还有话跟你说呢。”边说边冲周若雪招手。
周夫人见小夫妻俩握着的手,不由笑了。
夏玉郎放开手,喊了一声:“岳母。”
“娘,”周若雪心里有些埋怨,娘怎么回事,有话刚才不说,偏偏要玉郎来了再说,万一玉郎不想等,自个回去了怎么办?
那她不是又得留在这?
周若雪不情不愿:“您有事,等下回再说吧。”若是重要的事,她在娘家这些天,周夫人早该跟她说了。
“等等。”周夫人走了过来,“你这孩子性子就是急,娘说有事就是有事啊,算了,玉郎也在,这事也不好瞒你,娘就一并跟你说了吧。”
“娘你说。”周若雪听着。
周夫人拉着周若雪的手,说得很慢:“若雪啊,你还记得若云吗?”
“若云?”周若雪听到句话,却是突然笑了,“娘,你莫不是想把若云妹妹送到我那,给……玉郎当妾吧。”
周夫人有些错愕。
周若雪看到周夫人的表情,立刻明白自己猜对了,她心里冒火:“娘,你是不是跟爹商量好了,非要将人往我那送,她们年纪轻轻的,难道还嫁不出去吗?”
周若雪越说越气,又想起昨日的事,冷笑一声,“我说昨日她们怎么那么热情,非要过来找我呢,看来她们是知道这事了,娘,我可是你的亲闺女,你怎么还帮着外人呢?”
“你爹也说这事了?什么时候?”周夫人不动声色问道。
周若雪哼了一声,“就在刚才,还说将若梅妹妹送过来,娘,这事你们就别管了,这是我的家事。”
周夫人偏头看了一眼夏玉郎:“玉郎,没有嫡子总归不是个事,你也见过若云那孩子,乖巧听话,你觉得怎么样?”
“娘!”周若雪,“玉郎,我们走。”她生怕从夏玉郎嘴里听到她不想听的话。
“嗯,走吧。”
夏玉郎真走了,周若雪急忙跟上,周夫人并没有将人强自留下,而是看着他们离开。等夏玉郎跟周若雪走后,周夫人转身去了周尚书的书房。
书房的门关着,周夫人并没有闯进去,而是先让人通报。
“大人,夫人来了。”
周尚书听到声音,打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夫人。”
周夫人看到周尚书,开口便问:“若雪说你想给夏玉郎纳妾,可有此事?”
周尚书面容淡淡:“这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周夫人压下心里的不悦,脸上带笑:“我说是让若云去,可你呢,说的是若梅,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梅这孩子,心思深沉,又长得好,你怎么能送她过去?她若去了,玉郎真将若雪撇到一边怎么办?”
周尚书沉下脸:“进来说话。”这种事,不好当着下人的面说。
周夫人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没一会,屋时就传来争吵声。
“你不是偏疼若梅那孩子吗,怎么舍得她给夏玉郎当妾?啊?”周夫人声音拔高。
“不是妾,是平妻。”周尚书平静道。
“什么,平妻!你是疯了吗!京中哪个好人家会娶平妻,夏玉郎又不是没有正妻,你还想让同姓的庶女给嫁到夏府给夏玉郎当平妻,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周夫人不敢置信。
周尚书板着脸道:“这还不是怪你,生出的孩子怎么这么没用,连个嫡子都生不出来,若非如此,还用得上我再舍掉一个女儿吗?”
周夫人一声冷笑:“怪我?若雪能不能生你是知道的,当初若不是安宁郡主,若雪也不会落胎,那时,你这个当爹的在哪?我让你上折子,你偏不肯,要是当初你听了我的话,状告安安郡主,若雪的第二胎也不会掉。”
“够了,这事你不懂。”周尚书有些烦躁,“我跟你说不通,反正,只能是若梅,若云这孩子太懦弱了,根本就掌控不了夏玉郎。”接下来的事,还要夏家帮忙,若是不能让夏玉郎听话,那送一个闺女过去又有什么用?
“当然得懦弱些,这样的性子才会听话,才不会让若雪堵心。”周夫人争辩道。“若雪可是你的嫡女,你怎么能偏着庶女?”
周尚书神色越发不耐,“好了,我不跟你说争,这事就这么定了。”
“定了?”周夫人道,“刚才你可看到了,姑爷不同意,你定了,人不同意也没用!”若是周尚书执意送若梅过去,那周夫人宁愿没这事!
“出去!”
两人不欢而散。
另一边。
夏玉郎跟周若雪坐上马车,马车慢慢前行,周若雪心里烦躁,想到周尚书夫妻说的话,心里更烦。
夏玉郎闭目养神。
他是不想过来的,是周尚书派了心腹去叫他,说有要事,他才过来的。想到周尚书说的塞人进府,夏玉郎心里冷笑,他爹娘都作不主他的主,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岳父。
真是太小看他了。
“玉郎。”周若雪轻声喊道。
夏玉郎睁开眼睛,“嗯?”
周若雪眼中有些慌,“刚才爹的话……你怎么想?”她小心的等着答案。
夏玉郎道:“你放心,我不会娶周若梅当平妻的。”
平妻?
周若雪整个人都呆了,“不是妾吗?怎么会是平妻?”
夏玉郎道:“你放心吧,不管是妾还是平妻,我都不会要的。”那两个孩子才刚适应府里的生活,他的后宅再进女人,又会生事,对孩子不好。
周若雪很沉默,接下来的路中,一言不发。
夏玉郎依旧闭目养神。
次日。
夏玉郎去了刑部,没想到,刚到就被刑部尚书叫了去,出来时,跟白氏有关的凶案落到了夏玉郎的手上。
上司安排他的任务是:“去崔府,将嫌犯抓回来。”嫌犯就是崔三爷,这是让夏玉郎去崔府抓人。
夏玉郎不想接,可这是他进刑部的第一个任务,推不掉。他心里明白,这事肯定是周尚书动的手脚。
“大人,尚书大人在问,你怎么还不去办案?”刑部的一个官员问道。
“我这就去。”夏主郎道,他带着搜捕令,与属下去了崔府。
—
密室。
唐墨正在查看近日送来的消息,正看着,有人打开了密室的门,“大人,有个暗探冒死送来了重要的消息。”
“人在哪?”唐墨问。
那人道:“大人,就在外头,那人只剩一口气了,见不到大人就不愿意说。”
“何人?何种等级?”唐墨又问。
那人凑到唐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唐墨道,“带我过去。”
那快死的暗探就在外头。
唐墨快步走了出去。
暗探不认识唐墨,但认识唐墨手上的密令,看到密令,他才将用命换来的消息说了出来:“大人,成王爷的事办成了,不过,……”这人又喘了口气,“成王爷他被……歹徒……”
228 钦差,密旨
唐墨等了半天,也没等那人说出后半截话,抬头一看,传递消息的暗探原来已经死了。
搞什么!
唐墨问:“除了他,还有其他人吗?”
下属道:“有,不过全部失去了联系,大人,他、他……他死了?!”下属这才发现,大惊失色。
唐墨揉了揉额头,“成王爷最后联系我们的地方在哪?”
下属在唐墨耳边说了一个地名,是个离京城极远的地方,一个小镇,无双镇。
唐墨道:“你们去挑几个厉害一点的人,干粮东西都带上,等我回来,就走。”
成王爷是皇上的亲弟弟,他失踪了,唐墨可不能当作不知道,更何况,成王爷这次离京,就是办皇上交待的秘密差事,极为重要。
“是。”
半个时辰后。
唐墨出现在皇宫里,他有宫的腰牌,是皇上亲赐,没人拦他。
“皇上,唐侍卫求见。”太监在外面禀报道。
唐侍卫,唐墨,他怎么来了?
皇上略一皱眉,唐墨刚接手暗卫的事,应该正是忙的时候,怎么会来宫里?
“传他进来。”
“是。”太监恭敬应了,转头高声道,“传,唐侍卫进见。”
唐墨走了进来,跪安:“参见皇上。”
皇上看了身身边的大太监,说道:“你们都出去。”大太监听到这话心里有些诧异,不过面上不显,依旧是笑吟吟的喳了一声,然后,带着屋里侍候的太监宫女一道出去了。
“何事?”皇上问道。
“禀皇上,臣属下传来消息,成王爷出事了。”唐墨不曾隐瞒,如实说道。
“什么!”皇上语调极高,不敢置信,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失态了,他控制自己的语气,恢复如常:“到底是怎么回事,说。”
唐墨详细的将暗探的事说了,并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派出去的二十人如实只回了一个,身上还有重伤,臣担心成王爷的安威,便想着,去无双镇看一看,特意过来禀告皇上。”以免皇上想找他时他不在。
皇上听到这话,点头道:“去,快去,你一定要将阿宏(成王爷)找回来,一定要活着带回来!”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差事,……阿宏的命更重要,既然差事办砸了,也……无妨。”唐墨听出来了,皇上最后说的无妨并不是真的无所谓,而是,跟成王爷的命比起来,这个差事可以暂且放到一边。
当然,如实唐墨真那样做了,到时回来,……说不定会被皇上厌弃。
伴君如伴虎。
皇上口是心非的话,他若是听不出来,恐怕也当不了这个暗探头子,应该说,他现在只是暂时领了这个差,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全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是,皇上。”唐墨进宫就是为了让皇上知道成王爷失踪(遭遇不测),现在事情说完了,他自然该走了。“臣告退。”
“且慢。”皇上叫住了他。
唐墨恭敬的站在皇上面前,等皇上接下来的话。
皇上道,“朕看,锦衣卫还有一个副指挥使的缺,你暂且领了,等会,你就带着人大大方方的以钦差的名义去无双镇,明白吗?”
“是,皇上。”唐墨应了,又问,“那臣这钦差,去无双镇是以什么名义呢?”
无双镇极小,那边最大的官就是镇长,钦差过去是办事的,去那,能办什么事呢?若不说明白,含含糊糊的去了,那些人还以为他是个假钦差呢。
与其这样,还不如悄悄过去找人。
皇上沉思。
想了好一会,他终于想到了,“朕记得,朕年少时路过那,”说到这,皇上顿住了,想到往事,有些惆怅,“遇到一个农家女,娇娇怯怯的,那双眼睛,跟黑珍珠似的,真是……”皇上正在忆往事,猛然看到唐墨的想,终于想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才回归正题,他咳了一声,说道,“朕记得,朕当时是与崔尚文一共去的,朕不便透露身份,用的是崔尚文的名号。”
皇上又陷入了回忆。
唐墨忍不住了,问道:“皇上,那臣就以找这女子的名义过去?”
皇上点点头:“嗯,去吧,不过,不是以找这女子的名义(这样有损皇上的名声),你去了,就说是去找朕遗失在外的儿女,知道吗?”
“是。”唐墨明白了。
皇上又叮嘱:“去钦差的名义去,去时阵仗闹大些,但是,这任务就低调些,且记着,你这次去最重要的是找到阿!”
“臣明白。”唐墨领命。
唐墨问:“陛下,这密旨是口喻还是圣旨?”
皇上写了一道密旨,盖上玉玺,然后交给唐墨,“带好了,记着自己的差事。”皇上说完,将大太监叫了进来,直接命令道:“传朕的旨意,唐墨于朕有救命之恩,特令他任锦衣卫指挥使副使一职。”
“喳。”大太监领命。
他低着头,眼睛微微转着,往唐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位唐侍卫好生厉害,当差不过短短数月,就连升好几级了。
以后,可不能得罪了。
大太监领命后,笑着引唐墨去锦衣卫那,大太监要传旨,自然得一同去。没想到,两人还未出门,外头就传来了宣闹声。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外头闹事?
大太监跟唐墨都是个人精子,两人极快的退了出去,生怕惹皇上不悦。
皇上虽然稍稍回忆了一下自己年轻时的风流韵事,不过很快,他的思绪就回到了现实,如实,成王爷下落不觉,那可是他的亲弟弟!
他怎能不伤心,不难过?
而且,更重要的他不知道派给成王爷的差事办好了没,那些乱党,余孽,可清除了?
外头的喧闹声就是在这时传来的。
皇上本就心烦意乱,听到吵闹声更加不悦:“谁在外头?”
太监禀道:“回皇上的话,是荣绣姑娘。”
荣绣姑娘,崔荣绣,她虽然跟了皇上,可到现在都还没有名份,在宫里,是个极尴尬的存在,连带着崔荣锦都一块丢脸。
皇上听到是崔荣绣,摆摆手,“朕不想见她,让她。”他现在没有心情应付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崔荣绣又是个小姑娘,还要哄,皇上真的累了。
养心殿外面。
“崔姑娘,皇上说不见,您回去吧。”太监如实将皇上的话传了出来。
“我不信。”崔荣绣咬咬唇,期盼的看着太监,“您一定是弄错了,皇上,不会不见我的,昨夜他还说……”说到这,崔荣绣的面上泛起一丝红晕。
“公公,拜托您了,您一定是没有说清楚,您说说,是崔荣绣求见,不是崔荣锦。”崔荣绣故意将后面两个名字说得极为清楚。
她是真的觉得公公传错话了。
太监犹豫了,本是不愿去传这个话,可又想到这几日眼前的这位崔姑娘连着几夜被皇上宠幸,或者,刚才真是他听错了?
太监还真的听了崔荣绣的话,又去传了一遍话。
“朕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滚!你这样连话都听不明白的奴才,以后不许再出现朕眼前,滚!”太监被骂了出来,还丢了差事。
皇上的声音大得连养心殿外的崔荣绣都听到了,崔荣绣不敢再留,在那传话太监看到她之前,提着亲自熬的汤,匆匆的走了。
她生怕这太监将这事赖到她头上。
“崔姑娘呢?”太监丢了差事,满脸晦气,正准备找崔姑娘说一说,改日若有机会,让崔姑娘吹一吹枕头风,他这差事说不定能回来,没想到,出来就见不到崔姑娘的人了!
另一个与他一同当差的太监指了指远处,“那呢。”又嘀咕一句,“跟有耗子在后面追似的,跑得可快了。”说完,还笑了起来。
传话的太监看着崔荣绣跑远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229 点心
旁边的小太监一脸同情的看着他。
走已经走远的崔荣绣知道那个受了皇上训的太监可能会对她有怨言,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个小小的太监,难道,还能有什么作用不成?
而且,还是个遭了皇上厌弃的,根本就不必担心。
她根本就不明白,能在皇帝宫殿里当差露脸的都不简单,像这位传话的太监,他有一位好干爹,正是身边的大太监。
这传话的小太监姓温,跟大太监是本家,不过,因为怕皇上叫混了,故直接用名作称号,大伙都叫他小点子,小一辈子的太监则喊他点公公。
此刻,他心里一肚子气。
“没想到那崔家庶女是这么个货色,”他自言自语道,“她得意不了多久了。”
崔荣绣失落而归。
她回到太和宫,直接回了自己的偏殿,也没说去主殿跟崔荣锦打个招呼。皇上近些时日每次来太和宫,都宿在崔荣绣那,皇上走后,崔荣绣每每见到崔荣锦都无比得意,不免炫耀一番,皇上还给崔荣绣赏赐了不少东西,都是内库出来的好东西,可惜,这些东西都是登记在册的,能用,但是换不了银子。
是的。
银子,崔荣绣进宫匆忙,之前又失了一大笔银子,现在手里根本就没有银子,在宫里,让人办事,有时候得出银子。
这样一来,崔荣绣仅剩的那一点银子也快没了,她拮据得很。
在找皇上打赏银子跟从崔荣锦那借钱之间,她选择了前者,她今天特意煲汤送去,就是为了讨皇上欢心的。
没想到,她去时皇上心情不好,她连面都没见上,败兴而归。
因崔荣绣缺银子,近日连皇上的行踪都打探不到了,唉,打探不到皇上的行踪,她以后还怎么去截人?
真够愁人的。
崔荣绣想了半天,目光渐渐移向了窗外,那里,是太和宫正殿的方向,也是崔荣锦住的地方。
崔荣绣看着桌上已经快要凉掉的汤,嘴角一勾,说道:“带上汤,随我去姐姐那。”
“是。”宫女低头应道。
崔荣绣大步走出殿门,宫女端着汤走在后面,都是同一个宫,近得很,崔荣绣很快就到了正殿外头,她是过来‘借银子的’,所以,这次的态度还算不错。
她带了两个宫女过来,一个端汤,另一个去通报了。
崔荣绣等了一会,也没听到崔荣锦叫她进去,她冷笑一声,心中想道,都是侍候皇上的女人,谁比谁高贵?
就算崔荣锦是嫡,她是庶又怎么样呢,到了宫里,根本就没有嫡庶之分,只有皇上喜不喜欢。
“大姐,我熬了汤,我是送来给您。”崔荣绣直接闯了进去。
奇怪的是,太和宫正殿里没有人,崔荣锦并不在这。
崔荣锦看到宫女,便问:“大姐人呢?”
正殿的宫女答道:“锦嫔娘娘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
崔荣绣听到这话,心里冒出一股诡异之感,大姐偷偷去看皇上了?崔荣绣意味深长道:“大姐是过去是送汤还是送点心啊?”
正殿的宫女默不作声。
崔荣绣声音提高:“莫不是我猜对了吧。”她说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大姐也会有今天,巴巴的给皇上送点心,我还以为大姐是个多清高的人呢。”
崔荣绣对着正殿的宫女一顿嘲讽,像是出气似的,越说越过分,正殿的宫女都听不下去了,“三姑娘,请慎言。”
崔荣绣刚才被皇上拒见的怨报出了,心里却舒服了,她心胸广,不跟眼前这小小的宫人一般计较。
“既然大姐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哦,对了,这碗汤是我熬的,大姐回来记得让她喝下。”崔荣绣笑着走了。
走到正殿门口时,她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崔荣锦的寝宫,那里,就是大姐放‘嫁妆’的地方吧,要是那里的东西全是她的就好了。
嫁妆。
提到这两个字就一阵心堵,她不禁想起了那她那个不省事的姨娘,爹已经发现姨娘偷人的事了吧,唉,可真够烦的,幸好她到宫里来了,不然,还不如怎么面对崔家人呢。
幸好。
她在这宫里过得很好,吃最好的东西,穿最好的衣裳,还有人宠着,真的很好,起码,比在崔府受气的好(没人给她气受)。
崔荣绣暗暗祈祷,希望爹看在她在的面上不要将这事闹出来,弄得大家颜面尽失。她现在身份不同了,等她进了份位,就是主子了。
希望爹不要犯傻,纵然被被戴了绿帽,……只要教训一下姨娘不就好了吗?
—
崔荣锦是去养心殿了,还带了亲手作的点心,与崔荣绣一模一样的套路。
小太监看到她,表情古怪,在崔荣锦让他传话给皇上之前,不太监抢先开口:“锦嫔娘娘,您还是回去吧,刚才您妹妹已经来过了,还带着亲自煲的汤过来,皇上连人都没见呢。”
崔荣锦听到这话,难掩失落,不再提送点心见皇上的话,反而与这小太监聊了起来,崔荣锦出手大方,还给了这太监打赏。
太监不露声色的收了,心里乐开了花。
就时这时,崔荣锦顺嘴问了一句,“刚才皇上见了谁?”
小太监以为崔荣锦打探皇宫里还有谁来见皇上,便透露道:“娘娘放心,刚才就崔姑娘过来,再之前,就是唐侍卫了,也没别人了。”
“唐侍卫?”崔荣锦惊讶。
可算是问到了!
崔荣锦心里的大石落了地,自上次皇宫出了事后,皇上对后宫查得极严,不管是什么消息传不进来也递不出去,不仅崔荣锦不习惯,连贤妃贵妃都不习惯。
崔荣锦就是听说一个姓唐的侍卫进宫面圣,这才巴巴的赶来,想知道一些宫外的消息。
小太监点点头:“是啊,唐大人可厉害了,他……”他本来想说唐墨升官了,可仔细一想,这事不该从他嘴里传出来,所以,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崔荣锦见小太监不愿说,也没逼问,倒是问了一个她想知道的问题:“那位唐大人可出宫了?”
小太监看着崔荣锦。
他心里奇怪着,这位锦嫔娘娘怎么问起了唐侍卫?
崔荣锦脸上带笑,不紧不慢说道:“上次唐大人救了本宫宫里的人,本宫还没谢过他呢,若他还在宫里,本宫想派人送些打赏过去。”
噢。
这样就说得通了,小太监笑道:“唐大人在锦衣卫那边,去了有一会了。”
还在。
崔荣锦听到这个答案,心里一松,这才跟小太监告辞,至于她带来的点心,也送给小太监了。
小太监看食盒里精致的点心,更高兴了。
另一个太监,就是是点公公走了过来,他手里拿包裹,这是被赶出养心殿了,最好在天黑之前搬到新分的住处,不然,等会碍了皇上的眼,倒霉的又是他。
点公公看到小太监手上的食盒,“谁送的?”
小太监笑道:“锦嫔娘娘送来的,可便宜了我。”
点公公眉头一挑:“让你传话送到那的?”嘴巴往殿门那动了动。
“没呢,”小太监递了一块过去,“要不要尝尝,这位锦嫔娘娘是个聪明的,只问了几句话,东西赏给我了,人就走了。”
点公公盯着点心看了一会。
小太监说道:“送给皇上吃的东西,难道还能有毒不成?”
也是。
点公公之前一直当差,不敢吃太多,也不敢喝太多水,怕发出不哑的声音,更怕如而。现在不用当差了,应该产差事没了,轻松了。
不过,肚子也饿了,于是捻了一块往进嘴里,尝了尝,味道不错。
230
“味道不错,再给我一块。”点公公又尝了一块。
小太监道:“点子,帮我个忙,将这东西送到我屋里,我现在还当着差,不能吃呢。”
“好。”点公公一边吃一边说道。
小太监一脸惊奇的看着他:“你刚刚还很讨厌崔家姑娘的,怎么这会还吃他们送来的东西?”
点公公说道:“锦嫔娘娘是锦嫔娘妨,三姑娘是三姑娘,我分得清。”
小太监将食盒往点公公一塞,点公公拿着食盒,又折了回去。
小太监的住处正是点公公以前的住处,点公公熟得很,吃了人家的东西,自然要帮人家跑腿,这一路走一路吃,不知不觉,食盒里的点心没剩几个了。
点公公有些傻眼,这可怎么办。
他眼睛一转,有了主意,他将包裹放下,然后提着食盒去了御膳房,“皇上要吃点心,现在就要,你们快备些。”
“是点公公啊,好好好,您来得正巧,这会正好有一个刚出炉的。”一个笑容满面的胖太监说道,说完,又扭头对御膳房的太监道,“赶紧的,手脚麻利点,把点心装上,可别让点公公等急了。”
刚出炉的、热腾腾的糕点就这样放进了点公公提来的食盒里,点公公走时,故意说了一句,“皇上这想一出是一出,等会回去,不知会不会变了主意。”
御膳房的胖太监笑呵呵道,“点公公,若是皇上撤下,您只管拿去,放心,咋家嘴严得很。”
点公公赞赏的看着他,拍了拍他有肩,满意的离开了。
胖太监看着点公公走远的背影,眼神有些捉摸不透。
点公公将点心放到了小太监的屋子,看着食盒里齐整的东西,他想了想,又吃了几个,吃的是也是崔荣锦送来的那几个。
他这才点头,他就说刚才哪不对,点心他吃了些,怎么可能还完完整整的。
点公公摸了摸已经饱了的肚子,这才离开,不过他还不知道该去哪呢,先去找干爹,问问干爹怎么安排。
他记得,干爹刚才送唐侍卫去了锦衣卫那……
点公公拿着东西,往那去了。
大太监带着唐墨先去见了锦衣卫指挥使,这位大人是个不苟严笑的,一本正经,听到唐墨就是新出新的副指挥使,神色丝毫未变。
“参见指挥使。”唐墨客气得很。
虽然锦衣卫指挥使在宫里当差,不过,锦衣卫的办差的地方在镇抚司,唐墨手里有差事,匆匆见过上级后,就去镇抚司挑人。
大太监送走唐墨,就回了宫,他没想到,竟碰到了锦嫔娘娘,大太监虽然是皇上身上的得意人,但是,见了宫里有位份的娘娘,还是要行礼的,当然,有些娘娘敢不敢受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温公公,快请起。”崔荣锦在大太监行半礼时就已经将人扶起来了。
在宫里,千万不要小看看公公,尤其是皇上身边的,若是得罪了,别说你不受宠,就算你正当宠,有时也会坏在这些公公的手里。
谁赌得起?
所以,崔荣锦对这位温公公极为重视。
“娘娘,你怎么到这边来了?”大太监笑着问道。
崔荣锦道:“唐侍卫上次救了本宫的人,本宫还没好好谢过他呢,前几日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本宫还在奇怪呢。”
大太监道:“原来是这样,娘娘,小的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崔荣锦道:“温公公慢走。”
大太监笑呵呵的离开,崔荣锦叹了口气,还是回了太和宫,到底是迟了一步,这几日她总是做噩梦,梦到娘出事了,她总被噩梦惊醒,所以,听到唐墨进宫,才想找他问问宫外的事。
崔荣锦回到太和宫,就听宫女说崔荣绣来过,还送了汤过来,汤在桌上放着,已经凉透了。
崔荣锦只看了一眼,便道:“扔了吧。”
汤刚端出去,崔荣绣就过来了,“大姐,你刚才是去了养心殿吗?皇上见了你?”虽然是问着,可崔荣绣用的却是看笑话的语气。
崔荣锦冷冷看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崔荣绣娇俏的笑着:“看大姐如此生气,想必皇上没有见你吧,大姐,皇上既然不喜欢你,你何必往上凑呢。”
崔荣锦的眼神更冷,“真不知道崔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东西,不知廉耻。”她说完,又加了一句,“也难怪,你到底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崔荣绣听到姨娘两个字,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大姐,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失宠的女人强。”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崔荣锦看着崔荣绣的背影,眼中厌恶更深。
—
另一边。
点公公看到大太监,立刻凑了过去,“干爹。”
大太监看到他,吓了一跳:“你小子怎么在这,这会你不是正当差的吗?你这死小子,差事不想要了?”
点公公委屈道:“还不是那个崔三姑娘,煲了汤送来,让我去通传,我想着,她这几日受宠得很,我也不想得罪她,就去传了,皇上却是不见。”
大太监斜眼看他:“然后呢。”
点公公将自己又帮着崔荣绣进去通报一遍的事说了,不仅差事没办好,还遭了皇上的厌弃,大太监听了,只说了一个字:“蠢。”
点公公忙认错:“干爹,我怎么办啊,去哪当差?等皇上忘了我这么个人,您再将我调回来吧。”
大太监又将他训了一顿。
“干爹,我错了。”点公公求饶。
至于去哪当差,大太监说道:“你这性子,只能找个轻松的,我回去瞧瞧哪里缺人吧。”
“多谢干爹。”
过后,大太监便回了养心殿,继续侍候皇上,点公公则是回了原来的住处,这不是还没新人调进来吗,他暂且歇一晚,等明日干爹安排了差事,他再搬走也是一样的。
刚才,他是被皇上吓住了。
点公公回到先前住的地方,看到了轮休的小太监,他刚回来,肚子饿了,刚打开食盒,正准备吃里面的点心呢。
不过,小太监看到点公公后,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奇怪问道:“你怎么又回了?”
点公公道:“干爹还没说调哪呢,这也不早了,明日得了新差事,我再走,这会还没调新人过来呢。”
正说着,他们住处的大门突然被人踹开,一群侍卫冲了进来,站在最前头的,还有一个胖太监,点公公认出来了,这个胖太监正是御膳房的那位大总管。
胖太监盯着点公公的脸看了一会,然后十分确定道:“就是他!下午的东西就是他送去的!”
尽管点公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看这阵仗,应该不简单。
他又是个聪明的,单从胖太监这句话,他就听出了很多东西,看来是下午送的东西出了问题,他下午对这位胖太监说的是送东西去皇上那,也就是说,皇上那……
不,这事跟他无关。
他从御膳房要来的东西正在这食盒里呢,于是,点公公极快道:“公公,您说的东西是点心吗?”
那胖太监见点公公问出这问题,心中一喜,极快点头,“正是。”
点公公听了,往旁边桌上食盒一指,“那东西在这呢,你过来瞧瞧数,可缺一样?”他万分庆幸,小太监还没有开始吃。
站在最前面的侍卫听到这话,拿出一根银针,直接桌上食盒走了过去,他一针插进食盒里,过了会,他将针拿了出来。
银针的尖头慢慢的黑了。
“里面有毒。”小太监吓得尖叫,动作太大,将手中的食盒碰翻了。“小点子,这怎么会是御膳房送来的,这不是锦嫔娘娘送来的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思都落在了那句锦嫔娘娘这几个字上。
点公公极快说道:“锦嫔娘娘送来的点心都被我吃掉了,我太贪嘴,当时饿狠了,一时没忍住,就全吃了,我怕你骂,就去了御膳房……”
“平日,皇上下午总会叫些点心,只吃几日,剩下的会撤下来,我想拿那个充数,没想到,大总管拿来的点心竟是有毒的……”
231 崔三爷被抓
话虽是这样说,可这点心到底是锦嫔娘娘的,还是从御膳房拿的,谁又说得准?
侍卫道:“东西带走,我们会查证的,走。。し0。”
他将食盒拎走了,胖太监也被带着一块走了,看着他们走远,点公公才松了口气,摸了把头上的冷汗,低喃道:“这叫什么事啊。”
小太监也是跌坐在椅上,转头问点公公:“那点心,真是从御膳房拿的?”
点公公听了这话,走过去,关上门,道:“锦嫔娘娘拿来的,我全给吃了,瞧瞧,一点问题都没有。现在食盒里的这些,确实是我从御膳房拿的,只是没想到,这里面竟有毒……”
说这到,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压低声音:“我拿点心时,说是皇上要用,他们、他们这毒不会是给皇上备的吧!”
小太监吓得眼神都变了,“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下毒。”
点公公喃喃道:“是啊,这下御膳房的可要倒霉了。”
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事倒霉的不是御膳房的人,而是锦嫔娘娘。
养心殿。
崔荣锦的食盒放在桌上,大太监正在用银针试毒,银针从点心里抽出来,整个变成了黑色,殿里静悄悄的,太监宫女都低着头,连喘气声都比以往少了许多。
皇上眼神极冷:“锦嫔送来的?”
大太监道:“说是锦嫔的东西,这一路送来,换了几拔人。”因为锦嫔背后是崔相,大太监不想将人得罪,话说得极为巧妙。
皇上眉头一皱:“换了几拔人?怎么回事?”
大太监转头看着侍卫,问,“言大人,您跟陛下说说吧。”
皇上看向了侍卫。
侍卫慢慢答道:“禀皇上,事情是这样的,御膳房的海公公说有人想下毒谋害皇上,还说是用点心作案,这一查就查到了这盒点心。”
中间的过程很复杂,怕是说了皇上也不耐烦听。
“海公公?”皇上的目光转身主了胖太监的身上,“你怎么知道有人下毒害朕?”
胖太监跪在皇上跟前,身子抖得厉害。
皇上看了这盒点心,不禁笑起来,这点心并没有送到他这来,这海公公之前还带着一大帮人过来‘救驾’。
“小温子,带下去,好好审问。”皇上对身边的大太监说道。
“喳。”大太监将人带了下去。
胖太监瑟瑟发抖,突然抬起头,对皇上道:“皇上,这事是……”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突然捂着肚子在地上打起滚来。
“毒……”有人给他下毒!
不到片刻,胖太监就没了气,直接死在了殿内。
这事没关没尾,古怪得很。
皇上冷冷道:“拖出去。”他对侍卫道:“将御膳房的人全部抓起来了,哦,对了,还有太和宫的人,一道抓了,仔细审问。”
过了会,皇上又道,“还有,小温子,御膳房的人好好挑挑,宁缺勿滥,知道吗?”
“是,皇上。”大太监听懂了,皇上的意思是,御膳房只能进信得过的人。
侍卫问:“皇上,是将太和宫所有人都抓了,还是就抓一些……”
皇上沉默片刻道:“算了,太和宫的事你不必管,你去将御膳房的事办了吧。”太和宫的人,就交给贵妃或者贤妃吧。
“去吧。”
侍卫跟大太监都退了出去,桌上的食盒也被人拎走了。
两个刚走,一个黑影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出现皇上面前,他是皇上的暗卫,大殿之内的暗卫多达七个,一般人发现不了。
皇上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暗卫将食盒的事、御膳房的事,凡是能打听到的,都一一说了,至于是谁下的毒,毒怎么带进来的,这些还需再查。
皇上听完后,慢慢睁开眼睛,“那些余孽越来越放肆了,手竟然伸到宫里来了。”他冷笑一声。
暗卫低头听着。
皇上看着他问道:“你觉得呢?”
暗卫沉思片刻,答道:“皇上,作案的是会不是前朝留在宫中的旧人?”
皇上眼睛一眯:“这都多少年了,那些人还没死完吗?”
暗卫答道:“或许,是下一代。”
皇上神色一变,这皇宫从他父辈开始就经过了一遍又一遍的清洗,凡是跟前朝有关的,只要留有蛛丝马迹,不管是不是真有人关系,都会被处理掉,如此这般,皇位到了他手里,应该不可能再有前朝的余孽了。
皇上又想到了崔相之前上的秘密折子,那些人在江南一带死灰复燃,还与朝中官员有关,甚至可能牵扯到后宫……
想到崔相,皇上不禁想到了崔荣锦,对她也有了几分宽容,又想到暗卫说的情报,这事确实跟崔荣锦无关,罢了,太和宫,可以放一放。
皇上这样想着。
暗卫禀完,退了下去。
皇上想着事,想着想着,慢慢的困了……
他睡着了。
—
崔三爷被抓了。
夏玉郎带大人带着逮捕令,将崔相府的崔三爷给抓到了牢里!这可是件大事啊,谁不知道夏大人是周尚书的女婿,两府从八年前开始就不对付了,这次,夏大人过来抓人,明显就是趁着崔相养病,故意整人的吧。
大多数人都这么想。
京城死了几个人,只凭一个妇人的血书,就认定这事跟崔三爷有关,就将人抓了,有这样当差的吗?
不管别人怎么说,崔三爷还是进了牢里。
事情回到一个半个时辰前。
崔府。
府外传来了拍门声,守门小厮一向谨慎,并未开门,只喊道:“谁?”
“刑部的。”
刑部?衙门!
小厮慌了起来,将门打开一点缝,透着门缝,瞧着外头。
还真是刑部的人!
小厮让同伴去府里报信,他则是慢慢将门打开,赔着笑脸问:“大人,您来可有要事?”
回答小厮是夏玉郎的下属:“崔尚余在吗,他杀了人,我们要缉拿他归案。”
小厮听到这话,直觉反驳:“不可能,我家三爷这些时日都在府里,不曾出过府,怎么可能杀人,大人,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夏玉郎道:“崔尚余人呢,叫他出来,若他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进府拿人了。”他不想跟一个下人罗嗦。
小厮道:“大人,您稍等,小的这就去!”他想回去通风报信,让崔三爷快逃。
没想到,小厮还没往那边走呢,崔三爷就已经往这边过来了,说来也巧,崔三爷正在外院,下人一说刑部来人,崔三爷想也没想就过来了。
崔二爷不在,外面来了人,崔三爷自然要出来应付。
这一出来,正好撞到了枪口上,夏玉郎直接将人拿下,带走,崔三爷被带到刑部牢里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崔二太太等人得到消息时,夏玉郎已经将人抓走了。
崔荣华知道这事不比崔二太太早,这事一出,崔荣华觉得不对,三叔根本就没有出过府,怎么可能招惹刑部的人?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有个妇人拿着血书堵住了夏玉郎,状告崔尚余崔三爷,后来还撞墙自尽,因为那封血书,这事才被刑部重视了起来。
只是一封血书?
崔荣华眯了眯眼睛,不对吧。
这事女眷出不了府,进不了刑部,根本就帮不上忙,看来,得等二叔回来,让二叔去刑部瞧瞧是怎么回去,若是能将三叔接回来,那更好。
崔荣华是这样想的,崔二太太跟崔三太太都是这样想的。
崔三太太一听崔三爷被刑部的人抓了,人就晕了过去,后来醒了,就去了二房,准备找崔二爷救崔三爷的命。
谁知,崔二爷不在,连崔二太太都不知道崔二爷去了哪。
一开始,崔二太太还安慰着崔三太太:“等二爷回来,一定能将老三带回来的,老三不会有事的。”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崔三太太看着天色,忍不住道:“二嫂,不如派下人去外头找找二哥吧。”
崔二太太点头:“嗯。”她派人去找了。
三房还有两个孩子,崔三太太已经先回三房了,她走时,崔二太太还没有找到崔二爷的人。
崔二太太坐在屋里等着。
天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那些下人依旧没有找到崔二爷的人,崔二爷常去的地方他们都找过了!
“别找了,都回来吧。”崔二太太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后来。
崔二爷一夜未归。
崔二太太在屋里坐了一夜,她看着天边第一道光升起,心中想的却是,二爷一定是去那个外室那里了。
而且,二爷还为那外室换了住处……
崔二太太看着太阳慢慢升起,心,却凉透了。
232 少爷不行了
秋水苑。
崔荣华起了,问妙笔:“二叔昨夜回来了吗?”她睡时,二叔好像还没有回来。
妙笔小声答道:“还没回呢,二夫人将派出去找的人全部叫了回来,说不找了。”她顿了顿又道,“二爷早上也没有回来。”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崔荣华道:“我去二婶那边瞧瞧,就不早给我备早膳了。”
“是,二小姐。”
崔荣华换了衣裳,正要出门,外头就噼里啪啦下起了雨,雨声越来越大,雨滴大得跟黄豆似的,落到地上,没过一会,地就湿了。
雨声不断。
生火拿油纸伞走了过来,帮崔荣华撑起:“二小姐,雨这么大,不如等雨小了些,再去?”妙笔也劝着:“是啊,二小姐,现在过去,这衣裳全湿透的。”
雷声轰鸣,闪电越发频繁。
一道炸雷响起,仿佛就在眼前一般,妙笔吓得尖叫起来,脸都是白了,“二小姐,这雷怪吓人的,您还是别出门了,万一这雷不长眼,霹到身上,那可就糟了!”
生花瞪了她一眼:“乱说什么呢,二小姐心地善良,这雷怎么可能霹到二小姐身上,这种话,可别说了。”
崔荣华正盯着天空发呆。
她脑中想的崔二爷的事,上辈子,二叔为了一个妾,几乎是魔障,这一次,让二叔夜不归宿的女人难道是上辈子的那个妾吗?
崔荣华想想又觉得不对,那位外室燕姨娘,跟上辈子的那个妾长得完全不像,应该不是燕姨娘。
难道说,二叔在外头又纳了一个?或者说,另养了一个?
崔荣华脑子渐渐清明起来,等等,若二叔新养的外室是上辈子的那个妾,一切就说得通了。
崔荣华又想到一件事,祖父祖母都不在家中,崔大爷也不在,现在府中当家作主的是二叔,若是二叔在这个时候将那个妾带回府……
谁能拦得了呢?
想到这,崔荣华心底一紧。
雨一直下着,崔荣华看这雨势颇大,到底是没有出门,在屋里看起书来,不过,心有些乱,书也看得慢了。
“荣华。”依稀有人叫她。
崔荣华侧头问生花:“刚才好像有人在叫我。”
生花竖着耳朵听了听,“奴婢没听到声音啊。”雨太大,生花听到的只有雨声。
“哎呀,是三夫人过来了。”妙笔端着茶,刚走到门口,就看院外崔三太太带着两个少爷往屋里来。
崔三太太跟两个少爷一人撑着一把伞,尽管这样,她下头半边裙子都湿了。
崔荣华听到妙笔的话后,忙对生花道:“快些拿来干净的帕子来。”帮崔三太太擦一擦。
生花忙去拿了,除了三太太的,还有两个少爷的。
崔三太太将两上孩子塞去屋,她人却站在外头,没有进来,崔三太太的话说得很快:“荣华,我得回娘家一趟,不定住上几天,你三叔的……事,可能得忙上一阵,这几天,时修跟时任,你能帮我看一看吗?”
崔荣华一口应道:“好,三婶,你就去吧。”
崔三太太心里急,夫家能撑事的都不在,再说,二哥现在怕是上朝了,她得回娘家看看,看娘家能不能想想法子,她想去牢里看看崔三爷,再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无缘无故的,怎么就被抓到牢里了呢?
崔三太太将人送来,匆匆走了。
一同玩劣的崔时修,此时却莫名的听话,他扬起小脸,看着崔荣华,轻声问道:“二姐,我爹去了哪了?昨天晚上他都没有给我念书。”
崔荣华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爹去外头办事了,恐怕得过此时日才能回来。”
崔时修问:“真的?”
崔荣华笑:“当然是真的。”
崔时修听到崔荣华这话,顿时高兴起来,扭头看着崔时任,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崔时任拿出一颗腌制的梅干,塞进了崔时修的嘴里,崔时修的脸都酸歪了。
“二小姐,早膳好了。”
崔荣华问崔时修跟崔时任,“你们两个,可吃了?”
崔时修呸的一声将嘴里的酸得掉牙的梅干吐出来,忙道:“二姐,还没呢,我娘一早就将我拖起来,瞧瞧,外头还下着雨呢,我的鞋都湿了。”
“你想吃什么?”崔荣华笑问。
“红烧烧,叫花鸡,猪蹄,油焖大虾……”崔时修说了一串自己没有吃过瘾的肉,都是肉!
崔荣华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崔时任轻轻踹了一崔时修一脚,让他闭嘴,然后这才对崔荣华说道:“二姐,白粥就行,我们不挑食。”
“好。”崔荣华点点头,心中却想着,白粥肯定是不行的,于是,她吩咐了几道,皮肉瘦肉粥,水晶饺子,黄金蛋卷,盘丝饼……
就在崔荣华吩咐时,另一边,崔时修也反踹了崔时任一脚,小声道,“你之前还说爹爹被人抓进了牢里,乱讲!娘跟二姐都不是这样说的,爹只是去办事了,办大事了!”
崔时修得意说道,这时任太坏了,还想骗他。
崔时任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说,你是不是故意吓我的。”崔时修哼哼道。
崔时任收回目光,“嗯,是吓你的。”跟这傻小子说不清,懒得说。崔时任心里清楚,爹确实被刑部的人抓了,听说是犯了命案。
这事是崔时任从上院的老仆嘴里听来的,崔时任在府里的人脉可不小视。
崔时任之所以将这事告诉崔时修,就是想让崔时修用哭声从府里的几个大人嘴里问出些什么来,可没想到,这傻小子被人哄几句,就当了真。
可真是……
崔时任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边,崔荣华已经吩咐完了,生花将崔荣华的要求记下,去了小厨房,让下人做。
崔荣华正想好好与崔时任跟崔时修说说话,这时,秋水苑突然闯进了一个人,“崔二小姐!”
崔荣华听到声音,有些意外,这是暗五的声音。
“二小姐,少爷快不行了,您快去看看他……”
233 被赶出来
崔荣华惊了。
半响,才回过神,“不行?你说的不行是什么意思?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难道快死了……?”
最后一句是崔荣华听到暗五的话后第一个想到的。
暗五正准备说,可一看到崔荣华身后的两个小尾巴,就忍住了,生硬道:“崔姑娘,这话,还是去边上说吧。”这事本来就是王府的私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崔荣华看暗五一直看着她身后,回头瞧了一眼,才发现崔时修跟崔时任已经到她背后了,崔时修眼睛还乱转吧,似乎想偷听。
呃,应该说是明着听。
崔时修见崔荣华往这看,挤出笑容:“二姐,你们说的是未来二姐夫吗?”他很清楚的!
崔荣华道:“你们两个,去屋里,小厨房的早膳就快好了,你们在屋里玩会。”她说完,又地妙笔道:“妙笔,将书房里第三个架子上的那本书拿出来,念给他们听。”
崔荣华吩咐完,领着暗五到了隔壁的厢房,将门关上,让下人离远些,这样,就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怎么回事?你到是说清楚些?”崔荣华问道,心中更是疑惑。
暗五道:“我家世子受了重伤,昨天半夜回的王府,大夫看过了,也敷了药,成王妃早上才知道世子回了府,后来,也不知发了什么疯,还拿出王爷的手令,非要将世子赶出府。”
“怎么不去皇宫?”太后跟皇上很疼朱昊,跟眼珠子似的,若是受了伤,去宫中,太医院的大夫厉害的多得是。
暗五沉默了。
崔荣华变得警觉起来,低声问道,“难道是宫里……”
暗五声音更低:“宫内戒严,我们被成王妃赶出府后,去过皇宫,可被拦了,那些侍卫怪得很,不仅不让进,还想将世子拿下。”
宫里戒严,也就是说,宫里出事了。
不,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现在更重要的是朱昊的伤。崔荣华问:“朱昊在哪?身上的伤势如何?”
暗五道:“世了的马车就在崔府外面。”
“成王妃不让进王府,成王爷在京中应该还有其他的宅子吧?”崔荣华问。
暗五苦笑:“成王妃说了,王府的产业,世子爷不许碰,宅子也不让进。虽说成王妃手里拿着成王爷留下的手令,我们也不会惧,但怕就怕在她们闹起来,到时候,耽误的还是世子的病。”
既然这样,那就不能犹豫。
崔荣华道:“那就让他住进来的吧,我哥的墨居还空着,那边一直有人打扫,就让他住那吧。”
“是。”暗五将人送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走吧。”崔荣华拿了伞,带着暗五往外走去。
暗五提醒:“你别出来,这时候不能让人知道世子来了崔府。”
崔荣华闻言有些惊讶,“王府的马车应该很明显,想不让人知道,怕是有些难吧。”
暗五道:“你放心,我自有安排。”若不是他们一行人进府需要崔府同意,暗五也不会崔荣华过来,这样太显眼了。
崔荣华来到崔府大门处,才发现府外停了一辆半旧不新的车,府门的小厮看到崔荣华跟她身边的暗五,愣住了,过了会,才堆着笑脸道:“二小姐,原来这家伙真是您叫来送货的,都怪小的不好,将人拦了。”
暗五低垂着眼,一副下人的模样。
崔荣华对守门小厮道,“不怪你,是我没跟你说清楚,本来是想让生花过来跟你说一说的,可这雨下得太大,我竟忘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去,将马车带进来,屋里是一些旧书,都是大哥喜欢的,送到墨居去。”
她说完,顿了顿,又对小厮道:“我早上起来身子不太舒服,你去外头请个大夫过来。”说着,给了小厮一点赏银,小厮欢喜的接了。
马车里的朱昊,被平安的送到了墨居。
若非男女有别,崔荣华更愿意将朱昊放到秋水苑,就近照顾。
墨居跟秋水苑的人都是大房的人,离二房三房都远,不光这样,府中的主子现在要么不要府里,要么没心情管这事,可以说,朱昊住进墨居,几乎没有人知道。
以防万一。
崔荣华换了干爽的衣裳后,还将秋水苑跟墨居的人全都叫了过来,“你们将嘴给我闭紧了,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许往透,尤其是是你们(墨居的人),记得听他(暗五)的话。”
崔荣华说完,沉思片刻,又道:“这几日你们但凡有事,交给别人去办,一个都不许出府,还有,记得相互看着,若是发现有人违背我的命令,过来告诉我,若你说的属实,赏银一两,若被我查出说的是假话,还记得刘妈妈吗?”
崔荣华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冷。
秋水苑跟墨居的人都将崔荣华的话听了进去,崔荣华说完,便让他们散了。
所有的事情安排好,崔荣华才松了口气,这才放心去墨居看朱昊,若不将这些事安排好,只会给朱昊惹麻烦。
墨居。
朱昊背后中了一箭,伤口狰狞,还好,箭头昨夜在王府被大夫拔了出来,已经上了药,可朱昊还是发起了高烧,并没有醒。
人迷糊着。
因为背上的伤,暗五便将朱昊翻了一个身,趴在床上,不然,会压到伤口。
朱昊瘦了。
他才离京几日,人就瘦成了这般模样,到底是吃了多少苦?
崔荣华有些心疼,她走过去,碰了碰朱昊的额头,好烫,她抬头问暗五:“喂药了吗?”
暗五道:“正在熬。”熬药的是朱昊的暗卫,朱昊原先的侍卫被成王妃扣了下来,若有不听的,成王妃便要将人关押起来。
那些人自然不会成王妃的,可暗五想得更远,这些侍卫得留在府里,不然,怎么得知府里的消息,怎么打听宫听消息?
于是,就这样定下了。
所以,跟在朱昊身边的那就这么点人,不过,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起码不显眼。
崔荣华在朱昊这坐了一会。
暗五看崔荣华在屋里,带着人出去了。
崔荣华轻轻的说着话:“你这差事,看来很凶险啊,我真不明白,成王妃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将人你赶出府,你毕竟是成王府的世子,也是她的亲儿子,就算她不近人情,也该明白,成王府以后终归由你继承,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除非……
除非朱昊不能继承王府!
崔荣华的声音突然停住了,成王妃不能让朱昊继承王位,就算成王妃不想,但是身为成王妃,朱昊成王爷亲自定的世子,皇上跟太后都认下了,谁也改变不了,除非,其中另有隐情,再要么,就是成王妃想不开,想跟皇上、太后、成王爷对着干!
成王妃是那么蠢的人吗?
不像。
崔荣华越想越乱,想了很久也没想通。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崔荣华道:“进来。”
暗五端着药走了进来,“世子该喝药了。”
“等等。”崔荣华说道,“来人,换个银勺子。”
暗五盯着碗中的瓷勺看了会,又看了看崔荣华,眼带疑惑,纵然成王妃不喜欢世子,可还不到下毒的地步吧。
下人换了银勺子过来,放到药里,银勺没有变色。
崔荣华这才道:“喂吧。”
暗五亲自喂的药,这样才更安心一些,崔荣华看着暗五将药喂完,这才离开,“我的那个弟弟还在秋水苑,我去陪陪他们,对了,以后喂药,记得就用这个勺子。”
“是。”暗五应了。
朱昊住的是墨居的侧院,崔时仁的主院,崔荣华没让他们动。
崔荣华推开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不过小了些。崔荣华撑着伞,回了秋水苑。
234 一睡不醒
皇宫,养心殿。
太后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看着大太监,大太监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昨日他办好皇上交待的差事回来后,皇上就在龙椅上睡了,他以为是皇上批奏折太累,没敢打扰,就在一边守着,还帮皇上盖上了毯子。
天渐渐黑了。
皇上还是未醒,可这到了晚膳时间,可不能让皇上饿着,大太监便冒着挨骂的风险轻轻的喊皇上:“皇上,皇上,该用膳了。”
皇上还睡着,并未转醒,那时,大太监心想,皇上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还是让皇上多睡会吧。
大太监瞧了瞧时间,决定再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
“皇上,皇上……”大太监先是轻声后,然后是大声喊,皇上一直不见醒,后来,大太监便大着胆子拍了拍皇上的肩。
未醒。
大太监刹白,直接叫了宫人进来:“快,去请御医过来。”
“是。”
御医很快就来了。
大太监将皇上的事说,一脸担忧:“曲太医,您快给皇上瞧瞧,是什么病。”
“让老夫看看。”其实,曲太医在听到温公公的话时,心里觉得好笑,想必皇上只是睡着了,至于为何叫不醒,想必只是睡得沉了。
尽管曲太医心里是这样想的,可还是极为小心的为皇上把了诊,半响,曲太医收回手。
“如何?”大太监温公公看曲太医神色轻松,心里的大石落了一半。
若是小病,只要冶好便好了,若是大病,……那就糟了。
“无妨,皇上只是累了,多休息休息便好。”曲太医摸着胡子说道。“让皇上歇着吧。”
大太监道:“只能这样了。”那晚膳只能让御膳房备着,若是半夜皇上醒了,饿着了,总得有人将吃食端上来。
曲太医看完病,便走了。
大太监并没有闲着,他派了两个亲信,将这事告诉了皇后跟太后,皇上龙体微恙,这种事,他可不敢瞒上头两位。
皇后听了只是笑笑,她身边心腹宫女道:“温公公可真是的,年纪越大,胆子却越小了,皇上不过睡着了,还去请御医。”她忍不住了笑了,皇后也笑了。
太后听了这话,脸色严肃:“御医怎么说?”
“御医说皇上身体无碍,只是累着了,说是让皇上好好休息,不必惊忧。”底下小太监答道。
“这样啊。”太后摆摆手,“好,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太后娘娘。”
大太监确认亲信小太监将话带到后,舒了口气,不知怎么的,他这心里,不安得很。大太监亲自值的夜,皇上睡得很沉很沉,一夜未醒。
寅时。
“皇上,您醒醒,该起了。”平日都是这个时辰起,准备好后,就该上早朝了。
大太监还如以往一样,在这个时候叫皇上起来,大太监叫了好几声,皇上眼睛闭着,仿佛睡着一样。
大太监心里一沉。
若是刚睡着一会叫不醒那还好说,这皇上这都睡了一夜加大半天了,怎么还没睡好?
大太监心里慌了起来,叫来了养心殿的另一个小太监:“小欢子,过来。”
“温总管,您叫小的?”小欢子很快就过来了。
大太监压低声音道:“你过来,将皇上叫起来。”
“皇上,皇上,您醒醒……”
“皇上,皇上……”
“您醒醒……”小欢子足足叫了一刻钟,喉咙都痛了,还是没能将皇上叫醒。
果然是这样。
大太监脸色变得铁青,这一次,他万分确定,皇上绝对不是单纯的睡着了!
这个时候,也顾不了其他了。
这一次,大太监在这守着皇上,分别派人去叫了御医,“记着,全部叫来!”一个御医诊不出就多来几个,总有一个有用的吧。
同时,大太监又直接派人去了太后那,皇上若一直醒不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让太后定夺。
—
慈宁宫。
天还未亮,慈宁宫外就传来了吵闹声。
“嬷嬷,皇上出事了,温公公让小的过来报通。”太监跪着道。
“出事?出了什么事?”嬷嬷皱眉。
太监声音极小:“皇上醒不来……”
嬷嬷眉头皱得更深:“醒不来?这算什么事。”
太监声音更小:“若皇上若是一直醒不来那可……”
“掌嘴!”嬷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种话也敢说出口?
太监吓了一跳,跪在地上掌嘴。
嬷嬷去了内殿,正准备叫醒太后,谁知,太后已经醒了,年纪越大,觉就越少了,太后一向醒得早。
“外头闹哄哄的,怎么回事?”太后淡淡问道。
嬷嬷道:“主子,温总管说皇上从昨日睡到现在,一直叫不醒,若皇上只是困了、倦了倒也罢了,可若有个万一。”嬷嬷没敢继续说,因为太后的脸色已经变得很可怕了。
“给本宫洗漱。”太后道。
很快,太后就到了养心殿,所以,才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雷鸣过后,便下起了雨。
皇上在寝宫里睡得极沉。
“皇上为什么叫不醒?”太后看着脚下跪着的太医们,冷冷问道。废物,都是废物,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皇上的病因。
太医们跪在地上不敢说话,确实找不到病因,从脉相看,皇上确实安然无恙。
可为什么会醒不过来呢?
大太监也同太医们一道跪着,皇上若真有个好歹,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太后娘娘,小的想起来了,”大太监忽然道,“昨日皇上是看了那个有毒的点心后,才会……”
太后不等大太监的话说完,就怒道:“有毒的点心?你们竟然敢将有毒的点心带到养心殿!”
大太监咬着牙道:“那食盒的毒点心皇上不曾用过,这点心是从御膳房出来的,皇上才命奴才去查的。”
“御膳房的人?”太后眼神更可怕了。“你确定吗?”
大太监跪在地上道:“娘妨,点心虽是御膳房的,不过,这食盒却是太和宫的,奴才也不知道太和宫与这次的事有没有关系……”
太和宫?
那是锦嫔住的地,太后不悦想到,太和宫除了锦嫔外,还有崔家一个三房庶女,年纪轻轻,就勾得皇上夜夜流连,不是什么好东西。
皇上虽是壮年,但这样下去,身子迟早被掏空,所以,太后并不待见崔荣绣,连带着对崔荣锦也有了意见。
“将御膳房的人、太和宫的人,都给本宫拿下。”太后看着大太监,“小温子,你就别跪着了,去吧。”
“喳。”太后这话的意思是,这事交给大太监了。
大太监站了起来,弯着腰退了出去,退到门外,他才狠狠抹了把汗。
—
太和宫。
大太监带着人,将大和宫围了。
“锦妃娘娘,太后有请,跟咋家走一趟吧。”大太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崔荣锦看到这些人,便知不妙,心里一沉。她在心里回想着,昨日她虽然想去见唐墨一面,可到底没成,应该不是这事。
而且,昨日她见到温公公时,温公公还算和气,怎么一下子变了?
崔荣绣看外面热闹,从偏殿出来了,她穿着刚新来的新衣,本打算去崔荣锦那炫耀一番的。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崔荣绣看到太和宫的那些人,眼睛一转,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姐姐,你是不是犯了宫规?”崔荣绣是笑着问的,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崔三姑娘也到了,正好,来人,将崔三姑娘一并拿下。”太监抬了抬眼皮。
崔荣绣的笑凝固了,慢慢变得僵硬。
直到两个宫女一左一右的抓住她,她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眼睛瞪得极圆,“放手,”崔荣绣喊道,那些人没有听她的。
崔荣绣被那两人带到大太监面前。
崔荣绣怒了:“你们这些大胆的奴才,这样冒犯我,我一定会告诉皇上的。”
大太监冷淡的看着她。
235 还是回来了
皇上没醒,早朝自然就取消了。
朝中大臣在殿里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也没见着皇上,直到一个公公出来,告诉他们:“今日不上朝,各位大人请回吧。”
朝中大臣很是惊讶,不上朝?皇上一向勤勉,鲜少有不上朝的情况。
崔二爷穿着官服,慢慢往宫门走去,一个与他相熟的朝廷命官,见崔二爷慢悠悠的,一点都不急,不禁走了过来,带着笑意道:“看来令弟果真没有做出害人性命之事。”
崔二爷步子一顿,转头问道:“文兄,这话从何说起?”崔二爷的表情颇为严肃。
那称之文兄的官员看着他道,然后压低声音道:“难道你不知道?令弟,现在在刑部的大牢里。”知道这事的人其实也不多,不过,他的小舅子在刑部当差,恰好就知道了。
崔二爷脸色微变,将文兄拉到一边隐蔽的位置,这才问起:“文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没骗我吧?”中
文兄道:“我怎么会骗你,这事千真万确,令弟是昨日被夏大人抓到刑部的。”他说完,又看了眼崔二爷,“我看崔兄你没什么动作,还以为崔兄相信刑部会给令弟一个公道呢,没想到,崔兄竟不知道。”
“昨日?”崔二爷昨天早上出府后,直到现在都没有回过夜,所以,崔三爷被抓的事他一无所知。“文兄,你可知道是为了何事被抓?”
文兄道:“说是杀人案,说令弟杀了三个人,不过,证据还没找着,上面却下了逮捕令,这倒有些奇怪。”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崔二爷的表情。
自崔相养病后,崔家对朝中消息的掌控,越来越弱了。
崔二爷道:“多谢文兄告知,在下有点急事,先告辞了。”他第一次后悔昨夜在外头留宿,他已经猜到,昨日老三出事,府里肯定是派了人来找他的,只是,找不到他的人。
刑部尚书年纪不小,走得慢,应该还在后面。
崔二爷转身,大步往朝堂的方向走去。
果然,他看到了刑部尚书,刑部尚书姓张,是个和气的老头子,没人想到,这老头子会是掌管刑狱之事。
崔二爷看到,张尚书还站着一个人,正是周尚书,这位从八年前争夺个相位失败后,就一直与崔家不对付的周尚书。
周尚书与张尚书说着话,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崔二爷步子一顿。
周尚书似有所感觉,朝崔二爷这看了过来,崔二爷在原地站了一会,到底是没过去。已经耽误一天了,也不会在乎这一会,爹应该知道这事了吧,他先回去问问。
崔二爷转身走了。
周尚书看到崔二爷走远,收回目光,脸上的笑也不见了,只见他面露担忧的对张尚书说道:“不知明日这早朝……”
说着,看向了张尚书,张尚书笑呵呵的,似没听到一般,也不接话。
周尚书很快就岔开这句话,说起了别的事,“张大人,那崔家老三可真是因为杀人入了狱?”
张尚书依旧笑呵呵道:“这事交给了夏玉郎,说起来,他还是你的亲女婿呢,周大人,你若想知道,不如问一问他。”
张尚书看着和气,却蛤上老油条了,滑不溜手,他年纪也大了,只等刑部有人接替他的位置,他也好退下去,颐养天年。
周尚书笑着:“倒也是。”
正好,到了宫门外,两位大人都上了自家的马车。
“老东西。”周尚书看着张家越来越远的马车,嘀咕了一句,夏玉郎在刑部,周尚书的意思很明显,让夏玉郎干几年,接刑部尚书的位置,到时候他封了相,亲信之人在要位之上,方便他行事。
—
崔府。
“二夫人,二爷回来了,正往这边来呢。”下人高兴的将崔二爷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崔二太太。
崔二太太正在翻着账本,闻言看了传话的下人一眼。
“知道了。”
崔二太太说了一句,又低头看账。
下人看看外面,又看看崔二太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没过一会,又有人来报:“二夫人,二爷在书房,正找您呢。”
崔二太太抬头,说道:“你跟他说,我身子不舒服,若找我有事,就过来吧。”崔二太太的意思是,她就不过去了。
这人没想到崔二太太会这样说,以前,崔二爷只要一回来,崔二太太就会过去的。
崔二太太抬头,看那人还不走,便皱眉道:“怎么还站在这?”
这人嚅嚅一声,退了下去。
崔二太太对第一个报信的人道:“你也下去吧。”
“是,夫人。”
屋里除了崔二太太身边的老嬷嬷,其他人都退了下去,他们走后,崔二太太猛咳嗽起来,怎么也止不住。
老嬷嬷道:“夫人,您这受了伤,就好好歇着吧,就别干这些累人的活计了。”崔二太太昨日一夜未睡,早上起来,也没见补觉,后来下了大雨,崔二太太坐在窗边,窗又开了一夜,这啊,染上风寒了。
“夫人,还是叫个大夫过来看看吧。”老嬷嬷道。
崔二太太低头看账:“没事,只是咳嗽两声,不碍的,我记得厨房熬了姜汤,端一碗过来吧。”
老嬷嬷叹了口气,忍不住轻声劝道,“夫人啊,二爷回来了,您就别看账了,不如奴才帮您补点粉,再梳个头?”崔二夫人熬了夜,又染了风寒,这气色不太好。
崔二太太道:“不必了。”头也没胎。
老嬷嬷睁大眼睛,很意外:“夫人,可是二爷就要过来了……”
崔二太太道:“来就来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说着,崔二爷就过来了,他身上的官服已经在书房换过了,此时,崔二爷正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
崔二太太这时才抬头,同时也站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看账?”崔二爷的语气并不好。
崔二太太盯着他的衣裳看了会,“你这身衣裳,哪来的?”不是府中的手笔。
崔二爷平静道:“从北边带回的。”
崔二太太笑了:“你身上的这件,可是京中的样式,不像北边的衣裳。”
“够了。”崔二爷不悦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老三的事你知道吧,人是什么时候被抓走的?”
崔二太太目光从崔二爷的身上收回,她慢慢将崔三爷昨日被抓的事说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崔三爷又自个撞上去了,等府里人知道的时候,人已经被带走了。
从始至终,崔二爷也没有问‘为什么不告诉我’这种话,因为,崔二爷跟崔二太太都清楚,想告诉,找不着人。
崔二爷是想避开这个话题的。
没想到,崔二太太直接将这事挑明了:“相公,昨日府里派人寻了你一天,怎么也找不着人,您这是去哪了?”
崔二爷皱眉,含糊道:“另有要事。”
崔二太太不客气的笑道:“要事?”
236 牢里见人
还是三弟的事要紧,至于家事,以后再说吧。
崔二爷出了府,去忙崔三爷的案子了。
他走后,崔二太太又咳了起来,老嬷嬷去外头小厨房端了热腾腾的姜汤来,崔二太太喝了,没想到,喝完后竟有些困了。
老嬷嬷劝道:“夫人,您这这一宿没睡了,人又病着,不如去歇歇,二爷也回来了,这府里的事也不用您操心了。”
崔二太太喝完姜汤,合上账本,说道:“一个时辰后叫我。”这是准备去休息了。
“是,夫人。”老嬷嬷应道。
崔二太太将账本放到柜子里,锁了起来,这才去歇息。
—
崔荣华知道崔二爷回府的时候,崔二爷已经又出府了。
既然二叔回了,想必三叔的事就不用她来操心了,崔荣华便放心的照顾朱昊,当然,还要帮忙看着三婶送来的两个小子。
照理说,崔时修跟崔时任该去学堂了,崔三太太不放心,这会压根就不敢让孩子离开身边,反正孩子还小,读书这事,也不急这一会。
晚上崔荣华再去看朱昊的时候,发现朱昊已经醒了,不仅醒了,还起来了,端正在坐在椅子上,正在喝药。
屋里药味挺重的。
朱昊看到崔荣华进来,略看了一眼,就继续喝药,不过,喝药的速度比刚才快多了。
很快,药就见了底。
朱昊放下碗,问崔荣华:“我怎么会在这?”
崔荣华本来想问他病情如何,是否好了些,听朱昊这样说,说道:“这事你该问暗五。”
朱昊看着她。
崔荣华受不了这目光,还是说了:“成王妃似乎不太想看到你。”她说完后,顿了顿,又问,“之前你们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次她怎么……”
朱昊漫不经心的说道:“可能是她觉得我害死了父王吧。”
“成王爷死了?”崔荣华惊讶。
朱昊道:“不知道。”他说得很简短,不过看表情,像是不开心。可见,他对成王爷是真有感情的。
崔荣传便没再说这事。
朱昊站了起来,天快黑了,朱昊对崔荣华道:“我要回去了。”
崔荣玉惊讶:“成王妃不是不让你进府吗,况且,你病还没好,这外头还下着小雨,万一她将你关在外头,你怎么办?”
朱昊道:“成王府的主子姓主,不姓安。”他的语气极为平静。
崔荣华道:“我知道,可成王爷现在不在,王妃手里还拿着成王爷的手令,万一她……”
朱昊听出崔荣华是在担心他,不由笑了:“皇祖母跟皇叔都还在呢,她不敢。”
这倒也是。
崔荣华想通后,说道:“那你回去吧,等等,你带了银子吗?”
朱昊道:“没有。”
崔荣华正想跟丫环说让他们送些银子过来,却听朱昊道:“王府里有银子,你若是缺,我回去让你送些银票给你。”
崔荣华:……
“不缺,谢谢。”
朱昊哦了一声,然后有些不死心:“真的不缺吗?”
崔荣华黑线,没好气道,“我是怕你没银子,等会叫成王妃赶出来,没地方去。”若有银子,可以去客栈凑和一晚,不是吗?
“不会的。”朱昊认真的。
“随你。”崔荣华懒得跟他再说这个,忽然又想起一事,“暗五说,那会成王妃将你们赶出来,他想送你进宫,结果皇宫的人不让进,这事你知道吗?”
朱昊嗯了一声。
确实是知道的,刚刚暗五说的,其实,崔荣华说的事他也知道。
“你知道?”崔荣华有些担忧,“你进不成皇宫,见不了太后跟皇上,不知成王妃知不知道这事。万一她知道你没人撑腰,肯定会……”
“崔荣华。”这是朱昊第一次全名叫她。
紧接着,就听朱昊说道:“她没什么可怕的,你为什么会将她想得这么厉害。”
崔荣然哑然。
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上辈子朱昊就是死在成王妃的手上,当时北边蛮族进犯,朱昊远征,赢了,可回程的路上,朱昊却死于暗杀,暗杀的人共有五拔,其中有四拔都是成王妃的手笔……
崔荣华隐隐记得,那时她只知道成王府是成王妃在管,并没有听过成王爷的事。
至于其中辛秘,那时还只是六品官夫人的崔荣华消息并不灵通,甚至朱昊的死讯,都是她后来听说的。
隔了很久,大约,有一年吧。
这话,现在自然是不能跟朱昊说的,就算她说了,朱昊怕是也不会信的。
崔荣华想了想,解释道:“她毕竟是你娘,成王爷又没回,若是闹起来,总是你这个当儿子的吃亏。”
朱昊听到娘这个字,笑了。
崔荣华叹了口气。
“少爷,东西准备好了,现在就走吗?”暗五在门外禀道。
该走了。
朱昊走到崔荣华身边,说道:“我看这崔府的人太少了,我记得崔相不在府中,在别院,你还是去那吧,那里比较安全。”
“是不是京城里……”
“是。”朱昊道,“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他回京了,纵然不去皇宫,他也得将消息传到皇上手里。
朱昊一行人是悄悄的来,悄悄地走。
崔荣华在朱昊走后,回了秋水苑,刚进屋子,崔时修就看到她了,忍不住嚷了起来:“二姐,我娘怎么还没过来接我啊,她去哪了?”
“乖,饿了吗?”崔荣华想绕开这个话题。
崔时修仰头道:“不饿,我娘呢?”
崔荣华见这孩子这么固执,想了想,还是告诉他:“你娘回娘家去了,可能过几天回来。”
“她为什么不带我去?我也想去啊,她怎么可以这样!”崔时修气鼓鼓的。
崔荣华不知该怎么劝,带孩子这种事,她毕竟也不是很熟啊。
只见崔时任走到崔时修身边,悄悄说了好些话,崔时修的脸一扫之前的郁色,变得欢快起来,“你说的对!就该这样!”
崔时任见崔荣华看了过来,朝她眨了眨眼。
崔荣华笑了。
她总算明白三婶为什么要让时任跟时修在一起了,真是太省心了。
—
刑部。
崔二爷在这里坐了半个时辰,才见到夏玉郎,夏玉郎是从夏府赶过来的,本来下朝了,可崔二爷要见他,派了好几个人去请,同朝为官,以后总要见的,所以,夏玉郎还是来了。
崔二爷开门见山,直接说道:“夏兄,不知尚余犯了什么案,夏兄也不知会崔某一声,直接将人拿了。”
果然是为这事来的。
夏玉郎道:“这是上头下来的逮捕令,我也没有办法,崔大人你也是知道的,夏某刚调到刑部,总不能不听上面的话。”
两人客套了几句。
崔二爷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不知尚余关到哪里,我可否一见?”
夏玉郎道:“我带崔兄过去吧。”他亲自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崔二爷道:“麻烦夏兄了。”
夏玉郎带着崔二爷去了刑狱,刑部的牢房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的,这次由夏玉郎带着,还算顺利。
崔二爷顺利的见到了崔三爷。
崔三爷身上穿的还是抓进来时那套衣裳,衣裳还算干净,崔三爷除了有些憔悴以外,还算不错。
看来,崔三爷在狱中并没有受什么苦。
“二哥!”崔三爷看到崔二爷,精神一震,眼睛都亮了起来。
崔二爷看了一眼引他进来的夏玉郎,夏玉郎微微一笑,恭手道:“崔兄,我在外面等你。”
“多谢夏兄成全。”崔二爷客气道。
夏玉郎走出去了。
崔三爷愤愤的看着夏玉郎,就是夏玉郎将他抓进来的!特别讨厌!
崔三爷哼了一声:“小白脸。”
已经走到牢门远处的夏玉郎脚步一顿,只见他回头,笑眯眯的对崔三爷道:“令兄也是一样。”他指的是崔二爷的脸。
夏玉郎看到崔三爷看向崔二爷的脸,这才满意离开。
崔二爷:……
237 去哪?
崔二爷在牢里呆了半个时辰,他走时,崔三爷一直强调:“二哥,我没杀人,你要相信我。”
崔二爷道,“我知道。”
崔三爷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他边问边看向站在崔二爷身边的夏玉郎,这位夏大人是刚进来的,夏大人之所以进来就是为了提醒崔二爷时间到了,该离开了。
所以,崔三爷看夏玉郎更不顺眼了。
“崔兄,这时候不早了。”夏玉郎又提醒了一遍。
“好,我这就走。”崔二爷说道,在刑部牢里留了半个时辰,已经够久了。
“二哥,这牢里潮得很,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崔三爷极快的说道,“哥,你下次过来看我,记得带些被子,带些吃的,还有……”
崔二爷听到这话,打断了他:“你还想在这住多久?”
崔三爷道:“我怎么知道呢,这得看二哥你啊,若是你现在就能带我出去,或者明日、后日能出去,我也是不需要那些东西的啊。”
崔三爷心里清楚,这杀人案子来得古怪,一定有人从中作梗,想离开这刑部牢房,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他自然知道离开这不容易,自然想在这过得舒服些。
崔二爷沉默片刻,问夏玉郎,“夏兄,舍弟还缺些东西,不知我明日可否送来。”
夏玉郎瞥了一眼崔三爷,慢悠悠的说道:“明日怕是不成,不如后日吧。”
“好。”崔二爷应了。
之后,崔二爷就离开了牢房,他直接回了崔府,没想到,马车刚到崔府门口,他一下马车就看到一个眼熟的小姑娘,长得普普通通,站在崔府大门不远处,正探头探脑呢。
看到崔府的马车,她立刻就盯住了,尤其是在看到崔二爷后,她眼睛都发着光,她快步跑了过来,“爷!奴婢可算找着你了!”
崔二爷看到他,又快速的看了一眼正在打开的崔府大门,然后将这小姑娘带到一边,皱着眉道:“你怎么来了,难道我没有说过,没事不许来这边吗?”
小姑娘脸上有些失望,低着头,绞着手道:“爷,落雁姐姐身子不舒服,所以……”
崔二爷眉头皱得更深:“昨日不是请了大夫吗,我记得,还开过药了。”昨日就是因为落雁身子不舒服,他才在那这留了一夜,早上才离开。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正是崔二爷买来侍候落雁的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模样,因为家贫,还是瘦瘦小小的一个。
小姑娘还是重复的那句话:“可落雁姐姐连饭都没吃,全吐了,爷,您别怪落雁姐姐,是奴婢瞒着她悄悄出来的……”
崔二爷一边听一边看向崔府大门,他怕崔二太太会从府里出来接他。
直到小姑娘说完话,府里也不见有人出来。
崔二爷松了口气,对小姑娘道:“她若不舒服,就去再请个大夫,好了,以后你不要过来了。”“……是。”
“快走吧,若是再有下次,你也不必再侍候她了。”崔二爷的语气冷冷的。
小姑娘一惊,突然害怕起来。
崔二爷跟落雁姐姐在一起时,并不可怕,还会笑,她没想到,她一个人看到崔二爷时,崔二爷的态度会这么冷漠。
小姑娘很快就走了。
崔二爷虽然心里担心落雁,可毕竟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三弟在牢里,这事才是最要紧的。
崔二爷回到二房时,天快黑了,本就是阴雨天,天黑得早。
院里冷冷清清,只有主院亮着。
“夫人呢?”崔二爷问下人。
下人低声道:“夫人病了,昨夜一夜未睡,下午便歇了。”想了会又道,“嬷嬷怕小的们吵着夫人,让我们动作轻一些。”
“夫人病了?”崔二爷眉头微皱。
“是。”下人低垂着眼。
崔二爷去了主院,轻轻推开门,不知是不是力气大了些,门还是咯吱一声响了,里面传来了崔二太太的声音:“什么时辰了?”
开门声还是惊到了她,崔二太太坐了起来,偏头看着窗外,这才发现天已经暗了。
看来她睡了很久。
不是让嬷嬷一个时辰后叫她吗?
崔二太太皱眉,看来老嬷嬷将这事忘了,正想着,崔二爷走了过来,看着崔二太太,问道:“你病了?”
崔二太太看到崔二爷,揉了揉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这才说完:“不碍事,现在已经好了。”没想到,话音刚落,崔二太太就咳了起来。
咳了几声。
崔二爷问:“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崔二太太摇摇头:“不用,之前喝了药(并没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崔二太太转开话题。
崔二爷道:“刚从刑部回来。”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忙抬头问:“看到三弟了吗?他怎么样了?还好吗?”
崔二爷道:“见着人了,他还不错。”
崔二太太稍稍松了口气,遂又问:“那三弟什么时候能回来?”
崔二爷道:“还不知道。”这个,现在说不清楚。
这样啊,意料之中。
崔二太太想了想,将老嬷嬷叫了起来,问她:“三夫人回了吗?等会你去告诉她,三弟在牢里好好的,没事。”
转念一想,崔三太太可能已经见着崔三爷了,所以,又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老嬷嬷道:“夫人,三夫人还没回府呢,天都这样黑了,奴婢觉得三夫人大约是不会回了。”她说着,又道,“夫人,二小姐半个时辰前还派人过来问,五少爷跟六少爷都在秋水苑呢,晚上怎么安排?当时奴婢看着夫人睡着,怕夫人晚上不会醒,便让二小姐自个安排了,您觉得这样成吗?”
“三弟妹没回来?”崔二太太拧着眉,怎么会没回呢?
两人说着,完全忽视了崔二爷,崔二爷出去了,本来去了书房,可过了会,又想到崔时修崔时任爹娘都不在,有些可怜,步子一拐,便去了秋水苑。
“二小姐,二爷来了。”
崔荣华跟崔时修崔时任两个刚吃完晚膳,崔时修大声的跟崔荣华说着府中以前的趣事,全是崔荣华不在时发生的事。
崔荣华听得认真,崔时修看崔荣华这般,讲得更起劲了,崔二爷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二叔。”
“二伯父。”“二伯父。”
崔荣华三人跟崔二爷打了招呼后,崔二爷点点头,他看着崔荣华说道:“荣华,辛苦你了。”他是指崔荣华照顾这两孩子的事。
崔荣华笑着道:“二叔,他们乖得很,一点都不辛苦。”
崔二爷又道:“等会让我们去那我那边休息,明日你再将他们接过来。”这是姑娘的院子,不好让男孩留宿。
崔二爷的思想就是这样古板。
崔荣华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却是:“三婶是不是还没有回来?”若是三婶回来了,二叔肯定不会说出这话。
崔二爷道:“嗯,还没回,这天也不早了,她一个女眷,应该不会回来了。”
他说完,对崔时修崔时任招手:“你们两个,跟我来。”
崔时修有些紧张,他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二伯父,还是有些怕的,他揪着崔时任的衣服,小声说道:“我们能不能回去睡?”他想回三房的院子。
崔时任道:“爹跟嫡母都不在家,那边没人。”
崔时修忽然提高声音道:“有的,有人,崔时保就在那,我出来时还看到他了!”崔时保,三房的另一个庶子,比他们两个都要大,极没有存在感。
崔二爷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崔荣华这才想起崔时保这个孩子,崔时保回府时,还跟崔二爷吵过一架,后来,那孩子就一直安静的留在三房,没出来过。
238 不是病
说起来,崔时保也只比崔荣华小一岁,也到了知事的年纪。
崔二爷听到这话,隐隐有了印像,却不深,若不是崔时修提起,他甚至会忘记有这么一个人,好像是三弟的庶子,那孩子从小就没什么存在感。
崔二爷想到这,问崔荣传统:“时保如今比大了?”
崔荣会算了算,道:“十三了吧。”
“那也不小了,”崔二爷低头看了着崔时修跟崔时任,眉头一松,“既然时保回来了,又是你们的哥哥,那明日你们两个也不必来秋水苑了,直接去时保那,都是男孩,应该能玩到一块去。”
崔二爷是真这么想的。
二房没有庶子,崔二爷那一辈也没有庶子,所以,崔二爷觉得都是兄弟,应该能好好相处,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本来他说完,准备走的,可又停住了脚步,只见他对崔荣华说道:“你二婶病了。”二房的崔时仲跟崔时佑都不在府里,就算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而崔三太太也回了娘家,能帮崔二太太心活府里事的也只就只有崔荣华一个。
崔荣华并不知道崔二太太病了,先前去二房时,老嬷嬷只说崔二太太一宿未睡,那会才刚睡着,所以,崔荣华就回来了。
没想到,竟是病了。
说起来,这病的缘头就是站崔荣华面前的崔二爷,可崔二爷毕竟是长辈,崔荣华也不好说什么。
崔二爷说完后,就带着崔时修和崔时任走了。
本该回二房的,可崔二爷走着走着就到了三房,崔时修跟崔时任对视一眼,目露不解。
崔二爷直接问三房的下人:“三少爷住哪?”
下人引着崔二爷去了崔时保的院子,崔时保住的院子很偏,离三房主院特别远,幸好这时雨停了,下人提着灯宠,一路照着,往三少爷那走去。
“三少爷,二爷来了。”崔二爷等人一到,院里的下人就将这事报告给了崔时保。
崔时保站起来,立刻走出屋子。
崔二爷,他的二叔,他跟这个二伯父并不熟悉,甚至极少打交道,他也不知道二伯父现在来有什么事情。
“二伯父。”崔时保主动问候,跟对崔三爷的态度完全不同。
崔二爷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说道,“你爹近日不在府里,你嫡母回娘家去了,时修跟时任都是你弟弟,这几日他们就交给你了,你是哥哥,看着些他们。”
崔时保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他道:“二伯父,书院我只请了几日假,后日就要回去……”
崔二爷打断了他的话:“这事交给我。”
崔时保没办法,只能道:“是,二伯父。”
崔二爷又转头看向崔时修跟崔时任:“叫三哥。”
崔时任乖巧叫了:“三哥。”
崔时修看崔时任叫了,也跟着叫了:“三哥。”
崔时保听着,脸上看似不在意,可心里却是舒服极了,恨不得叫眼前的两个孩子再叫一遍。
三哥。
崔时保的嘴角悄悄弯起。
以前好像真的没有人叫过他哥哥,他自从读书后,就一直住在书院,极少回来,在书院里,那些人看到他的脸都怀疑他是女扮男装,还有几个傻子还向书院举报过,怀疑是混入书院的女子……
可笑!
所以,现在被两个小少年叫哥哥,他心里是高兴的。
“好,他们两个就交给你了。”崔二爷道,“你没有问题吧。”
“没有。”
崔二爷满意了,对下人道:“带他们去洗漱。”他们,指的是崔时任跟崔时修。
“我要回自个屋里。”崔时修挣扎道,“这里又偏又小,我才不住这呢。”
崔二爷听到这话看了过来,目露不悦,“你是男孩,哪都能住,讲究这些做什么,只有女娃娃才要住漂亮的房子,穿漂亮的衣裳,你是女娃吗?”
崔时修脸胀得通红:“当然不是!”说完,又嘟嚷着,“住就住。”
崔二爷指挥下人将热水提来,然后去崔时修跟崔时任进了屋,确实那两子在洗澡后,崔二爷将崔时保叫到一边,周围的下人都打发了。
崔时保有些不解。
崔二爷开门见山道:“你爹被抓到刑部了,这事你知道吧。”崔二爷正准备接着往下说,却见崔时保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崔二爷皱眉:“你不知道?你在府里,怎么会不知道这事?”
崔时保脸色发白:“我爹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会被抓?”崔时保并不知道,昨日见了姨娘回府后,他就将自己关在院子里,虽然听到府里有很大的动静,但那时他一心记着姨娘,根本就没有注意。
至于没见到崔三爷,在他的记忆里,他爹喜欢在外头寻花问柳,几日不回都是正常的。
“昨日被抓的,这事你不必管,你现在好好照顾两个弟弟,不要让长辈担心,知道吗?你那两个弟弟还不知道你爹进了牢里,这事你可别说漏嘴了,你嫡母回了娘家,三房就交给你了。”崔二爷说着。
一股莫名的责任感从崔时保的心里升了起来。
崔二爷说完,又叮嘱了几句,就回了二房,明日他还要上早朝,他是这样以为的。
没想到,次日,皇上依旧没有上朝,朝中官员很早就被遣散了。
皇上已经两日没有早朝了……
—
皇宫里。
太后站在龙榻边,皇上一脸安祥的睡在榻上,太后越发担忧,抬头问太医:“皇上到底得的什么病?怎么还没有醒来?”
太医们全部低着头,答不出来。
他们每个人都把过脉,皇上脉相平和,没有病,只是睡着了。
这没病,怎么冶啊?太医们也很绝望。
太后冷冷的看着他们:“连皇上的病都冶不好,要你们何用?”
“微臣惶恐。”太医们齐齐跪到太后跟前,太后更气,“滚,都给哀家滚出去,你们学艺不精,回去好好翻翻医书,若是明日皇上再醒不过来,你们提头来见。”
“是。”提头来见?
太医们不敢应,可不得不应,太医们退了下去,殿外,他们苦笑着,“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确实没病。”确实不像是病,若一个得出这个结论也就罢了,可所有太医都是这样结果,那就一定不是病。
他们低声说着,又怕惊忧殿里的人,便走了,这外头太监宫女太多,不好再说,他们沉默着回到了太医院。
有一个人想到了法子:“不知那医圣刑大夫这会还在不在京中?”
其他太医们听到这话,眼中一亮,“不如找刑大夫来看一看,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一定要在明日之前找到刑大夫,他们得保住性命啊!
太医们走后,太后脸色一颓,殿门关上了。
太后坐在龙榻边,对皇上说道:“皇儿啊,他们说你没病,可你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呢?母后看你这样,心里难受……”
正说着,殿外传来了通报,“太后娘娘,奴才有事禀报。”这是大太监的声音。
“进来。”太后收起伤心,变得平静,这样才不会有损太后的严。
大太监进殿了。
太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可是锦嫔招了?”没错,昨日锦嫔跟崔荣绣被抓了之后,就送到了太后这里,那两人嘴倒是硬,什么都不肯说,说不知道这点心里的毒是什么毒,说她们是冤枉的……
这两个字在后宫里显得尤为可笑。
大太监道:“太后娘娘,并不是锦嫔的事,而是……”大太监面有难说。
太后摆摆手,“不是这毒的事,哀家不想听。”
大太监忙道,“太后娘娘,是大事,是……有关成王的事!”
239 拒绝
“灼儿?”太后盯着太监道:“灼儿怎么了?”
大太监抬头道:“太后,这事干系重大,小的只能告诉您一人。”
太后眯了眯眼睛,她倒不知,什么事这般重要。
大太监耐心等着,脑中想着刚才看到的东西,不禁一阵后怕。
太后道:“准了。”
大太监小步挪到太后身边,凑到太后耳边,低声道:“太后娘娘,乾清宫的龙椅下面有一道先皇的密旨,这是这个。”
“你说什么?”太后震惊,先皇的密旨?她怎么不曾听过。
大太监声音压得更低:“太后,小的不敢乱说,那密旨就在龙椅的把手里发现的,那东西,奴才带过来了。”
太后冷冷看他:“你怎么知道是先皇的密旨。”
大太监小声道:“您看了就知道了。”说着,从怀里拿出密旨,迸到太后跟前。
太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确实是先皇的手笔,她接过那道密旨,不是密封的,看来是看有看过了,太后抬头,不悦的看了大太监一眼。
大太监低头,额上冒汗,“太后娘娘,这东西是扫洒的小太监发现的,这颜色偏旧,本以为是个废弃的,不曾想,也是那小子手贱,就将这折开了。”
大太监说着,又谨慎的看了太后一眼。
“接着说。”
大太监继续说道:“……然、后,他发现里面写的……”说到这句话时,大太监大气都不敢喘,声音放得极轻。
然后,才极快的跳过这事,说道:“那小子吓破了胆,就找了小的,小的一看,这事关重林大,就带着这过来找太后您了!”
“这东西跟成王有什么关系?”太后问。
大太监不敢说,只道:“您看了就知道了。”
太后慢慢将密旨打开,看了一眼,她飞快的将密旨合上,里面的内容让她心惊胆颤,里现写着,将皇位传给成王朱宏。
太后的眼神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冷酷起来,她的眼神像刀一样,割在大太监的身上,“这东西,还有谁碰过?”太后将密旨捏在手上,慢慢问道。
大太监见太后那般反应,就知不妙,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太后这是动了杀机。
他低着头,答得谨慎:“回太后娘娘,只有那洒扫的小太监跟小的,他发现后,就将这事告诉了小的,小的立刻就将这东西送到太后您这来了。”
“哦。”太后看着大太监,意味深长,“这样啊,皇上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你啊,安心当差,至于酒扫的那个,就交给你了。”
“是,太后娘娘。”大太监的背上的汗已经将衣襟湿透了,太后的意思是将那个小太监解决掉。
而他,只是暂且留着一条狗命。
他还想拿这密旨邀功的,没想到,反倒惹了一身腥。早知如此,刚才,他就该将这东西偷偷藏下,都怪他贪心。
太后慢慢道:“你去吧,好好办事。“跪安吧。”太后道。
“是。”大太监正准备退下去,就听太后淡淡说了一句:“把嘴给哀家闭紧点,若是泄露半句,你就下去陪先帝吧。”
“是!”大太监头低得更深,关上大殿的门,小心的退了出去。
大太监走后,大后慢慢的打开密旨,上面确实是先帝的笔迹,还盖着玉玺,这是传位圣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传位于成王朱宠。
宏儿……
太后看着龙榻上昏迷不醒的皇上,又看看手中这密旨,脑中不由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太后狠狠将密旨合上,狠狠摔在桌上。
半个时辰后,太后脸色恢复如常,至于那道密旨,她已经收起来了。
“太后娘娘,成王世子朱昊求见。”外面,太监禀道。
太后听到成王两个字,眉头一跳,脸色不由沉了下来,虽然她知道这事跟昊儿没什么关系,可此时,她就是不想见到朱昊。
朱昊进宫是来做什么?
打听皇上的病情吗?
想到这,太后脸色更冷,烦燥道:“不见。”很快,她又道,“以后,没有传召,他不得进宫。”这一句话,就夺了朱昊随意进宫的特权。
“尊旨。”太监应道,很快,他就将太后的这道口谕告诉了朱昊。
朱昊就在养心殿外,今日他病好了,直接从正门进宫,那些侍卫并没有拦他,很顺利的就到了养心殿,他本以为可以直接进来见皇叔的,可没想到,养心殿守卫极严,不许任何无关人等进出,这无关人等也包括他。
朱昊只能让人进去传话。
他想见皇上。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太后的拒绝。
240 朱昊的说法
朱昊很意外,他知道皇叔病了,可他这几年在皇宫长大,皇上跟太后很宠他,在他心里,皇叔跟太后算是自家人。
正因为这样,这次离京帮皇叔办事,他可谓是尽心尽力,父王也是一样,正因为这样,既然成王出事,他还是先回来了,因为,当初接过这差事时说的就是要保密以及及时将这事告之皇上,不得有片刻的隐瞒。
所以,朱昊既然受了伤,脑中想的也是尽快赶回京城,将彻底前朝余孽的事告诉皇叔。
他真没想到,会被拦在宫殿外。
朱昊并没有走,他问太监:“太后可在坤宁宫?”他并不知道太后在养心殿。
朱昊在宫中的时间不短,这些太监对他相当熟悉。
眼前这个太监听到朱昊的话,抬起头,伸出的手往养心殿一指,嘴唇动了动:“太后在里面。”
朱昊脸色微变。
太后在里面,皇叔两日未上朝,应该是病了,难道刚才的旨意是太后的意思?
“刚才的话,是皇祖母说的?”朱昊怕自己猜错,再一次确认。
“是。”太监也没瞒他。
“本世子知道了。”朱昊了解后,转身就走。
刚走,有两个宫女急急的跑了过来,看到刚才与朱昊说话的太监,眼中一亮,急急拉住,“公公,崔家的那位三姑娘愿意招了,不过她说,得亲自与太后说。”
“愿意招了?”太监诧异。
“是啊。”两个宫女点点头,若非好差事,她们也不会抢着来,等那崔家三姑娘一招,弄清了是什么毒,说不定皇上会醒过来,到时,她们两个也算是立了功,能得到一笔赏赐呢。
“那锦嫔呢?”太监又问。
两个宫女听到锦嫔的名字,目露不忍,低声道,“锦嫔娘娘说她没下过毒,并不认得那毒,她不曾改日,那些人……下手可真狠。”
太监听到这话,一惊:“可破相了?身上的伤可重?你去告诉他们,崔相还没死呢,让他们看着点,别太过分。”
“是。”两宫女应了。
朱昊的耳力极好,离得又不远,这些话清清的楚楚的听到了。
他本该走的,可此时步了一转,又折了回来,太监已经去殿里通传了,现在外头还剩那个宫女,正私私窍语。
“你们两个刚才说的毒是怎么回事?”朱昊盯着她们问道。
两宫女抬头,见是朱昊,行礼问安,“参见世子。”成王世子一向得宠,两个宫女丝毫不敢隐瞒,“回世子……”两个宫女将毒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具体的,她们也不是很清楚。
毒,皇叔的病。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朱昊想着。
通报的太监从殿里走了出来,与他一同出来的,还有太后。
既然那崔三姑娘要说出真相,还只说给太后听,太后为了皇上当然会去,她总不至于让那崔三姑娘进养心殿,再给外人害皇上的机会!
太后被嬷嬷扶着,从殿里走了出来。
“皇祖母。”朱昊给太后行了礼,他格外的沉默,因为病未好全,脸上的气血并不好。
太后看朱昊这模样,似往常一样满脸心疼,忍不住问道:“昊儿,你这小脸怎么刹白的,可是病了?”
八年的关心毕竟不是假的。
纵然太后的心情让刚才看到的密旨弄得极为糟糕,但是此时,她还是担心朱昊的。
朱昊道:“只是中了一箭,箭头已经拔出来了,养了一日,只要动作慢些,就不会扯到伤口。”
“你中箭了?来人啊,传太医。”太后让人叫太医了。
过后,太后又问道,“你怎么受的伤?谁这么大的胆子?”说着,太后自己的脸色也变了。
朱昊道:“皇祖母,我的伤是小事,父王他……”他看了看周围,并未说完后面的话。
太后见了,立刻明白,朱昊接下来的话不宜在此地说出。
成王朱宏也是太后的亲儿子,她自然是关心的。
她深吸一口气,对朱昊道,“进来说话。”她转身走进了养心殿,朱昊这一次得了太后的允许,也跟了进去。
养心殿的门关上了。
太后看朱昊的眼神有些复杂,她到底还是不忍心,她冷静问道:“你父王怎么了?”
朱昊看到龙榻上躺着一个人,眼睛睁大:“皇祖母,皇叔他……”
太后目光微冷:“你刚才说,你父王怎么了?”呈
朱昊见太后不愿直接答,心里有数,难不成皇祖母怀疑皇叔的事跟他们成王府有关?
锦嫔姓崔,而他,又跟崔荣华有婚约,难怪太后会这样想。
既然这样,朱昊决定和盘拖出:“皇祖母,我与父王被歹人追杀,我命大只中了一箭,活了下来,父王他,身中数刀,从悬崖上掉了下去,现在……生死不明。”
“什么!”太后失声,几乎站立不稳。
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是这个结果!
241 成王妃心中所想
亏她之前还以为,或许是是成王朱宏知道了这密旨的存在,为了那皇们,对皇上对手了!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皇上只是昏迷不醒,太医说了,性命无忧,但是,另一个亲儿子,却是被人追杀,掉落悬崖,生死不明。
会不会是……
太后心里一震,回头看了眼龙榻上依旧沉睡的皇上,又看了眼站在身前的朱昊。
两个儿子都出了事,太后血气上涌,整个头仿佛要炸开一样,朱昊见了,赶紧扶住她,“皇祖母,您怎么样了?”
“你父王他、他真的……落崖了?”太后死死握住朱昊的手,盯着他问道。
“是。”朱昊点头。
太后喃道:“不可能的,宏儿性子好,又没有仇家,怎么会被追杀?谁会杀他?”
朱昊沉默不语。
太后一开始是相信朱昊说的,成王爷被追杀,落崖,生死不明。
可过了会,她觉得不对,若是成王爷出了事,朱昊不该这么镇定才是,难道,朱昊没有说真话?
太后心里存疑。
过了会,只听太后道,“小温子,送世子去太医院瞧瞧病。”
太后觉得,成王爷的话她不能听信朱昊的一面之词,是真是假还要查探。不过,皇上的病却是实实在在,她亲眼瞧见的。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皇上的病,至于另一个儿子,她一定会派人去寻的。
她终究还不是不敢让朱昊留在养心殿,等会她要出去,因为那道密旨,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成王爷一家,若留昊儿在这,万一昊儿有歹心,那皇上可就危险了。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是皇位这东西太诱人,她不得不多想。
于是,她又加了一句,“昊儿,看完太医就回哀家那,也让哀家好好照顾你。”放在身边,不仅好照顾,也好看着。
“是,皇祖母。”朱昊应道。
“你们去吧。”太后道。
大太监温公公带着朱昊离开养心殿,“世子爷,这边请。”大太监和颜悦色,成王世子爷在太后心中的份量比他想像中的还要重。
朱昊点点头,往太医院走去。
他在想,为什么太后不让太医过来诊冶?
大太监像是看出了朱昊的疑惑,却没解释,太医院的太医为了皇上的病,翻医书的翻医书,还有查药典的,还有一半出了皇宫,去寻医圣刑大夫去了。
最后一个才是最关键的,太后只给了他们一天时间,若是明日再冶不好皇上的病,恐怕,他们都会有麻烦。
朱昊走后,太后让侍卫守住养心殿,不准任何人进入。
同时,又吩咐道:“传成王妃进宫,哀家现在就要见她,等会她到了,直接带到坤宁宫。”
“是。”太监应允。
太后带着宫女侍卫,去了后宫。
—
太和宫。
崔荣绣一身狼狈,她的衣裳都两天没换了,手上还有伤,背上也有,她觉得自己的伤都是被崔荣锦带累的,若不是崔荣锦的那盒毒点心,她还是宫中那锦衣玉食的崔三姑娘,而不是现在的阶下囚。
“太后来了吗?”崔荣绣又问了一遍守在外面的宫女。
宫女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没有。”
崔荣绣很失望,眼睛不时的往外看去,虽然门紧紧关着,可她依旧往从门缝里看。
说实话,跟崔荣锦比起来,崔荣绣的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此时的崔荣锦,被关到小屋里,黑漆漆的,连窗户都没有,更可怕的是,崔荣锦的身上背上全鞭伤,小黑屋里连张破床都没有,崔荣锦是躺在地上的,地下,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被子,地上的寒意这薄被根本就挡不住。
崔荣锦是崔相的嫡亲孙女,皇上昏迷不醒的事并不能证明跟崔荣锦送去的毒点心有关,更何况,那毒点心还不是她的。所以,她不至于这么惨的,太后也没下这么重的手。
其实,这次对崔荣锦下狠手的并不是太后,而是后宫的妃子,后宫争宠的女人太多,死一个少一个。
崔荣锦伤得不轻,但是她还是很意识的,身上的伤很痛,痛得睡不着。
她不过是送了一盒点心,怎么就成毒点了,怎么就害人了?
她不懂。
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弄清事情的真相,她不明白太后想要她招什么,那毒点心?她不知道。
皇上中了毒,为什么醒不过来?
她更不知道。
“太后驾到。”外面传来了太监的声音。
一群脚步声响起,崔荣锦抬抬脖子,屋里没有窗,没有亮光,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脚步声走远了。
崔荣锦想,太后应该是去了崔荣绣那,崔荣绣,那个傻子,非要留在宫里,看看,这就是下场。
—
“现在哀家到了,你就说说你找到的线索吧。”太后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崔荣绣。
崔荣绣跪着,抬起头,眼中含泪,直视太后的眼睛:“太后娘娘,我想见皇上,您就让我见见皇上吧。”
太后眼神更冷,“这就是你要招的事?”
崔荣绣慌忙道,“太后娘娘,我跟皇上情投意合,皇上听到的声音,说不定会醒来,您、就让我试一试吧。”
她巴巴的望着太后。
试一试?
太后觉得这话荒谬可笑,可在想一会后,又觉得,就算这话可笑,但是试一试,也未偿不可,万一皇上醒过来了呢?就算醒不来,也不会损失什么。
“太后娘娘,您就让我试试吧,皇上之前可是最喜欢我的。”崔荣绣毫无顾忌的说着这话,在她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也不知道是太后怎么想的。
或许,在太后的心里,为了让皇上醒过来,一切方法都愿意偿试。
*
“皇上,皇上,我是荣绣啊,您醒醒……”
“您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您醒醒啊……”
崔荣绣被带到养心殿,她在龙榻边喊了大约一刻钟,她的声音不小,嗓子都快哑了,可还是没有任何郊果。
太后站在一边,揉着眉心,她怎么听信这个蠢货的主意,还让这个蠢货来了。
瞧瞧,这蠢货的干的蠢事。
“皇上!”崔荣绣看出太后开始不耐烦了,她趴在龙榻边,几乎是用哀求的声音喊出声的。
昏上还是那昏睡不醒的模样。
太后没有耐心了。
“皇上,我是荣绣啊,您不记得我了吗,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崔荣绣的声音越来越惨。
太后的最后一丝耐性也耗尽了,“来人,将她拖下去,打入冷宫。”
冷宫,冷宫!
崔荣绣才仿佛回过神,嘶声喊道:“不!不!太后娘娘,您听我说,我……”
“哀家以后不想再看到她,也不想听到她的声音。”太后的眼中满是厌恶。
崔荣绣被拖了下去。
她依旧还在不甘心的喊道:“太后娘娘,这事是锦嫔干的,不关我的事啊,要打入冷宫也是该她被打入冷宫啊!”
经崔荣绣这么一提醒,太后想起了锦嫔,惹祸精,没有崔家姐妹,说不定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将锦嫔也打入冷宫。”
反正,也问不出什么了。
就这样,惹怒太后的崔荣绣和什么也不知道的崔荣锦,就这样被丢到了冷宫,冷宫是个很可怕的地方,不仅位置偏,吃喝用都极为简陋,冷宫住久了,人会疯的。
—
半个时辰后。
朱昊在太医院看了病,换了药,中箭的伤口被重新包扎了一遍,然后,大太监就拿着太医院开的药,送朱昊去了坤宁宫。
朱昊到达的时候,正好看分成王妃从远处走来,也是来坤宁宫的。
成王妃是被太后叫过来的。
成王妃在坤宁宫门口看到朱昊,一声冷笑:“孽障,你果然来到宫里跟太后告状了!”
朱昊看都没看她,直接往坤宁宫内走去。
成王妃在后面看着他,眼神里像是带了毒。
朱昊感觉到了身后这如刺一般的目光,可那又怎么样呢,成王妃一向不怎么喜欢他,在成王爷跟太后面前还会装装样子。可前几日,成王妃像是变了性了,装也不装了,甚至变本加厉,对朱昊更坏了。
朱昊先进到殿内,成王妃怕朱昊又告状,不禁加快了脚步。
“参见皇祖母。”
“参见母后。”
朱昊行完礼,就站到一边,等太后安排,他看得出来,太后似乎想让他留在坤宁宫,其实,他在皇宫中的住处原本不在这。
太后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意呢?
保护他,还是防着他?或者,都有。
“母后,”成王妃突然跪到太后面前,狠狠的瞪着朱昊一眼,又扭过头,嘶声哭道,“这个逆子,害死了他父王,就是为了得了成王府,母后,您可要为了成王爷作主啊!”
这话一出,不止太后震惊了,连朱昊也震惊了。
朱昊是真不知道,成王妃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太后在震惊的同时,心里更是一沉,难道朱昊之前说的宏儿落崖的事是真的?追杀,生死不明……
这几个大字又在太后的脑中过了一遍
太后心里仅存的一丝念想都被成王妃这一番话打破了,太后坐在那,沉默着,房内安静得可怕。
成王妃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她停止哭闹,拿出帕子擦了擦泪,慢慢说道:“母后,您想想看,王爷好好的,为什么要带着这逆子出府,还出了京,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干什么。这本没什么,可坏就坏在,这逆子自个回了,王爷却没回来……”
成王妃继续抹泪:“要不是安家人的提醒我,我还没想到这事,王爷跟人从无仇怨,若不是这逆子为了王位谋害王爷,我,实在是想不出王爷会……”会死在外面!
成王妃说到伤心处,说不下去了。
虽然近些年她跟王爷的感情淡了,可毕竟是结发夫妻,怎么能不难过。
太后听了成王妃的话,此时脑中想的却是那道传位密旨,宏儿被追杀,这明机太巧了。
太巧了。
“母后,您看,这逆子都没有为自己辩驳,可见我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他否认不了。”成王妃更加确定。
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的打算,“母后,这成王府不能传给这逆子,他谋害生父,不配得到成王府。”
“哦,那你想怎么样?”太后的语气淡淡的。
“当然是夺了朱昊的世子之名,将王府传给灼儿,灼儿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纯善孝顺,他比朱昊更适合这王位。”成王妃轻声的说出自己的述求。
说完后,就紧紧的盯着朱昊,若是朱昊说出什么话,她会第一时间来反驳的。
反正,这王位不能传给朱昊。
安家人说得对,朱昊跟她不对付,王爷没了,若是朱昊得了成王府,那王府里还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到时候,那崔家的小姑娘再嫁进来,这王妃的名头也没了,那她在王府里,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闲人。还不如让灼儿得了成王府,到时候娶了娉婷,娉婷是安家人,又是她的侄女,一定会听她的话的!
这就是成王妃心中所想。
242
“所以,你进宫来就是为了帮朱灼争这成王府?”太后语气变得冷了,本来成王爷落崖,她失了一个儿子,成王妃失了相公,她也有些可怜成王妃的,可眼下,成王妃心心念念的竟然是那王府之位。
太后看成王妃的眼神越发冷漠。
这成王妃刚过门那几年,还像模像样,这几年,性子越来越偏佐,太后见了都不喜,都不怎么招成王妃进宫了。
成王妃自然不会了承认,只道:“这逆子谋害生父,王位绝对不能落到他头上。”口口声声喊朱昊逆子。
成王妃越是这样说,太后越是对她反感。
太后道:“这事你可亲眼看见?你可有证据?”
这话问得成王妃一梗,她自然是没有看到也没有证据的,不然,早就将朱昊送到大理寺的大牢了,何至于……
想到这,成王妃抿抿嘴,说道:“却是没有,不过,王爷出事,得益最大的就是朱昊,除了他还有谁?”
她看了朱昊一眼,顿了顿,又低声加了一句:“他毕竟是我生的,这次,我也不要他的命,不过,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他。”
她对朱昊说道:“以后你不许再回王府。”
朱昊冷眼看着成王妃,依旧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为自己解释。
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他说再多也是枉费,不如省些口舌。
“够了。”太后道,“宏儿还没死呢,你就这样惦记王府之位,依哀家看,这事极有可能是你指使的!”
“不!儿臣没有!”成王妃急急解释,生怕太后语解。
“好了,你走吧,哀家这几日都不想见你,”太后冷冷道,“昊儿就留在宫中,有哀家照顾。”“母后,他……”成王妃并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放朱昊在宫里,这孩子看似沉默,可心里比谁都精,不然,皇上跟太后为什么不宠其他皇室血脉。
成王妃道,“母后,不如我带朱昊回府,王爷的事……”她的话在太后冰冷的眼神中渐渐息声。
“以后没有哀家的吩咐,你不必再来宫中。”
“尊命,儿臣告退。”成王妃退了出去,她寒着一脸张,出了宫,心中对朱昊这个不孝子的恨意又深了一分。
朱昊身体好,又得皇上跟太后的欢心,区区成王府世子之位,对朱昊来说可有可无,不是吗?这可世子之位对于灼儿来说,却是最好的,灼子身子弱,因为是次子,将来朱昊继承王位,一旦分府,那灼儿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成王妃这样刁难朱昊,一方向是为了自己,一方向也是为了朱灼。
成王妃离开后。
太后让朱昊坐到身边,问道:“昊儿,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朱昊道:“太医看过了,也开了药,太医说休养半月足以。”
“那就好,”太后点点后,也算松了口气,过了会,又问道,“你跟你父王怎么会出京,是为了何事?在哪被人追杀,又是在哪落的崖?”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朱昊低声答了。
太后面色发青:“你是说……那些人还活着?宫里还有他们的人?”
朱昊点头:“是,皇叔亲口说的,我跟父王是出京正是为了揪出这些人,想必是那些人得了风声,所以,才会对我们动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太后喃喃。
真的不敢相信。
前朝灭国之时,那前朝皇室中人不是都死光了吗?难道还有活的?
朱昊慢慢说道:“不知皇叔的病,是不是跟那些人有关。”
“昊儿,你就留在这,哀家要去养心殿。”太后说完,就去了养心殿。
在没有查出谁是探子之前,太后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进养心殿的,连之前曾进过养心殿的大太监,此时都在外单之外,除了太后,跟太后身边的几个心腹,任何人都不得见皇上。
太监宫女如此,后宫嫔妃更是如此。
谁知道那些人身上是藏了刀还是藏了毒,太后不敢冒险。
朱昊留在了坤宁宫,太后发了话,谁都没有意见。
谁知,太后刚到养心殿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皇上如何了?”这是贤妃的声音。
紧接着,她又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皇上这是中了邪,娘娘,您放心,只要皇上喝了这碗符水,就能药到病除。”这是个太后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声音。
太后面若寒霜,推门而入。
“住手!”
“参见母后。”贤妃看到太后,脸色微变,恭敬的向太后请安。
太后怎么会这个时候来的?
成王妃不是来宫中了吗?太后这时不是在坤宁宫见成王妃母子吗?她可听说成王妃母子不合,这闹到太后跟前,怕是争吵起来呢,起码得半个时辰吧。
这才多一会,才一刻钟。
贤妃脸色有些难看,早知道时间这么短,她就不该带着道士过来为皇上驱邪。
“你在干什么?”太后冷冷的盯着贤妃。
贤妃一向大方得体,可冷不丁的,竟然偷偷带着一个生人来了养心殿,还想给皇上灌下不知名的东西,大胆!
太后现在防心极重,疑神疑鬼,贤妃这下,可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母后,臣妾听闻皇上……”
“听闻?你从哪听来的?”太后语气更冷,“来人,哀家刚才说的不许任何人进养心殿,你们是听不懂吗?”
“奴才知错。”守门的两个小太监额上冒汗,一边的侍卫脸上也冒着冷汗。
太后道:“将这两上不听话的狗奴才拖出去,杖毙,外面的侍卫,全部降职一级,以后也不用他们保护皇上了,韦统领,去,可给哀家换一批得用的人来。”
“贤妃不知礼数,德行有失,既日起,降为贤嫔。”这是太后的最后一句话。
至于贤妃带进宫的那个道士,直接关进了大牢。
“母后,臣妾这样做都是为了皇上啊,母后,求您开恩啊。”贤妃痛哭流涕,熬了十几年才能到妃位,还是主位,现在这一会,又降成嫔了,以后都会低贵妃皇后一等,跟锦嫔同级,贤妃心里苦啊。
太后冷哼一声,“若不是看在二皇子的份上,哀家早就将你送到冷宫了,皇上的身子多金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带着一个身分不明的人进养心殿,谁给你的胆子?”
太后说完,顿了顿又道,“皇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莫不是之前你喂给这药符?”
“臣妾没有。”贤妃跪下。
“还不快滚。”
“是,臣妾这就走。”贤妃一脸青色的离开,刚才太后不在,她带着这人道士给皇上驱邪,本想着,若是皇上醒了,那她就立了功,若是皇上没醒,也不妨碍什么,可她千算万算,却算漏了太后返回这一步。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想着邀功了,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贤妃刚走出去,就看到贵妃站在外头,贤妃看着贵妃,嘴唇哆嗦。
“太后娘娘,贵妃求见。”外面太监通报。
“不见。”这是太后的原话。
贵妃并不觉得意外,正准备离开,就见贤妃走到了她面前,贵妃一愣,贤妃过来这是想干什么?
“参见娘娘。”贤妃,不,贤嫔说道。
贵妃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起吧。”贤嫔赶紧起身,落荒而逃。
“她这是怎么了?”贵妃不明白,她问前面的太监。
太监小声道,“贤妃娘娘惹怒了太后,降为嫔了。”
“降为嫔了?”贵妃很惊讶。
“是。”
*
三日后。
皇上已经连着五日没有上朝了,朝中动荡。
这事再也瞒不住,朝臣都想面圣,想知道皇上到底怎么了,可惜,朝臣的奏请被太后压了下来。
“这样下去可不成。”
“后宫不得干政,太后的手也伸得太长了些。”
“皇上到底是病了还是……太后娘娘也不给个准话。”
朝臣们议论纷纷,他们想去看皇上,这条路走不通,他们只能请荣老亲王出面,荣老亲王辈分极高,是先帝的叔叔,也是现在皇上叔祖父,又是朱家族长,太后见了他,也得客气两分。
皇宫,养心殿。
“皇祖母!”二皇子跪在养心殿门口,“为何昊弟能见到父皇,本王这个亲儿子却连父王的一面都见不到?”
三皇子亦如二皇子一般,跪到养心殿门口。
243 不放人
太后在养心殿内,脸色铁青。
这两个孩子,真是分不清轻重,皇宫里有探子,藏得极深,她还没有查清楚,怎么能让人进来,纵然是这两个孩子,她也不能放心。就连二皇了跟三皇子嘴里的朱昊,自那日后,并不曾来过玉养心殿,见过皇上。
“让他们进来。”太后传令道。
“二皇子,三皇子,太后请二位进殿。”太监出来,将两人请进去。
二皇子跟三皇子站了起来,太监帮着拍了拍膝上的灰,理了理衣服,这才一前一后走进殿内。
“见过皇祖母。”两个声音齐齐响起。
太后声音淡淡:“平身。”
“谢皇祖母。”两位皇子道,他们最想知道皇帝最新的情况,他们好几日没有见过父皇子。
“皇祖母,父皇在哪?他病情如何?”二位皇子都知道皇上病了,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或许是中毒。
殿内,除了太后,只剩两位皇子。
太后道:“跟我来。”只见太后带着两位皇子来到龙榻边,“你父皇自五日前就再未醒过,太医也看过,什么也查不出。”
二皇子跟三皇子脸色凝重。
皇上若真一病不起,再也醒不过来,对皇子来说,或许是好事,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二皇子跟三皇子都知道,却是半句也没提过。
屋里静寂得可怕。
与此同时,外面又传来太监的通报声:“荣老亲王驾到,周大人到,黄大人到……”报了一连串的名字。
一群朝臣,带着一个皇家元老过来,用脑子想想就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荣老亲王年纪颇大,连走路都要人扶着,无缘无故,不可能特意来宫中,看来,这荣老亲王是那些朝臣请来的。
太后更冷了一分。
那些安插在宫中的人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吗?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
崔府。
三日了,崔三爷还在牢里,崔二爷本以为没有证据,崔三爷过了几天刑部的人就会将人放出来,本来刑部的人也是这样想的。
刑部尚书压根就不想多管周尚书与崔相的事,关这崔家老三几天意思意思就得了。
可后来,刑部正准备放人之时,事情有变。
崔家的嫡长女崔荣锦,也就是入宫为妃的那位,被太后打入冷宫了,有些消息灵通的朝臣隐隐打听到,这位锦嫔被打入冷宫是跟皇上的病有关……
谋害皇上,这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那崔三爷是锦嫔的亲三叔,崔三爷这案子不明不白,不管怎么说,现在不是放人的好时机,若是太后想起这出,问一问查一查,可这就不好办了。
纵然后宫不得干政,但是这会,皇上几日不早朝,宫里传出病重的消息,说个难听的,万一皇上死了,没位太子,又没有传位诏书,选谁当下任皇上还是要看太后的意思。
所以啊,崔三爷这事得放一放,这人,就留在牢里,他们刑部也好有个交待。
冷宫的事一出,崔三爷不仅没有放出来,在牢里的处境比之前差多了,不仅吃的变差了,崔二爷之前送来的东西也被收了上去。
崔三爷托里面的人给崔二爷送信,这几日下雨,地牢里面又湿又潮,狱卒还将被子收走了,崔三爷晚上冷得睡不着,吃的也是又干又硬的窝头,崔三爷从小养得娇贵,这东西他吃不下。
看守的人因为上头的命令不敢给他特权,只能装作没看到。
崔三爷堵气没吃。
那天晚上,崔三爷饿得睡不着觉,第二天,再看到窝头,就乖乖的吃了,谁知,这东西极难咽下去,崔三爷灌着水,也才吃了半个。
日子很难熬。
崔三爷想出去,想极出去,他不想留在牢里,他想回家。
崔二爷得了崔三爷的口信,是打算见见崔三爷的,没想到,这一次他却进不去了,找谁也没用,刑部尚书避而不见,崔二爷倒是找到了夏玉郎,可夏玉郎说,这是上面的意思,他也没办法。
崔相是知道崔三爷在牢里的,崔相知道这事后,知道这事跟老三没关系,不过心中想着,磨磨老三的性子也好。
他并不担心那些人对崔三爷使坏,他还没死呢。
他的儿子谁敢动?
是的,刑部尚书将崔三爷严加看管,除这之外,其他也还好。
锦嫔被打入冷宫之事,也只有宫中的人才知道,刑部尚书的消息还是周尚书告诉他的,周尚书是从二皇子那边得到的消息,不,应该说是从贤嫔那得到的消息。
贤嫔在宫中多年,太后又紧着皇上的事,后宫那边自然有了松懈,贤嫔也是好不容易才传消息传出。
让荣老亲王去宫中,也是贤嫔在后面使了劲。
贤嫔由妃将为嫔,她咽不下这口气!
再说崔二爷,得知刑部的人不让他见老三后,他心里一沉,知道事情有变,他没有跟刑部的人过多纠缠,他骑着马,带着人直接出了京,去找崔相去了。
最近,京中来了很多生面孔。
皇上五日未上朝,各方人士蠢蠢欲动,爹也该回来了。
—
秋水苑。
崔三太太一脸悲色的坐在崔荣华面前,她跟崔荣华说着:“本来好好的,之前说你三叔今天就能出来,可前日,那刑部的人就变了脸,不仅连人都见不到,你说,他们是想做什么啊?”
崔荣华劝道:“三婶,您放心,三叔的事他们没有证据,不会有事的。”
崔三太太看着崔荣华,忽然走过来,握住崔荣华的手:“荣华,这事你能不能帮帮你三叔?”
崔荣华一头雾水:“三婶,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出府都难,怎么帮啊?”
三太太看着她,眼神灼灼:“荣华,成王世子朱昊极为太后宠爱,大伙都知道,那世子爷现在还在皇宫里,你能不能写信让世子爷求求太后,让太后皇上开恩,放了你三叔。”
崔三太太不等崔荣华说话,又喃喃道,“反正,明年跟成王府就是一家人了,你三叔也他三叔啊,荣华,你去求求他好不好?”
崔三太太看崔荣华的眼神像是看一颗救命稻草似的。
崔华很是无奈:“三婶,你也知道他在宫里,我怎么见他?怎么求他?”
崔三太太给她出主意:“你写封信,让人给带进去。你二叔在宫里总有认识的人吧,让你二叔想办法,你看呢?”
崔荣华看着崔三太太一脸期盼,不忍拒绝,“好,三婶,那我帮你说说,若是不成,你也不要怪我们。”
“不怪,一定不怪。”崔三太太喜笑颜开,一向刚才的郁气。“成子爷说的话,太后一定会听的。”
崔三太太之前回了娘家,娘家的人帮过忙,跟崔二爷一起也疏通了关系,可冷宫的事一出,这就成了一场空。
说起来,崔家人似乎还不知道锦嫔跟崔荣绣被打入冷宫的事,除了贤嫔贵妃这样在宫里十多年的,其他人还真不一定能将消息传出来。
更何况是崔荣锦这样根基极浅的,之前唐墨在皇宫时,还能帮上忙,后来,唐墨就离了宫,因为为香芸的事,跟崔家有了隔阂。
“荣华,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写信啊。”崔三太太催促道。
崔荣华还以为崔三太太说完事后会离开,没想到,崔三太太还要在这盯着,难道是怕她偷懒吗?
崔荣华更无奈了。
不过信还是要写的,除了说三叔的事,还有香芸的情况她也得问问。
崔荣华去了书房,拿出纸笔,本来想将两件事都写上去,可崔三太太就在她身边盯着,应该说,崔三太太就站在她身后,一字一字的看她写。
崔荣华有些下不去笔了,回头看着崔三太太:“三婶,你不去看看时修吗?”崔时修因为崔三爷的事忙前忙后,连儿子都顾不上管。
所以,崔时任跟崔时任还是像之前一样,在崔时保那,崔时保在崔时修崔时任一声声的‘哥哥’里,变得特别亲切,跟亲哥哥没两样。
崔三太太看在眼里,所以,崔时保问崔三太太崔三爷的事时,崔三太太没保留,全说了,而且,还将两个孩子拖付给了崔时保。
崔时保自然是应允了。
崔时保还曾随崔二爷一起去牢中看过崔三爷一次,那是崔荣锦被打入冷宫之前的事了,那时,崔三爷吃得好,住的也算不错,崔时保自然就放心了,甚至还在心中笑自己,有崔家护着,爹不会吃什么苦。
之后,崔时保就没怎么过问崔三爷的事了,反正,他那个爹迟早会出来的。
所以啊,崔三爷这两日吃尽苦头的事,崔时保还不知道呢。
这边。
崔荣华提崔时修的事就是想让崔三太太离开一会,不要看着她写信,崔三太太听了这话后并没走,崔荣华只能实话道:“三婶,我写这信,您就别看了吧,您放心,三叔的事我一定会写在上头的。”
崔三太太听到这话一愣,随即笑了,然后一拍脑袋,“瞧我这脑袋,荣华,你写你的,三婶不看了,三婶就坐在这。”
崔三太太说着,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端起茶,一边看着崔荣华,一边喝着。
崔荣华这才下笔。
心中却想道,万一有外人看了信……没事,她找朱昊求救就算别人看了也没什么,至于香芸的事,反正那些人也不知道香芸是谁,她轻描淡写的提一句,别人也看不出什么。
崔荣华将要问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信就写好了。
至于怎么送去,崔三太太说道:“去找二哥吧,他肯定有法子。”是的,崔二爷有法子,可这个时候,崔二爷并不在家中,他去京城外头找崔相去了。
崔三太太在府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崔二爷,自然也去二房找过了。
没想到,这事还惊动了崔二太太,得知崔二爷不在府中,崔三太太想派人去外面找,却见气色并不好的崔二太太说道:“不必了,你不一定能找得到人。”
崔三太太道:“那晚上等二哥回来……”
崔二太太挥挥手:“他不一定回来。”崔三太太只能走了,又去了崔荣华的秋水苑。
崔荣华倒是想到了法子。
她想到了暗五,朱昊进了宫,但是暗五还留在外头,她想,暗五应该有法子的,不过这事不能这样跟崔三太太说,对了,还有端王府,端王世子!
崔荣华眼中一亮,对崔三太太道:“三婶,我有法子,等会我出趟府,去端王府一趟,若是能见着端王世子,这事也就能成了!”打着端王府的名,崔三太太应该会信的。
“好!”崔三太太高兴道,“我随你一块去。”
244 哪个二夫人?
崔三太太是想一起去的,不过很快又想到端王府怕是不进好,便又改口,“刚才我瞧着二嫂身子不太舒服,我去看看她,荣华,你还是自个去吧。”
说着,又忍不住催道,“信既然写好了,不如现在就去吧。”看来崔三太太是等不及了。
崔荣华笑着说道:“知道了三婶,我这就去。”
果真,没过一会,崔荣会就出了门。
而崔三太太也如之前说的,又去了崔二太太那,崔二太太精神不济,脸色比崔三太太刚才看到的更憔悴了一分。
崔三太太惊讶:“二嫂,你这是怎么了?”不过一会的功夫,仿佛老了一岁似的。
崔二太太挤出一个硬僵的笑。
“二嫂,你这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在府里呆久了,要不,去院里走走,解解闷?”崔三太太劝解道。
崔二太太笑笑,“我没事,就是有些想锦儿了,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说到这,崔三太太忽然说道,“二嫂,听说银楼新时了一批首饰,样式极好,不如我们去看看,你给荣锦挑一套,托人送到宫里去。”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眼中一亮,仿佛有了几分生机,又犹豫:“这只怕不好送。”
崔三太太见了,劝得更起劲:“那成王世子爷不是在宫里吗,哪天他来咱们府上,让他顺道带去宫里,应该不难。”就是不知道成王世子爷什么时候来。
“好。”崔二太太听了直点头。
“这才对。”崔三太太看着崔二太太变得精神的脸,却是想道,最近府里事多,人少,总是死气沉沉的。
除了崔时修不知事,无忧无虑,过得欢快。
“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吧,”崔二太太已经起了,握着崔三太太的手,“我怕去晚了,好东西都给人抢光了。”
崔三太太一愣,“二嫂,这、这去得也太急了吧,等你梳妆打扮一番,怕是不早了。”崔三太太刚才一心想把崔二太太劝好,想的是,过几日崔三爷的事成了,她再陪着二嫂去。
没想到,崔二太太这样急。
崔二太太比崔三太太想像中的更急:“我这身子越来越差了,我怕……”
“二嫂!”崔三太太止住了崔二太太的话,她诧异极了,“二嫂,你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出这样的话?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老天爷听着呢。”
崔二太太苦笑,“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清楚。”
崔三太太看着虽然有些削瘦但是还算精神的有,忍不住有些怀疑,二嫂这是想多了吧,这二嫂怕是心病吧。
“算了,我知道你担心老三的事,不如,还是让荣华陪我去吧。”崔二太太喃喃道。
“荣华刚刚出府去了。”崔三太太说道。
崔二太太并不知道这事,“她去府了?去了哪?她一个姑娘家……”
“二嫂,是我让她出门的,是这样的,她拜托她给成王世子爷写封信,让世子爷去太后那说说情,若是能成,我相公兴许能放出来。”崔三太太说得很清楚。
崔二太太道:“原来是这样啊。”写了信,那世子肯定会回信,说不定还会过来……
这样,就能给荣锦带东西了。
崔二太太更急了,“这信都捎去了,我这边可不能迟了,那后宫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得多给荣锦些银子,对了,首饰……”
“二嫂。”崔三太太叫了她了一声。
二嫂这是怎么了,提到荣锦的事,跟魔障了一样。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荣锦,她扑到我怀里哭,周围黑漆漆的,全是坏人……”崔二太太叹道,“也不知荣锦在宫里过得怎么样。”
崔二太太的右眼皮总是跳。
“原来是这样,难怪二嫂这样急。”崔三太太叹息道,“若是二嫂刚才跟我说,我让荣华写信时,也在信中问一问就好了。”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后悔。
说来说去,崔三太太到底还是没劝住崔二太太,她随崔二太太一道出了门,去了银楼。
崔二太太梳妆打扮到出门,也就半个时辰。
马车停到了银楼门口。
崔三太太先下了马车,然后伸手,半扶着崔二太太,崔二太太脸上抹了粉,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两位夫人一起进了银楼,崔二太太进去便问掌柜:“你们新打的首饰在哪,带我去瞧瞧。”
掌柜的听到这话,心里高兴的很,这是来了大生意了。
“夫人,这边请。”掌柜的将崔二太太带到了三楼,那里放着最新的首饰,而且,都是最贵的,样式新,东西也是独一份。
崔二太太看了几个,还算满意,不过,总觉得差了那一口气,便又问:“就这些吗?”
掌柜的听崔二太太这样说,迟疑:“夫人,看的这些都不要吗?”
崔二太太点了十来个,首饰、镯子……都有,“这些都包起来。”说完,又指了指那两足金花缕头面,“这个也包起来。”
掌柜的听到这话,喜笑颜开,“是,夫人。”
这次,掌柜的不再犹豫,直接道,“夫人,还有一个东西,确实是店里顶好的东西,不过有人订下了。”
崔二太太听到是顶好的东西本来想要的,可又听到有人订下,便歇了心思,直接对掌柜的说道:“将这些东西包起来,送到崔府。”
“崔府?”掌柜的听到这话有些惊讶,随即又惊喜道,“您是崔府的夫人?”掌柜的看看崔二太太又看看崔三太太,小心问道:“你可是崔二夫人?”旁边那位,看着比这位夫人年轻些。
听说崔府的大夫人远在江南,府里就剩二夫人跟三夫人。、
“我是。”崔二太太点头。
此时,崔二太太与崔三太太心里一同想着,这掌柜的问这事做什么?
正在这时,掌柜的说话了:“您就是崔二夫人啊,小的刚才给您说的顶好的东西就是崔二爷订下的,说是送给夫人的。”是崔二爷亲自订下的,说是送人的。
后来又来了一个小姑娘,好像是崔家的下人,跟崔二爷说了几句话,后来崔二爷就走了。
那小姑娘之后又来过一次,问了崔二爷订下的东西,掌柜的看这小姑娘跟崔二爷相熟,便说了,小姑娘高兴坏了,直说那东西是送给她家夫人的。
掌柜的便记下了。
本来,是说今日来取的,掌柜的还以为会是那小姑娘来取,没想到,竟然是崔二夫人亲自来取,这下便好了。
崔二太太怔住,……二爷,送她的东西?
是赔礼吗?
正想着,掌柜的已经去了,片刻后,掌柜的将东西拿了过来,是个楠木盒子,雕得极为精细,看着品相不凡。
至于里面是什么,掌柜没说,只神秘的笑了笑:“说是给您的惊喜,得您亲自打开才行。”
崔二太太接过东西,正在打开。
一个清脆带着怒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掌柜的,我家夫人在楼下等了半天了,您怎么不下来招呼。”
一个小姑娘气冲冲的过来了。
掌柜的看着崔二太太手中精致的楠木盒子,又看着远处的小姑娘,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他弄错了?
这小姑娘并不认识崔二太太跟崔三太太,所以,一点都不怕。
直嚷着,“东西呢?不是说好今天来取的吗?我们二爷今有事,来不了,我家夫人亲自来取了,就在楼下。”
崔二太太冷眼看去。
崔三太太眉头直跳,刚才掌柜所说的话、还有这小姑娘说的话,崔三太太是半句不落的听进了耳里,她也知道二哥外头养了外室,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外室跟这外室的丫环会这般大胆,在京城这地方,还敢自称夫人!
真是好大的胆子。
小姑娘还在闹:“掌柜的,问你话呢,怎么不吱声?”
掌柜的面色发苦,正准备解释,这时,崔二太太对着小姑娘,冷冷说道:“我就是崔家二爷的正室夫人,不知你口中的夫人,又是哪一位?”
小姑娘被这话吓住了,半天不说话。
崔二太太冷冷一笑:“你家夫人就在楼下,正好,我也想见见她。”说着,将东西放崔三太太手里一放,带着丫环,转身下了楼。
小姑娘面色发青,见崔二太太下楼,忽然冲过去,撞开崔二太太,拔脚就往下跑,边跑还边喊着:“小姐,崔家二夫人在楼上,您快逃啊,她要抓您啊……”
声音很大很大,连在包间里看首饰的安宁郡主都听到了。
小姑娘跑到了楼下,见她家小姐还站在那不动,她拉着她家小姐就往外跑,“小姐,您怎么还愣着,快跑啊,那位母老虎就在楼上呢,她要下楼找您的麻烦!”
小姑娘的小姐正是落雁。
说起来,落雁还是被崔二太太亲自招进府里的,还是从黄府那边送来的,落雁是送来的那批人中生得最好的一个,也不知崔二太太还记不记得她。
落雁被小姑娘拖着跑了几步,可是不知怎么的,落雁突然甩开了小姑娘的手,站在那,不肯再跑了。
不仅不跑,她还折了回去,似乎准备见一见崔二太太。
245 认出来了
“小姐!你疯了!”小姑娘急死了,在落雁面前,终于没有再叫‘夫人’了,而是像以前一样,直称小姐。
落雁低声道:“迟早要见的,总不能一辈子都住在外面。”
是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
落雁目光沉了沉,望向楼梯。
“可是,小姐,就算您想见,也得有爷在啊,不然,那位二夫人若是想什么坏招,您这一弱女子可怎么办?”小姑娘满意担忧。
落雁道:“好了,别说了。”
这时,崔二太太从上面走了下来,落雁慢慢走了过去,福身道:“参见二夫人。”
崔二太太看到了落雁,她眼睛眯了眯,总觉得眼前年轻的少女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落雁抬起头。
“是你。”崔二太太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少女正是她从黄家带回崔府的,当时因为外室的事,她准备给崔二爷纳妾的。后来,崔二爷将崔二太太准备的姑娘们都遣散了,当时崔二太太还高兴了好一阵。
现在,站在崔二太太跟前的正是其中一个,而且,还是生得最漂亮的一个,想忘记都难。
崔二太太这才明白,原来崔二爷并没有将人送走,还养了起来。所以,崔二爷是将之前的那个外室送走了,又换了一个年轻漂亮的的。
崔二太太自嘲一笑。
落雁低着头,站在一边。
崔二太太看着她,却是说不出话来,这人是她自己招来的,怪谁呢,说到底,还是怪她自己。
崔二太太没默着,倒是崔三太太看不下去,开了口:“你就是那小姑娘的主子?还是崔府的二夫人?”
小姑娘是想跑的,可到底不敢独留落雁一个人在这里,此时,只能崔三太太的话,站在墙角,不敢抬头。
她是从外头穷人家买回的小姑娘,被崔三太太一说,胆子又缩回去了。
落雁主动答道:“回三夫人,这孩子年轻小,不懂事,说错话您别介意。”
崔三太太冷笑一声,看了过来:“年纪小?我看这小姑娘也有十三了吧,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哪里小?倒是你,好好的一姑娘家,长得又漂亮,干什么不好,非要当人外室,说起去好听吗?”
落雁看了眼崔二太太,没说话。
崔三太太还准备再说,崔二太太上住了崔三太太的话:“好了,这些话咱们回去说。”她看到安宁郡主从里面走出来了。
很快,崔三太太也看到了,崔三太太闭上嘴。
安宁郡主性子不太好,一向张狂,自任新平(安宁郡主夫君)莫名死后,安宁郡主行事就更加张狂了,连堵城门这样事都干得出。
虽说被皇上警告了一番,安宁郡主稍稍收敛了些,但是,京是还是没有人愿意与安宁郡主遇着。
说到安宁郡主,就不得不提起任家,首先要从任新平的死说起,安宁郡主那段时间疯狂的想要个孩子,可后来,任新平死了,安宁郡主本就气坏了,加之又知道任新平竟然还冒出一个不明不白的儿子,还有一个相好……
安宁郡主气疯了,让人动手,将那相好弄死了。
任家以为安宁郡主将相相与任新平的儿子都弄死了,咽不下这口气,任大人带着族长一道去了皇宫,去皇帝那求主持公道,任家要休了安宁郡主这个恶妇。
这件事皇上知道,可事情没那么容易办成,托了好几日,后来,皇帝连着五日没上朝,任家的事只能搁着。
安宁郡主知道这事后,在任家闹得更厉害,在任家说话连讽带嘲,也不敬长辈,任家人实在是受不了,又去了一趟皇宫,见不了皇上,总能见见太后吧,说起来,安宁郡主的事太后主持倒是更合情合理。
这一次,是任家女眷去见太后的,当时,任家人是趁着安宁郡主出门时去的,本想瞒着安宁郡主。
可没想到,安宁郡主到底是得到了消息,在任家夫人进宫后,硬是跟着去了。
侍卫拦着不让时,安宁郡主又发狂了,后来传到太后耳里,到底是让安宁公主进去了,这事,是发生在二皇子跟三皇子在养心殿跪到太后跟前的前一天。
安宁郡主到的时候,任家夫人正跪在太后跟前哭,“太后娘娘,你可要为我们作主啊,我那儿子就是生生被郡主逼死的,你也知道,安宁郡主至于无子,大夫也看过,生不了,我那可怜的儿子好不容易在外头有了一个后,本来是好事,可安宁郡主知道了,不仅逼死了我儿,还将我儿那仅存的一点骨血给杀了,安宁郡主手狠手辣,手上不知有多少人命……”
任夫人越说越伤心,哭得更厉害:“太后娘娘,安宁郡主这样也就算了,可她近日越来越过分,恨不得将我们任家人都捏死,我家老太太这么大的年纪,还有受郡主的气,前日都病了,太夫说是气狠了,您说说,安宁郡主将家里搅得鸡犬不宁,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太后听得眉头直跳。
安宁的这些行为确实不好,可任家若休了妻,安宁以后往哪去?
本就不是太后的亲女儿,自安宁郡主出嫁后,太后早就不怎么管宁安郡主了,再说了,皇上一睡不起,成王爷又落崖不知所踪,太后担心两个亲儿子都来不及,哪还有空管任家跟安宁郡主的事。
这事,以后再说吧。
太后本想安抚任家夫人几句,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安宁郡主闯进来了,不知是不是安宁郡主这些年在外对过得太顺风顺水了,谁都让着她,以至于安宁郡主听到任家夫人的话后,指着任家夫人一顿骂,还是当着太后的面。
任家夫人险些气得晕过去。
太后的脸上更是挂不住,“安宁,够了,你给哀家闭嘴。”
任家夫人哭道:“太后娘娘,这样的媳妇我们任家实在是要不起……”
安宁郡主忍不住反驳道:“当谁稀罕你们任家似的,一个破落户,任新平除了空有一张皮囊,还有什么?连儿子都生不出……”
任家夫人怒瞪着安宁郡主:“新平的儿子就是被你害的!生不出儿子的是你!”
安宁郡主抬抬头,一脸不屑:“儿子?谁说是儿子的?明明就是个丫头片子,还当我不知道,以为冒险小丫环我就知道了,哼,我还就奇怪了,若真有儿子,本郡主怎么可能找不到人,说到底,是那贱人跟那老货在骗我,非要将丫头说成儿子。”
说到这,安宁郡主一阵得意,“他们那郡蠢货以为骗得了我,哼,当我是谁,我到底还是将那个小丫头给找着,本郡主一问,那小丫头什么都招了,果真本郡主没猜错,那小丫头,就是那个莺儿,就是那个贱人生的,可不是什么儿子!任新平被那贱人哄了!”
安宁郡主信誓旦旦的说道。
她嘴里的莺儿,就是在相国寺与崔荣华失散的刘莺儿,刘莺儿因为杨嬷嬷的命案,怕被追究,悄悄的离开了崔荣华,谁知,前脚刚走,后脚就被安宁郡主的人给抓住了。
而且,安宁郡主非逼着刘莺儿承认自己是百合跟任新平的女儿,刘莺儿开始自然不肯承后,后来转念一想,她沾上了命案,又没处可去,也没有比这再坏的了。于是,在安宁郡主第三遍问后,刘莺儿就承认了!
安宁郡主觉得自己猜对了,很满意,也很得意。
这会,她禁不住将自己的成果秀了出来。
任家夫人听到安宁郡主的话,连抹泪都忘了,生的是个丫头?任家夫人愣了一会,虽然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有姑娘总比没有好。
任家夫人问:“那孩子在哪?”
安宁郡主道:“在哪,又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任家不是要休了我吗?”
任家夫人跟安宁郡主争了起来,才吵了两句,太后就令人将她们赶了出去:“以后不许再让这两人进宫。”
任家夫人跟安宁郡主都被赶出了宫,不过,在路上,安宁郡主对侍卫说肚子疼,赖在地上,死活不肯走。
侍卫只能看着她去净房,守在离五米远外的地方。
净房里,有一个人,是宫里的宫女,安宁郡主是认识这个宫女,像以往一样,安宁郡主给这宫女银票,问:“皇上怎么了?什么病?会死吗?”
宫女道:“不知。”太后的保密工作做得还是非常好的。
安宁郡主见问不出什么,想将银票拿回来,这时,这宫女说了一个消息:“锦嫔跟崔家三姑娘被太后打入冷宫了,好像跟皇上的病有关。”
宫女趁着安宁郡主分神的空当,悄悄的从后面走了,生怕安宁郡主将银票要回去
这也算是个消息,至于有没有用,看人。
安宁郡主倒没觉得亏,看着崔家人倒霉,她高兴。
安宁郡主就出了宫。
崔三爷在刑部牢里的事她是知道的,说起来,之所以知道这个,还是因为夏玉郎。安宁郡主看着崔家人为崔三爷忙活,崔三爷待遇却越来越差,她心时门清,这是因为宫里的事。
她知道,心里乐着。
谁让八年前崔家那位表姑娘江心柔坏了她的好事,她就是看崔家不顺眼。
这事本就完了,她不可能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特意告诉崔家人,不是吗?
可没想到,竟然在银楼碰到了崔家人。
是崔家二夫人跟崔家三夫人是吧,安宁郡主看着崔家的两位夫人,嘴角勾起。
246 找到 原因了
刚才的动静太大,安宁郡主想不知道都难,加上又敏感的听到崔这个字,安宁郡主自然要出来看热闹。
谁知,她刚出来,崔家的两位夫人就止住了话。
崔二太太看到安宁郡主出来的,显然是不想惹上这个麻烦,侧头银楼管柜说了两句,让银楼将东西直接送到崔府。
崔二太太这是准备走了。
崔三太太瞟了一眼落雁,低声问道:“那就不管她了?”就这样饶过了那女人?
落雁似乎也有话跟崔二太太说,“夫人。”
安宁郡主在一边看着戏,还用众人听得到的声音问银楼的人:“刚刚闹哄哄的,就是她们?”
银楼的人也不敢瞒安宁郡主,点点头:“是。”
安宁郡主又漫不经心的问道:“哦,她们什么关系,看她打扮,可不像下人,怎么还敢跟崔府的夫人闹起来?”
银楼的人自然是不知道的,这种事,就算听到了一两句,也不敢多说。
“走吧。”崔二太太看了崔三太太一眼,崔三太太明白过来,与其留在这让安宁郡主胡说,坏了心情,还不如先回去。
崔三太太扭头对落雁道:“你,过来。”崔三太太这是准备将落雁一起带走,这事总不能放着不管。
落雁倒是听话,跟了上去。
安宁郡主见她们要离开,脸色冷了下来,她看着崔二太太要走,突然开口道:“你就不想知道锦嫔在宫里过得怎么样了吗?”
这声音不大不小,崔二太太听到了,步子一僵,荣锦?安宁郡主在说荣锦?
崔二太太转身,极快的回到了银楼内,站到了安宁郡主面前,“郡主,您刚才说荣锦她怎么了?”
安宁郡主笑了一声,“崔二夫人刚才不是没看到本郡主吗?怎么,这会看到了?”一副挑刺的模样。
崔二太太想从安宁郡主得到崔荣锦的消息,只能示弱,“郡主,刚刚是我眼拙了。”
安宁郡主显然还不满意,刁难道:“哦,你怎么给本郡主行礼啊?”
崔二太太身上也是有诰命的,说起来,身份也不算低,加上又算是安宁郡主的长辈,若不行礼也是可以的。更何况,安宁郡主嫁了人,近几年并不算受宠,所以,命妇不用行礼没人会说什么。
“参见郡主。”崔二太太心里本就记挂着崔荣锦的事,之前又做了那个噩梦,生怕崔荣锦在宫里出了什么事。
安宁郡主终于满意了,嘴角微扬。
崔二太太迫不及待的问道:“郡主,荣锦她……”
安宁郡主看了她一眼,纠正道:“锦嫔,可不是荣锦,夫人,你可不要叫错了,若是让太后知道,怕是不高兴了。”
“是。”安宁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崔二太太为了听到荣锦的下落,也顾不得了。“锦嫔,她怎么了?”
安宁郡主眼神意味深长。
崔二太太看安宁郡主不打算说,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崔三太太折了回来,对崔二太太道:“二嫂,郡主怕是有些时日没有进宫了,就算你问她荣锦的消息,她怕是也说不出来,我看,还不如回府去,等二哥回来,问问二哥。”安宁郡主被崔三太太这话刺激到了,冷哼一声,“本郡主会不知道?锦嫔被太后打入冷宫了,好像还受了伤,冷宫那地方可不是人呆的,也不知锦嫔这时候是死是活。”
“崔二夫人,你还真是问对人了。”安宁郡主下巴一扬。
“打入冷宫?受了伤?”崔二太太喃喃,只见她突然握住安宁郡主的胳膊,追问,“还有呢?然后呢,太后为何要将锦嫔打入冷宫?我家锦儿知书达礼,端庄贤淑,乖得很,怎么会惹怒太后,进了冷宫?”
她不相信,真不相信。
崔二太太不肯相信,可她心底知道,安宁郡主没必要骗她。难道,之前的梦就是锦儿在给她托梦?
不不不,绝对不会是托梦,只有死人才会托梦呢。
崔二太太急急的看着安宁郡主,等着安宁郡主接下来的话,可是,崔二太太失望了。
安宁郡主才不会如崔二太太的意,“你想知道?呵,本郡主累了,该回去了。”说着,一把推开崔二太太,往外走去,她笑得格外开心。
崔二太太追上去:“郡主。”
眼看着就快碰到安宁郡主了,就见安宁郡主对身边的下人使了一个眼色,下人伸手,使劲一推,崔二太太被推到了一边的柜了,砰的一声,若不是崔三太太眼疾手快,崔二太一定会摔倒在地。
崔三太太扶着崔二太太站稳,安宁郡主大笑着离开,崔二太太还想去追,崔三太太连忙拦住她,“大嫂,你的手都撞青了,别追了。”
“你听到没有,她说锦儿被打入冷宫了。”崔二太太一直在说这话。
“听到了。”崔三太太点点头,“二嫂,你瞧安宁郡主,就算你追过去,她只会戏弄你,我们还是找别人问问吧,你还记得吗,荣华不是给宫里递了信吧,到时候会知道的,我们只要等一等,你说对不对。”
崔二太太握着崔二太太的问,问:“真的问了吗?荣华的信里问的不是老三的出狱的事吗?”
崔三爷,出狱……
荣锦被打入冷宫……
崔三太太突然就明白了,因为荣锦被太后打入冷宫,这是太后厌弃了荣锦,所以,刑部的人才不敢定案,更不敢放人。
所以,一切源头的都是因为这个吗?
崔三太太沉默了下来,一声不发,也顾不上劝崔二太太了。
崔二太太现在还恍着神,又悲又痛,神情看着不太妙,比崔三太太想像中的还要糟糕。
崔三太太深深的吸了口气,“二嫂,先回府。”
“回府……”崔二太太嘴里反复念叨。
崔三太太揉了揉额头,“嗯,我们回府,二嫂,这事很复杂,还是等二哥回来再说吧。”男人才是家里的主心骨。
现在,她们可做不了主。
不过,既然找到崔三爷被扣在狱中的原因了,那接下来就好办了,先要打听清楚荣锦为什么会惹祸太后,被太后打入冷宫。
若是解决了这事,崔三爷一定可以从刑部牢房走出来。
想到这,崔三太太忽然松了口气,现在这样,可比之前那一头雾水的情况好很多。
崔三太太扶着精神恍惚的崔二太太上了马车。
她记得,二嫂刚才可没撞着头啊,应该没撞到吧……
“夫人。”一个声音出现在崔三太太耳边,崔三太太回头一看,见是落雁,不禁皱了皱眉,“你来做什么?”
落雁轻声道:“夫人,您刚才说让我跟上的。”她解释。
崔三太太眉头皱得更深:“那是刚才,你没看到现在的情况吗,你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我明白了,那我走了。”落雁道。
“走吧走吧,赶紧走。”崔三太太不耐烦道。
落雁离开了马车边。
两位夫人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的离开,车轱辘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
“落雁姐姐。”小姑娘看着望着远处发呆的落雁,忍不住喊了一声。
落雁回过神,叹了口气。
崔府接下来应该会更乱,崔大姑娘入宫为妃,崔三爷入狱,这些落雁都是知道的,她跟崔二爷在一起,虽然这些事崔二爷没有告诉过她,但是她会自个打听,这些事大家都知道,她自然也能打听出来。
小姑娘眼一转,忽然小声道:“落雁姐姐,我瞧着这崔府的夫人……忙得很,肯定顾不上姐姐的事,不如,姐姐你跟爷提一提入府的事,爷的正室这会肯定没空管姐姐你的。”
247 是不是装病?
“胡说什么。”落雁淡淡道,“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好了,走吧。”
“落雁姐姐,可是,可是……”小姑娘可似乎还想说话。
落雁微微皱眉,“没有可是,小蝶,以后像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你也不要在外人面前喊我夫人了。”还有一件事让落雁不太高兴,那就是小蝶之前兴冲冲的告诉落雁崔二爷特意买了东西送给落雁,并未告诉落雁,似乎想给落雁一个惊喜……
小蝶是这样说的。
落雁自然是极为高兴,小蝶说是今日过来拿东西,她便过来了,没想到,倒是闹了一场大乌龙。
东西并不是给她的,而且,更尴尬的是,还碰上正主了,亏得落雁稳住了。
“是,……小姐。”小蝶低头应了。
落雁面无表情的离开了银楼。
—
崔荣华出了府后,直接去了望风楼,以前朱昊提过,若是要找暗五就去望风楼,只要跟里面的掌柜说一声,不久,暗五就会过来的。
崔荣华早就记下了这话,只是以前没有机会。
崔府的马车停到了望风楼的门口,崔荣华下了马车,带着妙笔,走进望风楼。
店小二很快就过来了,“姑娘,这边请。”
崔荣华道:“你们掌柜的在哪?”
店小二一听这话,以为崔荣华是过来买消息的,便对崔荣华说道:“姑娘,掌柜的现在有事,不如您先去包间,等会小的一定领掌柜的过来。”
“好。”崔荣华点点头,随店小二去了二楼包间。
“客官,这是菜单,小的去找掌柜,很快就过来。”大家小姐都是识字的,倒不用小二报菜单,所以,店小二将菜单放下,便出去了。
“去吧。”
店二去离开包间,还将门带上。
崔荣华对妙笔道:“坐下吧,看看你想吃些什么,尽管点。”崔荣华过来可不是为了吃东西。
“小姐,可以吗?”妙笔眼睛眨了眨。
崔荣华笑,“点吧。”
妙笔喜笑颜开,接过菜单,高兴的看着,妙笔以前是崔荣锦身边的丫环,是认得字的。
妙笔是见过世面的,眼皮子也不浅,可望春楼这里菜确实有名,妙笔还真没有来吃过,这次,看到菜单,妙笔心里有一种满足感。
崔荣华等了一会,掌柜的终于来了。
掌柜的一副了然的模样,关上门,笑得温和:“这位姑娘,您找在下有什么事?”他边说边看了眼正在点菜的妙笔。
崔荣华笑着道:“确实是有事,我找暗五,他什么时候会过来?”
掌柜的听到这话一惊,他还以为崔荣华是来打听消息,或者,是借他们的手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崔荣华见掌柜的愣住了,皱皱眉,问:“难道你们联系上他?奇怪他(朱昊)明明说是来这找人的。”
掌柜的回过神,立刻道,“自然是可以的,这位姑娘,您稍等。”掌柜的说完,正准备走,忽然又想起来,问道,“姑娘,您还有其他的事吗?”
崔荣华道:“有。”
掌柜的看着她。
崔荣华指了指妙笔手中的菜单,道:“点菜。”
掌柜的笑了,“请问您要点些什么。”
崔荣华看着妙笔,示意妙笔点菜,妙笔指着菜单上的菜,点了四个,点完后,又望望崔荣华,崔荣华看出妙笔还想点,便笑:“多点些也是可以的,到时候带回去,生花也是要吃的。”
妙笔高兴的又加了两个。
掌柜的记下了菜,“那在下就先出去了。”
“嗯。”
掌柜的走后,崔荣华屋里有些远聊,这包间又靠着窗,崔荣华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街边的景色。
天色渐渐暗了,崔荣华抬头,黑云飘到头顶上了,应该又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
密密的雨了从天上落下,不过片刻,地就湿了,路上的行人来去匆匆,躲雨的,回家的,收摊子的……
崔荣华抬头看着天空,有些入神。
雨越来越大了,行人脚步更急,突然,崔荣华听到一声撞击,有个小摊贩的挑着担子撞到了人,那人被撞到地上,又爬了起来。
崔荣华站在这,看不清那两人的脸,依稀听到两人在说话。
崔荣华并没有在意。
雨势更大,雨从窗外溅了进来,崔荣华退了几步,这时,菜正好端了上来,崔荣华正准备回去坐着,她忽然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躲雨……伞……”
她听不到那人说的话,但是这声音她是不会忘的!
这是齐进的声音!
也是崔荣华上辈子的夫君,崔荣华的脸色骤然变冷,声音是从窗户外头传来,崔荣华立刻探出头往外看去。
雨水溅在了她的头发上。
街上只有匆匆来去的行人,崔荣华的眼睛在他们之间看着,是谁,在哪说的话?
雨雾渐大。
店小二上齐了最后一道菜。
“小姐,您的头发湿了。”妙笔赶紧过来,拿出帕子在崔荣华头上擦着,“小姐,您快过来,你去那边干什么啊?”
崔荣华表情难看,推开妙笔的手,问店小二:“你这有油纸伞吗?”
“有的。”店小二点头,“不过在一楼放着,姑娘,您若需要,小的这就去下面拿。”
崔荣华道:“不必,我跟你一块下楼。”
店小二道:“那你随小的来。”
崔荣华回头,对妙笔说道:“我下去有点事,你就在这等我,菜上齐了,你吃吧。”
“小姐,你去哪?”妙笔自然不敢让崔荣华一人。
崔荣华只是下去看看,那个熟悉的声音到底是不是齐进,若是他,那……上辈子的仇怨真的可以提前报了。
若不是,那,明年科举,她一定会找到齐进的。
上辈子死的冤屈,这口气崔荣华怎么也咽不下,这辈子就得活得痛快,活得自在。
崔荣华语气严厉:“你就在上头等着,我有事,很快回来。”
妙笔被崔荣华语气吓到了,是真的不敢动了。
崔荣华跟着店小二去了一楼拿了油纸伞,然后,崔荣华就出了望风楼,她记得,窗边看到的是这条待,对,左边这条。
崔荣华慢慢走去。
街上的人更少了,她仔细看着每一个路过她身边的人的脸,都不是。难道,刚才说话那人已经走了?
应该是走了,雨下得这么大,大家都急着回去,谁会傻呆呆的任雨淋着。
崔荣华抿抿嘴,返回了望风楼,只是,她的下裙摆还有鞋子都湿透了,又加上头发刚才在二楼包间的窗边淋了些雨,看着,有些狼狈。
崔荣华听到那个声音就想起了上辈子的事,心情不太好。
“崔二小姐。”
崔荣华抬头,看到了暗五的脸,原来是暗五来了,已经在望风楼门口了,两人正好遇着。
崔荣华看到他,说道:“你来得正好,你随我来。”她毕竟是姑娘家,大庭广众之下将东西交给暗五这么一个大男人,总会惹人非议,还是去里面说得好。
崔荣华正准备返回之前的包间,没想到,暗五开口道:“这边。”这是另一个雅间。
崔荣华想到之前包间里有个妙笔,确实不太方便,便跟着暗五一道去了雅间。到了雅间,崔荣华掏出信,交给暗五,“这信交给你主子,我有些事想问他。”
暗五接过信,收进了怀里,“好,我会交给世子爷的。”
暗五看崔荣华脸色不太好,劝道:“崔三爷没有杀人,一定会出来的,这事你不用担心,世子爷说了,只要太后心情好些,他会劝一劝太后将你大姐从冷宫里放出来的。”
大姐?
冷宫?
崔荣华猛的抬起头:“你说什么,我大姐姐在冷宫?”这又是哪一出?
暗五道:“是,若不是这事,崔三爷早就该放出来了。”现在成王爷不知所踪,皇上那边又没有醒,太后心情极为糟糕,显然,世子爷现在去求情,并不是好时机,说不定还会惹怒太后。
“皇上是什么情况?”崔荣华低声问道。
暗五倒是知道:“皇上一直昏迷着,不知是什么病,医圣刑大夫看过,皇上并未中毒,而且,性命无忧。”
所以,太后才没有将太医院的那群人杀了。
崔荣华听到这,不由觉得奇怪,忽然想起上辈了立太子的事了,她眉头一跳,忽然道:“皇上会不会是装病?”
248 打击
既然不是中毒,那就是病。
可上辈子崔荣华不曾听说过皇上得过这种病,而且,也不曾发生过未上早朝这种情况。连太医跟医圣刑大夫都查不出的病因,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曾得病呢?
在崔荣华心里,是极有可能的。
暗五听到这话后,眼皮一跳:“皇上没有理由这样做。”为什么装病呢?装给谁看?
崔荣华迟疑半响,“会不会是引蛇出洞?”她并不确定。
暗五沉声道:“我会如实告诉世子的。”
崔荣华想了想,慢慢说道,“若皇上没病,那大姐姐就是无辜的。”崔荣华不在宫中,也不知宫中的具体情况,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暗五很快就离开了。
崔荣华也离开雅间,去了二楼包间,妙笔一直在包间里等着崔荣华,见到崔荣华,立刻迎了过去:“二小姐,你可算回了,你再晚些,这些菜该凉了。”
“你怎么没吃?”崔荣华道,“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妙笔是不敢的,她又拿着着干净的帕子往崔荣华走去,一脸担忧:“小姐,你这头发还没干呢,这裙子怎么也湿了,冷不冷?”
崔荣华道:“没事,刚才撑了伞,只有裙摆是湿的,不妨事。”
妙笔还想说将自己干净的衣裳跟二小姐换一换,这样,二小姐就不用穿湿衣裳了,可她听着,二小姐似乎没有这个意思,便没再提。
至于望风楼的上的菜,崔荣华是真没胃口,妙笔拿了筷子,吃了几口,后来觉得压力太大,毕竟小姐还没吃着,让小姐看着她吃,她……真没办法。
崔荣华也看出来了,直接道:“让小二将剩下的包起来,带回去,你跟生花等热一热,再吃吧。”
“是,小姐。”妙笔松了口气。
妙笔让店小二将菜包了起来,外面的雨势小了些,不过天依旧是阴沉沉的,待会怕是还有一场大雨要下。
崔荣华准备回府,店小二将菜打包后,崔荣华跟妙笔离开包间,去了一楼,崔荣华道:“妙笔,去结账。”崔荣华给了妙笔银子。
妙笔便去了,刚说起要结账的话,就听掌柜的温和笑道:“姑娘,您这顿饭的账已经有人结了。”
妙笔吃惊,“谁结的账?”
崔荣华听到声音,也看了过去。
掌柜的依旧笑得温和:“你家小姐的一个朋友。”
妙笔看看崔荣华。
崔荣华仔细一想,事便猜到可能是暗五结的账,便对妙笔道:“账既然结了,那就走吧。”店小二之前借给崔荣华的油纸伞,崔荣华已经还了。
崔荣华主仆二人上了马车。
车夫问:“二小姐,是直接回府吗?”
崔荣华道:“不,先去端王府。”得往那边绕一圈,她可是跟崔三太太说过要请端王世子帮忙的,若是不去,三婶问起来,倒不好答了。
马车往端王府驶去。
雨又大了。
雨滴落在车篷上,也不知马车行驶了多久,马车停了,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二小姐,端王府到了。”
崔荣华道:“去问问,端王世子在不在府上?”这么大的雨,朱桐应该不会出门。
“是,二小姐。”马车应了后,便往端王府的大门走去,车夫的身上穿着蓑衣,并不会淋湿。
片刻后,车夫回来了,“二小姐,端王府的人说世子爷不在府上。”
崔荣华听到这话,点点头:“回崔府吧。”
马车转头,缓缓离开,往崔府驶去。
端王府。
朱桐难得定了性子,正在练字,若是字不好,写出的东西也不好看。
端王妃听到下人通传,说崔府的人在王府外头,正在打听世子的消息,端王妃的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去告诉他们,世子爷不在,以后崔家人上门,就不用通报了,一律不许放行。”
太后厌弃锦嫔,崔相又病着,不能入朝,崔家也就这样了,端王妃可不想为了一个崔家,得罪太后。
“这事,要告诉世子爷吗?”下人问。
端王府品了一口茶,“不用,崔府的事不必告诉他,”端王妃的目光扫过下人,“给本王妃记着,以后也不许说。”
“是,王妃娘娘。”
—
崔荣华的马车刚回回府,一个人就从里面冲了出来,急急问道:“可是二小姐回来了?”
妙笔揭开车帘道:“是。”
这才看清冲过来的是三房的丫环,还是崔三太太身边的,只见那丫环急急道:“二小姐,我家夫人说了,让你回了就直接去二太太那屋,我家夫人也在那边。”
丫环撑着大伞,崔荣华下了马车,对妙笔道:“你直接回秋水苑,先去吃饭,等会见了生花,让她过来找我。”
“是。”妙笔应了,她手里还提着从望风楼打包的东西。
崔荣华随丫环一起去了二房崔二太太那,妙笔去了秋水苑。
“二婶,您这是怎么了?”崔荣华了二房,看到二太太的模样,真是惊到了,崔二太太病怏怏的模样,躺在榻上,额上还搭着湿巾,有气无力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崔二太太嘴里哼哼着,见到崔荣华进屋,一下子就坐了真情为,眼睛亮得吓人:“荣华,信可送出去了,你可问过了?你大姐姐如何了?”
崔二太太巴巴的看着崔荣华,她想从崔荣华这里得到答案。
崔荣华吓了一跳,赶紧道:“二婶,信才送出去,大姐姐她……”崔荣华的话说到这突然就停住了。
二婶为什么会这样问,难道,二婶知道大姐姐被打入冷宫了?
二婶又怎么会知道?
就在这短短一瞬,崔荣华的脑中浮现了无数问题。
崔二太太听到崔荣华提崔荣锦,开始抹泪:“安宁郡主说荣锦被太后打入冷宫了,荣华,你说说这可怎么办?”
崔三太太在一边劝着,“二嫂,这些你就先别想了,得养好身子才是,不然,你怎么看荣锦呢?这事,怎么也得等二哥回来,告诉他才是。”
提到崔二爷,崔二太太突然就安静了,过了会,崔二太太才出声:“他不定什么时候能回府呢,不用指望他。”
崔荣华听得不太明白,看着崔三太太,用眼神询问。
崔三太太当着崔二太太的面,不好在这说,便没说话,只能含糊道:“二哥兴许是忙三爷的事了,二嫂,你还是好好歇着,别东想西想了。你看啊,荣华这信已经寄出去了,都在京里,过两日就能收到回信了,你可别担心了。”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丫环的声音:“夫人,粥熬好了。”
崔三太太一听,赶紧道:“快端进来。”
丫环将粥端了进来,崔三太太接过粥,亲自喂崔二太太:“二婶,先喝粥吧,你这身子不好,回来差点晕到地上,喝口粥,先暖暖胃。”
崔二太太精神确实不好,离开银楼回到崔府,刚下马车,人就从马车上摘了下去,若不是崔三太太跟丫环手快,还不定摔出个好歹来。
崔二太太听了话,安静的喝着粥,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看来,崔二太太确实是饿了。
崔三太太看着空空的碗底,将碗交给一边的丫环,然后又看了崔二太太一眼。
直到崔二太太睡了过去,崔三太太才松了口气,看来,这安神药还是有用的,不喂不行,二婶看着端怏怏的,却一直嚷着不困,又想得多,崔三太太觉得,还是让二嫂歇一歇比较好,毕竟,崔二太太白天受了两拔刺激。
一个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二是安宁郡主说的话。
“二婶睡了?”崔荣华轻声说道。
崔三太太点点头:“我们出去说话。”
“好。”
崔三太太又叮嘱二房的丫环跟嬷嬷,“好好看着二夫人,若是醒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是,三夫人。”丫环低头应道。
崔三太太带着崔荣华出了屋子,然后去了旁边的厢房,到底是没敢离开二房,其实,崔三太太心里还怕一件事,她怕崔二太太想不开,万一有什么事,那就不好办了。
本来,崔二太太这些时日,都病了好几回了。
府里又没有其他长辈,崔三太太想不管都不成,想到这,崔三太太叹了口气。
“三婶。”崔荣华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得出来,二婶受了很大的打击。
249 二爷被叫走了
崔三太太简单的将事情说了。
崔荣华听完后,问道:“安宁郡主怎么会去宫里?”她可记得,皇室的人现在都不太待见安宁郡主,连公主的称号都贬了。
崔三太太道:“听说这位郡主相公的事跟她有关,她夫家人去了皇宫里,求着太后想休了这位安宁郡主。”
“原来是这么回事。”所以,安宁郡主才进宫了吗?
这时又听崔三太太道,“我听说近日宫中进出查得极严,好些四品大臣都不让进殿了。”
还这样?
崔荣华很惊讶。
崔三太太将声音压得低低的,悄声道,“你说,皇上会不会……得了不冶之症。”
崔荣华并不知道,如果皇上不是装病,那倒极有可能是不冶之症。
皇宫的家崔三太太只说了这几句,她最担心的就是崔荣华的信有没有送出去,“可去了?端王世子可答应帮忙了?”崔三太太紧张的盯着崔荣华。
崔荣华道:“送出去了,过两日就快回了。”
“送出去了?”崔三太太嘴里念叨,“端王世子人可真不错。”这几天,那些朝臣见了崔府人就避,根本不与来往。
崔三太太上次回了娘家,娘家倒是帮了忙,可后来再想去,娘家却是太肯了,怕沾惹上麻烦。
崔三太太还暗地里气了一回,这事倒底是没敢让崔府的人知道。
所以,崔三太太才会念叨端王世子人好。
崔荣华笑了笑,并不接话。
崔荣华去端王府只是个幌子,但是,她不曾想到,她连端王府的门都进不去,这样一想,那温泉别院,怕是也进不去了吧。
崔荣华很清楚,这绝对不是朱桐的意思,那个小胖子,心思很纯,没这么复杂,只喜欢话本野史,除了对这事敏感,其他的,都不曾上过心。
崔三太太在这说了会话,便回了三房,崔二太太病着,府里的事都分到了崔三太太跟崔荣华的头上,而且,崔三爷还在牢里,说起来,崔三太太看着正常,想必这心里也是难受的,指不定是强颜欢笑呢。
崔荣华看着崔二太太憔悴的脸,脑子中浮现的却是上辈子崔二太太与崔二爷相敬如冰的画面,因为那位宠妾的事,崔二太太当年跟崔二爷闹了一场,还回了娘家,崔二爷一直没去接人,要不是崔老太爷逼着,崔二爷怕是不会去的。
当时那事闹得很大,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这事被压了下去,府中像崔荣华这般大的孩子都不知道。
后来,崔荣会便将这事忘了。
现在想想,那时崔府的就已经千疮百孔了,不管是崔二爷还是崔三爷,亦或是崔荣传统的生父崔大爷,屋里都是乱糟糟的。
崔荣华轻叹了一口气,可惜上辈子的她像个傻子似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崔二太太睡得很沉。
崔二太太身边的心腹嬷嬷说道:“二小姐,这天色不早了,不如您回去休息吧,晚上有老奴呢,你就放心吧。”
崔荣华不可然在这守一夜,自然是应了又提醒道:“好好照顾二婶,若二婶醒了有什么不对劲,只管过来找我。”
“是,二小姐。”
崔荣华便回了秋水苑,用过晚膳,看了会书,便歇下了。
半夜,她被一阵似哭非哭的声音吵醒,隐约听着,像是有人在敲门,应该是在锤门。
不过,听着声音,那锤门的地方离秋水苑很远。
京中有宵禁,这会怎么人有人敲门?
声音渐渐小了,崔荣华闭上眼睛,不再想这事,又缓缓睡去。
次日。
崔荣华又去了崔二太太那,准备看看二婶怎么样了,谁知,刚去,就听到有人禀报:“二小姐,府大门口有个人,正趴在那呢,不知是死是活。”
崔荣华脸一黑。
难道又有人想要死在崔府门口?
崔荣华语气很冷淡:“去查查是什么人,若是活着,就赶走,可是死了,直接报官。”以往是直接扔乱葬岗的,可崔府这会正在风口浪尖,崔三爷又卷入命案,若是将人送到乱葬岗,那些惯会歪想的说不定还以为崔府又杀人了呢。
所以,死人这种事,还是交给官府的好。
下人听了崔荣华的话,去了。
过了会,那下人匆匆赶了回来,满头大汗:“二小姐,那人是活的,刚才一碰还醒了,正在嚷着要见二夫人呢。”
见二夫人?
崔荣华看了眼屋里,崔二太太喝了安神药,这会还睡着没醒呢,看来昨日那贴药郊果很好,粥里怕是放多了。
崔荣华道:“是什么人?府中的主子岂是外人想见就见的。”那崔府成什么了。
下人试探性问道:“那,将人赶走?”
崔荣华嗯了一声,府里事多,人少,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多管闲事了。
下人下去了。
崔荣华看了看天色,今天没下去,但是也没出太阳,地上还湿着,昨日下了一夜的雨,这地上的水积了不少。
正想着,那下人又急急的来了。
崔荣华平静的看着他,这个奴才,一丁点事都办不好,崔荣华的是或许该换个人。
这下人的语气比刚才更急:“二小姐!那个人她……”话说得太急,呛着了。
崔荣华声音平静:“那人又怎么了?”
下人边擦汗边道:“那人认识得二爷,二爷刚才回来了,就在外头,那小姑娘……”
“小姑娘?”崔荣华皱眉。
下人道:“是啊,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看到崔二爷,哭得厉害,边哭边说她家小姐被人欺负了,过来是求二爷做主的。”
被欺负?
想让崔二爷做主?
崔荣华记得,昨天听三婶提过,银楼闹出了一个大乌龙,若不是这样,她们还见不到崔二爷藏得极浓的小娇呢。
崔荣会心里有数,迈开步子朝府门口走去,她倒想看看,那小姑娘想告什么状。
崔荣华到崔府门口的时候,崔二爷已经不在了,府外除了些下人,根本就没看到崔二爷的影子,连那小姑娘也没见到。
崔荣华见状,顿觉不妙,问道:“二叔人呢?”
这时,听到下人答道:“二爷走了。”
“走了?怎么走的?怎么会走?”二叔不是才刚回来吗,而且,昨夜一夜未玉归……不对,那小姑娘那找二叔,也就是说,二叔昨夜并没有歇在那个外室那边,二叔是今早回来的,那昨日二叔去了哪呢?
难道!
崔荣华脑中冒出一个想法,皇上几日不见,三叔又在牢里出不来,再加上大姐姐的事……难道,二叔是请祖父了吗?
会吗?
府门没人,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崔荣华折回了二房那,这会,崔二太太已经醒了,她起来了,正在洗漱。
崔荣华进屋,崔二太太将口里的水吐了出来,然后似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二叔回了?”
崔荣华眉头一跳。
她道:“我没见到二叔。”也不说崔二爷回不回,若崔二太太听到崔二叔人在府门口被人叫走,恐怕更烦。
崔荣华自然不会说。
崔荣华自然不会说。
“没见着人?”崔二太太有些疑惑,看了崔荣华一眼,倒是没再问了。
崔二太太问崔荣华,“可用过早膳?”
崔荣华笑:“用过了。”
崔二太太握着崔荣华的手,笑着说道:“我没事,你回去吧,等午时过来,我们一起用午膳。”崔二太太知道崔荣华担心她,所以才会这样说。
崔荣华见崔二太太确实正常,跟昨天完全两样,可正因为这样,才更担心了。
而且,让崔荣华心惊的是崔二太太竟然没有用大姐姐的事……
250 昊儿不在?
崔荣华心里觉得不对劲,于是便没走。
崔二太太见她没走,又说了一遍:“荣华,不用守着我。”顿了顿又道,“时仲跟时佑今日也该回了,等会有他们陪我。”
那两个孩子在崔二太太的娘家呢。
崔荣华也不知道崔二太太说的话真是假,她总觉得崔二太太会做傻事,于是道:“等时仲哥啉回来,我再走。”
崔二太太没想到崔荣华这般固执。
半响,她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不肯走,那我便问了,你二叔早上回来的是事真的,我也见着他过来,他这是去哪了?”其实,问出这话的时候,崔二太太已经心里有数了。
崔荣华咬定:“二婶,我真不知道,我听说二叔回了,去瞧的时候,他人已经不见了。”
崔二太太笑笑,不说话。
倒是崔荣华,主动提起昨日写信的事:“二婶,那信已经送出去了,过两日就该有消息了。”
崔二太太看着崔荣华,眼神闪动。
崔荣华还以为崔二太太会说什么,没想到,等了好久,直到下人将早膳送来,崔二太太也没对这事发表什么看法。
崔二太太用膳,崔荣华也不可能在旁边看着崔二太太吃,崔荣华早上吃是不少,这会吃不下任何东西。
崔荣华去了院子里。
这天,崔时仲跟崔时佑并没有回崔府,看来,崔二太太那话是胡说的。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直到天快黑了,崔二爷也没有回来。
倒是银楼的人来过一趟,将首饰送来了。
崔二太太看着这满满一盒的首饰,就不禁想到了银楼的事,心里越发难过,崔二太太觉得这东西不好。
于是,崔二太太将这首饰盒子推到崔荣华面前:“荣华,你这两天为了二婶忙前忙后,想必累坏了吧,这东西你拿回去戴着玩吧。”
说完,又补了一句,“昨日订的,都是新的。”
崔荣华看着首饰盒,没拿:“二婶,这不是给大姐姐的吗?这……我……”
崔二太太将盒子塞到崔荣华的怀里,极为认真:“这东西是好东西,只是我见了心里难过,还是你拿走吧。”她真不想要。
崔荣华听崔二太太这样说,便将东西接了。
晚上,崔二太太歇得很早,崔荣华看崔二太太歇下,正准备回秋水苑,忽然,听崔二太太问道:“荣华,你说你二叔知道荣锦被打入冷宫的事吗?”
“等二叔回来,问一问就知道了。”崔荣华这样说道。
崔二太太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崔荣华看了崔二太太一眼,见崔二太太没什么异样,这才离开,拿着首饰盒子回了秋水苑。其实,她这一整天也没做什么,也累得够呛。
洗漱过后,崔荣华睡着了。
—
皇宫,坤宁宫。
太后本睡着,突然惊醒,她坐了起来,额头上满是冷汗,“来人,掌灯。”
守夜的人听到在后的话,立刻燃了灯,殿内顿时亮了起来,太后身边的老嬷嬷过来了,“主子。”
太后看着殿内的出现的下人,垂着眼,“都下去吧。”众人退下,独老嬷嬷留在了殿内。
太后道:“你过来。”
老嬷嬷快步走了过来:“主子,可有吩咐?”
太后叫老嬷嬷将耳朵凑了过来,低声道:“去瞧瞧昊儿,可睡得好。”
“是。”老嬷嬷应下,正欲退下去,却听太后道,“这事悄悄去办,不要惊动任何人,等会回来安静些,哀家在这等你,好了,去吧。”
老嬷嬷心里吃惊,面上不显:“是,主子。”老嬷嬷这一次真正的退了下去。
太后靠在榻上,累得很,这两日跟荣老亲王周旋,跟朝中大臣博奕,累得很,好不容易将那些人劝了下去,皇上的病也没瞒住。
朝中大臣知道这事后,提出的想法是:立太子。
太后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反正,这人选是要她同意的。
皇子有三个,朝中党派不少,立谁为太子又有得争了,这事不会那么早就有答案的,太后不急。
或许,太子的人选还没定,皇上就醒了呢?
因为太子之事,朝中大臣终于不再纠结皇上的病了,二皇子跟三皇子亦是一样,太子之位可比皇上重要多了,只要当了太子,以后就是皇上。
而且,现在皇上沉睡不醒,这皇位……指立可待。
哪个皇子不心动?
太后冷眼旁观,本来该是这样的,可是就在昨个下午,也不知哪来的消息,传到了太后的耳中:成王世子半夜行踪不明,疑有所图。
太后初闻这个消息,觉得可笑,这消息来得太过诡异,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还是得小心一些,于是,太后又暗中派了些人手到朱昊身边。
刚才凑巧醒了,又是半夜,太后索性让老嬷嬷悄悄去看一眼朱昊,太后想,等会就知道答案了。
太后等得心焦。
老嬷嬷不愧是太后的心腹,办事能力极强,半刻钟后,她回了,她手里还拿着茶水,借着给太后送热茶的名义进来的。
老嬷嬷一进殿内,太后就问:“如何?”
老嬷嬷脸色极为难看,摇了摇头。
“不在?”
251 半夜
太后盯着老嬷嬷:“当真?你可瞧清楚了?”
老嬷嬷悄声道:“世子爷确实是不在。”老嬷嬷非常确定,她将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老奴按太后的吩咐去了世子爷住的宫殿,那边漆黑一片,没有掌灯,老奴觉得奇怪,太后您这边的灯都亮了,那边不可能听不到动静,本来,老奴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世子爷睡得沉,可后来去叫了一个宫人出来,奴才还没问话呢,那宫人小脸就吓得青白,老奴一瞧,就知道事情不对。”
老嬷嬷歇了口气,又继续道,“老奴将宫人开门掌灯,直接去了世子爷的寝殿,这么大的动静,世子爷愣是一句话都没说,老奴本来还怕世子爷怪罪,可越琢磨越不对,只能闯了进去。”
“然后呢?”太后问道。
老嬷嬷道:“那床榻上确实躺着个人,老奴以为自己弄错了,正欲告罪离开,没想到,那床榻上的被子突然哆嗦起来。”
老嬷嬷声音渐小:“这就更怪了,世子爷性子沉稳,若是醒了见老奴闯进来,定会斥责,而不会是此时床榻上那人的模样,老奴一惊,将被子揭开,这才发现床榻上的人只是个小小的太监。”
老嬷嬷将事情都说完了。
太后沉默着。
半响,老嬷嬷才轻声问了一句,“主子,可要去世子爷那边瞧瞧?”若太后想知道世子爷去了哪,正在去正是好时机,一来抓个正着,二来也可……
就在老嬷嬷胡想之迹,却听太后出声:“不,不必去了。”太后的声音带着疲惫。
“主子?”
太后叹了口气:“熄灯,睡吧。”这事明日再说,希望昊儿发现后,主动来她这认个错,再交待晚上去了哪。
成王朱宏失踪,太后对朱昊的容忍度比往日更高,她不想将这事闹大,不然落到有心人眼里,又要生出风波。
老嬷嬷突然喃喃一句:“世子爷莫不是与后宫妃嫔……”老嬷嬷的话说到一半,赶紧闭嘴。
可还是迟了一步,太后听着了。
“是老奴多嘴。”老嬷嬷吓得跪了下来。
老嬷嬷这一提,太后倒是睡不着了,她冷冷的看着老嬷嬷:“不要胡乱猜测,宫中妃嫔的年轻都不小了,哪个值得他那样做?”且不说,朱昊还有一个貌美如花的未婚妻。
老嬷嬷连忙掌嘴,然后小声解释,“老奴想说的是,锦嫔是那崔二姑娘的姐姐,崔二姑娘又跟世子爷订了亲……”
太后听到这话,眼神越发冷了起来,“锦嫔,哼。”
老嬷嬷不敢吭声。
这时,就听太后说道:“你,再去冷宫瞧瞧,若昊儿真在那,就悄悄将他带回来,不许惊动任何人。”这话,依旧是顾及朱昊的脸面。
“是。”老嬷嬷心里有了数。
老嬷嬷退了下去,太后殿里的灯撤了,只燃了两根烛,殿内昏昏暗暗,太后躺在床榻上,眼睛睁着,这模样,已经是睡不着了。
—
朱昊确实不在宫殿,但也不在老嬷嬷说的冷宫,此时的他,正在养心殿。
朱昊跪在地上,“皇叔。”
养心殿的床榻上,本该一睡不起的人此时却是坐在床榻边,他正在喝粥,似乎没有听到朱昊的话。
朱昊跪地地上,安静的等着。
片刻后,他才听到皇上的声音:“昊儿,起来吧。”
“是。”朱昊慢慢起身。
“你怎么会过来?”皇上的声音极冷,像是冰渣一般,这小子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装病的?嗯?
他自问毫无破绽。
朱昊道:“昊儿睡不着,担心皇叔的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他的语气极为真诚。
黑暗中,看不清皇上的脸。
“是吗?”皇上并不相信。
朱昊继续说道:“皇叔,您交待父王办的事已经办成了,这是名单。”朱昊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像账本一样的东西,然后交给皇上,“皇叔,名单都在里面。”
皇上闻言,接过账本,忽然站起,道:“随朕来。”殿内不能掌灯,白日皇上装病,更是不可能看这本上写的东西,唯一的机会就是现在了。
殿内殿外,都是皇上的人,这事,连太后都不知道。
“是,皇叔。”朱昊垂眼,如果他猜的没有错,这宫殿应该有密室,不然,皇叔装病,这几天的吃喝用该怎么解决?
话说回来,朱昊之所以会半夜过来,还是从暗五那知道了崔荣华所说的话,皇上可能在装病……
他只是过来稍稍试探,没想到,荣华还真说对了。
*
252 锦嫔没、没了?
冷宫。
老嬷嬷悄悄的去了,冷宫在后宫最为偏远的地方,荒得很,冷宫的宫殿都十几年没有翻修了,冬冷夏热,更不用说冷宫里那些脾气暴躁的宫人跟太监了,分到冷宫来的宫人都是主子不要的,或者犯了小错的,能好到哪里去?
老嬷嬷到冷宫时,听到里面传来声音,并不觉得奇怪。
若世子爷来了,里面肯定有动静,于是,老嬷嬷越发认定世子爷到了冷宫之中,正巧,冷宫的门也是掩着,并没有关实,里面确实有人。
老嬷嬷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一走进去,就感觉一股阴风吹来,老嬷嬷打了一个哆嗦,冷宫的院子挺大,却是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院里也没有灯,有些黑。
老嬷嬷竖起耳朵听着,隐约听到声音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老嬷嬷想,世子应该就在那边。
于是,她往那边走了过去。
走了好一会,她终于看到了亮光,待走近,才发现是人的说话声跟抽泣声。
“这可怎么办,才进来就死了,若是太后问起来,可怎么办?”说话的是个哑嗓子,年纪看着不小,她曾经是一个得宠宫妃身边的宫女,还算风光,可后来,不小心喝了滚烫的茶水,将嗓子烫坏了,好听的声音是就变成如今的哑嗓,惹得宫妃不喜,就她将打发了。
这宫女没有门路,性子一般,也没什么本事,年纪大了后,不知不觉就沦落到冷宫来当宫女了。
另一个尖叫嗓子道:“什么怎么办,本来就是罪人,死了就死了,横竖与我们无关。”
哑嗓子压低声音道:“她可是崔家人,崔相的嫡亲孙女!她爹是当朝将军!你就不怕崔家人知道了,杀了我们吗?”
“不、不会吧……”尖嗓子吓到了。
“谁说不会?你说崔家若是怪罪,上面的会不会为了给崔府一个交待将我们交出去?”
“这……”尖嗓子心里终于有些怕了,这时,听她忽然说道,“这可不是我们干的,是她妹妹干的!我可听到那个女的喊她姐姐!还抢了她的吃食跟水,我亲眼看到的!”
“当真?”
“当然!”
“那就好办了,对了,那人叫什么,你可记得?”
“记得记得,也是崔家的姑娘,好像是庶女。锦嫔伤重,不能动弹,那个当妹妹的,不仅不照顾,还抢了锦嫔的东西,什么都抢光了,连那条发烂发臭的薄落被子都没有留下,要不,锦嫔也不至于冻死!”
两个宫女就这样说着话,连老嬷嬷进来了都不知道。
“你们说谁死了?”老嬷嬷忽然出声问道。
她这一说话,吓了那两人一大跳。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谁让你来的?”尖嗓子听到有人,以为是冷宫的哪个罪人,立刻变脸,叉腰大声质问。
待回头一看,才发现不是这冷宫中的人,尖嗓子愣了一下,眉头紧皱,正欲说话,却被那哑嗓子一把捂住嘴,“高嬷嬷,您怎么了来了?”哑嗓子在宫里的时间不短,自然是认得眼前的这个老嬷嬷的,眼前这位正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嬷嬷。
老嬷嬷看着两人,不紧不慢的问道:“谁死了?”
来了!
哑嗓了心里一沉,还是咬着牙答道:“回嬷嬷的话,是……锦嫔娘娘,好像没气了。”她说完,就跪了下来,“嬷嬷,这可不关奴婢的事,都怪那崔家姑娘,抢了锦嫔的吃食跟用的,才害得锦嫔……”
尖嗓子宫女看哑嗓子宫女对眼前的老嬷嬷这般恭敬,心里清楚眼前这位老嬷嬷绝对不是她们惹得起的人,立刻跟着跪了下来。
“人呢?在哪?”老嬷嬷问道。
两个宫女连忙站了起来,带着老嬷嬷去了锦嫔住的地方,那是一个偏殿,四处漏风,这几日一直在下雨,殿内潮湿得很。
宫女口中那个没气了的锦嫔,此时,却是在动。
她扶着带着霉味的木床,似乎想站起来。
“啊,你没死!”尖嗓子宫女惊喜道,这锦嫔没死,难道刚才锦嫔只是晕过去了?还好还好,幸好没死,要不然,好们可不好交待了。
锦嫔被这宫女一吓,手一软,又跌回了木床上,砰的一声,刚刚醒来的锦嫔又一次晕死过去。
“喂,你醒醒,你醒醒……”宫女急忙走过去,摇道。
老嬷嬷平静道:“去端碗水来喂她,再喂些吃的。”
尖嗓子宫女不敢留在这,她有点怕老嬷嬷,急忙道:“奴婢这就去。”说着,匆匆出了偏殿的门。
独留另一位粗嗓子的宫女面对老嬷嬷。
老嬷嬷问:“刚才,这冷宫中可有人来过?”
那宫女低头答道:“没有。”
老嬷嬷道:“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那宫女身子一抖,慢慢的抬起头,半响,才看向老嬷嬷的眼睛,她又缩了一下。
“刚才真没有人来过?”老嬷嬷眯着眼睛,逼问。
宫女吞吞吐吐:“倒是有个人来过,是、是、是……”
“是谁?”果然世子来过,老嬷嬷脑中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听眼前的宫女道,“有一个脸生的小宫女来过,也不知是哪个宫的。”给她们塞了几两银子,她们就将人放进来了,那位小宫女只在冷宫呆了一会,就走了。
这宫女如实答道。
老嬷嬷一愣,竟然不是世子?
正说着话,另一个尖嗓子的宫女端了一碗糖水过来,她径直走到锦嫔身边,然后小心翼翼的扶起锦嫔,慢慢喂水。
在冷宫,这可是好东西。
老嬷嬷看了眼,就又问起眼前的宫女:“那人长什么模样?”
这粗嗓子宫女答道:“清清秀秀,年纪颇小。”
老嬷嬷将世子身边侍候的人全部想了一遍,没一个对得上号的。这么说来,来冷宫的人并不是世子的人,老嬷嬷追问:“就这一个?”
“是!就这一个!再没别人了!”宫女道,“冷宫这东西又偏,里面关着的都是犯了错的,也没人愿意过来。”平日她们去打饭,都受其他宫的人冷眼,排挤。
若有门路,谁愿意来这个没有油水又受人冷眼的地方呢?
还不是没处去。
老嬷嬷又问了几句,确定眼前的宫女没有说谎后,这才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是准备离开了,临走前,老嬷嬷说了一句,“可别让锦嫔死在这了,太后只是一时生气,说不得,过几日就让锦嫔回去了。”
这不也是不可能。
这后宫惯会棒高踩低,崔相还有用,可不能让锦嫔死在这冷宫,跟崔家结仇。如今皇上昏迷不醒,朝中不能乱。
“是是是,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锦嫔的。”
“奴婢会好好照顾锦嫔的。”
这两个宫女一听到锦嫔可能离开冷宫,回到原来的地方,眼睛亮得吓人,这会正是锦嫔落难的时候,若是她们能在这个时候帮锦嫔一把,让锦嫔记着恩,那,提携她们指立可待!她们就不用一辈子留在冷宫了!
“这里怪冷的,不如让锦嫔换个殿歇着。”
“是呢,连被子都没有,还漏风,再这样躺一晚,会死人的。”
“对了,明日得告诉那个姓崔的离锦嫔远点……”
“放心,若是说话不管用,鞭子总是有用的……”
两人嘀嘀咕咕的说着。
而老嬷嬷,此时已经离开了冷宫,去坤宁宫复命去了。
“太后,世子爷并不在冷宫。”老嬷嬷这样说道。
那成王世子会去哪?
老嬷嬷看着太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现在已经三更天了,不早了。
太后闭上眼,忽又睁开,说道:“你去昊儿那,就说哀家做了一个噩梦,让他来陪陪哀家。”
“是,太后。”老嬷嬷应道,心中更是明白,这一次,太后是来真的。
老嬷嬷又一次去了朱昊的歇息的地方,那些宫人依旧一副惶恐的模样,老嬷嬷开门见山:“世子呢?”
宫人声音颤抖:“世子爷在屋里歇息。”
老嬷嬷听到这话,眉头一皱,这些人还真是嘴硬,既然这样,她便不留情面了:“叫世子出来,太后寻他。”
看你们交得出人来!
老嬷嬷冷冷的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殿门突然开了,只见朱昊从里面走了出来。
253 说了什么?
老嬷嬷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可仔细一瞧,朱昊确实就有眼前,而且,还走了过来。
“高嬷嬷。”朱昊语气平淡。
老嬷嬷掩下脸上的吃惊,说道:“太后请世子爷过去。”
朱昊听到这话,点点头:“等会换身衣裳。”他现在穿的是寝衣,似乎,刚醒睡。
朱昊转身去内殿换衣裳去了。
老嬷嬷眼睁睁的看着,心里翻滚,若非她刚才来过,她肯定也会以为朱昊是才起的,世子爷为什么会这么镇定?
难道,世子爷不知道她来过吗?
老嬷嬷想不通。
过了会,朱昊换了衣裳,从殿里走了出来,依旧那般气定神闲:“走吧。”
“是。”
朱昊随老嬷嬷去了太后内殿,这时,已经四更天了,再过不久,天该亮了。
太后看着老嬷嬷带着朱昊进殿,愣住了。
“参见皇祖母。”朱昊请安。
“你,”太后看向老嬷嬷,不是说昊儿不在寝宫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嬷嬷为难的低下头。
“皇祖母?”朱昊略有些奇怪的看着太后。
太后脸上带笑,冲朱昊招手,“过来。”
朱昊走了过去。
太后对老嬷嬷道:“出去,把门带上。”老嬷嬷赶紧退了下去,关上殿门,守在外面。
外人走了,殿内就剩下祖孙两,太后也不准备藏着掖着,她看着朱昊的眼睛,直接问道:“你刚才去了哪?”
她不等朱昊说话,又很快说道:“可别哄哀家,你应该知道,刚才高嬷嬷去你那看过,那时你可不在殿里。”她不想听朱昊撒谎,不想对这孩子失望。
所以,才会加上后面那一句。
朱昊确实知道高嬷嬷发现他不在殿内,这时又听太后这样说,便没瞒着,“孙儿刚刚睡不着,在御花园里走了走,散散心。”他到底是没说实话。
太后皱皱眉:“散心?”
朱昊道:“是,父王下落不明,孙儿担心,皇祖母,我想出宫,去找父王。”
原来是为成王爷担心。
太后心里一暖,眼睛慢慢闪过泪过:“好孩子。”
“求皇祖母恩准。”朱昊跪了下来,他是真想出宫了,皇叔好好的,朝中大臣为皇子监国的事争论不休,等皇叔解决宫中的暗桩,一定会秋后算账的。
“不行!”太后一口拒绝,她抚着朱昊的脸,说道:“你父王已经失踪了,成王府就剩你了,”然后,就见太后顿了顿,语气冰凉:“至于你弟弟,身子弱,还不知能活到几时,能撑起成王府的就只有你了,昊儿,就留在在宫里,至父王那边,哀家已经派人去寻了。”
太后对朱敬很一般,当年在避暑山庄的事太后很清楚,说起来,这事还要怪到太后的头上,她当时弄丢了朱昊,成王爷唯一的儿子,成王爷为了安抚成王妃,只能抱着后宫里连名号都没有的皇子顶上。
那个孩子也就是朱敬,皇上根本就没一丁点印像,朱敬的生母是个不起眼的宫女,皇上只宠了一次,便忘在脑后。
所以,在太后心里,朱昊是成王爷唯一的骨血。
唯一的。
而皇上已经有三个,不,四个皇子了,还不算月嫔肚里怀上的那个。皇上子嗣可比成王爷多多了,子嗣问题,也是太后最不喜成王妃的一点,成王妃就生了这一个孩子,而且善妨,成王爷的王府几乎没有什么女人,更不谈孩子。
想到这,太后就想起了让她厌恶的成王妃,那个蠢妇,还想将昊儿赶出成王府,那王府她想给谁?
哼。
朱敬是皇上的亲子,虽然皇上不知道,可太后心里记着,太后怜惜朱敬体弱,自会让皇上给朱敬一个郡王的爵位。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就这样,朱昊到底是没能离开皇宫,朱昊看着太后,脑中却琢磨着崔荣华让他帮忙给崔三爷说情的事,其实,崔荣华只在信里提了一提,并不想为难朱昊,毕竟,现在皇宫局势复杂,朱昊……
“昊儿,好了,不要担心你父王的事了,你快去歇息吧,明日不必早起问安。”太后一脸柔和的说道。
“是,皇祖母。”朱昊点点头。
太后叫老嬷嬷进来,让老嬷嬷亲自将朱昊送走,其实,也不远,近得很,这可让心腹送代表的是太后的心意。
太后怕那些不长眼的为难朱昊。
路上。
朱昊突然问道:“高嬷嬷,听说你去了一趟冷宫。”
老嬷嬷一惊,抬头,猛的看向朱昊:“世子爷,您怎么会知道?”
朱昊没答这话,反问:“嬷嬷,你去那见的谁?”
老嬷嬷不语。
朱昊眼睛一眯:“嬷嬷,你是没听到本世子的话吗?”语气偏冷。
老嬷嬷想到太后刚才看朱昊的表情,就知道成王世子在太后眼前还是得宠的,不由放缓语气,答道:“老奴是去过冷宫,见了锦嫔娘娘。”
朱昊转过头,看着老嬷嬷。
既然朱昊没问,老嬷嬷也知道朱昊想听什么,于是道:“锦嫔娘娘病得很重,那些宫人还以为锦嫔娘娘死了。”
死了?
那就不用管了,朱昊心里这样想道,他不准备问了。
没想到,老嬷嬷自己答了:“不过幸好救了回来,老奴已经跟那些宫人交待过了,好生侍候着,世子爷您放心,锦嫔不会死的。”老嬷嬷心想,明日她还是再去一趟冷宫好了,她怕那宫人不机灵,领会不了她话里的意思。
老嬷嬷想着,又看了眼朱昊。
朱昊平淡的哦了一声,然后回了自己休息的内殿,老嬷嬷离开了。
没死啊……
朱昊皱皱眉,同时他还在想一个问题,怎么将香芸送出皇宫呢?
香芸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嗯,这些事明日再想吧,该睡了,朱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这天晚上,睡不着的还有崔二爷。
“爷,那些地痞流氓将落雁姐姐当成暗娼了,”小姑娘抹泪道,“昨日天还没黑就跑来敲门,还说了些下流的话,我们怕极了,那些人不仅不走,还拍门踢门,还有要翻墙进来的……”
“还好门结实!可天黑后,那些人就走了,我跟落雁姐姐以为没事了。”说到这,小姑娘依然心有余悸,“可没想到,半夜三更,那些泼皮又来了,还带来了梯子,若不是落雁姐姐耳朵好使,差一点就让他们摸到了内院!还好宅子有后门,我跟落雁姐姐从后门逃了出来,姐姐让我去崔府找爷您求救,她、她去引开那些人……”小姑娘抽泣起来。
又开始告状:“我敲了半夜的门,崔府没一个人开门,他们太坏了,见死不救。”
听到这,崔二爷说了一句:“我不在府中。”
小姑娘猛的抬起头,看着崔二爷,“爷,那您去了哪?”难道爷有了其他女人?
崔二爷皱眉,道:“接着说。”
小姑娘扁扁嘴,只好继续说,“以前都还好好的,我就知道那些地痞流氓为什么会找上我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
她停了下来,偷偷的看了崔二爷一眼。
“因为什么?”崔二爷问。
“因为我跟落雁姐姐白天在银楼遇着了,当时,二夫人很不高兴。”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这一次,崔二爷是真的没想到。
怎么会遇到?
崔二爷眼神变冷,盯着小姑娘:“你们怎么会去那?”不应该啊。
小姑娘声音越来越小,如蚊子哼哼:“我,奴婢以为二爷打的首饰是给落雁姐姐的,就去取了,没想到,二夫人去那边订了首饰,正好遇上了,奴婢绝对不是故意的。”
定了首饰?
崔二爷有些沉默,这样看来,确实是意外。
“还有呢。”
“还有,有一个叫安宁郡主的,她说了会话,那二夫人就乖乖向她低头了,二夫人正是太没骨气了,在外头处处丢爷的脸。”小姑娘有些气愤道。
“安宁郡主?她说了什么?”
“郡主说,一个锦什么嫔的,被太后打入冷宫了。”小姑娘记忆力还算不错。
254 受了刺激
崔二爷在听到这话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小姑娘见崔二爷的脸色不对,赶紧闭了嘴,冷不丁,又悄悄看了一眼崔二爷。
锦儿被太后打入冷宫?
崔二爷先是怀疑这话的真假,而后又想到崔二太太当时的反应,便明白安宁郡主的话可能是真的。
“爷,”小姑娘喊了一声。
崔二爷抬起头,看向她:“然后呢。”
小姑娘想了想,说道:“然后安宁郡主就走了,您……那位夫人也走了。”说到这,小姑娘有些生气的嘟嚷着,“夫人还想将落雁姐姐带去问话呢。”
带回去?
崔二爷本来就因为落雁被地痞纠缠的事烦心,虽然这次能将那些人收拾,可万一他哪天不在,又有人误会,过来找麻烦怎么办?
而且,现在又出了崔荣锦被送入冷宫的事,冷宫那地方崔二爷是听过的,与落雁这事比起来,很显然冷宫的事更为麻烦,也更让崔二爷头痛。
再加上崔三爷的事,崔二爷简直分身乏术,此时,听小姑娘一说,他脑中冒出了一个想法,不如明日就带着落雁去崔府,这样,就不用担心落雁在外受欺辱的事了。反正,落雁迟早也在去崔府的,他不可能让落雁一辈子都在外头。
就这样吧。
崔二爷心里下了决定,对小姑娘道:“你去将你家小姐的东西收一收,带上几件换洗的衣裳,天亮我们就走。”
走?去哪?
小姑娘望着崔二爷:“爷,您您是要带落雁姐姐回崔府吗?”
“嗯。”崔二爷道:“去吧,快些,天亮我们就走。”崔二爷说完,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天虽然黑着,可他刚才听到打更的声音了,三更天过了。
“是。”小姑娘高兴得很,欢欢喜欢的去收拾东西去了。她自然不会像崔二爷说的只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像一些贵重的东西,她全给收拾了。
崔二爷没睡,靠着床眯了一会。
“二爷,醒醒。”
恍惚间,崔二爷听到一个声音,他瞬间醒来,他睁开眼睛才发现,天大亮了。
叫他的人正是落雁。
“爷。”落雁奇怪的指着小姑娘打包好的东西,问崔二爷,“这是干什么?我们这是搬家吗?”
崔二爷揉了揉脸,说道:“今天带你回府。”他说完,放下手,看着落雁,叮嘱道,“进府时可能会受些罪,记着,一定要敬茶,我会让她喝下的。”最后的那个她指的正是崔二太太,只要崔二太太喝下落雁敬的茶,就代表崔二太太认下了这个妾。
落雁听到这话一愣,像是才知道似的,她低语道,“那日我遇到二夫人,她并不喜欢我,她真的会喝下我敬的茶吗?”她一脸担忧的看着崔二爷。
崔二爷道:“我自会解决。”
过了会,崔二爷让下人将落雁的东西放到马车上,东西太多,马车差点塞不下,崔二爷道:“带几件换洗的衣裳,几件首饰就行了,其他的,就不必带了。好了,我去洗漱,回来就走。”
天都这么亮了,时间可不早了。
崔二爷有些烦躁的说了一句:“怎么不早些叫我?”为什么这么晚叫他?
崔二爷的亲爹,也就是崔相,就是今天回京。
本来,崔相想跟崔二爷一块回的,可那边的东西毕竟没收好,又加上崔相病还没好全,不能赶路,只能慢慢从那边过来,这一来一去,就比崔二爷多用了一日。
崔二爷希望落雁进府这事能在崔相回来之前办好,不然,变数大。
“走吧。”崔二爷带着落雁上了马车,小姑娘坐在后面那辆装行李的马车上,她撅了撅嘴。
“我好怕。”落雁头一歪,靠在崔二爷的肩上,说道。
崔二爷碰了碰她的头,低声道:“不怕,有我在。”
*
崔府。
秋水苑,崔荣华刚起,崔二太太屋里的人就来了,“二小姐,夫人一早起来就吐了,什么都吃不下,脸色特别难看。”
“吐了?”崔荣华皱眉道,“二婶早上吃了什么?”
下人摇摇头:“二夫人早上不曾吃过东西。”
崔荣华问:“可请了大夫?”
下人道:“已经去请了,本来该去跟三夫人说的,可三夫人一早就出去了,不在府里。”
“带我去看看。”崔荣华跟着下人去了二房。
“二婶?”崔荣华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太确定。
崔二太太披着头发,眼眶下面一片青灰,脸色是不正常的白,她看到崔荣华,眼神突然就变得疯狂起来,她双手握着崔荣华的肩,“荣华,我又梦到荣锦了,我梦到她躺在那,一动不动。”
“怎么办,我的荣锦没了?”崔二太太摇晃着崔荣华的肩,不停的说道。
原来是梦到大姐姐。
崔荣华叹了口气,她安慰崔二太太:“二婶,这是没影的事,您只是做了一个梦,忘了便是。”
“不是梦,不是梦……”崔二太太摇头道。
崔荣华道:“二婶,我已经写信去问了,这两日就有消息,不如您先将衣裳穿好,再吃些东西,养足精神,这样才能帮到大姐姐啊。”
崔二太太听不进去。
崔荣华犹豫片刻,下了一剂猛料,“二婶,等您养好身子,去请祖母回来,去宫中面见太后,您也能打听到大姐姐的消息,如何?”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才有了点反应,“没错,我怎么早没想到呢?”现在想进宫难得很,像崔二太太这种诰命,面见太后,还真有些难。
崔老夫人则不同,皇上昏迷不醒,太后还需要崔相回来相助,自然要卖给崔老夫人一个面子。
唉。
只是想让祖母回来,这才是最难的啊,崔荣华一边叹气一边想道。
不过幸运的是崔二太太真的将崔荣华的话听进去了,换好装,因为崔二太太的脸色太难看,崔荣华还让丫环帮着擦了粉,抹的不多,却是去了病色。
正弄好,就听下人传:“二爷回府了。”
“大夫来了。”
崔二爷一行人跟大夫是同时到的崔府,通报声倒是一起响的。不过,崔二爷那边还要将东西搬进府,所以慢了些,大夫先到了崔二太太这。
崔二爷回了。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站了起来,忽又坐了下去。
崔荣华道:“二婶,你看您这病还没好全,让大夫瞧瞧吧,至于二叔那边,我去接,如何?”
崔二太太很快说道,“不用去。”闺女被打入冷宫,生死不知,他还有脸到处跑?
其实,昨夜崔荣华走后,崔二太太可问清了,崔二爷是被一个小姑娘叫走的,崔二太太用脑子一想,就知道是哪个。
肯定是在银楼遇到的那两位,崔二太太甩甩头,想将脑中这断糟糕的记忆甩掉。都这个时候了,她哪还有心思争风吃醋,再说了,一把年纪,也没那个心了。
大夫在旁边站了一会了。
崔二太太伸出手腕,直接让大夫把脉,这意味着,崔二太太不打算提崔二爷的事了。
大夫把着脉,摸了摸胡子,又叫崔二太太伸出另一只手,来来去去,好几回了。
崔荣华心里觉得不妙。
“二爷,大夫正在给夫人看病,您还是等会再进去吧。”下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看病?知道了。”崔二爷还是走了进来,不过,他让落雁在外头等着,他本来想带着落雁一起进来,将事情说清楚的。
没想到,崔二太太正在看病,崔二爷自然不会这个时候刺激崔二太太。
崔二爷走进屋,看到崔荣华也在,崔荣华跟崔二爷打了招呼:“二叔。”
崔二爷嗯了一声,准备等大夫给崔二太太看完病再说落雁的事,便将崔荣华叫到一边,问:“你二婶得的是什么病?”
崔荣华道:“还不知道呢,等大夫诊完,问问就知道了。”
大夫把脉把得很久,似乎对崔二太太的病不太确定,一会摇头,一会皱眉的,然后还在屋里走来走去。
崔二爷一直等着,不时的看一眼天色。
大夫又摸了摸胡子,这才说道:“夫人这是心疾,又染上了风寒,这药,……唉。”风寒是小事,可心疾却是大病啊。
崔二爷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了,说道:“既然诊出了病因,那就开药吧,荣华,你带大夫去开药。”
崔荣华听了,点点头,对大夫说道:“大夫,这边请。”她是准备将大夫带到书房去开药,开完药还要派人去抓药。
“好。”大夫还在摸胡子,似乎对崔二太太的症状还有疑惑。
崔荣华带着大夫往外头走,刚出门,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落雁,这张脸……崔荣华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二叔上辈子的宠妾,最得得宠的那个。
崔荣华看到落雁,脸色微变,心中突然想到,难道二叔带落雁过来就是为了让二婶认下这个女人?
二叔不会正在屋里跟二婶说这事吧!
崔荣华道:“大夫,您且等等。”她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再也没有比崔荣华更清楚的了,二婶现在看着与正常人无异,可早上那会,被大姐姐的事跟梦里的事刺激了,疯得厉害,二叔若说这事……
崔荣华赶紧进屋。
255 敬茶
崔芝荣刚进去,就听到崔二爷在说:“……她就在外头,让她给你敬杯茶吧。”
敬茶?
崔二太太表情不变,抬头问道:“你特意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纳妾的事?”
崔二爷沉默半响,嗯了一声。
先将这事解决,没有后顾之忧后,他才会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到荣锦跟崔三爷的事上,不是吗?
他是这样想的。
“这样啊,”让人意外的是,崔二太太并没有生气,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然后说道,“那你让她进来。”
崔二爷正准备叫落雁进来,转头就看到了崔荣华,不禁皱眉,“荣华,你怎么又回来了?”崔荣华笑了笑:“刚刚落了手帕在屋里,过来拿。”
边说边往崔二太太那走去,崔二爷听了倒是没说什么,他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喊了一声:“落雁,进来。”至于茶,他早就让人准备好了。
崔荣华走到崔二太太身边,低声问:“二婶,你没事吧?”然后,她用更低的声音说道,“你若是不愿意,就装晕吧,先拖上一拖,等二叔出门,您就去祖母那,她……”崔荣华本来想说让崔二太太找崔老夫人帮忙。
可转头一想,崔老夫人是崔二爷的亲娘,只是纳个妾,崔老夫人应该会站在二叔那边吧。
唉。
纳妾这事,搁正室那怎么看都膈应。
而且,崔二太太这几日遇到的事就够糟心了,现在二叔纳妾,崔荣华是真的怕崔二太太接受不了。
瞧瞧,这大夫还在这看病呢。
崔二太太摇摇头:“没事。”她语带讥讽,“这事我心里有数。”
“二婶,你可得仔细想想。”崔荣华到底是外人,只能提醒。
崔二太太拍拍她的手:“好了,我知道的。”
此时,崔二爷已经让落雁进屋了,落雁手里端着茶,规规矩矩的走到崔二太太身边,曲膝跪下,“夫人,请喝茶。”
崔荣华不受这个礼,自然是避开了,走到一边。
崔二太太抬头看了崔二爷一眼,崔二爷正盯盯紧着崔二太太,崔二太太伸手去接,落雁将茶递了过去。
崔二太太的手似乎慢了一步,没有接到茶,而落雁已经放了手,茶水连着杯子从半空中落下,砸到了地上,热水四溅。
崔二太太冷冷道:“你怎么连杯茶都不会端,怎么侍候人的。”
落雁虽然跪着,可眼睛却是看着崔二太太的,她抿着嘴。
崔二爷看在眼里,平静道:“来人,再去端杯茶来。”下人听话,很快就端了过来,就这样,落雁的手里又有了一怀茶,只是,这次的杯子是木雕的,很小很精致的一只。
这一次,总不会摔坏茶了吧。
崔二爷还亲自过来看着,他道:“既然答应了,就不要做这些小动作。”这算是警告了。
崔二太太面无表情。
“夫人,请喝茶。”落雁又做了一次。
崔二太太坐着没动,崔二爷心里有些急躁,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生怕崔相这时候回来。
崔二太太看着跪在地上的落雁,觉得没意思,她伸手接过茶,泯了一口,然后就将茶水放到一边,不过,她也没说让落雁起身的话。
崔二爷在一边看着,倒是没再干预,在他看来,妾给正室行礼,再正常不过,而且,他知道崔二太太心里不舒服,落雁想进门,受丁点委屈也是应该的。
以后,就让她们少见面好了。
崔二他正想着,屋外传来下人急切的声音:“二爷,相爷跟老夫人的马车已经快到了。”这人是崔二爷派人去看着的。
“走。”崔二爷一听崔相回了,应该往外走去,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回头道对崔二太太道:“爹跟娘回了,我们去外面接人吧。”
然后,他对落雁说道:“起吧。”反正他跟崔二太太都要出去了,也没必要让落雁跪在这。
落雁果然如崔二爷所说的,站了起来。
“二婶,别管她了,我们走吧。”崔荣华怕崔二太太跟崔二爷闹起来,便劝道。
没有人比崔荣华更清楚,眼前这个落雁在崔二爷心里的地位。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二叔会这么中意这个女子,除了长相好些,也没什么让崔荣华记得住的地方。
“给我跪着。”崔二太太见落雁没她的吩咐就站了起来,心生不悦。
“够了你。”崔二爷冷冷道,“来人,带雁姨娘去意园。”他走到落雁身边,说道:“去吧,在那等我。”然后,他又拔了几个忠心的下人给落雁,并吩咐道,“没我的允许,不许放任何人去意园。”
“是,二爷。”下人道。
“那我……妾身去了。”落雁道,她对崔二爷微微一笑,然后随下人去了意园。
崔二爷没再理会崔二太太,直接去了府外。
256 马车
幸好赶在崔相回来之前将事情办好了,这下,崔二爷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崔荣华看崔二太太还站在那不动,便提醒:“二婶,我们该出去了。”必须去,崔相可是长辈,作小辈的自然要去门口接。
崔二太太突然问崔荣华:“你说,老夫人回了吗?”
崔荣华道:“去了就知道了。”她觉得祖母应该是一起回了,祖母一向担心祖父的身体,定是不放心让祖父单独回的。
只是,这些只是崔荣华的猜测,她并不确定。
崔二爷已经走远了,完全看不到人影了,崔二太太这才说道:“走吧。”崔荣华跟崔二太太一道去了崔府门口。
崔相的马车已经停在外头了,幸好来得及时,崔相跟崔老夫人刚从马车上下来。
“祖父,祖母,”崔荣华问候道。
“爹,娘。”这是崔二爷跟崔二太太。
崔相点了点头,说道:“别站在门口,有事回府去说。”崔相看着挺精神的,毒解了吗?
崔荣华在心里想道。
崔二爷跟在崔盯后面,先进了府,崔老夫人则是在后面,指挥着那些人将东西抬出来,然后搬进府。
“这可真够折腾的,”崔老夫人抱怨,“这才住了几天,那地方确实是个养老的地地方。”她这是在跟崔忘忧说话。
崔忘忧笑吟吟的应道:“谁说不是呢,咦,怎么不见三婶?”她突然道。
崔老夫人扭头朝大门口看去,果真没有看到崔三太太,崔老夫人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崔荣华离崔老夫人她们不远,这两人的话崔荣华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崔忘忧竟然让老夫人哄得服服帖帖,这是怎么办到的?
崔荣华并不相信一个人的转变会这么大。
“高氏去哪了?”崔老夫人不满问道。
崔荣华本想答的,可看崔二太太张嘴,以为崔二太太要回答崔老夫人的问题,便没说话。
崔二太太确实说话的,可她嘴里冒出的话却是:“娘,你等会进宫吗?”这完全是牛马不相及的事。
崔老夫人愣住了,进宫,进什么宫?
崔荣华立刻猜到,崔二太太怕是打着想让崔老夫人想宫,顺道带她进宫的主意,崔二太太想进宫去看看自个闺女。
崔老夫人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荣华忙走了过来,“祖母,您看,东西都搬进去了,祖父也早早的进府,不如,我们先进府,家里的事等会再说。”
崔老夫人倒是没有为难崔荣华,可还是追问:“你三婶呢?”
崔荣会道:“三婶一早就出门了。”然后,她压低声音小声的说了一句,“三叔还在牢里呢,不知是不是想法子去看三叔了。”
这话一出,崔老夫人紧紧的握住崔荣华的手,“你说什么!”看崔老夫人这反应,你是完全不知道崔三爷被关起来了。
崔荣华道:“祖母,回去说,可好?”这府外头毕竟人多嘴杂。
“走。”崔老夫人拉着崔荣华就往府里走,什么崔忘忧崔二太太都顾不上了。“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母,您不知道?”崔荣华看着崔老夫人问。
崔老夫人摇头,然后,将崔荣华带到了最近的外院厢房,关上门,又让丫环守在外头。
“你说吧。”崔老夫人坐到椅子上,毕竟年纪大,站得太久很累。
崔三爷进牢房的事京中的人都知道,根本就不用瞒,崔荣华如实说了,崔老夫人听得脸色发青,嘴里一直念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过了会,又说道,“难怪他要回来,老三进了刑部大牢,怎么能不回来?”崔老夫人一想到这就难受,怪她,还拖了半日!
都怪崔忘忧,想到这,崔老夫人不禁有些生气。
崔荣华正在想要不要将大姐姐入冷宫的事告诉崔老夫人,虽然老夫人年仅大了,但是这点刺激还是受得了的吧。而且,崔二太太肯定会急着跟崔老夫人提入宫的事,这样一来,崔荣锦的事还是瞒不住。
与其让崔老夫人从崔二太太嘴里听到这个消息,还不如崔荣华自个来说,毕竟,崔二太太现在精神不太好,又爱女心切,这话一时半会还说不清楚。
“祖母,您还好吗?”崔荣华问,这要说了。
崔老夫人看着崔荣华,有些诧异:“难道还有事?”崔荣华脸上一副有话要说的表情。
“是。”崔荣华点头,“这事跟大姐姐有关。”她的声音低落了些。
“荣锦?”崔老夫人忍不住问:“她又怎么了?崔荣绣在宫里让她难受了?”
崔荣华道:“不,祖母,大姐姐被太后打入冷宫了。”
“冷宫?”崔老夫人到吸一口冷气,“怎么会是冷宫?她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子进了牢里,孙女被打入冷宫,这可怎么了得。
难怪,老爷坐不住呢。
崔老夫人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
崔忘忧见崔老夫人扔下她带着亲孙女进了府,抿了抿嘴,带着自己丫环画眉也进了府,她故意抢先一步,将崔二太太落在后面。
崔二太太现在压根没注意到这事,她的目光落到外面的那辆马车上,那马车像是从宫中出来的,只是,怎么停在那不动?
如果崔二太太没有看过,那辆是紧随着崔相的马车到来的,当时崔二太太以为是府里的马车,还看了好几眼,正想着那马车样式怎么不对呢。
只是,当时记挂着荣锦的事,没注意。
现在,崔老夫人进了屋,崔家停在府外的马车全部进去了,外头那辆马车倒是显眼了。
看来不是崔家的马车。
崔二太太收回目光,刚走进屋,那辆马车就过来了,稳稳的停在崔府门口。
崔二庆太听到声音,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那马车。
谁?
马车里坐着一个人,这个人还是崔二太太极为熟悉的人,正是崔荣绣。
没错,是崔荣绣。
怎么会是她呢?
这事说来话长,还要从昨夜冷宫的事说起,崔荣锦高烧不退,老嬷嬷去了一趟冷宫,本来是查朱昊的事,没想到,歪打正着,算是救了崔荣锦一命。
而且,今早老嬷嬷又去了趟冷宫,叮嘱那两个冷宫的宫女好好照顾崔荣锦。
老嬷嬷会这样做,完全是因为朱昊。
唉。
这是昨夜冷宫发生的第一件事,其实,冷宫还发生了一件事,冷宫的那个宫女也说过,有宫女塞了银子见了崔荣绣一见,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那宫女见到崔荣绣的第一句便是:“你想不想离开冷宫?”
崔荣绣不认识这个宫女,不过,这不妨碍她拼命点头,她想离开这鬼地方,特别想离开!她宁愿回崔府赖活着,也不愿意留在冷宫!
“愿意,我愿意!”崔荣绣一脸期盼的望着这个宫女。
崔荣绣也曾想过崔府的人会来救她跟崔荣锦,可是,当她看到崔荣锦病得快死时崔府也没有派人来时,她就绝望了。
崔府是指望不上了,她只能靠自己,或者,等皇上醒来。
崔荣绣想了很多办法离开冷宫,可是没一个可行的,怎么办呢?
这位宫女来得正是时候,当她听说崔荣绣愿意时,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好,只有你帮我们办一件事,明日,就能让你出宫。”
“什么事?”尽管崔荣绣极想出宫,可是心里还是有一丝警惕的。
那宫女听崔荣绣这样说,故意道,“既然你不愿意,那我还是去问一问锦嫔好了。”
“她都快死了,帮不了你的忙!”崔荣绣立刻说道,她是看着崔荣锦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弱的。
257 荣绣,三妹妹
“毕竟还没死,抓副药,冶一冶,应该能活。”这位宫女说道。
崔荣绣听了这话,立刻道:“你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能办好!”她可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更不愿意将这个机会让给崔荣锦。
一门心思想离开冷宫的崔荣绣并没有注意听,这宫女说的是出宫,而不是离开冷宫,锦嫔是皇上亲封的嫔,怎么可能离开冷宫,说到底,这宫女是来诈崔荣绣的。
“好。”宫女点点头,“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告诉你,记着,这事谁也不许说,若是消息泄露出去,你连活着留在冷宫都是妄想。”
“我知道了。”崔荣绣心里打鼓。
那宫女压低声音,在崔荣绣的耳边说了几句,然后问:“你听明白了吗?”
崔荣绣慢慢抬头,看着她:“就这件事?”
那宫女点头。
“好,我答应你。”崔荣绣几乎没有犹豫,一口应道。
那宫女就猜到崔荣绣会这么说,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冷宫。
崔荣绣看着宫女的背影,喃喃道:“活在白眼里,总比活在这冷宫强。”天色渐暗,她本想睡下,可不知怎么的,想到那宫女曾说让锦嫔……
想到这,崔荣绣忽然坐了起来,朝隔壁看去。
崔荣锦就睡在她隔壁,崔荣绣下了木床,慢慢朝隔壁走了过去,破旧的门根本就锁不上,而且,锦嫔躺在那地霉的床板上,命都快没了,哪还能动。
崔荣绣走进旧殿,走到崔荣锦身边,她悄悄的用手探了一下崔荣锦的头。
滚烫的。
崔荣绣彻底放下心来,病怏怏的崔荣锦,是办不了任何事的,这样,也不没有能办跟她争抢离开冷宫的机会。
崔荣绣正欲离开,刚转头,就听到身后传来崔荣锦的声音:“……水……水……”
崔荣绣头也没回。
“崔……荣绣,水……”
崔荣绣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崔荣锦眼睛是睁开的,人,也是清醒的。这时,又听崔荣锦说了一句:“……三妹妹,给我端点水……”她口渴,很渴。
崔荣绣看着崔荣锦,表情阴晴不定。
“桌上……”崔荣锦艰难的说道,桌上有个茶具,里面装着水,虽然冷了,但可以解渴。
崔荣锦高烧,身上又有伤,很难起来,她望着崔荣绣。
同是崔家人,同在崔府长大,端杯水的情分还是有的吧?
崔荣锦心中这样想道。
崔荣绣听了,神色松动,她确实朝桌边走去,桌上没有杯子,崔荣绣直接将茶壶拿了过来,崔荣锦看着,眼睛慢慢亮起。
崔荣绣走到木板床边,一手举起茶壶,似要倒水。
崔荣锦张了张嘴。
崔荣绣的手腕往前一动,壶里的水直接喷了出来,淋到崔荣锦的脸上,满脸都是。
下一秒,崔荣绣将茶壶扔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你……”崔荣锦一脸砖。
崔荣绣笑眯眯的看着崔荣锦,“大姐姐,现在知道叫我三妹妹了?晚了!”说完,她又哼了一声,“刚才你怎么不求我啊?嗯?说不定我会让你喝上一口呢。”
这还不算完。
“大姐姐,瞧瞧你,脸都湿了,啊,我想起来了,你脸上有水呢,不如伸出舌头舔一舔,说不定就解渴了呢。”崔荣绣的话极为刻薄。
崔荣锦瞪着她。
“瞪什么瞪!敢瞪我!”崔荣锦忽然扯住盖在崔荣锦身上的被子,使劲一拉,要不是崔荣锦堪堪抓紧床板,她连一点连人带被一起被卷了下来。
“大姐姐,你不是热吗,现在凉快了吧,”崔荣绣抱着被子,呵呵一笑,“这被子搁在这也没什么用,还是给我吧。”
崔荣绣带着崔荣锦仅有一条薄被离开,临走时,她还故意狠狠砸了一门,门大开着,窗边还漏着风。
崔荣绣想到明日的事,眼珠子一转,还特意去了冷宫的那两个宫女那,说了崔荣锦的事。一来是怕担责任,二来是为了体现姐妹之情,她一边抹泪一边说:“娘娘烫得厉害,我怕她热着,将被子拿走了……”
“知道了。”那两个宫女不耐烦的应付。
知道就好。
崔荣绣准备走了,不过,走前,还特意说了一句,“娘娘身子弱,也不知受不受得住,万一死……”说到这,她赶紧闭嘴,仿佛失言一般,捂着嘴就走了。
那两个宫女对视一眼,眉头一皱,这才有了后来她们去看崔荣锦的事。
崔荣锦被冷风吹着,又饿又渴,病得更重了,后半夜,几乎没有气息,像死了一样。
后半夜。
崔荣绣睡着,但是了隔壁稍有动静,她会立刻醒来,终于,三更天之后,她听到了隔壁传来了声音,是那两个宫女的声音……
她还听到了说话声,虽然不远,但她们说话声太小,崔荣绣听得不太真切。
后来,崔荣绣听到了有人抬东西的声音……
崔荣绣悄悄起来,扒着门缝悄悄看了一眼,冷宫的那两个宫女抬着崔荣绣,往别处去了,崔荣绣的身上还卷着东西。
是死了吗?
崔荣绣看着,神色复杂,同时又有些轻松,她想到明天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心里升起的那一丝愧疚很快就不见了。
她笑着入睡。
这就是冷宫里发生的所有事,次日,也不知那个跟崔荣绣的人到底使了什么通天的本事,崔荣绣安全的离开了冷宫,更是出了后宫。
马车带着她到了崔府,本该直接进去的,可她在看到崔相下了马车后,改了主意。
她,她还是等会再进府吧。
崔荣锦死了,她到底是有些心虚的,等二叔跟祖母进去,她再出来……
于是,崔荣绣等啊等,终于,崔府的几位主子全部进去了,崔荣绣胆子这才大了些,她对车夫道:“过去吧。”
车夫将马车赶到了崔府门口。
崔荣绣做贼似的下了马车,趁着崔府的大门还未完全关上,硬是挤了进去,外头,车夫驾着马车走了。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下人拦住了崔荣绣的去路。
崔荣绣揭下面罩,“是我。”她偷偷摸摸的从皇宫回来,自然是不敢让人知道的,这张脸,一定得藏实了,起码,不能让外人知道。
下人认不出崔荣绣,崔二太太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几乎在崔荣绣进府的同时,崔二太太就走了过来。
而崔荣绣则是催促下人:“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门关上。”万一让人瞧见她了怎么办?
大门本来就该关上,下人自然没意见,只是加快了动作。
“荣绣。”崔二太太像是不确定一般,喊了一声。
荣绣不是在皇宫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难道是她的病情加重了,眼又花了?
崔二太太的这一声,让崔荣绣僵住了,她自然记得自己昨夜是怎么对待崔二太太的亲闺女的,说起来,崔荣锦的死她也在负上一点责任。
是的,崔荣绣以为崔荣锦死了。
崔荣锦都被蒙着抬出冷宫了,不是死了是什么?
崔荣绣慢慢转身,小声喊道,“二伯母。”然后,她低下头,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经蓄满了泪。
崔二太太抓住了崔荣绣的胳膊,使劲一捏,崔荣绣痛呼一声。
这是真人!
没做梦!
崔二太太不禁又喊了一声:“荣绣!”
然后,崔二太太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过,还算她有警觉,没直接嚷嚷,而是压低声音问:“荣绣,你是从宫里出来的,对吧?你大姐姐呢,她怎么样了,她也出宫了吗?她还好吗?”
“大姐姐……大姐姐她……她死了!”崔荣绣掉着眼泪,哽咽出声。
死,死了?
258 死了
崔二太太不可置信,若是别人说这话,她是万万不会信的,可说这话的是崔荣绣,与崔荣锦同在冷宫的崔荣绣!
“荣绣,说清楚,谁死了!”崔二太太冲过来,死死拽住崔荣绣的胳膊,不住摇头:“荣绣,一定是你弄错了对不对?对不对?”
崔荣绣被崔二太太拽得有些疼,“二伯母,您快放手。”
“荣绣,你在骗我对不对,你都出来了,肯定是太后不计较了,荣锦呢,她是不是跟你一起出来了,她人呢?在哪?”崔二太太一边说一边望向大门外。
大门已经关上了。
崔二太太忽然想起刚才的那辆马车,“荣绣,你是坐马车来的,对吧,荣锦是不是也在马车里头,你怎么没把她带回来。”崔二太太说完,又对下人道,“快,将人打开,马车里的人还没下来呢……”
崔二太太松开了崔荣绣的手,往大门走去。
崔荣绣见了,有些急,这二伯母的神色不对,她怕崔二太太声音太大,开了门后将人引过来,那她回府的事还怎么瞒得住?
于是,崔荣绣直接道:“二伯母,你不用去开门了,外头的马车已经走了,回来的就我一个人。大姐姐,昨天确实病……死了,昨夜死的,我亲眼看到的!”
崔二太太的脚步停住了,怔怔的回头,望着崔荣绣。
崔荣绣怕崔二太太没听清,又说了一遍:“大姐姐死了,二伯母,您,节哀吧。”她说完,又偷偷看了眼崔二太太的表情,生怕崔二太太追问崔荣锦的死因。
崔荣锦的事跟她没关系,崔荣绣这样催眠自己。
说了一会,她自己都信了,更加坚信崔荣锦的死跟自己没关系。
而崔二太太,只觉眼前一片黑暗,脑子轰轰的响,崔荣绣刚才说的话她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清,她将崔荣绣说的话慢慢的念了一遍,“……荣锦……病死了……昨夜……”
等她彻底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后,脑子一炸,砰的一声,崔二太太按着胸口倒在了地上。
二伯母这是怎么了?
崔荣绣有些傻眼,愣了半响,才叫人将崔二太太扶起来,准备送回二房的院子,谁知,下人扶着崔二太太走了两步,然后颤抖道:“三小姐,二夫人她、她好像没气了……”
崔荣绣站住,盯着那个下人:“你说什么?”
下人又颤抖着说了一遍:“二夫人,好像没气了。”扶了这么久,都没听过二夫人喘气,她偷偷的探了探二夫人的鼻息,真没气了!
下人当时吓得腿都软了。
崔荣绣眼睛瞪大:“不可能,你这死奴才,乱说什么,来人,将她给我拖下去……”
那下人见崔荣绣不管崔二太太的死活,还来问她的罪,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来人啊,不好了,三小姐将二夫人给气死了!”
“来人啊,二夫人被三小姐害死了……”她的声音又大又亮,没一会,前院的人都听到了,连正在说话的崔老夫人跟崔荣华都不例外。
崔老夫人年纪大,听得不太清楚,只觉得外头闹哄哄的,崔荣华却是将外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前院这离崔府大门可不远。
崔荣华猛的一下站了起来,“祖母,前面好像出了事,我去瞧瞧。”
崔老夫人问:“你可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听清楚了,”崔荣华顿了顿,说道,“有奴才说三妹妹将二婶给……气死了。”这话本就怪,三妹妹在皇宫,怎么会气死二婶呢?
崔荣华本来不信的,可转念一想,万一真有这事呢?
“……荣绣?她什么时候回的?”崔老夫人一头雾水,“她回了?”
崔荣华来不及解释,连往外走边说道,“祖母,三妹妹一直在皇宫,并不在家中,前面是什么情况我去瞧瞧,回来了我再告诉您。”
“等会,我也去看看。”离得又不远,崔老夫人也一道去了。
唉。
带着崔老夫人,这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不过,崔荣华早有先见,对下人道:“去,将大夫叫来。”
大夫还在府里没走呢。
崔荣华跟崔老夫人到门口时,崔二太太已经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而一身淡装打扮的崔荣绣正伏在崔二太太身上哭,“二伯母,二伯母,您醒醒啊……”
这时,崔二爷也到了,他也是听到声音过来的,他看到崔二太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立刻大步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崔荣绣看到崔二爷,身子一缩,颤声道:“二伯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好好的……”
“二爷,您别听三小姐乱说,二夫人就是被三小姐给气死的,奴才们可是亲眼看到的,二夫人晕了过去,奴才跟三小姐说二夫人不对劲,三小姐还要问奴才们的罪……”下人也不是吃素的。
三小姐的性子他们是知道的,若真叫三小姐将罪名推到他们头上,那他们可就惨了!
不如,先发制人。
“大夫呢,可请了?”崔二爷冷冷问道。
下人都崔荣绣都避开崔二爷的眼睛,崔荣华走过来道,“二叔,已经请了,早上府里那个大夫还没走呢,他很快就会过来的。”
崔二爷点点头,他伸出手,探了崔二太太的鼻息,正如下人之前说的一样,没气了。
崔二爷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见过不少死人,人总要死的,没什么可怕的。不过,崔二太太当着他的面没气了,崔二爷很意外,有些反应不过来。
“二叔,二婶怎么样了?”崔荣华问。
崔二爷表情很难看,没答。
崔荣华明白了,转头对下人道:“快去看看,大夫干什么时候过来,快去催一催。”正说着,府里的下人已经拽着大夫拼命往这边跑。
“大夫,快,给二伯母瞧瞧……”崔荣绣一边抹泪一边道,像是死了娘一亲。
大夫给崔二太太把了脉。
崔府人都紧紧盯着他,半响,大夫摇摇头:“没救了,这心脉都停了,神仙也救不了。”
府中众人表情各异。
崔荣绣对着崔二爷哭道:“二伯父,您别听这群奴才乱说,不关我的事,我也是才回来……”
崔荣华侧头问崔老夫人:“祖母,喻大夫可回了?”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愣了愣,说道:“喻大夫去了药铺买药去了,说是等会过来。”因为崔相的病,崔老夫人去哪都会带着喻大夫。
喻大夫竟然不在。
崔荣华面色更难看了一分,二婶怎么会死呢?直到现在,崔荣华都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怎么会死呢?
大夫叹息一声,“老朽无用,告辞了。”
崔荣华拦着:“大夫,您再看看吧,二婶刚才还好好的,不可能这么快就没了,还不到半刻钟呢,您才瞧瞧吧。”
大夫看着崔荣华,又叹气:“你摸摸,她的身子已经凉了。”没气了,身体也僵了。
“告辞。”大夫还是走了。
崔老夫人没忘记派下人客客气气的将大夫送走。
崔二太太确实死了。
大夫走了,现在府里没外人了,崔荣华看着崔荣绣,一字一句问道:“你到底对二婶说了什么话?你怎么会回来?为什么要回来?”
崔荣华的话一问出来,崔老夫人跟崔二爷都看向了崔荣绣。
崔荣绣被这些目光逼退了一步,眼中依旧含泪,她楚楚可怜道,“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她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二伯母问我,大姐姐……的事,我只是如实说了。”
如实?
“然后呢,你说了什么?”崔荣绣说到这,竟然停了下来,崔荣华忍不住追问。
崔荣绣声音越发小了,“……我只是告诉二伯母,大姐姐昨天半夜,死了……”
259 问话
这话比看到崔二太太死了还让人惊讶。
崔荣锦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崔荣华清楚的记得,大姐姐上辈子没这么短命,起码,崔荣华死时,崔荣锦都还活得好好的。纵然崔荣华知道崔荣锦在冷宫里,但是她并不相信身体极好的大姐姐就这样死掉……
听到这话的崔二爷现在看崔荣绣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你说荣锦死了?那你呢,你怎么出来的?你怎么不救她?”
崔老夫人猛一听到这话,几乎反应不过来,她刚刚才从崔荣华的嘴里听到荣锦在宫中过得不好的消息,还没消化呢,这会,又听到崔荣绣说荣锦人没了!
没了!
怎么会没了?!
崔老夫人看看旁边被大夫宣布死了的崔二太太,又看看崔荣绣,几乎站立不稳。
崔荣华忙过来扶住崔老夫人,“祖母,祖母。”
那边,崔二爷还盯着崔荣绣。
崔荣绣身了一缩,她心里清楚,她的答案若是让崔二爷不满意,今天这事是没办法善了的。崔荣绣这时候格外想念崔三爷。
她左右瞧了瞧,细声问道:“二伯父,我爹呢?”她这是话一是问崔三爷的下落,二是想告诉崔二爷,她爹跟崔二爷是亲兄弟,崔二爷这样对她可不好。
只是,崔荣绣也不想想,她只是三房一个庶出的姑娘,而崔二太太跟崔荣锦都是崔二爷的嫡正跟嫡女,孰亲孰重,傻子都知道。
不提崔三爷还好,这一提崔三爷,崔老夫人又想起了老三在刑部牢房的事,这心啊难受得厉害。
“祖母,祖母,您没事吧。”崔荣华看崔老夫人要倒,赶紧叫了个丫环过来一同扶着崔老夫人,又瞪了崔荣绣一眼,“够了,崔荣绣,你先闭嘴,祖母可受不了这刺激。”
她说完,又对崔二爷道:“二叔,这外头人多嘴杂,不如您带着她去屋里问吧,我扶祖母回去歇着,这事……祖母怕是受不住。”她指的是刚刚发生的事。
崔二爷点头道:“你扶着娘去歇息,对了,再将大夫叫回来,等喻大夫回府了,再放大夫走。”不然,再闹出一条人命可怎么办?
“是,二叔。”崔荣华应了后,便扶着大受刺激的崔老夫人去了后院,她们走得并不快,路上,还遇到了三房的三个兄弟,崔时保、崔时任和崔时修。
“祖母。”崔时任看到崔老夫人的头歪在崔荣华身上,忙走了过来,满脸担忧,“二姐,祖母这是怎么了?”
崔荣华轻声道,“祖母身子不舒服,我送她回去歇着,你们自个去玩吧。”
崔时修则是一脸惊奇,祖母怎么回了,什么时候回的?
崔时保则是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崔时修两人的身后,他以前在书院,常年不在府里,又是庶子,对眼前这信祖母陌生得很,所幸,崔荣华很快就带着崔老夫人走了,崔时保松了口气。
崔时任看着离开的崔荣华,又看看前院,对另二人说道:“我们去前院看看吧。”
崔时修眼睛发亮:“好啊。”
崔时保有些犹豫,“不好吧,你们只是孩子,这种事……”
“哥,你去吗?”崔时修可不耐烦听,看着崔时保直接问。
崔时保被这声‘哥’叫得通体舒畅,立刻严肃道:“去,现在就去,反正嫡母不在,三房也没什么事。”
于是,关系渐好的三兄弟就这样去了前院。
“是这吗?”崔时修悄声问,他指了指一个有声音传出的屋子。
“好像是。”崔时保点头。
崔时任压低声音问道:“咱们是直接进去,还是……”他用努指了指窗底下,那里可以偷听。
崔时修嘿嘿嘿一笑,不用别人说,他自个就摸了过去,已经蹲在窗底下了。
书里偷消息都是这么写的!
嘿嘿嘿!
他也可以试一次了!
崔时保跟崔时任一脸无奈,照理说,崔时保是可以敲门进屋的,可同样的,他跟崔二爷不熟,他怕打扰到崔二爷。
他也不想偷听,于是,他想了想,便去了远处的树下,那里有个石凳,从袖里拿了本书,坐在那里看起书来。
而崔时任,看看拼命向他抬手的崔时修,又看看在远处的看书的崔时保,叹了口气,往崔时修那走去。
崔时修见了,又嘿嘿嘿笑出来,差一点就笑出声来,他赶紧捂了嘴。
屋里,是崔二爷的声音。
崔时任刚凑到窗边上,就听崔二爷冷笑道:“跟你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呢?二夫人是不是听了的消息后,倒地不起的?”
“二伯父,事情是这样的……”
“你不必多说,只管说是或不是,其他的废话我不想听。”崔二爷的语气更加冷漠。
崔二爷看崔荣绣的眼神比刚才冷冽多了。
“……是。”崔荣绣咬着唇,犹豫半响,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荣锦半夜病情加重,那时,你在做什么?”崔二爷追问。
崔荣绣将话在脑子里仔细想了好几遍,确实没什么漏洞,这才说道,“我隐约听到大姐姐的咳嗽声……”
“听到咳嗽声,然后呢?”
“我那时睡得迷迷糊糊,以为是做梦,就睡过去了,”崔荣绣怕崔二爷打断她的话,连忙道,“我是第二次才知道那冷宫的人半夜就将大姐姐拖走了……”
“是吗?我记得刚刚可说,你是亲眼看到荣锦死的。”崔二爷并不会轻易的被崔荣绣骗过。
崔荣绣额上冒汗,干笑道:“二伯父,刚才可能是我太紧张了,说错话了。”
“也就是说,你是第二日知道那些宫人半夜将荣锦带走的,你并没有亲眼看到荣锦死在了冷宫里,对吗?”崔二爷慢慢问道。
“……是。”
“你并不确定荣锦死了,”崔二爷又道,“如果之前的答案是否定的,也就是说,你刚才给我撒了谎。”
“二伯母,没有没有,我没有撒谎,我确实不知道大姐姐死了……”崔荣绣赶紧承认。
莫说她对崔荣锦见死不救,其实,那根本就是落井下石啊!要不是老嬷嬷到了,崔荣锦说不定会被崔荣绣害死。
崔荣绣回答了崔二爷的问题后,正暗暗松了口气。
没想到,崔二爷的下一句话便是:“既然你不知道荣锦是死了还是活着,你为什么在当着你二伯母的面说荣锦死了,还说是你亲眼看到的?”
崔荣绣愣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知不知道,你二伯母就是被你那句话给害死的。”崔二爷看崔荣绣的眼神越发厌恶起来。
崔荣绣一言不发。
“说话!”崔二爷见不得崔荣绣表面认错,心里一副事关已的模样。
崔二爷还没怎么着,崔荣绣却仿佛被吓坏了一样,大哭起来:“爹,爹,你在哪啊?他们都欺负我!”
呵,这时候想起来有爹了?
当初她亲爹被她亲姨娘戴绿帽的时候,她去哪了?
现在想起有个爹了?晚了!
窗外的崔时修眼睛都瞪圆了,瞧瞧他听到了什么,荣锦姐姐好像死了,二伯母那像也被三姐姐害死了,这这这这是真的吗?
要不是崔时任捂住了崔时修的嘴,崔时修差一点就惊得叫了出来。
乖乖!
天啊,他是在做梦吧!
崔时修脑子迷迷糊糊的,崔时任捂着崔时修的嘴,悄悄悄崔时修拖走,他也没想到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啊!两个孩子都有点被吓到。
崔时保见那两小子走过来,便笑着问:“瞧你们这模样,可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了?”
正说着,崔府的下人忽然来了,去敲了崔二爷现在那屋的门:“二爷,两位少爷从黄家回来了。”说的正是崔二太太的两个亲儿子。
他们怎么这个时候回了?
260 你娘死了
崔时仲跟崔时佑回来的时机正是太巧了。
他们到底是知道了崔二太太没了赶回来的,还是本来就是今天回府,跟崔二太太的事跟本没关系?
崔二爷不得不多想。
唉。
若是前者,那这事就是有预谋的,若是后者,崔二爷只能苦笑,那两个孩子若是知道亲娘突然没了,还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想到这,崔二爷看向眼前崔荣绣的眼神越发冷了下来。
崔荣绣进宫干的什么勾当,他也是知情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崔二爷道:“来人,将她关起来,若是她人没了,你们提头来见。”
崔二爷说完,转身出了门。
“二伯父,二伯父……”崔荣绣不甘心就这样被看管起来,想劝崔二爷改变主意,可在她说话的功夫,崔二爷已经出了门,且将人关上了,崔荣绣被锁在了屋里。
“开门,我要出去,开门啊……”崔荣绣拍打着门,大声喊道。
这是崔府,她是崔家的庶女,也算半个主子,这像犯人一样被关押起来是怎么回事?崔荣绣心里恨恨想道。
可她同时又知道,崔二太太的事到底是她造成的,二伯父不会轻歇的放过她的。
早知道崔二太太这样受不得刺激,她何必多嘴,等着崔二太太从宫里得到崔荣锦死去的消息不是更好!
另一边。
“爹,”崔时仲是个爽朗的性子,看到崔二爷便高兴的将新得的弓箭拿了出来,显摆道,“爹,你瞧,这是表哥送给我的。
崔时仲比崔荣华还大上一岁,只是,这性子太跳脱,有时候还像个孩子。
崔二爷看崔时仲这般表情,就知道这孩子并不知道崔二太太已经死去的消息,崔二爷问,“你们怎么回了?不是说在黄家多住几日吗?”
崔时仲听到这话,收了笑,他看着崔二爷,问道:“爹,三叔的是事是真的吗?”
“你是因为你三叔的事回的?”崔二爷惊讶。
崔时仲道点点头,表情有些沉重,“舅舅听人说,那些人……想让三叔死在牢里。”若是不是听到这个消息,崔时仲也不会急着回来,至于崔时佑,却是看哥哥走了,也跟着走了。
崔二爷心里一沉:“你舅舅说的?”
崔时仲压低声音道:“舅舅悄悄跟舅母说的,我无意中听到的,他们说,朝中要重新划分了,三皇子跟二皇子背后的人正在较劲。”
他悄悄看了崔二爷一眼,见崔二爷听得认真,又用更低的声音说道:“他们还说,赢的怕是在当太子了……”
这事崔二爷自然是知道的,皇上一睡不起,这都过了五六日了,太医、医圣都冶不好,底下的人自然是心动了。
这事,崔二爷不会掺与。
现在崔相回了,崔家的事自然由崔相定夺,崔二爷只要按崔相的指示做就好。
崔时仲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说出来了,舒服多了。
而小一点的崔时佑却是突然问道:“爹,娘呢,怎么不见娘出来?她都好些日子没见我了,难道不想我吗?”
崔时佑已经十二岁了,若是平时,他说出这样的话,崔二爷肯定会敲打一番,都十二岁的人了,还是个男孩子,怎么能成天粘着娘?
可此时,崔二爷却说不出那样的话,他沉默半响,才道:“这事,我们回屋去说。”他甚至不知道小的那个知道娘没了后会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哭出来。
“哦。”崔时佑点点头。
崔时仲本来觉得崔时佑问了一个找打的问题,当然啊,父亲可不知道那软乎乎的男人,崔时佑问的这话跟没断奶的孩子似的,能不找打吗?可是,崔二爷的反应让崔时仲的心沉了沉。
崔二爷带着两人去了书房。
-
崔荣华将崔老夫人扶到上院。
虽然崔相跟老夫人今日才回,不过这地方下人一直打扫着,一天都不敢偷懒,所以,这地方是能住人的。
崔荣华将崔老夫人扶到了床榻上,让下人帮崔老夫人脱了鞋,崔老夫人按着额头,哎哟哎哟的叫唤,难受极了。
“祖母,不如喝碗安神汤,好好歇一歇。”崔荣华劝道,“您这一大早赶路来的,怕是累坏了。”
“歇?哪里歇得着啊,”崔老夫人唉声叹气,“你说说这叫什么事,这叫什么事啊,这府里一下子没了两个人,得办丧事啊……”
崔老夫人说完这,又念叨,“你三叔还在牢里,这可怜的,也不知道得在那地方熬到什么时候,不成,我得去找你祖父,好好问问他,准备怎么办。”
崔老夫人一下子坐了起来,穿上鞋,问下人:“相爷呢?”
下人道:“相爷正在喝药……”
喝药两字一出,崔老夫人又连连叹气,“他,唉,……”崔相在喝药,崔老夫人想到相爷的病还没好,又是唉声叹气,眉间就没舒展过。
“妙笔求见二小姐。”妙笔在崔老夫人的屋外道。
妙笔?
她这会过来,应该是有事,崔荣华想着,然后对崔老夫人道,“祖母,我出去看看。”
崔老夫人道,“叫她进来,问问什么事。”
“是。”崔荣华应了,便将妙笔叫了进来,问:“这是怎么了?”
妙笔道:“二小姐,有您的信。”
信?
崔荣华眼睛一亮,难道是朱昊的回信?她道,“快拿过来。”妙笔双手将信递上,崔荣华刚接过信,就听妙笔说道,“二小姐,刚才奴婢去门口拿信时,看到二少爷跟四少爷回了。”
二少爷跟四少爷?
崔荣华猛的抬起头,“刚才?”
“是。”妙笔点头。
崔荣华看了眼崔老夫人:“祖母,二哥跟四弟回了,他们若是知道二婶的事,会不会……”肯定会受刺激的。
崔老夫人听得难受,“我去瞧瞧他们,可怜的孩子。”
崔荣华开始拆信,是朱昊的笔迹,崔荣华放心了,刚展开信准备看,崔老夫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荣华,来,一起去。”崔老夫人觉得崔荣华跟崔时仲崔时佑都是一辈人,应该能劝劝。
对了,三房的时任跟时修也得叫过来,人多热闹。
崔老夫人这样想着,然后还真让下人去叫人了,都叫过去,孩子多些,也热闹些,给缓和缓和气氛。
“好。”崔荣华一边说,一边一目十行。
找到了!
锦嫔安好,不必担忧。
崔荣华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崔老夫人看崔荣华站在那不动,催道:“荣华,你在干什么呢?”
崔荣华终于从眼睛从信上移开,“祖母,大姐姐还活着。”
“你说……”崔老夫人死死的盯着崔荣华,“你说你大姐姐还活着?”
“是。”崔荣华点点头。
“荣锦还活着,还活着,”崔老夫人脸上是抑住不住的笑意,“我就说嘛,了空大师亲自给批的命,怎么会错呢!这可真是太好了!我的荣锦……”
也就是说,崔府里死的只有崔二太太,想到这个短命的儿媳,崔老夫人也是无奈,“荣锦还好好的,可怜黄氏被一个假消息给气死了,这样的性子,唉。”
崔荣华将信收起,信她并未完全看完,既然知道崔荣锦还活着,剩下的等会再看吧。
免得,崔老夫人想起,将她手中的信要了去,这可就太尴尬了。
“祖母。”到底走不走?
“走走走。”崔老夫人道,“我还没死呢,你二哥跟四弟就算少了娘,府里也没人敢欺负他们,嗯,就算老二娶了新妇,也是一样。”
崔荣华听到这话,嘴角一抽。
这二婶死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呢,崔老夫人就在想给二叔纳新妇的事了,果然,这婆婆到底是偏向自己儿子的。
崔老夫人见崔荣华看着她,很认真的说道:“你二叔还年轻,难道死了一个正室,这下半辈子就的不过了?这新妇自然是要娶的,算了,你年纪小,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崔荣华没接话。
这时,崔老夫人看着崔荣华道:“不过,刚才的话你可别跟他们说,知道吗,祖母是拿你当自己人,才跟你说的。”
“是,祖母。”崔荣华苦笑。
-
书房里。
崔二爷慢慢说道:“你娘死了。”
崔时仲面色僵硬。
崔时佑歪头:“爹,你在说什么啊,谁娘死了?祖母吗?”他觉得崔老夫人年纪大了,死了很正常,所以才会有这么一说。
崔时仲的面色渐缓。
崔二爷脸黑,真想抽这熊孩子一顿。
261 你是谁?
“爹?”崔时佑见崔二爷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崔二爷知道孩子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是,等会就要布置灵堂了,崔二太太身亡的事这两个孩子迟早会知道,瞒都瞒不住。
崔二爷叹了口气,对他们说道:“跟我来。”他准备直接带这两个孩子去崔二太太停灵的地方,丫环正在给崔二太太着装,崔二爷已经派人去买棺材了。
一般来说,富贵人家的主子在死前都会给自己备上一口上好的棺材,等日后死了,就直接摆进这口材棺里。
崔府里,崔老夫人跟崔相就了准备了自己的材官,其他人,年纪不大,可以过些年再准备,毕竟,上好的棺材得选好木材,还得选个好师傅定做,而且,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完成的。
话说回来。
崔二爷带着崔时仲崔时佑两人到了二房正屋外头,还不知里面换装是否好了,崔二爷在门口问道:“可好了?”
“回二爷,还需稍等片刻。”里面传来丫环的声音。
这会崔二太太的身子还没完全硬,正是换衣的好时候,净身换衣,这些都是必须的。
“爹,你刚才说的话……”崔时仲声音很轻,后面的话几乎问不出来,他的神情比刚才更凝重的。
他不会听错的,爹刚才说娘,娘死了。
崔二爷回头道:“没错。”
“不可能!”崔时仲咬着牙说道,“我们走时娘还好好的,隔三岔五的还送东西给我们,怎么会死?娘身子好得很,怎么会死?谁害死了她?”
崔时佑望望哥哥,又望了望亲爹。
崔二爷道:“是这样的,你娘听到三房的崔荣绣说你大姐死了,气急攻心,一口气没提上来,就……去了。”
崔时仲跟崔时佑被这话惊到了。
“我大姐,死了?”崔时仲喃喃,忽然,他的声音又提了起来,“我大姐死了?大姐怎么会死?”
才刚得知亲娘死了,这会又听爹说大姐死了,他接受不了!
完全接受不了!
崔时仲脑袋突突的疼,这时,崔时佑还过来扒着他的胳膊问,“时仲哥,爹是不是疯了?你听听他都说了什么,他说娘死了,还说大姐死了,爹是疯了,对吧!”
崔时佑是真的这么想的。
这时,正屋的门开了,两个丫环恭敬的走了出来,“二爷,好了。”
崔二爷点点头,“你们下去吧。”二房的丫环不算少,这二个丫环退下去后,自然有其他的丫环过来当差。
崔二爷看着胡言乱说的小儿子,实在是无力再说什么,只道,“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崔二太太的尸身就在里面。
崔二爷还想起一句,“荣锦可能没死。”
也不知崔时仲听到崔二爷说的这句话没,崔二爷说这话的时候,崔时仲已经迫不及待的进了屋子,崔时佑也是一样,这家伙是小跑着进去的。
屋里很快就传来了哭声。
小一点的崔时佑嚎淘大哭:“娘,娘,你醒醒,你醒醒啊……娘……”
崔时仲低着头,只看到眼泪一滴又一滴的滴到地上。
崔二爷听着屋里的哭声,心里难受。
—
“祖母,你听,好像有人在哭。”还未走进二房,崔荣华就听到了哭声,她道,“二哥跟四弟怕是知道了……”
崔老夫人点点头,“嗯,由他们去吧,是该好好哭一哭。”
崔老夫人跟崔荣华进了二房,崔二爷正站在院子里,崔老夫人看到神情落寞的崔二爷,眉头一皱。
“二叔。”崔荣华松开了崔老夫人,先走了过去,“二叔,朱昊传来消息,大姐姐还活着,并没有死。”
“她还活着。”之前崔二爷就一直有这个想法,现在崔荣华一说,他更相信了,他道,“那就好,那就好。”
崔老夫人瞥了一眼屋内,却不肯进去,“时仲跟时佑回了?”她问。
崔时仲跟崔时佑是时常去黄家的,这两个孩子跟黄家的关系好,崔老夫人一向知道。
崔二爷道,“就在屋里。”说着,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正说着话,屋里的崔时仲忽然走了出来,此时崔时仲两眼红肿,不过,脸上却是干干净净的,只听他说道:“爹,崔荣绣为什么要说大姐姐死了,骗得娘……”这时候,他连三妹妹都不说了,此时的崔荣绣在他眼里是害死他亲娘的人,仇人,还谈什么妹妹。
崔二爷道,“正在审问。”
崔时仲看看崔二爷,又道:“大姐不是进了宫吗,三妹妹的话娘怎么会信?”崔时仲根本就不知道崔荣绣之前留在宫中,而且,还承宠了。
为什么会信?
因为崔荣绣是从宫里出来的,知道宫里的消息,还因为崔荣锦进了冷宫,生死不明,更是因为崔二太太这几日连连做噩梦,都是有关崔荣锦的梦。
其实,崔二太太听了那话受了刺激,人没了,也跟崔二太大的心悸毛病有关。这病啊,到底还是凶险。
崔二爷道:“她是从宫里回来的。”
宫里回来的?
崔时仲不懂,沉着脸,“她怎么会在宫里?”很快,崔时仲就懂了,“她,她……”崔荣绣她……
“爹,是谁送她去的?”宫里送了一个崔家姑娘去还不够吗?
不等崔二爷说话,崔荣华已经答了,“上次进宫,她自己跟去的,二婶一时心软,就任由她跟去了,后来,她硬是留了下来,还歇在了太和宫,也就是大姐姐的宫殿。”
崔荣华短短的几句话,就将崔荣绣这前的所作所为说完了。
“真不要脸。”崔时仲问崔二爷,“爹,她在哪,我要杀了她!”崔时仲现在在气头上,听不进任何话。
崔老夫人道:“你这孩子,崔荣绣是不好,但她毕竟姓崔啊,这打打杀杀的不好,还会把你牵连进去,不如,就将她……送到庵堂,她身子弱。”最后一句话,话外之意是,身子弱,说不定去庵堂住上几个月,人就没了,根本就不需要动手。
现在的崔荣绣在崔老夫人心里就是个祸心。
而且,老夫人现在还不知道是因为白姨娘的事才使得崔三爷进了刑部大牢,这要是知道了,这会肯定就会对崔荣绣动手了。
“万一她逃了怎么办?”崔时仲自然不放心,他直直的看着崔老夫人,他并不能确定崔老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哥,你傻啊,祖母肯定不会让她跑的,崔荣绣那个姨娘,就是她害得三叔进了牢房,哼,祖母要是为了她舍了三叔,那我也没话说。”说这话的是崔时佑,他听到外面来了人,也走了出来,不过声音还是哽咽的,这哭声虽是止住了,可还是一抽一抽的。
这些话,都是崔时佑从黄家舅舅嘴里听来的。
黄家跟崔家是亲家,还是关系比较好的那种,所以,崔三爷一出事,黄家就派人去打听了,事情始末,倒也知道些。
“老三会进刑部大牢,是崔荣绣的亲姨娘害的?”崔老夫人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事,刚才崔荣华跟崔老夫人说时,还没说到这个,崔二太太那边就出事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
崔老夫人边说,边看向了崔二爷,“老二,当真?”
这是丑事。
丑的是那个又粗又壮的白姨娘让崔三爷当了王八不说,还生了两个野种,这事,崔二爷自然不会乱说。
“娘,这事比较复杂,屋里说。”说着,习惯性的往正屋走去。
“站住,老二,你给我回来,去书房说。”崔老夫人可不想去死人屋说话,怪渗人的。说到底,还是有些嫌弃。
“爹,崔荣绣在哪个院子?”崔时仲拳手直响。
崔二爷看着崔时仲道,“不要弄出人命,要有分寸,时仲,不要为了这样一个人,赔了自己的前程。”时仲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好的路要走。
不过,这出口气还是可以的。
“爹,我知道。”崔时仲道。
“她在前院,让崔九带你去。”崔二爷说完,便让下属崔九带着崔时仲去了前院,一来引路,二来也让崔九盯着崔时仲,万一出个什么事,崔九也好及时阻止。
“是,二爷。”崔九对崔时仲道,“二少爷,您这边请。”
崔时仲随崔九一道去了前院。
这边,崔老夫人跟崔二爷去了书院,崔老夫人进屋前,见崔荣华没动,还喊了一声,“荣华,进来。”
崔荣华本想趁着崔老夫人跟崔二爷说话的空当,看看朱昊的来信,没想到,崔老夫人还是没有忘记她。
崔荣华只好跟着进二房的书房了。
与此同时,二房外头,三房几个被崔老夫人叫来的孩子已经到了院外。其实,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也来了。
那人手里端着汤,正是落雁。
崔二爷的人送她回院后,她也没有出门,她那个地方离这边有点远,她除了收拾收拾屋子外,还给崔二爷熬了清热解火的汤,才放凉,她就送了过来。
就算,就算崔二太太不高兴,也没关系,最多,就罚她好了。
落雁有崔二爷护着,其实并不怎么怕崔二太太。
落雁在门口撞见了崔时修一行人,最大的崔时保一看到落雁就皱了眉,落雁这长相,怕是个不安分的。
崔时保对长相过分漂亮的女人没有好感。
崔时修跟崔时任也看到了落雁,崔时修虽然是个漂亮的小孩子,但是,他娘也就崔三太太见不得三房院里漂亮丫环,所以,那些人在崔时修的眼底都是坏东西。
崔时任看得最仔细,也想得最多,落雁手里的汤,还有落雁的装扮,这女子梳着妇人发饰,应该是被收用过了。
崔三爷可不在府里,而且,崔时任之前不曾见过爹身边有这个女人,从而推断,这女人不是三房的。
也不会是大房的,大房只有时仁哥最大,而且,时仁哥一向节身自好,批命说时仁哥十八岁之前不能娶亲,时仁哥可是个通房丫头都没有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个被收用过的女子是二房的,也就是说,这个可能是二伯父的妾。
二伯母她刚过世,这妾……
不,这女子真是不识眼色,竟然这个时候过来。
而且,祖母还在呢。
“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哪个院的丫环,来这做什么?”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是崔时修,这小家伙盯着落雁看了好一会。
崔时保跟崔时任都没有说话,在一边看着。
落雁笑着:“我今……”天刚进府。
“我?你一个小小的奴才,竟然敢自称我。”崔时修本来只是顺嘴一问,没想到,这个奴才倒是大胆。
落雁收了笑,反问,“您又是哪位?”难道是二爷的儿子?
262 敬了茶?
崔时修道:“你还没回答本少爷的问题呢,还敢……”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崔时任拉走了,“走,既然不认得,那就别管了。”这女子一定是二房的,还不知二叔是什么态度呢,他们这些小辈,就不掺和大人的事了。
“三哥,走了。”
“来了。”
崔时修被拉走还有些不甘,“怎么就走了?那个不知是怎么混进来的奴才呢,万一是个坏的……”
“刚说我听说祖父祖母回府,说不定是跟着一块回的。”崔时任随口敷衍道,免得崔时修不依不饶的说。
“这样啊。”崔时修可算是听进去了,没再嚷着去门口找那‘丫环’理论。
崔荣保沉默的跟在他们身后。
“祖母,您在屋里吗?”崔时修最活泼不过,还没走到门边呢,就嚷了起来。
这一嚷,没说屋里的人了,连站在外头刚走进来的落雁都听到了,落雁本来都进来了,可崔时修一说这话,她赶紧拿着手中的东西,匆匆走了。
半点犹豫都没有。
那孩子定是崔府的少爷,孩子的祖母,那就是崔相的夫人,是崔二爷的亲娘。想到这,落雁心里就有些慌。
二爷还没说让她见长辈呢,她,可不能就这样冒冒失失的来,免得坏了老夫人对她的印像。
落雁倒是通透。
屋里,崔老夫人听出了崔时修的声音,便让崔荣华去开门,将那几个孩子接进来。
门开了。
“快进来,”崔荣华笑着说道,“祖母在屋里呢。”
“二姐。”
“二姐。”
“……二姐。”
门外的三个都跟崔荣华打了招呼,最后一个是崔时保,他都没怎么见过崔荣华,若不是时修跟时任喊了出来,他根本就不认得长大的崔荣华。(他比崔荣华小一岁)
“时修,时任,”最后,崔荣华的目光落到崔时保身上,“你就是时保吧,听说,你的书读得很不错呢。”
“谢谢二姐夸奖。”崔时保客气的笑了笑。
“快进来吧。”崔荣华笑道。
这时,崔二爷道,“娘,那我先出去了,爹那边的事……”
崔老夫人挥挥手:“去吧,你爹的身子你得顾忌着点,有话慢慢说,知道吗。”
“是。”崔二爷应道。
心里却想道,崔相知道的事可比崔老夫人多多了,甚至比他知道的还多,当然,这些崔老夫人都是不知道的。
“二伯父好。”三个孩子一起问安,崔二爷冲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好好陪祖母说说话。”然后,崔二爷就走了。
此时的崔二爷根本就没有想起落雁的事,他太忙了,正妻没了,儿子回了,而且,爹娘也是这天从外头回来,要处理的事实在是太多太多。
估计,等崔二爷忙完了,就会想起落雁了。
崔老夫人看到崔时修跟崔时任,心情就好了很多,对崔时保倒是一般,感情都是处出来的,见得少,感情自然就淡些。
崔时保在屋里也觉得不自在,却还是留了下来。
崔时修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呆了一会,就想走了。
崔三爷在牢里,留下三房几个孩子,崔老夫人想到这就忍不住伤心,她可怜的老三,然后,崔老夫人拉着崔时修崔时任一阵嘘寒问暖。
“祖母,我很好,能有什么不好?”崔时修头一直往后,避开崔老夫人一直揉他脑袋的手。“对了,祖母,我刚才在门口遇到了一个没见过的丫环,长得可漂亮的,是你们带回来的吗?”
崔时修嘴里念着,又追着问,“你们可不要将那丫环放到我娘那,要是给我爹瞧见了,说不定又得收入屋里,我娘又要伤心了……”
崔时修小小年纪,就知道要收进屋里了?
崔时任看了崔时修一眼,“你知道的可真多。”
崔时修得意,“那当然。”然后,见崔老夫人僵在那,立刻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避得远远的,“祖母,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说话可要算话啊!”
崔老夫人这才回过神,老三,老三还在牢里啊……
想到这,崔老夫人心又是一伤。
不过,刚刚崔时修又提了那漂亮的丫环一回,倒是引起了崔老夫人的好奇,“什么漂亮丫环?在哪见的?我跟你祖父可没带回什么漂亮的丫环?难道,你说的是你忘忧姐姐?”
“不是!”崔时修一口否认,“这个是丫环,我是头一次见,可不是什么忘忧。”这小子,提都没提姐姐两个字。
崔老夫人自然没有计较,这孩子小,理不清关系是正常的。
“不是?那会是谁?”崔老夫人觉得奇怪,又看向崔荣华,问道,“荣华,近日府里可新买了丫环?”
崔荣华摇摇头。
“那会是谁?”崔老夫人想着想着,突然一惊,“难道是府里混进了外人?”
不成!
崔老夫人正准备将下人叫进来问一问。
崔荣华忽然问崔时修:“时修,你刚才说在哪遇见的?”
崔时修道:“就在这外头的院子里,那丫环长得漂亮,但是好没规矩,见了我,还自称我啊我的,连奴婢都不称。”说到这,崔时修还是有些不服气。
“生得很漂亮?”崔荣华像是确认似的问了一遍。
“是啊。”崔时修狠狠点头,又捅了捅崔时任的胳膊,“五哥,你说呢。”
崔时任想了想道,“祖母,可能是这里的下人,我跟时修以前没见过吧。”他说完,又瞧了一眼崔荣华,他觉得那人二姐姐应该……认得,或者说,见过。
崔荣华确实见过,落雁在给崔二太太敬茶时见的,那时,崔二太太还活着。
还是早上的事,算起来,也没几个时辰。
“祖母,不必问了,那个女子是二叔的人。”崔荣华平静的说着,“早上,她还给二婶敬了茶。”
敬了茶?
崔老夫人脸色大变:“你二叔的人?还给你……二婶敬了茶?你二婶喝了?”
崔荣华点点头,“喝了。”是喝了,二叔在旁边盯着,能不喝吗。
崔老夫人面色更难看了,“就那样喝了?什么都没说?她……”
崔荣华轻声道,“祖母,您又不在,二婶她还能怎么办?祖母,这事,您还是去问二叔吧,我怕二叔怪我。”
可崔老夫人问起,她偏又知道,也不能不说,这也瞒不住啊。
“原来早上还有这一出!”崔老夫人重哼一声,“我说黄氏怎么被崔荣绣那话一吓,就死了,原来早上是受了刺激,这可真是……”崔二爷做得确实有些过分了,纳妾的事,连她都没告诉,悄没声息的就纳了。
“你二叔什么时候将人带进府的?”崔老夫人看着崔荣华问道。
“就是早上。”
崔荣华无奈说道,“祖母,要不您别问了,我这全说了,二叔还以为我在背后说他……们的坏话呢,以后我还怎么见二叔啊。”这可真让人为难。
崔老夫人道:“怕什么,这府里有我给你做主,他难道还想为了一个小小的妾怪你不成?”
崔时修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崔老夫人冲外头喊了一声,“来人。”这一偏头,正好看到崔时修满是‘求知欲’的小脸,这几个孩子怎么还在这。
崔老夫人道:“你二叔也不在屋里,我们也该走了。”
“祖母,你也走吗?”崔时修眼睛一转,问道。
“自然要走的。”崔老夫人站了起来。
她派下人将依依不会的崔时修三人送走,之后,崔老夫人确实离开了这间屋子,不过,她并没有回上院,而是将二房的下人叫了来:“二爷早上安置的那女子在哪?”
263 有所图?
“祖母,您不会想过去吧。”崔荣华低声问道。
“自然是要看看的。”崔老夫人语气淡淡。
“祖母,您可是长辈,怎可去见她?不如,等会二叔回了,让二叔带着那人过来见您?”崔荣华提议道。
她很清楚,崔老夫人若真去了,肯定还会带着她的,她真不想掺和其中。
那女子在二叔心中的分量,远比崔老夫人想像中的得要得多啊。
崔老夫人听崔荣华这样一说,想想也是,便点头道,“对,该叫人将那女子带过来见我。”说着,便吩咐下人,“去,将早上二爷带回来的那位女子带过来。”
“是,老夫人。”下人很快就退了下去。
没过一会,下人就回来了,面色为难,“老夫人,那院子里都是二爷的人,说没有二爷的吩咐,谁都不许将人带走。”
崔老夫人脸色微变,“我的话也没用?”
下人头更低了:“是。”
“岂有此理!”崔老夫人眼神变了又变,“没想到老二竟是这般上心。”
崔荣华站在一边,等着崔老夫人的下一步动作,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老夫人,相爷找您。”
崔老夫人扭头看过,来的正是崔相身边的下人,崔老夫人问:“可知是何事?”
下人道:“相爷要入宫,还请老夫人换上诰命衣裳,一同进宫。”
一同进宫?
崔老夫人着实惊讶。
“老夫人,相爷在等您。”这下人一直在变相的崔促老夫人。
“好,我这就去。”时间太急,崔老夫人这会也没空理会什么二房的小妾了,崔老夫人又带将崔荣华带上,“荣华,过来。”崔荣华手巧,可以帮上一二。
因为入宫之事,崔老夫人走了,落雁算是逃过一劫。
—
上院。
崔老夫人换衣裳还是花了些时间,崔荣华帮崔老夫人戴上镶玉的抹额,外头又传来催促声,“老夫人,您可好了?”
“好了。”崔老夫人应道,她站了起来,问崔荣华,“看看,还有什么没弄好的?”
崔荣华笑道:“祖母,这穿截好得很。”
崔老夫人这才满意,带着两个嬷嬷,与崔相一同离府,上了马车,往宫中驶去。
这会入宫?
崔荣华有些想不通,这天色,不早了啊。
另一边,马车上。
崔相跟崔老夫人坐着,开始的时候马车里是安静的,后来崔老夫人忍不住,问道,“怎么现在就入宫,不能等到明日吗?我这还没递令牌,不知……”
崔相道:“你与我一同进去,太后在养心殿,你到了那,自然就能见到太后。”
崔老夫人眼中有些不解,“那,见了太后,我该说些什么?”
崔相道:“黄氏得了急病去了,这几天府里要办丧事,黄氏是荣锦的亲爹,荣锦这个当女儿的,该回来见亲娘最后一面,不是吗?”他这是想将崔荣锦接出宫来。
荣锦病重的事看来崔相也是知道的。
又听崔相道,“荣锦若是还活着,你自然会见到,若荣锦没了,”崔相停顿片刻,道,“她若没了,崔府死了这些人,她总该将老三放出来了吧。”
崔相的语气一直是淡淡的。
可这最后一句让崔老夫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对,您说的没错,这会正是好时机呢。”不管是荣锦还是老三,总得救一个出来。
崔老夫人总算明白这一趟入宫的目的了,这一路,她满是斗志。
崔相一如既往的平静。
不知是不是因为中毒,体力变差的原因,崔相近来话越来越少了。
—
崔老夫人离府后,崔荣华回到了秋水苑,这会,她总算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祖父祖母都回了,这下可算安心了。
崔荣华展开朱昊的来信,慢慢的看了起来,崔荣华问的几件事,朱昊都写了。香芸身子渐好,可以出宫,但是这些时日宫禁极严,不是好时机。
再是崔荣锦的事,信中写锦嫔是被牵连的,而且,只要撑过这场病,日后定会被放出来。
朱昊还真是自信呢。
崔荣华笑了笑,又往下看去,最后写了崔三爷的事,朱昊答应帮着说一说,可有没有用,朱昊不敢保证。
这就够了。
崔荣华将信细细的看了一遍。
看完,她才将信收起来,倚在榻边,慢慢的想着事,府里的,宫里的,外头的……
对了,大哥!
大哥怎么还没消息?
崔荣华的秀眉微微皱了起来,这都好久了,大哥也没个口信传来,真让人不安。说起来也怪,江南那边,近日也无书信回来。
—
前院。
崔时仲找到了关押崔荣绣的地方,崔九让下人将门打开,然后他带着崔时仲走了进去。
“二少爷,就在里面。”崔九恭敬道。
崔时仲一进屋就看到了崔荣绣,他对崔九道:“你出去吧。”
崔九有些迟疑:“可是少爷,您一个人……”
崔时仲道:“难道我连一个小小的姑娘都赢不了吗?”
“……属下这就离开,”崔九道,“属下就在外头,若是有事,二少爷您记得喊一声。”
“知道了。”崔时仲点头。
很快,崔九就出去了,他将门关上,屋里只剩崔时仲跟崔荣绣。
崔荣绣被关了好一会,闲得无聊,正盯着墙上的那幅画看着,那是一幅极普通的山水画,崔荣绣看得入神,连崔时仲进屋了都没有回头。
其实,她是知道有人进来的。
在听到声音后,她也听出了是府里的二少爷,算是她的堂哥。
等崔九走出去,崔荣绣这才慢慢回头,打了声招呼:“二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是你将我娘害死的?”崔时仲没有半句废话,“你得为我娘偿命!”
崔荣绣心里一惊,偿命,虽说她想到这种可能,但是,没想到这事来得这样快。
不过,她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那宫女交待给她的事她得尽快完成了!原本,她还有一丝犹豫的,可现在,崔家人这样逼死,这样想要她的命,她绝对不会再犹豫半分。
崔荣绣委屈道:“二哥,二伯母问我大姐姐的消息,我只是如实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啊,我跟二伯母无怨无仇,怎么会害她呢?”
“无怨又仇又怎样,若不是你多舌,我娘现在还好好的的!”崔时仲说完,又道,“要是回来的不是你,是我大姐,我娘又怎么会死?”
说到这,崔时仲的眼睛微微眯起,“说来也奇怪,你跟我大姐姐一同获罪,为何你平安无事,身上连伤都没有,而我大姐姐却会病重,甚至还会‘死’呢?”
这话可是问到点子上了。
崔荣绣压下心里的惊慌,慢声道:“这是太后定的罪,你得去问太后,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至于她是怎么从宫里回来的,她一句都没有提。
就是因为这样,崔时仲对崔荣绣的怀疑更加深了,宫中极难进出,崔荣绣非妃非嫔,进去也才几日,根本就调动不了宫里的人,问题来了,她是怎么出来的呢?
还是说,崔荣绣出来是有人故意为之。
有所图?
不急,慢慢来,慢慢问,她总会露出马脚的。
崔时仲脸上的怒意消了些,连称呼也变了,“三妹妹,你怎么会在宫里?”
崔荣绣没想到崔时仲会问这个,面上一羞,小声道,“是皇上硬留我的。”她脸上带着羞意,可眼中却是一片平静,甚至有几分冷意。
崔时仲眉头一跳:“硬留?”
崔荣绣不好意思,低下头。
崔时仲握着拳,忍着砸过去的冲动,“哦,这样啊,三妹妹,皇上宠幸你了?”他问。
264
崔时仲想知道的压根就不是这些,他只是想转移崔荣绣的注意力。
崔荣绣似乎不太想说这个,含糊的应了一声。
崔时仲看到崔荣绣这般表情,就知道她并不想提皇宫的事,应该说,这件事并不能降低崔荣绣的警惕心。
于是,崔时仲换了话,“三妹妹,你知道三叔进刑部大牢了吗?”
崔荣绣根本就不知道!
她震惊的看着崔时仲,“我爹进了大牢?”还是刑部大牢?
“是。”崔时仲道。
崔荣绣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那,那我不是成了罪臣之女了吗?”怎么能这样?
她的关注点完全不对,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崔三爷的安危吗?
“你回来想做什么?”崔时仲突然出声问道。
崔荣绣无意识的说道:“我回来自然是……”话到一半,她猛的回过神,将话头止住,另问道,“我爹怎么会被抓进牢房?”
差一点!
就差一点,崔时仲有些急,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崔荣绣的话,“有个村妇在夏府门口自尽,污三叔杀了她一家三口,夏大人正是刑部的,这案子就交到了刑部。”
崔荣绣盯着崔时仲,“祖父为何不救我爹?”她觉得,以崔盯的三事,救崔三爷不在话下。
此时,崔时仲脑中想的却是该怎么套出崔荣绣的话?
“二哥,二哥。”外头传来了崔时佑的声音。
“二哥,二哥。”崔时佑见没人回应,不死心的又喊了一次。
“时佑,何事?”崔时仲出声问道,但是他并没有出去。
崔时佑大喊,“二哥,出事了,你快出来啊。”
崔时仲有片刻的犹豫,崔荣绣的话还没有问出来呢,谁放的她,有何目的?崔二太太的死会不会是崔荣绣故意的?
这一切都是未知。
“二哥,二哥。”崔时佑还在喊。
崔时仲叹了口气,他只能出去看看弟弟想说什么,若是不理时佑,那小子能喊上一天。
“何事?”崔时仲出了屋子,崔时佑就在外面。
“哥,祖父跟祖母去了皇宫。”崔时佑问,“他们是不是去接大姐了?”
“去了皇宫,何时去的?”崔时仲急问。
崔时佑道,“刚去的,大姐姐肯定会回来的,对吧,二哥?”崔时佑望着崔时仲,希望二哥能给他肯定的答案。
崔时仲出来自然没忘将门关上,崔荣绣还是锁在里面的。不过,此时的崔荣绣正在门口,与崔时促只有一门之隔,她在偷听外面崔时仲兄弟两说的话,当她听到崔相跟崔老夫人进宫是为了救崔荣锦时,表情变了又变,整个人都快炸了。
祖父特意回来,就是为了救崔荣锦的吗?
那她呢?
她算什么!
崔荣锦崔荣锦,怎么又是崔荣锦!
崔荣绣妒忌得很,崔荣锦真是死得好,凭什么崔荣锦一出事崔家就去救她?
对了,她爹进了大牢,祖父怎么不管她爹?现在应该去刑部将她爹救出来吗?不救她爹,她罪臣之女的身份怎么洗去?
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是的,嫁人。
皇上都快死了,她自然不会再将心思放在皇上身上,反正皇上那病也是没救了,等皇上死了,过个一两年,宫中那些人肯定不会再记得她的事,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而且,她也没有位分,进宫也只是以看望姐姐的名义,不是吗?
崔荣绣将耳朵贴在门上,继续听着。
“九叔,我先送时佑回去。”崔时仲说完,对崔九使了一个眼色,他这是让崔九来审问,到时,一个当黑脸,一个当白脸,应该会更有效果。
崔九点头。
—
皇宫。
“太后乏了,崔老夫人,您在这边等等吧。”这话是崔老夫人在一个时辰前听到的,她在坤宁已经等了好一会了,可太后一直没出来,崔老夫人只能等着,这茶都已经添了四次水了。
宫女又进来添水了。
崔老夫人忍不住问道:“太后可起了?”
宫女道:“老夫人若是累了,不如明日再来。”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心里一沉,太后这是不想见她。崔老夫人摇摇头,说道:“老身不累,再等等吧。”
265
养心殿,密室。
太后听到皇上的声音,震惊的无以复加,养心殿有密室,不止皇上知道,太后也知道。皇上一直以为这密室只有一个入口,两个出口,他并不知,密室还有一个小道,这事太后却是知道的。
先帝时期,有亲王政变,虽说未遂,可到底是吓坏了太后,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宠妃,还没当上皇后。
那次,太后的两个儿子生命都受到威胁,尤其是成王爷,那时成王爷还只是个皇子,小小年纪,差一点被那亲王摔死,受了小不的惊吓。先帝最喜爱这个儿子,那几日连日放到身边,密室也是成王爷无意中发现的。
他偷偷的进去好几次,不仅发现了两个入口,还发现了三个出口。
这小子偷偷将这事告诉了还是皇妃的太后,太后吓了一跳,千叮咛万嘱咐,让成王爷不许再提这事,也不许跟别人说。
成王爷不解,可还是听了太后的话。
养心殿之所以会有密室,也是给皇家留个退路,比如逼宫、国破之类,这从密室逃走,也能给朱家留下骨血。
话说回来。
其实,太后之所以会出现在密室,其实心里是对皇上生了疑。这病,太医冶不了,医圣冶不了,又万分肯定不是中毒,那会是什么呢?
要么真是不冶之症,要么,是……假的。
太后一开始没有往后面那处想,后来还是因为朱昊的事,太后才生了疑。
昊儿不是莽撞之人,怎么会总在半夜离开坤宁宫?太后跟朱昊说过她知道这事,可朱昊还是那样做了。
而是,还是去养心殿的方向。
开始,太后怀疑朱昊想对皇上不利,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昊儿若对皇上不利,没有任何好处。
难道,昊儿是故意让她知道的?
若是这样……
太后的疑心越来越重。
崔相进宫,他跟崔老夫人一起来了坤宁宫,听闻太后正在歇息后,便让让崔老夫人留下候着,而他则是去了太医院,看病。
崔相两人定是为了锦嫔的事及崔家老三入狱的事而来,太后并不想见。
谁知,崔相进了太医院,许久不出。
太后心中生疑,崔相进宫,只是为了求情?崔相在朝几十年,懂得审时度势,会在这个时候进宫引太后不快吗?
不会。
就算崔相想救自家人,也会从中周旋,自有替崔相出头之人。
崔相带着病体,进宫?
太后心中疑惑更深,难道,崔相是为了见皇上?太后毕竟是从先帝后宫中的胜利者,对这些事敏感得很。
这时,太后就生出要去密室的想法。
她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
她让心腹守在坤宁宫,而自己则是换了便装,从密室的小道悄悄进去,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密室远比太后想像中的干净,看来,这里时常有人过来。
这里很安静。
也听不见养心殿的任何声音,太后一阵摸索,终于,发现了几个小孔,从那里,她可以听到从养心殿传来的声音。
“爱卿,这事办得不错。”这是皇上的声音。
太后脸色剧变。
“陛下,无双镇传来消息,成王爷,没了。”这是崔相的声音,他果然不在太医院。
此时的太后耳中只有崔相说的最后五个字,成王爷没了。
没了!
她的宏儿!
太后的身体颤抖,她想到了先帝的那道密旨,脑中突然串成了一条线,皇上一定是知道那道密旨,假派宏儿父子去京外办差,就是为了除掉宏儿,所以,宏儿才会被追杀、落崖……
才会生死不明,才会……死。
太后想着,心里发冷。
难道昊儿半夜不归,会不会是皇上将昊儿叫过去,一是为了敲打,二是为了打探消息。
“死了?”养心殿内,皇上声音略略提高了些,听不出悲喜。
“是,他们找到了成王爷染血的衣襟,还找到了残尸……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崔相这样说道。
皇上嗯了一声。
等唐墨回来,就知道这事是否属实了。
—
—
坤宁宫。
“老夫人,太后起了。”宫女笑吟吟的进了殿,对崔老夫人说道。
崔老夫人心中一喜,站了起来,“太后可要见老身?”
宫女依旧笑着:“是,太后请老夫人过去。”
“好,好,老身这就去。”崔老夫人心让宫女带路,太后可算是起了,崔老夫人生怕去晚了,太后又不见她了。
唉,这进宫一趟难,见人更是难。
“老身参见太后。”崔老夫人见了太后,恭敬行礼。
“起吧。”太后淡淡道,只是这神情,似有些疲倦,
崔老夫人心里觉得奇怪,太后不是刚刚歇息了吗,怎么看着精神不济的模样,难道,是没歇息好?
266 开恩
“你入宫所为何事?”太后问。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然后一脸哀色道:“太后,锦嫔的娘得了急病去了,老身想接锦嫔出宫住几日,让她送她娘最后一程。”
太后脑中想的尽是皇上的事,对崔老夫人的话就慢了一分,直到崔老夫人说完好了好一会,太后才开口道:“你想见锦嫔?”
崔老夫人连忙点头,声音都有些哽咽:“那可怜的孩子,亲娘都没了,都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锦嫔若是知道黄氏没了,还不知会如何伤心呢……”
这话倒是真的。
锦嫔。
太后脑中想得更多,如果她没听错,皇上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也就是说,锦嫔被仗责、被打入冷宫,是受了委屈啊。
眼下,还死了亲娘。
想到这一连串的事,太后觉得对锦嫔亏欠太深,她对老嬷嬷道:“锦嫔呢,去叫她叫来。”太后说完,看到崔老夫人,又想起一同打入冷宫的似乎还有一人,便道,“哀家记得锦嫔还有一个妹妹,一同带来吧。”
老嬷嬷听到这话,欲言又止。
太后道:“直说无妨。”
老嬷嬷道,“主子,崔家那位三姑娘,没了。今个一早冷宫右殿失了火,将人给烧没了。”烧得只剩下骨头了。
太后看向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崔三姑娘正是崔荣绣,崔荣绣并没有死,而是偷偷出宫跑回了崔府。
崔老夫人张张嘴,正欲说这事,就听太后道,“既然死了,那就交给老夫人吧,一并带回家,将这孩子的丧事办了吧。”
“……是。”崔老夫人硬着头皮说道。
现在能说崔荣绣活着吗?
人好好的在崔府吗?
不能!
崔荣绣是怎么从宫里逃出来的,又是怎么让人替她去死的?若是追究起来,恐怕崔家也逃不了干系,尽管,崔家什么都没有做。
崔老夫人头上冒着冷汗,崔荣绣‘死’在了冷宫里,在太后眼里崔荣绣已经是个死人了。若是太后再得知崔荣绣活着,那便是欺君之罪。
这时,又听太后说道,“高嬷嬷,哀家记得前几日崔家谁下狱了?”
高嬷嬷道:“是崔尚余,崔相的三子。”
崔老夫人紧张的看着太后,此时,崔荣绣的死活已被崔老夫人忘之脑后,对她来说,亲儿子比庶孙女重要多了。
太后道:“关押到哪了?”
“刑部。”
“可是证据确凿?”太后问。
“证据不足。”高嬷嬷答道。
崔老夫人更紧张了。
就听太后道,“既然如此,那就将人放了。”太后会这样做,有两个原因,一是对崔荣锦的补偿,二来,是因为皇上,成王爷遭遇不测,崔家二姑娘跟昊儿结亲,崔相也算是朱昊的一个助力,既是这样,那崔三爷的事也算是太后卖崔家一个人情。
昊儿。
太后想到朱昊,心情沉重,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对昊儿动手,那道密旨,终究是皇上心口的一根刺。
崔老夫人闻言狂喜,“多谢太后恩典。”
太后道:“高嬷嬷,带老夫人去见锦嫔,哀家赐锦嫔七日假。”皇上还病着,现在是太后说了算,后宫的事,太后自然可以做主。
既然崔三爷那事,恐怕太后说放人,也不是立刻能放的,无妨,只要太后的意思到了就成。
—
冷宫。
崔荣锦的身子好多了,吃了药,喂了粥,也有了力气,虽然背上的伤口依旧很痛,
“娘娘,茶来了,您请喝。”冷宫的宫女端着热茶,走进了殿里。
崔荣锦道:“多谢。”然后接过茶,喝了一口。
她面上坦然,心里却是诧异的,她不知为何才过一夜,这两个冷宫的态度就变得这么快,难道,是家里在帮她?
崔荣锦不敢确定。
崔荣锦将茶放下,就听这冷宫宫女说道:“娘娘,冷宫左殿起火,您妹妹……早上没能救出来,给火烧死了,还请节哀。”
“妹妹?”崔荣锦早上喝了药后一直睡着,并不知这事。
冷宫宫女道:“是啊,您三妹妹。”宫女这才想起,锦嫔与那位崔家三姑娘的关系好像不太好,便赶紧道,“早上那场火烧得古怪,独独死了她一人。”
里面没有猫腻,她是不信的。
她甚至想到,这事会不会是……
冷宫宫女抬头看了一眼锦嫔,忽然又垂下头,她脑中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昨夜帮锦嫔的高嬷嬷,会不会……
不不不,不能乱想。
定不是锦嫔身后之人将那崔三姑娘除掉的。
“锦嫔可在?”冷宫外面,传来了高嬷嬷的声音,她已经带着崔老夫人到了冷宫门口。
冷宫宫女赶紧出去迎人。
“锦儿!”崔老夫人看着一脸憔悴的崔荣锦,一脸心疼,她想到既将要告诉崔荣锦的坏消息,心里越发难受。
267 泪如雨下
“祖母……”崔荣锦看到崔老夫人,又惊又喜,“您怎么来了?我这是在做梦吗?”她喃喃道。
崔老夫人一把抱住她,“可怜的孩子。”
崔荣锦也抱着崔老夫人,慢慢哽咽,“祖母……”她又想起老嬷嬷还在一边看着,赶紧站直,“祖母,您怎么会来?”她惹了太后的厌弃,被打入冷宫,太后怎么会应允崔家人进来看她呢?
崔荣锦不解。
难道,太后知道那毒不是她下的吗?
崔老夫人回答道:“我跟你祖父听了你的事,便进宫了,来看看你。”
崔荣锦的心里升起一阵暖意。
又见崔老夫人问老嬷嬷:“嬷嬷,可否带我们去一趟太医院,相爷还在那边等着,锦儿的病也得太医冶一冶,可否行个方便?”崔老夫人的态度极为客气。
老嬷嬷道:“锦嫔娘娘东西可收好了?”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立刻道,“府里有衣裳,东西不用带。”说完,侧头问了崔荣锦一句,“是吧。”
“是。”崔荣锦点头。
老嬷嬷笑:“既然如此,那就随老奴来吧。”
“多谢嬷嬷成全。”崔老夫人笑得和气。
老嬷嬷带着崔老夫人跟崔荣锦去了太医院,太医院的众太医看到老嬷嬷将锦嫔领来,面露诧异。
老嬷嬷找了个医术极好的太医,说了几句。
太医面色恭敬,赶紧将锦嫔带进院内,给崔荣锦把脉,极为认真,很快,太医写了方子开了药,恭敬的将药递给老嬷嬷。
因为皇上的病,太后对太医院极不满意,老嬷嬷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在外头的一切都代表着太后的意思,老嬷嬷过来让太医院的人给锦嫔冶病,颇有深意啊。
尤其是刚刚崔相来过。
看来,崔家颇得圣意啊,太医们脑飞快的想着。
崔老夫人见崔相不在,便问:“我家老爷不在太医院吗?”
太医道:“相爷刚走。”
刚走?
崔老夫人面露疑惑,“刚走?他去了哪?难道是去了坤宁宫吗?”
太医道,“碰到了许大人,崔相与许大人去了前殿,与大臣们有事相商。”
前殿,那得很久吧。
崔老夫人皱着眉,那怎么办,在这等着吗?可荣锦还得回去好好休息啊。
老嬷嬷说道:“老夫人,相爷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不如你先带锦嫔出宫,等会老奴就派人跟崔相说一声,您觉得如何?”
“好,劳烦嬷嬷了。”崔老夫人感激道。
“多谢高嬷嬷。”崔荣锦也行了半礼,算是对老嬷嬷的感恩,若是没有高嬷嬷,说不定她早死在冷宫了。
—
崔老夫人跟崔荣锦眼看着就快出皇宫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老夫人,等一等。”
崔老夫人回头,见是朱昊,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见过世子。”崔老夫人笑着说道。
朱昊点头:“老夫人好。”他说完,指了指身边的两个穿着便装的宫女,说道,“老夫人,本世子听闻府上二姑娘身边侍女还缺几个,这两个还算机灵,还请老夫人带回去,送到她身边。”朱昊嘴的她是谁,崔老夫人自然是知道的。
老夫人笑呵呵道:“好,老身定会将人交到荣华的手上,还请世子放心。”
朱昊点点头,然后走了。
他本想一同出宫的,去看看崔荣传统,顺便将这两个宫女亲自送到崔荣华手上,没想到,皇祖母却是不许。
不是不许他送人,而是不许他出宫,皇祖母的表情极为严肃,像是……有人要害他似的。
朱昊本来也是看到崔家人,才想着一同出宫,既然皇祖母不允,那朱昊便放弃,这人,可以让崔老夫人带回去,也是一样的。
崔老夫人看着朱昊的背影,感叹道,“这孩子可真有心。”
荣锦很沉默。
如果当初她没有进宫,找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少年订亲,如今,会不会也是这般模样?
“锦儿,来,上马车。”
崔老夫人先上了马车,又让人扶着崔荣锦上马车,那两个宫女坐在后面那辆马车,两辆马车一同驶向崔府。
马车上。
“祖母,”崔荣锦轻声问道,“太后为何会同意我出宫,是不是,家中出了事?”三叔之前入了狱,崔荣锦也是无意中得知的,难道,是三叔?
崔老夫人面色为难。
过了会,崔老夫人叹气道,“早说晚说,你都是要知道的,唉,荣锦……”老夫人的话又停了。
崔荣锦的心里生出一股不祥之感,她也不急,慢慢等着。
又过了半响,崔老夫人终于开口:“荣锦,你娘……没了。”
崔荣锦神色平静。
崔老夫人看崔荣锦受得住,便一口气说了,“你娘从……不知哪听来的消息,知道你死了,一口气没提上来,人就没了。”
一瞬间,崔荣锦泪如雨下。
—
268 怎么死的?
“祖母,我娘怎么突然就没了?”崔荣锦接受不了,边用帕子轻轻擦眼睛边问道。
崔老夫人道:“锦儿啊,这事回去再说。”
崔荣锦见崔老夫人这样说,沉默片刻,又问,“祖母,那,我的死讯是谁告诉我娘的?”
这事就更不方便在马车里说了,因为这事是从崔荣绣嘴里说出来的,而崔荣绣在太后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崔老夫人心里正在琢磨怎么处置崔荣绣,要么,改名换姓的活着,要么,就消失……
至于最后如何决择,这还要看崔相的意思。
“祖母……”崔荣锦见崔老夫人没答,又轻声问了一声。
崔老夫人恍然回神,对崔荣锦道:“这些事,回府再说。”
“是。”崔荣锦点点头,安静了下来,心里更是一揪一揪的疼,她娘没了……
怎么就没了呢?
马车终于到了崔府,天都快黑了,说来也正常,毕竟崔相跟崔老夫人去宫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响午。
崔老夫人跟崔荣锦进了府。
刚进府,下人就对崔老夫人说道,“老夫人,二夫人的丧堂已经布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若有哪里不足的,小的们再重新摆一摆。”他们这些做下的人,就怕主子不满意。
丧堂两个字深深刺激了崔荣锦的神经,她抬起头,紧紧的盯着那人,“在哪?”
下人看到崔荣锦,一愣,随既立刻道,“就在二房正屋,大小……娘娘,要不小的带您过去?”
“走。”崔荣锦声音有些哑,她对崔老夫人道,“祖母,我先过去了。”丧堂两字压下了崔荣锦的所有疑问,这时候,她根本就不想知道崔二太太是怎么死的,怎么会死?
她只想亲眼看看崔二太太。
说不定,只是大夫弄错了……
崔荣锦的心里抱着一丝侥幸。
“去吧。”崔老夫人侧头对另一个下人说道,“去,将荣华叫来,让她来陪陪荣锦。”
“是,老夫人。”下人退下了。
崔老夫人叹了口气,她想想,觉得还是让崔荣华亲自跟崔荣锦说崔二太太的事比较好,毕竟,崔荣华是一直在府里的,又跟崔荣锦关系比较好。
崔老夫人想完,转头就看到了朱昊送来的两个宫女,崔老夫人看到她们不由笑了,这是成王世子对荣华的心意,她差点给忘了。
崔老夫人将两个宫女叫到跟前,问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宁。”
“奴婢阿香。”
两人语气很平静,成王世子说了,以后崔二小姐就是他们的主子,她们只听主子的话,其他的人都排在主子之后。
崔老夫人道:“好,来人,带她们去秋水苑。”
崔老夫人身边走出一个穿着淡衣的丫环,“是,夫人。”这丫环说完,便对那两宫女道,“两位请奴婢来。”
这个淡色衣裳的丫环带着两个宫女去了秋水苑。
不过,崔荣华并不在院里,刚才崔老夫人先传了话,让崔荣华去二房见崔荣锦,这不,正好跟两个宫女错开了。
那淡色衣裳的丫环将人送到,便告辞了。
两个宫女在院里等着。
—
崔荣华已经到了二房,到了丧堂,她看到崔荣锦扑在崔二太太身上的哭,崔二太太脸上的白布已经被揭开了,脸上的青色极为明显。
崔二太太这是死透了。
“大姐。”崔荣华进屋子,喊了一声。
崔荣锦哭得正伤心,并没有听到崔荣华的声音。
崔荣华见了,走了过去,将手放在崔荣锦的肩上,“大姐。”崔荣锦回头,看到崔荣华,声音有些嘶哑:“荣华。”
“大姐,节哀。”崔荣华蹲下,抱住崔荣锦。
崔荣锦没有崔荣华想像中的脆弱,崔荣锦在崔荣华耳边问,“荣华,我的死讯是谁告诉我娘的?”她并没有死,谁传的假消息?
崔荣华压低声音道,“大姐,我也不瞒你,是崔荣绣说的。”
“是她?”崔荣锦惊,“她不是死了吗?”
崔荣华听到这话,更加惊讶,“大姐,她怎么会死?她早上才从宫里回来的。”
“你慢慢说。”崔荣锦已经没哭了,整个人都极为冷静。
崔荣华道,“大姐,你入冷宫的消息二婶知道了,后来,她连着做了几天的噩梦,梦到你……出事了,二婶慌极了,一直打听你的消息,本来二婶这几日身子就不太好,看过大夫,吃过药,这病也没好全。早上,崔荣绣从宫里回来,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二婶,二婶知道崔荣绣是从宫里回的,抓着她就问你的消息,崔荣绣就跟二婶说你死了,二婶就那样……”
“她说的?”崔荣锦抓着崔荣华的手,又问了一遍。
“是。”崔荣华点点头。
“她在哪?”
269 这太可怕了!
崔荣华道:“在前院,二叔将她关起来了。”
“她还真在里?”崔荣锦声音颇冷,“冷宫失火,宫女说崔荣绣葬身火活,这事,宫里的人怕是都知道了。”
“大姐,果真如此?”崔荣华不可置信。
崔荣锦自然不会撒谎
“自然是真的,”提到崔荣绣,崔荣锦的语气里都带着恨意,“就算没出这事,我也会找她算账的!”崔荣绣那天晚上的所作所为,崔荣锦记得清清楚楚。“没想到,她诈死出宫,还有胆子回来!”更是害死了她亲娘!
崔荣华喃道,“若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崔荣绣诈死出宫,但凡给宫里的人知道,那倒霉的绝对是崔家,看来,崔荣绣是绝对不能留在府里了。
等崔荣华回过神,才发现崔荣锦已经出了屋子,崔荣华忙跟了上去,“大姐,你去哪?”
崔荣锦回头说道:“自然是找崔荣绣,这笔账,我会好好跟她算的。”
崔荣华自知拦不住,便跟了上去。
—
前院。
“她可招了?”崔时仲问同崔九。
崔时佑看到蒙着白布的崔二太太,这才惊觉亲娘是真死了,哭得厉害,崔时仲好不容易将人哄睡了,这才匆匆匆赶到前院,找崔九询问结果。
崔九道:“二少爷,她招了,说是回来……”崔九脸皱成一团,很是纠结。
说了什么?
崔九将崔时仲拉到一边,道,“这位三小姐回来想……远嫁。”
崔时仲嘴角一抽,问,“那她是怎么从宫里出来的?谁放她出来的?为什么她回府了,我大姐却还在宫里?”
崔九道,“她招了,自称那位救她的是皇宫宫里的一位宫女,至于是真是假,三小姐说她也不知道。”
“就这些?”崔时仲听了,并不满意。
崔九道,“二少爷,再不再审审?”看来之前的那些手段还是太过轻松了。
崔时仲毫不犹豫的点头。
崔九点点头,正准备照二少爷所说的去做,这时,听到外面下人传来话:“二少爷,大小姐跟二小姐过来了。”
崔时仲道:“来了就来了,难道,二妹妹还想救崔荣绣不成?”
说完这话,崔时仲突然一愣,等等,刚刚那下人说什么?大姐小来了?
大小姐?
他大姐?!
崔时仲忙又将下人叫来,“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下人道:“大小姐跟二小姐过来了。”
正说着,崔荣锦跟崔荣华已经走进前院了,两人进来时,崔荣华是扶着崔荣锦的,崔荣锦在冷宫受了罪,这全也没好,走了这么些路,有些受不住,崔荣华本来想劝崔荣锦回去歇息,可崔荣锦不同意。
“大姐!”崔时仲看到崔荣锦,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他飞奔过去。
“时仲,”崔荣锦也有许久没有看到崔时仲这个弟弟了,惊喜又激动。
眼看着崔时仲就在扑到崔时锦身上,崔荣华忙拦了,“二哥,大姐的身子不舒服,你赶紧站住,别冲过来。”
崔时仲及时刹住了。
他望着崔时锦,喃道,“大姐,我没做梦吧,你是真的回来了吗?”大姐还活着,还回崔府了!
再也没有比这更高兴的消息了。
毕竟,崔二太太是听了崔荣锦的死讯后才身亡的,纵然崔荣绣跟崔二爷都说崔荣锦还活着,可崔时仲毕竟没有亲眼证实,心里还是有些怕,他怕大姐跟娘一样,就那样……没了。
“我没事,我好好的,”崔荣锦语气一变,问道,“崔荣绣在哪,我要见她。”
崔时仲听到这个名字表情也变了,咬牙道:“她就在里面。”
崔荣锦道:“带我过去,我有话问她。”
“大姐,这边。”崔时仲边说边走到崔荣锦身边,崔荣华松开手,让崔荣仲扶着崔荣锦,也给这两个姐弟多些相处的机会。
“崔荣绣就在前面那间屋子里,大姐,九叔刚才审问过她了,崔荣绣说是皇后宫里的宫女救她出宫的。”崔时仲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救她?”崔荣锦道,“我看未必,冷宫失火,崔荣绣死在了大火里,这事,恐怕宫里的人都知道了。”
说到这,崔荣锦表情一变,“难怪他们会送崔荣绣出宫,崔荣绣诈死出宫,又出现在崔府,如果传到太后的耳中,怕是欺君之罪,这样,他们就会问罪于崔家了,我入了冷宫,三叔在大牢里,崔家人又犯了欺君之罪……”
“他们,想对付崔家。”
就在崔荣锦说完的一那瞬间,崔荣华突然道,“大姐,你说那些对付崔家的人会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动手,寻个借口过来搜府?”
然后将崔荣绣找出来,再送到太后面前,定崔家的罪!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崔家的手都伸手皇宫去了……
这太可怕了!
270 阿香
在场三人脸色都变了。
崔荣华先开口问道:“大姐,祖父祖母可回了?他们可知道……?”
崔荣锦道:“祖母回了,不过,这事与祖母说,怕是没什么用。”崔老夫人就算知道了国,也是找别人拿主意。
确是这样。
崔荣华面带忧色,“祖父没回,二叔也没回,这事要不咱们三个……”她的话说到一半,看看崔荣锦,又看看崔时仲。
她的意思是,他们三个自己拿主意。
崔荣锦沉默片刻,缓慢道:“只要崔荣绣死了,就算那些人想拿抓崔家的把柄,也抓不着。”
“没错。”崔时仲点头附和道。
杀人偿命。
崔时仲想的是让同崔荣绣为崔二太太偿命,他这会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崔荣锦本是个理智的人,可崔荣绣在冷宫所作所为彻底让她绝了姐妹之情,对崔荣绣非常不满。再加上崔荣绣间接害死崔二太太,崔荣锦本就对崔荣绣生了恨意,若不是崔荣绣犯了欺君之罪,还会连累整个崔府,孰轻孰重,崔荣锦很明白,她更怕崔荣锦连累两个弟弟,自然动了杀心。
崔荣华听着这话是没错,可到底看着崔荣绣去死,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她想了想,大约是因为崔荣绣与她只是小怨小仇,还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荣华,你觉得如何?”崔荣锦问她。
崔荣华想了想道,“大姐,祖母回了,我去看看祖母吧。”她知道崔荣锦的做法是对的,所以她不会反对,但是,她也不想掺和。
“去吧。”崔荣锦语气温和。
“那我走了。”
崔荣华刚走两步,崔荣锦突然出声,叫住她,“荣华,你不会带着祖母过来救她吧?”这个她,指的是崔荣绣。
崔荣华回头,正欲说话,外头急急走来一个下人,对崔荣华道,“二小姐,秋水苑的丫环吵起来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吵起来?”崔荣华不解,妙笔跟生火怎么会吵起来?
下人道:“老夫人回府时给您带了两个宫女回来,妙笔姐姐跟生花姐姐与那两个宫女不知因为什么事吵起来了,差一点就动手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好,我这就去。”崔荣华急急走了,也顾不上回答崔荣锦的问题。
崔荣锦平静的看着崔荣华离开,崔时仲喃道,“这下二妹妹应该不会去祖母了吧。”也不会带着崔老夫人过来阻上他们了。
崔荣锦道:“咱们得快些,只要崔荣绣死了,就算他们来救人,也晚了。”
崔时仲点点头,然后扶着崔荣锦往关押崔荣绣的屋子走去,下人打开屋子的大门,两人走了进去。
—
秋水苑。
两个宫女跟两个丫环确实闹起来了,崔荣华来时,两边的人正吵得极凶。
“我们可是世子派来的,以后自然要跟着二小姐,你们只是个丫环,在我们这充什么小姐?秋水苑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做主了?”正在说话的这个是宫女阿宁,她非常不满意跟前两个大丫环,打发她们去做杂事,凭什么?
她可是世子爷送来的!
以后,还会跟着二小姐一起回成王府,说不定后半辈子都得侍候二小姐,凭什么让她们去杂事?
谁不知道当下人就得当主子身边的心腹,离远了,见不到小姐,以后这日子绝对不好过。更可怕的是,万一二小姐嫁到王妃,她们被留在了崔家,那岂不是更难熬?
阿宁想得很多。
所以,才甘心被眼前这两个丫环给压下去,头一天来就听了话,日后岂不是只能乖乖听话?
不行,绝对不行。
阿宁用手肘碰了碰阿香,急道,“阿香,你傻愣着做什么,快说句话啊。”傻子,现在不争取,以后可怎么办?
阿香看了眼院子,低声道,“二小姐来了,快闭嘴。”
阿宁回头,这才看到一个极美的少女正站在院子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她请安:“见过二小姐,奴婢阿宁,是世子爷特意送来侍候小姐的。”
她说完,还给阿香使了一个眼色。
阿香福了福身,“奴婢见过二小姐。”
同时,妙笔跟生花也跟崔荣华行了礼,行完礼,妙笔就迫不及待的说道:“二小姐,这两人鬼鬼祟祟的,趁着秋水苑里没人,还摸到了您的闺阁,不知是什么心思。二小姐,这两人真是世子爷送来的吗?她们真是的宫女吗?怎么这般没规矩?”
“真有这事?”崔荣华皱眉,她极不喜欢有人乱动她的房间,以及她的东西。
生花轻轻点头:“二小姐,奴婢亲眼看到的。”
“是谁?”崔荣华语气渐冷。
生花道:“是她。”她伸出手指指向那个宫女,让人意外的是,生花指的那个宫女并不是与她们争吵的阿宁,而是另一个沉默寡言的阿香。
阿香一直低着头。
“你还有什么话说?”崔荣华看向她,问道。
阿香抬起了头。
崔荣华眼神一变,有些不可置信。
“二小姐。”
271 南院的狐狸精
是香芸!
崔荣华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都变得欢喜起来。
阿香,也就是香芸,她看着崔荣华,轻声喊道:“二小姐。”奴婢回来了。
妙笔还在那边说道:“二小姐,就是她,一声不响就进了屋子,要不是奴婢发现,还不知道她想在屋子里头干些什么事呢。”一副愤愤的模样。
崔荣华笑,“无妨,她是世子送来的,我相信世子。”只这一句话,就堵住了妙笔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妙笔刚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崔荣华道:“以后不要争吵。”她说完,又吩咐道,“以后阿香跟妙笔一起,生花跟阿宁一起,轮换着当差,就这样吧,阿香,你就住以前……香芸住的屋子,至于阿宁,你就住隔壁吧。”
妙笔跟生花听到这话,猛的一惊,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阿香。
她们就说这阿香有些眼熟呢,原来这个阿香长得像以前二小姐身边的香芸,难怪呢,她们就说嘛,二小姐怎么会偏坦这样一个新来的?
不过,说到像,也就六七分吧。
妙笔心中想道。
她心里觉得不像,就算是同一个人,自然也觉得是不像的,毕竟,香芸现在是宫装打扮,而且在宫里呆了一段时间,整个人都沉稳了许多,气度也不同,笑容也收敛了许多,所以这看着就不像了。
香芸在心里默默道,香芸这个名字已经死在了后宫,以后,她就是宫女阿香了,她是世子爷送给二小姐的。
纵然她现在依旧是二小姐身边的侍女,但是,对崔府的人来说,她的身份跟以前是不同的。
不过,在崔荣华心里香芸就是香芸,这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香芸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之前她还写信问过朱昊香芸怎么样了,信中朱昊只提了几句,崔荣华以为还要等宫中的事解决,朱昊才能将香芸安全送出宫呢。
没想到这么快!
香芸的回来冲淡了崔荣华心里对崔府的担忧,崔荣华看着香芸身上的宫装,笑着说道:“你这身衣裳在府里太不方便了,还是去换一套吧。”香芸的衣裳府里本来就有,崔荣华正想说,可又看到阿宁了,于是话锋一转,“你们可带了衣裳?”
“带了。”两人齐声道。
崔荣华听了,忽道:“可带了白色的,淡色的?”
“带了。”
“好,记得换上,二房正在办丧事,将秋水苑里艳色的东西先换下,你们记着,孝衣也要备起来。”崔荣华道。
府里已经请来了绣娘,正在赶制主子们的孝衣,这些下人们的,肯定会晚些,不过,府里的丫环婆子都是会些手艺的,自己绣孝衣也不难。
因为香芸才回府,所以,崔荣华才会这么提醒。
现在二房上来,都挂上了白色幡布。
二夫人死了?
香芸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事,极为震惊。
崔荣华道,“好了,你们两个,若有不懂的,就多问问生花,生花,给阿宁讲讲府里的规矩。”
“是,二小姐。”
两个宫女去换衣裳去了。
崔荣华进了内厅,又想到了崔荣锦,也不知那边如何了。
忽然,她又想到了一件事,生花跟妙笔是大姐以前在府里的大丫环,那时秋水苑缺人,崔二太太便将二人拔了过来,这次大姐回来,不知身边有没有侍候的人。
虽然府里的丫环众多,也不知合不合大姐的心意……
如今二婶去了,大姐在宫里过得也不好,若是没有称心的丫环服侍……
崔荣华想完后,便将妙笔跟生花叫到身边,说道:“大姐从宫里回来了,等会过去看看大姐吧。”
“大小……不,娘娘回来了?”生花跟妙笔俱是一惊,她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事。
崔荣华点点头,道:“二房现在事多,不知大姐身边有没有贴心的丫环,若是大姐想留你们,那你们就留下,不必在意我。”
“二小姐……”两人嚅嚅,相互对视一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崔荣华笑道:“大姐只在府中住几日。”
她这样一说,两个丫环就放心了,福了福身,道:“奴婢这就去。”
崔荣华道:“你们在二房等着便成。”
“是。”
妙笔跟生花退了下去,如崔荣华说的,去了二房找崔荣锦,可是,让她们疑惑的是,崔荣锦并不在。
她们甚至有些怀疑,大小姐真的回了吗?
好在,没过一会,崔时仲扶着崔荣锦来了,生花跟妙笔看到崔荣锦,鼻头一酸,跪下道:“奴婢参见娘娘。”
崔荣锦看着两人,心中感慨,“起来吧。”
“是,娘娘。”
“之前怎么没见着你们?”崔荣锦问,按理说,她的丫环,该留在竹苑的,纵然她进了宫,也该如此。
“回娘娘,奴婢们被……二太太派到了二小姐身边侍候。”妙笔小声答道。
生花低头。
崔荣锦听到这话,一愣。
原来是这样啊。
崔荣锦眼神颇为复杂,倒是也没说什么,跟崔时仲一起去了灵堂,二太太在那,他们想守在那。
生花跟妙笔不敢多言,乖乖的跟在崔荣锦身后。
天黑了。
崔荣锦听到有人禀报:“娘娘,二爷回府了。”
崔二爷回府了。
崔荣锦点点头:“知道了。”她爹可算是回了。
过了好久,灵堂里还不见崔二爷的踪影,崔荣锦将那人叫了过来,“二爷呢?”
那下人身子有些抖:“二爷,二爷……”
“我爹怎么了?”崔时仲面露不悦。
“二爷……去了南院。”下人没办法,只能如实答道。
“南院?”崔荣锦疑惑的看着崔时仲,“谁在南院?”
崔时仲摇摇头,他不知道啊,“大姐,我一直住在舅舅家,今天才刚回来,南院谁了谁,我不知道啊。”
崔荣锦转头看向生花跟妙笔,问:“你们可知南院住了谁?”
南院住了人吗?
妙笔跟生花也不知道,她们跟着二小姐,很少来二房,纵然二小姐这几日经常往这边跑,可她们,也没次次都跟着二小姐啊。
“你们也不知道?”崔荣锦皱眉。
生花摇头:“奴婢不知。”
妙笔看看崔荣锦,想了半天,灵光一闪,忽然道,“会不会是二爷将外室接进府了?”
崔荣锦跟崔时仲的眼神如刀子一般,盯着妙笔,妙笔吓得一退。
生花的头更低了。
这个笨蛋,竟然在二太太的灵堂前说这事,还是当着大小姐跟二少爷的面,她想死了吗!
妙笔看到崔荣锦二人的眼神,这才后怕,惊觉自己失言,慌忙补充道:“娘娘,二少爷,这这这只是奴婢的猜测,你们可不要当真啊,奴婢真的只是胡乱说的……”她都快哭了。
崔荣锦眼神变冷:“外室是怎么回事?”
妙笔身子直哆嗦。
崔荣锦逼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多久了?都有谁知道?”以及,“我娘,知道吗?”
妙笔不敢答,答了大小姐会更生气。
“说!”崔荣锦的声音带着怒意。
“回大小姐的话,这事,府里的人都知道,二爷不曾瞒过人。二太太,自然也是知道的……”妙笔结结巴巴的说道。
崔时仲的手握成举,崔荣锦削瘦的额头青筋可见,显然,两人都气到了极点。
崔时仲一声冷笑,“难怪要将我们送到舅舅家,我算是知道了……”
崔荣锦闭上眼睛,轻声道,“难怪娘……会死。”她觉得,崔二太太并不只因为崔荣锦的事受了刺激,还因为崔二爷的事,外室,这两个字听了就扎心。
“我倒要瞧瞧,倒是个什么样的狐狸精。”崔时仲说完,转身就出了屋子。
272 给打了
崔二太太刚死,这外室就进门,换了谁都容不下!
崔时仲火气冲天,走得特别快,转眼就不见了。
崔荣锦还在灵堂内,她也想去,可刚站起来身子就往一边歪去,生花跟妙笔赶紧扶住她,“娘娘,您没事吧?”
崔荣锦背上的伤,妙笔伸手太快,一手扶着崔荣锦的胳膊,一只手搭着背,没想到,只是这样稍稍一碰,崔荣锦就痛得一哧。
崔荣锦忍住痛,说道:“去小厨房问问,药可熬好了?”该吃药了。
“是,奴婢这就去。”生花道。
崔荣锦身上的伤除了要吃药外,还有敷药。
她满脸担忧的看着崔时仲离开的方向,那外室若没有崔二爷点头也不可能进崔府……
崔荣锦转头对妙笔道:“去请二小姐请来,我有话问她。”
妙笔一脸担忧的看着崔荣锦,“可是大小姐,生花刚去了小厨房,奴婢若是走了,您这边就没有人照顾了。”是没有贴心的人照顾,二房里的丫环可不少呢。
崔荣锦道,“无妨。”然后叫了一个丫环进来。
“奴婢见过娘娘。”没想到,进来是崔二太太身边的一等丫环,银杏。
崔荣锦看到银杏,怔了怔,“银杏?”
银杏低头道:“是奴婢。”
崔荣锦又看向妙笔,“这里有银杏照顾我,去吧。”
“是。”这下妙笔再没有顾虑了,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然后前往秋水苑了。
崔荣锦看着银杏一会,然后问道:“我娘死的时候你在她身边吗?”
银杏摇头:“奴婢在后院。”想了会,又补充道,“二夫人没带奴婢过去。”
崔荣锦听到这话很平静,然后道:“二房那个外室的事你知道吗?”
银杏点点头:“奴婢知道。”这事崔二爷没瞒着,知道的人不少。
“她的事你知道多少,说说看。”崔荣锦现在的身子不宜走动,得吃药休息,她想着,不如趁这段时间将外室的消息打听清楚,她崔荣华叫来,也是这个打算。
银杏抬头看着荣锦,小心问道,“奴婢不知娘娘说的是外室是……哪个,是先前那个,还是今个进府的这个?”
不知是哪个?
感情还不止一个?
崔荣锦压下心口的怒意,道:“我都想知道,你一个一个说。”
银杏点头,“奴婢明白了。”然后,她就开始说起了崔二爷外室的事,第一个就是燕姨娘,二爷养在外面但没有带进府的那个。
这个燕姨娘后来就悄无声息了,大约是被二爷厌弃了吧。
接着,银杏讲到第二个,那就是落雁,说起这个落雁,银杏也是知道的,这个落雁还是崔二太太从黄府要来的,就是因为之前燕姨娘的事,崔二爷不归府,崔二太太才想找个漂亮的妾将崔二爷的心拉回府里,所以,落雁才会出现在崔府。
可后来,崔二爷不是将人打发了吗?
是打发走了,独独留了落雁一个,还留了一个打掩护的,想将落雁藏得严严实实的。
银杏说了很多。
不过,银楼发生的事银杏却是不知道的,这个她就掠过了,直接说到了今天早上的事,崔二爷一大早就将这个落雁带到崔府,‘逼’着崔二太太喝落雁敬的茶。
虽说有波折,可这茶确实也喝了,落雁这个妾,崔二太太算是认下了。
后来,后来崔相跟崔老夫人就回府了。
银杏将知道的事原原本本的都说了,她说完,发现崔荣锦一直没说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崔荣锦正盯着旁边的崔二太太发呆。
是的,崔荣锦还在灵堂。
银杏也忍不住看向崔二太太,崔二太太脸色青白,眼睛闭着,那眼睛……银杏突然打了一个哆嗦。
“娘娘,二小姐来了。”门外,传来了下人的通报声。
“大姐。”崔荣华慢慢走进灵堂,她换了白色的衣裳,身后跟着的丫环除了妙笔外,还有一个叫阿宁的。
至于香芸,被她留在秋水苑了。
大姐在宫里见过香芸,也知道香芸死了,所以,崔荣华并不想让崔荣锦见到香芸,免得生乱。
本来,二太太莫名死了,府里又忙又乱。
“荣华,过来。”崔荣锦冲崔荣华招手。
崔荣华走到崔荣锦身边。
“坐。”崔荣锦让崔荣华坐到自己身边,然后道,“你们都出去。”这话是对丫环们说的,屋里的所有丫环。
“是。”丫环们全部退了出去,银杏还将门带上了。
屋里就剩崔荣锦跟崔荣华了。
“大姐,你想问什么?”崔荣华先开口道。
崔荣锦看着她,说道,“那个叫落雁的外室,你知道吗?”
“知道。”崔荣华点头,她低声道,“二叔早上将她带回府的,之前……因为三叔进了刑部大牢,我们一直以为二叔在忙三叔的事。”
那个妾,是后来才发现的。
崔荣锦看着她,“还有呢?”
“大姐,”崔荣华提醒道,“二叔很在意那个妾,你可不要当着二爷的面跟那个妾闹起来。”这是崔荣华的心理话。
也不知崔荣锦是否听得进去。
崔荣锦一声冷笑,“我娘死了,我爹这会还有心情在小妾那,男人为什么都这么薄情?我娘与他是结发夫妻,这会,我娘都死了,爹那一丁点情面都不肯给我娘留吗?”
是啊,正妻刚死,一回府就去小妾那。
这灵堂还热乎着呢。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急急的声音,“娘娘,不好了,时仲少爷让二爷给打了!”这是崔时仲身边的小厮,是来搬救兵的。
273
崔荣锦脸色剧变,“怎么回事?”她真的不敢相信崔二爷会为了一个妾而打崔时仲,一个嫡子,一个只有皮相的小妾,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下人道,“小的也不清楚,只知道,二少爷像是打了人,然后,二爷生了气,才将二少爷打了。”
崔荣锦跟崔荣华听到这话,瞬间就明白崔时仲‘打的人’是谁了。
崔荣锦自然坐不住,对下人道,“带路。”她这是要过去了。
刚站起来,生花就将熬好的药端了进来,“娘娘,药好了……”
刚熬好的药,还是烫得,得放一放,才能喝。可崔荣锦等不了,直接对生花道:“你先将药放着,等会我回来再喝。”
生花不明所以。
崔荣华看崔荣锦急着要走,忙拦住,“大姐,等等。”
崔荣锦扭头看她,皱眉道:“你难道没听到刚才的话吗,爹都已经动手了,再等下去,时仲给他打坏了怎么办?”
崔荣华低声劝道:“大姐,你是小辈,就算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她说完,询问那下人,“这事可告诉老夫人了?”
下人道,“还没。”
崔荣华听了立刻道,“你去上院,将这事告诉老夫人,将老夫人请来。”
下人应道:“是。”
崔荣华道:“快去,越快越好。”下人小跑着走了。
崔荣华这才拉着崔荣锦的手道:“大姐,等祖母来了,再去吧,这样,二叔总不至于当着祖母的面给二哥难看。”
崔荣锦面色难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崔荣华冲生花招手,生花见状,端着药但过来了,崔荣华问:“药还烫吗?”
生花道:“凉了些。”
崔荣华用手碰了碰,确实凉了,她轻声对崔荣锦道:“大姐,先喝药吧,你想去帮时仲,总得有力气吧。”
确是如此。
崔荣华将崔荣锦扶到椅子上坐下,生花一口一口的给崔荣锦喂药,崔荣锦一边喝一边看着门外,祖母怎么还不来?
又催促生花:“快些。”她怕崔老夫人来了,她的药还没喝完。
“是。”生花应了,可又怕呛着内崔荣锦,速度还是没变,崔荣锦根本就没有察觉。
“祖母到了吗?”每过一会,崔荣锦就问。
“还没。”
问了三四次,外面终于传来声音:“老夫人到了。”
崔荣锦面上一喜,站了起来,生花急道:“娘娘,药还没喝完呢。”崔荣锦看着最后一口喝了下去,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接冲到了外面。
“祖母,您可算来了。”崔荣锦道。
崔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道,劝道,“锦儿,你回去休息吧,那边的事祖母会解决的,你好生休息,这丧事……唉,好好歇息。”办丧事是极累的一件事,她怕崔荣锦这身子受不了。
崔荣锦自然不愿,“祖母,我与您一起去。”
崔老夫人道:“不用,荣华随我去就去了。”崔老夫人看向崔荣华。
崔荣华根本就不想去,因为这二房的私事,又是二叔自己的事,她一个隔房的侄女,难道还能说三道四?
要是她想去,在崔荣锦喝药的时候就可以去了。
不是吗?
崔荣锦听到崔老夫人的话,顿了顿,道,“祖母,二妹妹去了,爹看到了怕是会不高兴吧。”
崔荣华猛点头,没错。
崔老夫人一愣,很快就明白了,想想也是,老二毕竟是长辈,当着小辈的面……
崔老夫人道:“那这样,你们都别去了,就留在这。”
崔荣锦想去,被拦了。
崔老夫人说完,便自个带着下人去了南院,直到崔老夫人走远,崔荣锦想了想,道:“我去看看。”这话,是对崔荣华说的。
崔荣华听了,道:“大姐,天色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好,刚才的事我们明日再说。”崔荣锦这话还是要崔荣华过来。
“好。”崔荣华点头。
崔荣华回了秋水苑。
崔荣锦带着生花去了南院,她到的时候,崔二爷正对崔老夫人说道:“娘,这事跟她没有关系,你若想赶她走,那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
崔老夫人一脸震惊的看着崔二爷,“你竟然说这样的话!”
同样震惊的还有站在外面没有进来的崔荣锦。
崔老夫人心里格外难受,“我养你这么大,你竟然为了一个不知哪来的东西忤逆我,还要跟她走,尚武啊,你难得起我这个娘吗?”
崔二爷跪下道:“娘,那您就不要难为她,我的这条命是她救回的,她不嫌弃我,愿意跟着我,我自然要护着她。”
“你的命是她救的?这是怎么回事?”崔老夫人的注意力的一下子就转移了。
274 崔三爷,出来了?
崔老夫人问完,又看到崔二爷还跪着,忙将人扶起,“快起来。”到底亲儿子,打骂都舍不得。
崔二爷站了起来,“娘,这事说来话长。”很显然,崔二爷现在是不准备说,周围孩子们还在呢。
崔时仲是让崔二爷给揍了,这亲爹揍儿子多正常啊,崔二爷也没下狠手,崔时仲当时嚎得厉害,可也只是些皮外伤,敷两天药就能好,自然也不会留疤。
崔时仲来南院时是气冲冲,他没让下人通报,闯进屋子,看到崔二爷跟落雁一起,不用猜,落雁那长相,崔时仲一眼就看出落雁是那个勾引他爹的狐媚子,崔时仲死得极冤的崔二太太,怒气上涌,更是看落雁不顺眼。
崔时仲冲过去就将人打了!
也就打了两下,而且,除了开始那下打到人发出声响,后来那一下给崔二爷给挡了,还不知碰没碰到呢。
后来,崔二爷就将崔时仲扔出屋子,打了一顿。
崔时仲就是那时惨嚎出声,并不是因为身上痛,而是因为心里痛,他爹,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他!
崔时仲自然要反抗,可惜,还是被镇压了。
他都这么大了,还让崔二爷拿着棍子打了屁股,真丢脸。
崔时仲更难过了。
崔二爷看崔时仲伤心欲绝的模样,心里疑惑,他没下很重的手吧,这小子,难道练功偷懒了?
身体就得这么弱。
崔老夫人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老二,住手。”然后将崔时仲救下。
这是崔荣锦来之前发生的事。
再说现在,崔荣锦看到崔二爷为了一个妾忤逆崔老夫人,心中悲凉,更为崔二太太不值。
“落雁,给娘行礼。”崔二爷对被他护在身后的落雁道。
落雁福身,大方的行了礼,“参见老夫人。”有崔二爷在,她不会有事的,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崔老夫人看着容貌惊人,年纪比崔二爷小一圈的落雁,眉头皱眉,“老二,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会救了你?你瞧瞧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能做什么?”
崔老夫人甚至怀疑崔二爷的话是说了哄她的。
—
崔荣华从二房出来后,带着阿宁,就是与香芸一同从宫里过来的宫女,崔荣华走到一半,步子一转,往另一条路走去。
阿宁疑惑:“二小姐,奴婢记得,回秋水苑的路是这边。”她以为崔荣会走错了。
崔荣华道:“先去别处看看。”不知三婶回了没,崔荣华担心崔时修跟崔时任,准备去瞧瞧。
“是。”阿宁暗恨自己多嘴,她怎么会质疑小姐?她在宫中的小心谨慎去哪了!
以后,还是少说多做吧。
阿宁暗暗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崔荣华慢慢往那边走着,天暗了,阿宁掌灯,跟崔荣华(阿宁不认得路),眼看着到了三房院子的门口,崔荣华刚走进去就停住了。
她侧身问阿宁:“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阿宁闻言,歪过头,仔细听着,除了风声再听不出什么声音了,她摇摇头,“二小姐,奴婢只听到了风声。”
崔荣华又仔细听了会,发现真没声音,便道,“或许是我听错了。”
三房。
崔时任在背书,崔时保在习字,崔时修闲得慌,趴在那,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崔荣华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崔时修一眼就看到了,整个人都蹦起来了,“二姐!”他很高兴,终于有人陪他玩了。
崔荣华走过来,笑道摸了摸崔时修的头。
崔时修看到从未见过的阿宁,开口便问:“你是谁?”早上那会他就碰到了陌生的落雁,这会,又在府里看到一个生人,崔时修自然要问。
崔荣华道:“她是我的侍女。”
崔时修走到阿宁跟前,昂着头,盯着阿宁的脸看了一会,然后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生得一般,当丫环不错。”他的意思是,脸生得太好的不适合当丫环。
这话,倒也没错。
阿宁低下头。
崔荣华喊了一声:“时修。”
崔时修再没说这事了,反尔一脸神秘的凑近崔荣华,拉着崔荣华的手就往角落里拖。“时修,你这是做什么?”崔荣会问。
崔时修示意崔荣华弯下腰,他有话说。
崔荣华心里奇怪,可还是按崔时修说的做了,弯下腰,将耳朵凑近崔时修。
很快,便听崔时修半捂着嘴,小声在崔荣华耳边说道:“二姐,我看到三姐跟一个男人跑了!”
崔荣华一惊。
心中想道,大姐跟二哥不是……难道,这事出了意外?
依大姐的性子,说到便会做到,说不会放过崔荣绣,定然不会放过,崔荣华以为,大姐回二房的时候,崔荣绣已经死了。
没想到,她竟然从崔时修的嘴里听到崔荣绣与一个男人跑了……
崔荣华真的不敢相信:“时修,你没认错?”
崔时修非常肯定的点点头,“我绝对不会认错的!三姐就算换了小厮的衣裳,我也认得出那张脸!”
换了小厮衣裳?
崔荣华心里打鼓,对自己的判断又产生了怀疑,“时修,你在哪看到的?”
崔时修压着声音道,“就在前院。”
“什么时候?”
“半刻钟前。”崔时修说这话的时候非常确定。他解释,“我娘没回,我去门口等她,不过,没等着人,倒等来一个口信,我娘说她跟我爹在外面有事要办,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崔时修说完,叹气道,“他们可真是的,真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就想避着我去玩吗!”唉,真是太小看他了!
崔荣华盯着崔时修,说不出话来。
三婶跟三叔……
“时修,那带口信的人到底是怎么说的?你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二姐吗?”崔荣华道。
崔时修挠挠头,想了想,“记不清了,反正,就是这段时间不回了。”
“你再想想。”崔荣华道。
崔时修还真想到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哦,对了,二姐,这里有封信,说是要给祖父的,不会祖父一直没回,我就没送过去。要不是二姐你提醒我,我差点就忘了!”
崔时修将信递给崔荣华。
“谁的信?”崔荣华一边拿信一边问。
“我爹写的。”崔时修道,“你瞧瞧上面那字,一看就是我爹写的。”
崔荣华拿到信了,她深深的吐了口气,这信上的字迹确实是崔三爷的,再加上崔三太太捎的口信,难道说,三叔真的……出来了?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不过,崔荣华并不敢肯定,因为这些都是她的猜测,而这些猜测,都是建立在崔时修说的那些话上。
崔荣华想了想,问:“时修,你还记得传信的那人吗?他可是我们府里的人?”
崔时修点点头:“是,他是我爹身边的小厮,刚才还在呢。二姐,你要找他吗?”
“对。”崔荣华道,“你能叫他过来吗?”
“好啊。”
275 好消息
崔时修拍着胸口道,“我马上叫他过来。”他干劲十足呢。
很快,那个传话的小厮就被叫到了崔荣华面前,“参见二小姐。”
崔荣华看着他,问道:“三叔可是回了?”
小厮一惊,很快就看了一眼崔时修,然后将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才道:“三夫人去接了三爷。”他的言下之意是,崔三太太将崔三爷从刑部大牢接出来了。
是的。
崔老夫人回府后,刑部那边就得了话,太后让刑部尚书崔家人给放了。
崔三太太从表弟那得知消息(表弟在宫中当差),当时高兴坏了,立刻去了刑部,将瘦得脱相的崔三爷接了出来。崔三太太怕吓到三房的几个孩子,又觉得崔府不安全,便带着崔三爷去了高府。
之后,便使了下人来传话,还提醒这个下人,崔三爷入狱的事千万不要跟小少爷说。
下人自然得听,也是这样做的。
崔荣华听到下人的回答便明白了,她道:“你跟我来。”
下人迟疑:“二小姐,小的还要去找老夫人。”他本应该将话带给崔相的,可崔相没回,只能去找崔老夫人,可问题是,他去了上院却发现老夫人不在。
他想打听崔老夫人去了哪,上院的人压根就不理他。
上院的人下人换了一批,嘴巴严得很,他自然是打听不出来的。
这下人没办法,只能回了三房。
崔荣华听下人这样说,便笑了:“巧了,我知道祖母在哪,走吧,我带你过去。”原本就打算带着这个下人去见崔老夫人的。
下人闻言一喜。
“二姐,二姐,我也要去。”崔时修眼睛一转,闹着要去。心中琢磨着,祖母竟然不在上院,难道府里发生了好玩的事?
崔时修念书不行,可对这些事,机灵得很。
崔荣华看着崔时修,故意说道:“祖母在二叔那,你真要去?”
二伯父?
崔时修垂下头,“算了,还是不去了。”崔时修有点怕这个面容严肃的的二伯父。
崔荣华见他打消了想法,便带着下人又去了二房。
崔荣华没想到,在路上就碰到了崔老夫人,崔老夫人正愁着一张脸,边走边叹气。
崔荣华喊了一声,“祖母。”
崔老夫人抬起头,看到是崔荣华,问:“荣华,荣锦说你回去了,怎么又过来了?”
崔荣华忙走过去,道:“祖母,我有话对您说。”
崔老夫人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担心,莫不是坏消息吧。
或许是崔老夫人眼神表达的意思太明显,崔荣华看出来了,她想了想:“祖母,是好事。”讲给崔老夫人听的那件是好事,还有另一件,也就是崔荣绣的事,她得去找大姐问一问。
这件事,在没有确认以前,就先不跟祖母说了。
“什么事?”崔老夫人听到是好事,总算是放了心。
崔荣华凑到崔老夫人耳边,悄声道:“祖母,三叔好像从牢里出来了,三婶去接的,这人是三婶派回来的。”说着,便指向了那个下人。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紧紧握住崔荣华的手,“当真?”
激动过后,又看着崔荣华道,“荣华,你可不要拿话哄我开心。”老二那边的事够烦心了,时仲,他竟然要跟老二断绝对父子关系!
真是傻孩子!
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若是传了出去,时仲那孩子哪还有前程可言?
崔老夫人一直愁眉不展,为的就是这事,老夫人劝也劝了,说也说了,那孩子倔得很,带着一身伤非要离开崔府,还是崔荣锦用崔二太大的丧事将崔时仲劝下了。
崔老夫人真是没法子了,想着,等相爷回来,让相爷来解决这事。
想到相爷,崔老夫人就担心崔相那被毒折磨过的身子,心中默念:相爷可不能有事啊,相爷可是有事,这个家就该散了。
后来,崔老夫人就离开了二房,之后又在路上遇到了崔荣华。
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但是,这消息就是太好了,崔老夫人不敢相信,在宫时老三还在牢里呢,怎么一回来,人就出来了?
崔老夫人期盼是真的,可心里又些怕是假的。
崔荣华道:“祖母,你带他回去一问便知。”崔荣华将那个下人叫到崔老夫人跟前。
崔老夫人的目光总算落到了那个下人的身上。
崔荣华提醒:“祖母,您还是将他带到上院去问话吧。”这里,终究是外面。
“你说得对。”崔老夫人点头,又看了看崔荣华。
崔荣华道:“祖母,我想去看看大姐。”顺便说一说崔荣绣的事。
崔老夫人本想将崔荣华带到上院,一同听这下人怎么说,可现在听到崔荣华说起崔荣锦的事,心里又是一沉,想想二房这乱糟糟的事,心里更烦躁,挥挥手:“去吧,对了,记得劝劝时仲,这孩子一根筋,认准的事死都不改,跟他爹一样。”
276 二哥,二哥
崔荣华不解,“祖母,二哥他怎么了?”崔荣华只知道崔时仲让崔二爷给打了,还不知道崔时仲闹着要跟崔二爷断绝消息的事。
崔老夫人按着额头道:“这事,唉,你去了就知道了。”崔老夫人不想提。
“那我去了。”崔荣华说完,将下人交给崔老夫人,自个带着阿宁,又去了二房。
灵堂。
崔时仲跪在火盆前,正在给崔二太太烧纸。
崔二爷来了一会,不过下人有事找崔二爷,所以,崔二爷没呆上一会,便又走了。
崔时仲看着崔二爷离开的背影,心中更气。
崔荣锦并不在这,她二房的南厢房里歇息,崔荣锦本想守夜,可身子太过劳累,又是病体,直接晕了过去,虽然很快就醒了过来,可崔时仲却是吓到了,生怕崔荣锦如崔二太太一样,硬是将崔荣锦赶回厢房去歇息了。
“大姐,娘没了,我只有你跟时佑了,你可不能有事啊!”崔时仲又道,“这丧事繁杂得很,又耗时间又耗精力,大姐,你若不好好爱惜身子,到时,怕又……”余下的话他说不下去。
崔荣锦的身子确实有些受不住,听了这话,还是老老实实的去休息了。
崔荣华来时,只有崔时仲在火盆边烧纸钱。
崔荣华没看到崔荣锦,有些失望,不过很快想到崔时仲那时也在,便走了过去,“二哥。”
崔时仲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见是崔荣华,低落道:“荣华。”
崔荣华看他这般模样,忽然想起崔时仲好像二叔打了,便问:“二哥,你的伤如何了?”
她这不提还好,一提崔时仲就觉得伤口疼。
崔时仲道:“没事,过两天就能好了。”
崔荣华道,“没事就好。”顿了顿,又问,“大姐是不是去休息了?”
崔时仲瞬间明白:“你找大姐有事?”
崔荣华道:“既然大姐不在,那跟二哥说也是一样的。”
“何事?”
崔荣华压低声音道:“二哥,时修说看到三妹妹与一个男子私奔了。”她说完后,就看着崔时仲。
崔时仲道:“我知道。”
崔荣华惊讶的看着他,知道?
崔时仲道:“本来我想她偿命的,可到底是血亲,大姐说得对,与其杀了她,还不如让她好好活着,她一个庶女,离了崔家什么都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又加了一句:“大姐说,到时候将三妹妹的丧事办了。”
崔荣华完全明白了,丧事一办,崔荣绣在崔府就是一个死人了,以后,崔荣绣再也不能用这个名字更不能借用崔家的势了,那下半辈子……
没有身份的人,就算活下来,也是极为艰难的。
崔荣绣的下半辈子,没有意外,大约会偿尽苦头。
崔荣华轻吁一口气,“二哥心里有数就好。”然后,崔荣华在这,帮着崔时仲一起,给崔二太太烧纸。
外面起风了,火焰时亮时暗。
崔时仲对她道:“不早了,荣华,你回去休息吧。”好像要变天了。
崔荣华低头问阿宁:“过了多久。”
阿宁道:“半个时辰。”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好像是要下雨了,崔荣华犹豫片刻,对崔时仲道:“二哥,那我先回去了。”
她已经准备走了,可走到门口,不知怎么的,心慌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崔荣华慢慢走出门外,越往外走,这心跳得越厉害。
崔荣华停下脚步。
“二小姐?”阿宁不解,轻声问道。
崔荣华转身又回了灵堂。
崔时仲奇怪:“你怎么又回了?”
崔荣华道:“二哥,看这外面像是要下大雨,反正现在已是半夜,不如我就陪二哥一起守夜吧,也没几个时辰了。”
崔时仲怔怔的看着她。
崔荣华看看崔时仲,忽然问道,“时佑呢,怎么没见到他?”
崔时仲道:“时佑在大姐那。”
这样啊。
崔荣华没再问,安静的陪在崔时仲身边,一张一张的往火盆里扔纸钱,火烧得很旺。
不到片刻,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水从窗户外溅了进来,崔荣华站起来,正准备过去将窗户关上,没想到,阿宁比她更快一步。
关好窗,阿宁转过身,正在走到崔荣华身边,就在这时,也不知她见到了什么,忽然惊叫一声,飞快的往崔荣华身边跑去。
崔荣华一见阿宁的表情就知不好,立刻转身。
却见崔时仲闭着眼睛,往火盆里倒去。
崔荣华的反应极快,她就离得近,事情发生时,她猛的一脚将火盆踢开,几乎是火盆飞开的瞬间,崔时仲倒在了地上,砰的一响。
崔荣华一阵后怕,若是再迟一秒,二哥的脸就该砸进火盆了。
277 送回去
她蹲下身子,喊道:“二哥,二哥……”
崔时仲闭着眼,动也不动。
阿宁已经飞奔过来,“二小姐,我们快走。”
崔荣华抬起头。
火盆被崔荣华踹开,火盆翻了,里面的火星浅到了灵堂的白布上,也不知那是什么材制,白布瞬间就烧起来了,短短一瞬,火焰就曼延了。
“快走。”阿宁急急道。
崔荣华还算镇定:“过来帮忙,将二哥一起抬出去。”
“不用,二小姐,这事交给奴婢吧。”阿宁说完,一把将时仲扛了起来,然后拉着崔荣华,走到外面。
崔荣华走到外面,才发现灵堂的下人都不在,她喊道:“来人,来人。”
灵堂外依旧空无一人。
这时,阿宁小声道:“二小姐,您闻到了没有?”
崔荣华看着她。
阿宁道:“油的味道,里面被人泼了油。”灵堂是从里面开始烧的,还没烧到房顶,只是,灵堂正中的崔二太太的尸身,却是保不住了。
崔荣华面色更冷:“看来,是有人故意在灵堂里动了手脚。”说完,她看了眼还被阿宁扛在肩上的崔时仲。
崔时仲又目紧闭,崔荣华心里担忧,于是对阿宁道:“跟我来。”她带阿宁走到游廊里,之前身上被淋了些雨,现在好了,游廊上面有顶,两人在里面走着。
崔荣华决定去崔荣锦那。
现在,已经顾不上会不会打扰大姐了,雨势越发大了,灵堂的火也大了,终于烧到了外面,连屋顶都烧穿了一部分,正是因为这样,因祸得福,大雨不停从屋顶的的洞落下,灵堂的火,总算被雨水浇息。
—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崔荣锦从梦中惊醒,崔时佑年纪虽小,可也知道照顾人,一直守着崔荣锦,趴在床边睡着,崔荣锦醒时,也惊动了崔时佑,这家伙也醒了,他揉了揉眼睛。
“大姐。”崔荣华的声音外面传来。
崔荣锦对崔时佑说道:“时佑,去开门。”
“好。”崔时佑站了起来,跑过去将门打开,门一开,崔荣华就带着阿宁走了进来,被阿宁扛在肩上的崔时仲格外显眼。
崔荣华等阿宁进来便将门关上了。
“二哥,二哥。”崔时佑看到崔时仲,喊了两声,可是他发现崔时仲没有反应。
崔荣锦几乎是在崔时仲被扛进来的瞬间脸就变色了,她将外衣穿上,立刻下了床榻,在崔时佑问话时,崔荣锦已经走到崔荣华的身边。
“时仲怎么了?”崔荣锦边问边伸手碰了碰崔时仲的额头。
“不知道,”崔荣华慢慢回忆慢慢说道,“我们当时正在火盆边,外面下了雨,我正在去关窗,谁知,就在这时二哥突然就没了知觉,整个人往火盆里倒……”
崔荣锦的瞳孔骤然变大。
又听崔荣华说道,“幸好我将火盆踢开,不过,”她顿了顿道,“火星溅了出来,将灵堂给烧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崔荣锦握着她的手道,“人没事就好,多亏了你,不然,时仲他……”崔荣锦一想到这事,就心惊,也是一阵后怕。
崔荣华面带愧意:“可是二婶她的……”
灵堂烧起来了,崔二太太尸身不保,也在意料之中。
崔荣锦垂了垂眼睛,片刻后,说道:“不怪你。”
崔荣华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又问崔荣锦:“大姐,二哥放哪?看来得去上院一趟了,也不知喻大夫在不在……”这事她是真不知。
若是在,便好了。
崔荣锦道:“将时仲放到床塌上。”阿宁依她的话做了。
崔荣华道:“大姐,你在这照顾二哥,我去上院找大夫吧。”
崔荣锦点点头,叮嘱:“留心,对了,多带几个下人过去。”
不说还好,一说到下人,崔荣华又想起来了,“大姐,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奇怪,二哥出事时,灵堂竟然没有下人,灵堂失火时,我喊下人,竟然没有一个过来……”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崔荣锦面色越发凝重。
崔荣华道:“大姐,你跟时佑也要小心,府里已经出过几次这样的事了,像上回,秋水苑进了蛇,还有时修,被人扔进了湖里,差一点就没了……还有上次三叔被安上命案进了牢里……”
崔荣华一件件的说着。
直到这时,崔荣锦才知道府里发生了这么多事,等崔荣华说完,她才低语道:“难怪娘要将时仲跟时佑送到黄府。”是为了保护两个弟弟。
这是崔二太太的一片苦心。
“大姐,那我去了。”崔荣华道,救人要紧。
“荣华,将伞带上。”崔荣锦说着,从厢房里找出两把油纸伞,递了过去。“对了,还有蜡烛……”
“大姐,不用,这么大的风,这么大的雨,带上也没用。你放心,我认得路,不会迷路的。”
278 真假
崔荣华笑着道。
“等等。”崔荣锦还是叫住了她,只见崔荣锦出了屋子,去了临近的屋子,没会一会,崔荣锦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大大的夜明珠,她将夜明珠递给崔荣华,“拿着,照路。”
崔荣华看看崔荣锦,还是将夜明珠接了,“好,那我去了。”
崔荣锦的私库里也有这东西,不过,她一般没用。
崔荣华带着阿宁走了,屋里崔荣锦信得过的丫环也就剩妙笔跟生花,以及,崔二太太留下的几个丫环了。
“关门。”崔荣锦拉着崔时佑的手,守在崔时仲的床边。
崔时仲吸呼正常,看着不像是病,倒是睡着了。
可是,一想到这个病症,崔荣锦心里却是更怕了,皇上、皇上好像就是得的这个病!崔荣锦心慌得厉害。
“不好了,灵堂失火了……”
“快救火……”
“二夫人的棺材叫火给烧没了……”
外面,仿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那边的闹声都能传到崔荣锦的屋里,崔荣锦平静的听着这些她早就知道的事。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啊,二少爷他、二少爷……”
“二少爷,二少爷在灵堂被烧死了……”
凄厉的惨尖传遍了二房的每一个角落,崔二爷听到声音快步赶到灵堂,灵堂一片狼藉,棺材被烧了大半,棺材边,还有一个烧得面目全非的人。
下人正扑在那人身上的哭,“二少爷,二少爷……”
崔二爷看着那烧得认不出原貌的黑色人形,久久的沉默。
“二少爷,是奴才没用,没能把您救出来……”下人嚎哭道。
崔二爷这才似回过神,可他不信,时仲怎么会被一场火给烧死?不可能,时仲从小练武,纵然之前让他给打了一顿,可伤势并不重,怎么逃不出来?
话说回来,这里,又怎么会失火?
又有人纵火吗?
崔二爷的眼神变得冷酷起来。
“二爷,您可来了,您得为二少爷作主啊,”下人看到崔二爷,擦了擦泪,哽咽着说道。
崔二爷问冷冷看他,问:“怎么会失火?”
—
“大姐,你听到了吗,他们说二哥死了?”崔时佑一脸茫然,喃喃出声。
“听到了。”崔荣锦眼中冰冷,“他们果然是要对付时仲。”这事一想便知,崔时仲若死了,最受伤的就是崔二爷,以及崔荣锦跟崔时佑,说不定,崔二爷会因为害死亲儿子的事自责,或许会一厥不起。
这才是那些人的目的。
如果荣华当时不在……
崔荣锦一想到,就忍不住害怕。这背后的凶手,到底是谁?
—
崔荣华到上院时,崔老夫人早就歇下了,她想了想,没打扰崔老夫人,直接让下人带她去了喻大夫的院子。
喻大夫也歇了,不过,这事关同崔时仲的病症,崔荣华只能将差人去将喻大夫叫起来。
崔荣华在外面等着,下人进去敲了门。
“喻大夫。”
“何事?”屋里传来喻大夫的声音,尽管睡意朦胧,可到底是醒了。
“府上二小姐找您看病。”下人道。
“等会,我这就来。”屋里亮了,没一会,喻大夫就出来了,他也看到了在外面等的崔荣华。
雨小了些。
喻大夫撑着伞走了过来:“二小姐,您不舒服?”刚才下人说的是二小姐找他看病,难道不是?
崔荣华道:“不是我,是我二哥,喻大夫,您先跟我来。”
喻大夫点点头,然后让背了医箱,撑着伞,跟在崔荣华身后,一路往二房走去,没想到,半路上,他们竟然遇到了神色慌张的崔老夫人。
“祖母?”崔荣华惊讶,崔老夫人不是歇了吗?这都大半夜了,怎么还起了?
崔老夫人脸色灰败,“走,二房失了火,有话过去再说。”二房的下人告诉急冲冲的将崔时仲被火烧死的事告诉了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被人喊起,本来有些怒意的,可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僵了,不敢置信。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崔老夫人要自个去看,可那下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崔老夫人有些动摇了。
她由下人搀扶着,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崔老夫人说完,又有些疑惑看向崔荣华:“荣华,你可是着凉了?怎么将喻大夫给叫起了?”她们是边说边说的。
就听崔荣华说道:“二哥突然晕了,不知是何病状,只在麻烦喻大夫过去一趟,瞧瞧病。”
崔荣华发现自己说完这话后,崔老夫人就死死的盯着她。
而且,也不走了。
崔荣华不由得也停下了,她不解:“祖母?您这是怎么了?”
崔老夫人突然反应过来,死死的握住崔荣华的手:“你刚才说什么?你二哥,晕了?”
崔荣华点点头:“是啊。”
“晕了?真晕了?没死?”崔老夫人反复问道。
279 澄清
“是。”崔荣华点头。
一时间,崔老夫人不时到底哪个消息才是真的,哪个消息是假的,不管,先去了再说,“走。”崔老夫人带着他们,匆匆往二房走去。
刚走近,就听到了下人还在哭丧:“二少爷,你死得好惨啊……”
崔老夫人听得心里一沉,然后不自觉的看向崔荣华。
崔荣华心时也是一惊,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难道二哥在她去找喻大夫的时候又出事了?
死了?
一时间,崔荣华不太敢过去,崔老夫人也是一样,崔二太太死了,她虽然难受,但毕竟媳妇,跟她没什么血缘关系,可这崔时仲不同啊,那是她的嫡亲孙儿,身上流着她的血呢!
崔老夫人揪心极了。
喻大夫看着站在门口不敢进的两人,道:“两位让一让,我进去瞧瞧。”他是大夫,总不能杵在这,得去看看。
崔荣华深吸一口气,“一起去吧。”然后走在了最前面,崔荣华进去后,就见崔二爷站在那个烧得面目全非的尸身边。
喻大夫也看到了,不过,他首先看的是地上的那个‘人’,他摇摇头,“已经死透了,没救了。”
崔老夫人也跟着进来了,她走在喻大夫身后,还什么都没看到呢,就听到了喻大夫说的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崔荣华走进烧坏的灵堂里。
崔二爷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崔荣华,脸色并不好看:“荣华,这下人说,是你将灵堂的下人都遣走的?”
崔荣华听到这话,一愣,随既摇头:“没有啊。”
崔二爷扭头,盯着那下人,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崔荣华很快意识到这下人将脏水泼到了她头上,不由的也看向那下人。
那下人痛哭流涕:“二爷,小的没有说谎,确实是二小姐吩咐的,二小姐,二小姐还给二少爷端茶,有人看到……”
下人的话说到这,突然顿住了,然后,小心的看了一眼崔荣华。
崔二爷盯着他,眼神越发冷厉,“说。”
下人哆嗦着,“二小姐,二小姐……”
崔荣华慢声问道:“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了?”她给二哥端茶?哪有这回事?这下人,眼神躲躲闪闪,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
下人头更低了,“二小姐给二少爷端的茶是下过药的,是小的亲眼看到的……”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崔二爷又看向崔荣华。
崔老夫人也走过来了,似乎也听到了,她也带着疑惑看着崔荣华。
崔荣华表情不变:“我给二哥的茶水下药?你亲眼看到的?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真的想听听这个下人能编出什么东西来。
其实,崔荣华看到灵堂边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后,就知道这个人不可能是崔时仲,崔时仲被她送到大姐那去了,就算死,也是正常的死,比如病死,万不会像这样,被活活烧死。
还有这下人说的话,在她看来,漏洞百出,明显就是事先编好的。
也说是这,这件事果真是有预谋的,连下人,都是被买通的。
等等,如果是这样,那灵堂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这些下人是真心相信被烧死的就是崔时仲……
难道说,这烧成炭状的尸身不是早就安排好的,而是她在送走崔时仲的时候,在灵堂被活活烧死的?
怪。
为什么那时候她没有听到声音,对了,她知道了,雨声太大,那时灵堂还有房梁倒塌,掩盖了这人的惨叫声。
若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下人声音不高,却能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到:“二小姐您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小的怎么会知道呢?”说着,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崔荣华,“二小姐,二少爷跟您无缘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说完,抽泣起来。
崔荣华看着他做戏,忽然问:“如果我今晚不来这边,你准备说是谁下的药?嗯?”
下人完全来不及反应,张嘴道:“当然是……”话到一半,就顿住了。
显然,这话透露了太多的信息。
崔荣华转头对崔二爷道,“二叔,这灵堂里被人浇了油,火盆的火星溅出来后,整个灵堂都烧起来了。”
说完这话,她又道,“本来我还奇怪好端端的,二哥怎么会突然晕倒,原来是被人下了药。”
这算是解了她的疑惑。
“晕……倒?”崔二爷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呢喃,带着不可置信。
崔老夫人更加激动,不知哪来的力气,片刻就到了崔荣华身边,紧紧的握着崔荣华的手,“荣华,时仲、时仲只是晕倒了?”
280 面无表情
崔荣华想了想,说道:“是,当时我陪二哥在灵堂守夜,外面下起了雨,我正在去关窗,这时,二哥突然就晕了,他在火盆前烧纸,这一倒,他差点就栽在火盆里了。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多想就将火盆踢开,没想到,溅出的火星将灵堂烧起来了,后来,我就带着二哥去了大姐那,也不知二哥是怎么了,就想着去找喻大夫来看看……”
崔老夫人仔细听着,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断了崔荣华的话。
崔荣华继续说道:“将二哥将给大姐后,我就离开了,后来的事祖母你也知道,我去找了喻大夫,在路上碰到了您。”
然后,她拍了拍胸口,一副庆幸的语气道:“刚才在门口我听到这下人哭着说二哥死了,还吓了一跳,以为二哥的病……”
“还好,这人是烧死的,所以,他不可能是二哥。”
崔荣华说完了。
崔二爷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往崔荣锦休息的屋子走去,如果荣华说的是真的,那时仲一定还活着!
崔荣华见崔二爷过去了,对喻大夫道:“大夫,二弟就在那,你去看看吧。”
“好。”喻大夫连忙跟上。
崔老夫人似乎也准备过去,她记挂着崔时仲的安危,崔荣华叫住了她:“祖母,这些人怎么办?”她指的是刚才说谎的污蔑她的下人。
呵,胆子还真不小。
崔老夫人这才想起乱传口信的人,崔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去。
“不好。”崔荣华突然惊叫一声。
就是这短短的一瞬,刚才那个污蔑的崔荣华的下人就倒在了地上,鲜红的血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
崔老夫人面色铁青,这下人,咬舌自尽了。
人死了,这线索也就断了。
崔荣华看着地上的已经死了的下人,这事情也太巧了。
既然死了,那就没什么好问的了,崔老夫人让人将尸体拖出去了,让侍卫将灵堂收拾收拾,然后她带着崔荣华去了崔荣锦休息的屋子。
“时仲真没事?”路上,崔老夫人还是忍不住问了。
崔荣华道:“我去找喻大夫时二哥还有气,是活的。”至于她走后,这就不知道了。
到了。
屋子的门是开的,因为是半夜,屋里还点了灯,昏暗的光从门口透出来,崔老夫人跟崔荣华的脚步慢了些。
“大夫,时仲的病如何?”这是崔二爷的声音。
“伤不重,只是些皮外伤。”喻大夫道。
说起来,崔老夫人跟崔荣华来得还算快的,因为崔二爷一走,那下人就咬舌自尽,崔老夫人惦记时仲的事,也没功夫去管一个下人的死活,带着崔荣华立刻就来了。
那就是前后脚的事。
正好就听到崔二爷问喻大夫病情这一幕,说起来,喻大夫也是刚诊完。
崔老夫人听到说只是皮外伤,松了口气,正满心欢喜的准备走进去,才到门口,就听到崔二爷问:“那时仲为何还不醒?”
崔二爷满脸焦急,这一天,他得极累,尤其是晚上因为儿子的‘死讯’,心力交瘁。
崔老夫人心又沉下去了。
喻大夫不急不慢的道:“二少爷中了迷药,应该会睡到明天早上,当然,若是二爷想叫唤他,也简单。”他顿了顿道,“打一顿就醒了。”
打一顿……
崔荣华忍不住看向了崔二爷,这话听着怪刺耳的,怎么感觉喻大夫在针对二叔?
是她的错觉吗?
喻大夫的话说完,屋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向了崔二爷。
崔二爷面色僵硬:“不必,让他好生休息吧。”
过了会,崔二爷又问:“这迷药,对时仲身体可有损伤?”
喻大夫道:“只是普通的迷药。”
崔二爷点点头。
崔老夫人总算彻底放心了,放下心后,她一抬头,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崔荣锦,不由道:“荣锦,你怎么在这?你这身子弱,快去好好休息。”
崔荣锦侧头看着崔老夫人:“我想照顾时仲。”半响,又道,“想多看几眼。”她在宫外呆不了多久,过些时日,她又要回宫了。
她与家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这话中着辛酸,崔荣华走过来,握着崔荣锦的手,“大姐,明日再看吧,你若是出个万一,二哥肯定会自责的。”
崔二爷道:“你照顾时仲,你去歇着。”
崔荣锦面无表情,“不劳爹费心。”这话说得格外生疏。
崔二爷心里知道崔荣锦这是在怪他,可能是因为落雁的事,也可以是因为他打了时仲,怪就怪吧,现在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紧接着,便听崔荣锦说道:“爹,等办完娘的丧事,就将时仲跟时佑放到舅舅家吧,那样,我比较放心。”
281 主仆
只听崔二爷道:“你娘死了,时仲跟时佑都要守孝三年,这带孝之人,去别人家不好。”崔二爷不同意,他说的话也有道理。
“我知道,”崔荣锦眼睛微黯,“可若再这样下去,时仲不定能活三年。”她喃喃,“府里这么乱,我不懂,为何有人想要时仲的命,好好的灵堂,又怎么会撒了油,那人为什么想要烧死时仲?时仲等人和气,与人无仇,怎么会……”
这话说到点上了。
崔老夫人也不明白崔府到底是惹了哪路神仙,不是这出就是那出事,也许,她该去寺里拜一拜。
崔二爷道:“事情会过去的,这次我一定会严查,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崔荣锦道:“希望如此。”
崔荣华却知道,这事并不想崔二爷想像的那么容易,崔府的事,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了解。还有皇宫……
崔荣华回到秋水苑时,已经二更了,她睡得很晚,次日早上却醒得很早,崔二太太的灵堂要重置,而且,今天崔二太太的娘家黄家人也会过来。
崔荣华几乎可以猜到,黄家人来了,定不会善罢干休的。
崔荣华早上换了衣裳,她虽是隔房侄女,但是头三日也要给崔二太太守孝的,不吃荤食,只有喝些素粥,毕竟住在一个府。
崔荣华早上用了粥。
阿宁昨夜跟着崔荣华在外面直到二更才睡,阿宁扛了人,淋了雨,崔荣华体谅她,让她不必早起,好好歇着。
所以,今个侍候崔荣结的是香芸。
生花跟妙笔还在崔荣锦身边侍候,昨夜,崔荣华才知道,崔荣锦只在府里住十日,十日后就在回宫中去了。
到时,妙笔跟生花就会回到崔荣华身边。
“二小姐。”香芸跪在地上,很激动。
直到现在,她才机会跟二小姐说体已话,她知道二小姐没有忘了她。
在太和宫时,她差一点就以为自己要死了,幸好得人相救,尽管伤重,还成王世子爷请了厉害的大夫,硬生生的将她救了回来,只是,因为当时喉咙受伤,香芸现在的声音与以前相比,沙哑了许多。
“快起来。”崔荣华将她扶起,反手将香芸抱住,“你受苦了。”
“二小姐,奴婢没事。”香芸声音哽咽,在宫里,尽管有世子爷相护,给她弄了一个宫女的身份,但宫里与崔府还是不同的,宫里更加凶险,主子们在贵人面前一张脸,在宫女面前又是一张脸。
就说贤妃,不,贤嫔,自贤妃降为嫔后,永宁宫已经有两个宫女‘病死’了。
对外称是病死,其实真相是那两个宫女是被贤嫔凌虐至死,只是为了撒气。贤嫔,在皇上跟太后面前那可是有名的贤良淑德,香芸没入宫前也不知道贤嫔是狠虐的人。
后宫的井里,湖里,后花园的土里,还不知埋了多少条人命呢。
想想都可怕。
还好,香芸在后宫呆的时间不长,现在被朱昊以‘送人’的名义弄出来了。
“你的声音怎么了?”崔荣华问。
香芸不在乎的笑了笑:“没事,多亏了这声音,救了奴婢一命呢。”
崔荣华不解的看着她,“为何?”
香芸想到那事,脸上的笑渐渐淡了,她声音放轻了:“没什么,就是宫里的一个太监头子看上了奴婢,还想让奴婢跟他结成对食,后来听到奴婢的声音后,就打消了这念头。”虽是短短的几句话,可其中的惊心动魄却是不为外人所知。
“是谁?”崔荣华的脸沉了下来。
香芸道:“奴婢……不记得了,二小姐,奴婢已经出宫了,那里事,过去便过去了。”宫里的事,不是二小姐能插手的。
再说,宫里的水太深了。
崔荣华听着难受,沉默半响,问道:“你没受伤吧?”说着,还拉着香芸看了看。
香芸摇摇头:“没事。”那段时间世子爷不在宫里,派到外面当差了,没有世子爷派人看着,那时她才知道,宫里……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二小姐,这事您能不提吗?”香芸小声问道。
她知道崔荣华担心她,可她又怕崔荣华知道后,想为她出头。现在宫里乱得很,尤其是皇上病后,那些娘娘……
真是手段尽出。
主仆两正说着话,外面下人的声音:“二小姐,娘娘请您过去。”
崔荣华深呼一口气,对外面的人说道:“好的。”
下人离开。
崔荣华问香芸:“你的病可养好了?若是没有,就在这里歇着,我带几个二等丫环过去,也是一样的。”
“小姐,奴婢好了。”好了有一段时间了,本想早些出宫的,一来是世子爷没找到好时机,二来是世子爷离京了,所以,才拖得这么晚。
崔荣华心疼道:“可别逞强,今天黄家肯定来人了,到时说不定会闹起来,算了,你还是别去了,免得受无妄之灾。”
282 下葬
崔荣华是小姐,没人敢动她,可丫环就不同,肯定要去帮忙的。
“二小姐,奴婢没事,”香芸还不放心崔荣华自个去呢,那些二等丫环在她看来,并不算贴心。
崔荣华道:“就这么定了。”
香芸还想反驳,却听崔荣华低声道,“你好生看着秋水苑,若是看到可疑的人,直接抓起来。”崔荣华笑着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香芸点点头,一脸严肃。
崔荣锦拍了拍她的手,“别老站着,去屋里坐着,饿了就去小厨房,在家里,不用这么拘束。”
“是。”香芸轻轻道。
崔荣华这才离开,因为知道黄家可能会跟二房的人吵起来,崔荣华便带了四个丫环两个婆子,这是精力挑的,都是力气的,起码,在那些人闹起来的时候,能护住她。
当然,这只是以防万一,毕竟事情还没有发生。
很快,崔荣华就到了二房。
灵堂烧了,不可能再恢复,于是崔二爷将灵堂换了地方,离原来的地方不远,院子挺大,以前没什么人住,不过,这院子收拾收拾,还是很不错的。
崔荣华被下人带到了新的灵堂,这次的灵堂的摆设比之前更尽心了。
崔荣华到时,崔时锦姐弟三人已经在灵堂里了,崔荣锦跟崔时仲的脸色有些苍白,大约是病体未愈。
“大姐,二哥。”崔荣华走了过去。
崔荣锦跟崔时仲都是一身白,崔荣锦看到崔荣华走过来,便冲她招手:“荣华,快过来。”
崔荣华让丫环婆子守在外面,自己往崔荣锦那走去。
“二叔呢?”崔荣华问。
崔荣锦道:“祖父回了,爹去上院了。”崔相是早上回的,刚回不久。
“祖父回了?”崔荣华心里是高兴的,有了崔相在,崔家就像是有了主心骨。等会,她想去给祖父问安。
她还想问一问祖父大哥的事,或许说,祖父给大哥的差事,到底有哪一步了?
大哥一直没有音讯,她很担心。
崔荣华正想着,崔荣锦开口道:“荣华,我……想将妙笔跟生花带到宫里去。”
崔荣华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崔荣锦看着她,低声道,“宫里的那些人,与我终究不是一条心。”她要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她娘没了,她的弟弟还没有长大,她不能倒下。
她会活着,好好活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崔荣华笑着说道:“大姐,她们本就是你的丫环,这事自然你说了算,成王世子送了我两个侍女,我昨日看过了,还算不错,看着颇有眼缘。所以,这事你不必在意。”
“那就好。”崔荣锦握着崔荣华的手,喃喃道。
“可是,大姐,生花跟妙笔是宫外人,现在这种情况,她们真的能带进宫吗?”崔荣华有些担心。
崔荣锦低声道,“有祖父在,应该不成问题,况且,爹他……”崔二爷不会不帮这个女儿的。
“那就好。”既然崔荣锦这样说,崔荣华放心。
两人正说着话,下人来报:“相爷跟二爷来了。”
崔荣华跟崔荣锦对视一眼,立刻往灵堂外走去,崔时仲也听到了,也拉着崔时佑往屋外走,他们出去接人了。
崔相走在前面,他的表情颇为严肃,崔二爷身在崔相的身侧。
“祖父。”崔荣华等人问安。
崔相看到他们点了点头,“好,进去说话。”
“是。”崔荣锦等人随崔相一同进了灵堂,进去后,崔相让崔二爷将下人全部打发走了,崔荣华见了,心道,祖父应该是有话对他们说。
是的。
崔相说话了:“后宫失火,崔荣绣死了,尸骨无存,她的丧事就跟黄氏一起办了吧。”
崔相说完,扫了一圈崔荣华等人的脸色,大家都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紧接着,又听崔相道,“这丧事越快越好,最好明日下葬,尚武,黄家的人还没来吗?没派人去请吗?”
明日下葬?
崔荣锦跟崔时仲具是一惊。
匆匆下葬?
少说停灵三日,多则七日,若想风光大葬……
“祖父,这样不好吧,”崔荣锦道,“舅舅跟外祖父都还没来,若是他们知道了……”
崔相打断了她的话,“荣锦,若不是因为黄家没有来人,本该今日就下葬的。你该知道,有些麻烦,越快解决越好。”
麻烦?
崔荣锦一时没想明白。
283 黄家人来了
只是,这样对崔二太太有些不公平。
匆匆下葬,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崔二太太死了,不光是黄家人,还有崔家的亲戚,以及崔二爷的上司下属,还有与崔家相熟的,都得过来吊唁。那些个亲戚朋友有远有近,不可能一日就能赶到。且不说,送出消息还有一段时间呢。
若想风光大葬,花费的时间自会久一些,像崔相说的明日就下葬,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情呢。
所以,崔荣锦跟崔时仲自然是百般不愿。
崔荣华也知道不太好,可这次她插不上话,首先,这是二房的事,有祖父跟二叔外,再不济还有大姐呢,她这个隔房的侄女插手,认真说起来,算是多事呢。再次,她看得出来,祖父心意已决,再怎么劝,祖父也不会更改主意,她若是冒然去说,只是惹祖父生厌,落一个不知好歹。
她,还是安静听着吧。
“祖父,我不同意。”崔时仲咬着牙说道,“我娘本就死得冤,她……”
崔相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那又如何?”黄氏心气太小,只听了一句话,就气急攻心死了,怪得了谁?
“祖父,”崔荣锦拦住崔时仲,慢慢说道,“这些年,我娘在府里,为崔家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她死了,连下葬都要这样急赶着吗?”
崔相看着崔荣锦。
以前,他还是很喜欢崔荣锦这个孙女的。
崔荣锦见崔相不说话,喊了一声:“祖父。”
崔相语气冷淡:“是谁放的崔荣绣?”
崔荣锦愣了一下,道:“祖父,没有人放她走。”
崔相眯着眼睛道:“是吗,若是她死了,黄氏自然可以正常下葬,可眼下崔荣绣下落不明,你们该知道,她从冷宫诈死悄悄回到崔家,太后以为她死了,既然她在宫里是个死人了,自然就得是个死人,你们心软饶了她,这笔账自然由你们承担。”
“祖父,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们大姐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崔时仲急忙辨解道,“这事不能怪到他头上。”何况,让崔荣绣生不如死的活着才是最好的惩罚。
崔相道:“够了,我不想听解释。”
崔荣锦跟崔时仲自然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崔荣锦求救似的看向崔二爷,“爹,您跟祖父好好说说。”
崔二爷好像是将这话听进去了,他深吸口气道:“爹,我会解决掉崔荣绣的,这样,可否……”
崔相淡淡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若办得到,这丧事自然不用提前。”他不是针对崔二太太,只要事情的源头解决了,他自然不会再坚持。
崔荣锦跟崔时仲的眼睛亮了些。
崔相忽然对崔荣锦说道:“家里的事就不用你来忙了,好好养伤,十日后回宫。”说完,他又叮嘱一句,“以后在宫里,好好侍候皇上。”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崔相身上。
好好侍候皇上?
“祖父,可皇上……”崔荣锦说到一半,忽然停了,因为崔相的眼神太过凌厉。
崔相道:“好了,今日的话你们听过便罢了,不要再外传。”
“是。”
皇上,没事。
崔荣华垂着眼,心中想道,皇上果然没有事,祖父回来入宫,昨夜在太医院……更大的可能是昨日祖父见了皇上。
崔荣华彻底放心,那就说明,祖父皇上心里还是极有份量的。
崔相说完要说的话,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刚出门,就听下人通报:“相爷,黄家的人来了。”是过来吊唁的,黄家人已经在进府了,这会怕是快到外面了。
崔相点点头,“来了谁?”
下人道:“黄家老夫人与黄家的几位大人都来了。”
“知道了。”崔相对崔二爷道:“去外面将他们接过来,我就不去了,若是问起来,就说我旧伤未愈。”黄老夫人来了,崔二太太的爹没有来,自然不需崔相相迎,崔相想了想,又道,“去叫老夫人过来。”
“是。”下人去了。
崔相走前又将崔二爷叫住,“若是黄家人找你闹,且让着他们,明日下葬,这事好生跟他们说,他们若是不允,就叫他们将人抬回去,想什么时候葬就什么时候葬。”
“……是。”崔二爷答得艰难。
一般来说,出嫁女是不能回娘家下葬的,这是规矩。
黄家再如此疼崔二太太,也不会坏了这规矩。
崔相走了。
崔二爷也出了院子,他这是准备去迎黄家人了,黄老夫人是长辈,若非刚才他在屋里说话,该出府相迎的。
没想到,崔二爷刚出院子不久,就在路上看到了黄老夫人一行人,黄老夫人的脸色极为脸看,看到崔二爷后,眼神更是冰冷。
“崔尚武,我好好的女儿,怎么会死?”崔老夫人激动得很,“前几日见她,她还好好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284 吵
好好的女儿,才几日不见,就传来死讯,黄老夫人怎么接受得了?
她自然要崔二爷问个清楚。
崔二爷脸色平静,“她身子一直不太好,这次本就病了,连着几日做了噩梦,听闻荣锦被贬到冷宫,后来不知哪得的消息,以为荣锦死了,一时受不住,就这样去了。”
崔二太太近几月时常看大夫,这连黄家人都知道,崔老夫人自然也是知道的。
黄老夫人盯着崔二爷,挑刺道:“就算如此,我儿死了,你这个相公的难道就当点不伤心?”
崔二爷道:“我自然是难过的。”
黄老夫人不满,显然,崔二爷现在的状态并不像难过的样子,黄夫人(崔二太太的大嫂)悄声对黄老夫人道:“娘,不如先去看看,到底是病死还是其他,看了才知道。”她这人比黄老夫人冷静些。
“你说得对。”黄老夫人点点头,她对崔二爷道,“我儿人呢,灵堂设哪了?”
崔时仲慢慢从远处走来,“外祖母!”他高喊一声。
“仲儿!”黄老夫人看到崔时仲,老眼微红,“我可怜的仲儿……”
崔时仲走近,看到舅舅舅娘都在,一一打了招呼。
崔二爷等他打完招呼,才对黄老夫人道:“岳母,灵堂在这边,跟我来。”
“带路。”黄老夫人冷冷道。
若不是儿子媳妇劝她冷静,先看了崔二太太的尸身再做定论,她恨不得现在就在崔家闹起来。这时,却听崔时仲道:“外祖母,我……就不陪您过去了。”他还有事。
“你要去哪?”黄老夫人不解。
崔时仲低头道:“去外头拿些药。”
药?
崔二爷眼睛微眯,“时仲,那些药让下人拿就行了,你哪也不用去。”崔二爷知道崔时仲想出府干什么,不外乎将崔荣绣揪出来,好让崔二太太正常下葬。
这事崔二爷自然解决,不需要崔时仲节外生枝。
比外眼下,又惹得黄老夫人生疑。
崔时仲不甘心,辨驳道:“爹,可是下人……”
崔二爷道:“这事我自会解决,你好好陪着你外祖母舅舅,知道吗?”
自会解决?
崔时仲盯着崔二爷看了许久,才笑了一声,“爹,我怎么知道你是在糊弄还是真的想帮忙?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没有那个女人,我自然是放心爹你的,可现在,爹为了一个女人还将我打了,我怎么相信你?”
就这样,崔时仲在黄家人的面前将落雁的抖了出来。
崔二爷脸色微变,“崔时仲,你是怎么说话的?”崔二爷大步走到崔时仲身边,崔时仲可不笨,说完就钻到了黄家舅舅的身后,躲得严严实实。
“崔时仲,你给我出来!”崔二爷气得发抖。
“我不,”崔时仲在黄家舅舅身后,连头都没露,“我不出来,我出来你又会打我,你就知道打我。”他抱怨着。
这时。
黄家老夫人跟黄家舅舅的脸都黑了,瞧瞧他们听到了什么,一向洁身自好的崔尚武为了一个‘女人’打了孩子?
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黄老夫人第一个变脸,“崔尚武,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女人?哪来的女人?我儿知不知道这事?”
黄夫人忽然冒出一句:“小姑子莫不是被这个女人气死的吧!”
这话一出,黄家人更像是炸开了锅,黄老夫人气得直喘气,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崔二爷,“你给我说清楚!若我儿真是你给害死的,我饶不了你!那个女人,一定要给我儿偿命!”
黄夫人忙走过去,扶着黄老夫人,“娘,可别气坏了身子,若是这样,岂不便宜了他们?”
崔二爷道:“这是崔家的事,跟岳母没有关系。”他的妾,还轮不到黄家人插手。
落雁是无辜的,怎么会给崔二太太陪葬?
这黄家人还真是好笑,崔二爷心中想道。
“好,好你个崔尚武,”黄老夫人都快气晕了,“我可算是看明白了,我家闺女就是给你欺负死的!”
崔二爷没接这话,反尔看着躲在黄家舅舅身后的崔时仲,“崔时仲,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祖父本就给一天时间,若是任由黄家人托着,我看,今日哪也去不了了!”
崔时仲听得一惊,立刻看向黄家舅舅,犹豫着是不是将崔二太太明日下葬的事说出来。
崔二爷骂道:“你难道分不清谁是自家人,谁是外人吗?”
崔时仲本来遮掩着不想说的,可听崔二爷说的话,立刻怒了,“我怎么分不清了,你看是爹你分不清吧,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妾,比我这个嫡子还要重要,不是吗!我看,糊涂的是爹你!”
285 书房外
看来,崔时仲还是很在意这事的。
崔老夫人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远远的就听到这里传来吵闹声,定是黄家人。崔老夫人等走近一看,果然是黄家人。
可让她惊讶的是,争吵的竟然是尚武跟时仲。
“亲家。”崔老夫人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黄老夫人脸色不善:“是啊,亲家,老身听说崔尚武不声不响的纳了妾?这妾莫非跟我儿的死有关系?”
黄老夫人摇头道:“没有的事,亲家,你想多了。”
遂又对崔二爷道:“尚武,还不快领亲家去灵堂,可见黄氏最后一面。”
“是,娘。”崔二爷没有再与崔时仲争吵。
崔老夫人又看向了崔时仲,“时仲,昨夜闹了那么一通,你别就折腾了,你爹的事,我会好好说他的。”
崔时仲并大信,那天的话他听得明明白白,祖母关不会插手爹跟那个小妾的事。
黄老夫人摸了摸崔时仲的头:“时仲啊,走,先去灵堂,有事等会再议。你放心,你娘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崔时仲沉默。
现在他担心的并不是他娘是怎么死的,而是怎么让他娘风光大葬,总不能明日就急急下葬吧。
他是不依的。
崔老夫人带着黄老夫人往灵堂去了。
灵堂的最中间,摆着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黄老夫人一进去就扑了过去,嚎道:“我可怜的女儿啊……”
黄家舅舅跟黄夫人都跟了过去,材棺本来是合上的,不过因为黄家人要见,崔老夫人让下人将棺材打开了。
黄老夫人看到棺材里的黑乎乎的人,声音一下子憋在喉间。
黄家舅舅跟黄夫人看到黄老夫人这般模样,以为黄老夫人发现了什么,更是加快了速度,立刻到棺材,伸头看去。
“这、这是什么?”黄老夫人握着棺材的手都冒着青筋。
她的女儿呢?
崔家舅舅满脸震惊,他看看棺中的人,又看看崔尚武,他脑中生出一个想法:这难道是崔家开的一个玩笑?
棺中的人连原身都认不清,怎么就是崔二太太了?
他不相信。
—
上院。
崔荣华已经在这等了半个时辰了,她想见崔相,不过,在她来时,崔相手下的一位官员正好求见,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从书房出来。
所以,崔荣华一直等到现在。
“二小姐,茶凉了,奴婢再给您倒一茶。”丫环恭敬说道。
崔荣华道:“不必。”已经喝了两茶了,再喝,就得去净房了。
“是。”丫环正准备退下去,崔荣华忽然问道,“刚才见祖母出了院子,她是去哪了?”
下人闻言,答道:“老夫人去了灵堂,黄家老夫人来吊唁了。”
原来如此。
崔荣华明白了。
不知怎么的,下人忽然又低声说了一句,“娘娘来了有一半刻钟了,就跪在相爷的书房外面,二小姐,您要不要去劝劝?”
崔荣华吃惊,“大姐不在灵堂?”
下人点头道:“老夫人刚出门,大小姐后脚就来了,正好错开,说起来,有好一会了。”下人顿了顿又道,“奴婢瞧着,娘娘的脸色惨白的。”
崔荣华脸色一变:“书房里不只有祖父啊,大姐怎么能这样随意跪下?”崔荣锦后宫的嫔妃,是有位份的,而崔相,说起来只是臣,不跪都是可以的。
更不论,书房里还且一个不知什么官职的大人,两人都在书房里,大姐可算是吃了大亏了。
崔荣华二话不说就往书房走去。
边走边问下人,“大姐过来怎么没人通报?”
下人没说话。
崔荣华眼睛一眯:“说。”
下人小声道,“忘忧小姐说不必管她。”
忘忧小姐?
崔荣华冷冷的看向这个下人,这才发现这个下人是崔老夫人带回来的,崔荣华表情更冷:“这府中事难道是一个外人说了算的?”
“小人知错。”忘忧小姐在别院时跟崔老夫人亲近得很,有时忘忧小姐也会下令,这下人一时听惯了。
“若有下次,定不饶你。”崔荣华警告道。
“是,是。”下人额头冒汗。
正说着话,崔荣华已经走到书房外面,果然,崔荣锦正在那跪着,崔荣华急步走了过去,“大姐,快起来。”
崔荣锦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崔荣锦很倔强:“荣华,你不要管我,只要祖父……”
正说着,崔荣华耳朵一动,她似乎听到了开门声,祖父跟那位大人要出来了?
崔荣华眼神微变,走到崔荣锦身边,一把将崔荣锦扯了起来。
崔荣锦病体未愈,身骄体弱,崔荣华很容易就将崔荣锦扯了起来,“荣华,你干什么?”崔荣锦瞪着她,荣华这一捣乱,她这苦心全部白费了。
算是白跪了!
几乎是同时,书房的门开了。
一位脸生的大人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崔相也跟着走了出来,面带微笑,不过,在看到崔荣锦跟崔荣华之后,崔相脸上的笑淡了些。
那位大人也顺着崔相的目光看了过去,“这位是……锦嫔?”
286 不管用
这位大人是三品官员,以前在皇宫家宴时见过崔荣锦。不过,锦嫔不是在冷宫吗?
想到这,那位大人忍不住看向了崔相,眼中对崔相的敬畏更深。
没想到崔相多日不上朝,依旧有这般通天手段,能让身在冷宫的锦嫔回家探亲!
“参见锦嫔。”这位大人道,目光很快从崔荣锦的身上错开。
“免礼。”崔荣锦脸色有些僵硬,她不知道祖父的书房里还有外人在,皇上还没死,若是传出她给朝中大员行跪礼……
后果不堪设想。
崔荣锦僵硬的看向崔荣华。
那位大人是成过亲的,儿女双全,长子的年纪只比崔荣华小了好几岁,也就是说,这位大人算是崔荣华的长辈,就算见了,也是无妨。
崔荣华客气的打了招呼。
崔相对这位大人道:“去吧,越快越好。”
提到正事,那位大人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很快就告辞,步伐匆匆。
“你们两个,都给我进来。”崔相扫了崔荣华姐妹一眼,声音冷漠,说完后,他转身进了书房。
崔荣华帮崔荣锦拍了拍膝了沾的灰,然后说道:“大姐,进去吧。”
“嗯。”崔荣锦直到现在,脑子都是蒙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反应极慢。
崔荣华扶着她,一起走进书房。
“将门关上。”崔相道。
崔荣华转身将书房的门关严实了,等回过身,就发现崔荣锦又跪到崔相跟前了。
“祖父,那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崔荣绣就那样不见,定是有人救了她,这都一天了,也不知她逃到哪去了,”崔荣锦道,“明日之前,想到她并将她带回来,是极难的,祖父,我娘的葬礼,与她有何干系?”
崔相平静道:“难道,你想让她的葬礼先于黄氏?”
崔二太太是长辈,是正妻,崔荣绣是小辈,又是庶女,就算是同时死了,也不可能让崔荣绣的葬礼先于崔二太太的。
这是谁都知道的。
崔相说完,又盯着崔荣锦的膝盖看了会:“刚才在外面是怎么回事?”
崔荣锦抬头看着崔相道:“祖父,我,我只是想救您收回成命。”
“跪了?”崔相问。
“是……”
“你真让我失望。”崔相声音越发冷淡,“见人就跪,是在宫里养成的性子吗?”
崔荣锦心头一跳,面上闪过尴尬之色,“并未。”
崔相看她道:“我觉得也是,身为嫔妃,位分在你之上的也就三人,你比她们年轻,比她们懂事,容貌也是不差的,怎么还得不到皇上的宠爱?甚至,连崔荣绣都不如?”
崔荣锦面上一阵难堪,许久,都不知该怎么答。
又听崔相道:“若你这次回宫还是这般模样,不讨皇上、太后的喜欢,若再犯了事,不管是那事是真还是假,我崔家都不会再护你,可懂?”发生一次,那是意外,若是叮嘱过后,还会着道,那就是蠢了。
蠢人,是不适合生活在后宫里的,不仅会害死息,还会连累家族。
崔相这话就说得严重了。
崔荣锦心里一沉,格外难受。
“我刚才说的话,你可听明白了?”崔相问。
“……听明白了。”崔荣锦答得很慢。
崔相道:“你回宫后,若是见不到皇上,就去太后那问安,只要你心诚,太后自然厚待你。”
崔荣锦道:“祖父,可我身在冷宫……”
崔相打断了她:“这次回去,你会回到原本的宫殿。”
崔荣锦听了,脸上并不喜色,崔相眼睛一眯:“怎么,不满意?”
“荣锦没有不满意。”崔荣锦低声道。
崔相冷淡道:“那就好。”
崔相与崔荣锦说完话,终于将目光转身了崔荣华,“荣华,你是来帮荣锦说情的吗?”
“祖父,不是。”崔荣华答道。
听到这话,崔相的脸色和悦了些,“哦,那你是为何事而来?”
崔荣锦看着崔荣华。
崔荣华道:“祖父,我想问问,我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崔相听到这话,沉默片刻,说道:“他快回了。”
“那,是什么时候?几天?还是十几天?”崔荣华巴巴的看着崔相。
崔相道:“上次接到他的信,说已经在路上了,至于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若是没有意外,也就这几日了吧。”
意外这两个字,在崔荣华听来格外刺耳,她最怕的就是出意外了。
崔相见崔荣华满脸忧色,说道:“好了,带荣锦出去,我还有事,要外出一趟。”
“是。”崔荣华点头。
她这才发现崔荣锦竟然还跪着,刚才她只顾着打听大哥的消息,一时忘了。
287 明日就葬
崔荣华走到崔荣锦身边,将崔荣锦扶了起来,“大姐,走吧。”
崔荣锦的膝盖有些软,崔荣华只能让崔荣锦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一路将崔荣锦扶到了二房。
崔相心硬,纵然是跪上一天,也不会有效果的。
路上。
崔荣华劝道,“大姐,家中的事自有长辈作主,我们也没法让他们改变主意,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这是劝崔荣锦不要再跟同崔相说崔二太太的丧事了。
崔荣华说完,低声道,“大姐,别让祖父厌了你,二叔还年轻,若是再娶,以后生了孩子,也是嫡子嫡女,时仲哥他……”
崔荣锦听到这话,步子一顿,唇色变得苍白。
这是崔荣华最后一次劝说崔荣锦,若是大姐再不听,那她没法子了。
身子女子若没有父兄家族撑腰,日子是不会好过的,这个道理,崔荣华比谁都明白。
崔荣锦的手握成拳,许久,又渐渐松开,“走吧。”
崔荣华送崔荣锦去了二房,没想到,刚靠近灵堂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争吵声。
“舅舅?”崔荣锦也听到声音了。
原来是黄家人。
崔荣华忍不住想道,果然还是吵起来了,而且里面吵得格外厉害。
“人死也就罢了,怎么连遗体都弄成这个样子?你们姓崔的,到底有没有尽心?”这是黄家舅舅的声音,说这话时他咬牙切齿。
崔尚武说了,这棺中躺的确实是他妹子。
呵,毁成这样了?
黄家舅舅怒极反笑:“你说昨夜灵堂失火,那你又在哪?”黄家舅舅见崔尚武不答,脸色一沉,“你莫不是在那小妾那吧?我妹子头七还没过呢,你就想着新人了?欺人太甚!”
吵进可真厉害。
崔荣华站在外面,不打算进去了。不过,因为她是扶着崔荣锦的,她一停,崔荣锦便也被动的停了下来,“荣华?”
“大姐,我就不进去了。”崔荣华道,然后叫了个丫环过来,叮嘱道,“好好侍候大姐。”
丫环一左一右扶住了崔荣锦。
崔荣华松开后,退了一步,“大姐,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
“嗯。”崔荣锦看着崔荣华离开,又看了眼灵堂里的棺材,竟然不是亲妹子,不管这边的事也是该的。
可是,崔荣华说走就走,崔荣锦心里到底是有些不舒服。
崔荣华可不管那么多,她才十四,还没及笄呢,哪管了这么多的事。
崔荣华直接回了秋水苑,她确实是累了,昨夜没怎么休息好,回到秋水苑后她在小眯了一会,再睁眼,天已经黑了。
“二小姐,您醒了?”香芸将崔荣华扶了起来,她已经端来了漱口水,崔荣华漱过口后,又拿绸巾给崔荣华擦了脸。
崔荣华这才彻底清醒,问:“什么时辰了?”
香芸答:“酉时末了。”她说完,便将洗漱的东西端了出去,等崔荣华起来,香芸又吩咐下人端着晚膳进来了。
“小姐,您饿了吧。”香芸笑着布菜。
崔荣华看着她,笑道:“还是你周到。”
香芸抿嘴一笑,眼中格外高兴。
崔荣华走过去,问道:“黄家人如何了?可走了?”
香芸道:“黄家老夫人走了,不过,黄家舅舅跟黄夫人留在了府里,今日歇在客房。”
正说着,外面传来阿宁的声音,“二小姐,您可起了?”
崔荣华道:“起了,进来吧。”
阿宁走了进来,一身素服,见到崔荣华行礼道,“奴婢见过二小姐。”
“起来说话。”
“是,二小姐,”阿宁道,“明日二夫人下葬,老夫人说,让小姐明日早些起来。”
“明日下葬?”崔荣华揉揉眉心,“这是定了?”
阿宁道,“是。”她刚刚被叫住了上院,才得的消息。
崔荣华觉得奇怪:“二叔跟二哥都在府中?”
阿宁刚开口,香芸就答了,“二爷跟二少爷都在府里,黄家人来了,他们只能招待着。”香芸说完,压低声音道,“大小姐在灵堂哭得厉害,都晕过去了……”
“黄家人,可说什么?”崔荣华问。
香芸犹豫着说道,“当时黄家人闹得很厉害,后来,相爷出了趟门,没一会,就将黄家老太爷带回来了,两人去书房说了会话,再出来时,黄家人就没闹了。”
崔荣华若有所思。
原来祖父说有事外出,是为了黄家老太爷,看来,明日下葬的事黄家也同意了。
“这匆忙下葬,对外可有说词?”
“有的,说是这病……会外传,得不等。”
这借口真是不错。
288 半夜三更
阿宁见话都给香芸说了,还盯着香芸看了好一会呢,以前以为阿香是个沉默寡言的,没想到,来到崔府后,都会抢话了。
香芸刚停,正准备顺目气,就见阿宁抢着答道,“老夫人还另备了一副棺材,说是崔家三小姐准备的,明日要一同葬,不过,因为崔家三小姐未及笄,也未嫁人,不能葬在祖坟,说是,送到相国寺去供奉。”
阿宁说完,看了眼崔荣华,又说道,“老夫人说二小姐您对这事孰,所以,才让您明日早起,说这事交给您?”
啊?
崔荣华听到这话,面色一僵。
“二小姐,老夫人说明日会将骨灰坛子交给您,带到相国寺去……”阿宁在崔荣华的眼神里声音越来越小。
崔荣华看着阿宁。
“老夫人说,您也不用特意大办,只要立个牌位放在寺里,让人知道崔家三姑娘没了就成。”阿宁总算是将崔老夫人交待的话说完了。
崔荣华揉着额头,“所以,祖母是将崔荣绣的事交到我头上?”
“是。”阿宁答得小心,因为她看二小姐脸色不太好,是生气了吧。
崔荣华深呼一口气,“好,我知道了。”又是去相国寺。
香芸见她们说完,忙道:“小姐,用膳吧。”
崔荣华满腹心事,晚膳也只是稍稍用了些,便让香芸撤了下去。
晚膳用过后,崔荣华还是去了一趟上院,这次,是去找崔老夫人了,明日去相国寺的事还需再问问,到底她是一早去,还是等崔二太太下葬后再去,以及,是大张旗鼓的去,还是悄无声息的……
说起来,麻烦得很。
“祖母。”崔荣华见着崔老夫人了,崔老夫人食欲不振,在崔荣华进屋前就一直叹着气,她看到崔荣华来了,“你身那边那丫环难道没有跟你说清楚?怎么还来了?”
崔荣华道:“说倒是说了,只是有些事荣华不太明白,想找祖母问一问。”
崔老夫人道:“问吧。”
崔荣华道:“崔荣绣的牌位……”
崔老夫人很快就打断了崔荣华:“就像你之前给身边的丫环办丧事一样,你明日一早就去,外头丫环正在烧崔荣绣用过的衣裳,到时候与草灰凑一凑,当用骨灰用,本来我还想明日给你送去,现在你来了,正好,等她们弄完了,你们将骨灰坛子带走。”
这么草率?
崔荣华只能应道:“是。”
又听崔老夫人扶着额头道,“你二婶明日就下葬,今晚他们怕是睡不成了,只希望明日不要下大雨才好。”崔老夫人也累,她这几日都没睡好,白日也在跟黄家人周旋着,本来年纪就大,精力不济。
崔荣华走到崔老夫人身边,道:“祖母,我帮你捏捏肩吧。”
“还是你贴心。”崔老夫人欣慰的看着她。
崔荣华用力的帮崔老夫人捏了肩,又捶了肩,崔老夫人怕她累着,没一会就让崔荣华停下了。
“过来。”崔老夫人犹豫半刻,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事,叫崔荣华将耳朵凑了过来。
这是有密事要说?
崔荣华心里惊讶,一脸疑惑的凑到崔老夫人身边,就听崔老夫人道:“你祖父说,明日京中要出大事,你啊,可记得早些出门,多带些人,去了相国寺,早早的将这牌位给办了,供奉香火的事一定得快。”
“祖母,明日?”
“是,我也只是听你祖父那么随口一提,你自个记下就成。”崔老夫人说完又道,“我也想着让这丧事晚几日再办,可你祖父怎么都不同意,我也是没办法,唉,黄氏在崔府操劳了大半辈子,这功劳我心里是有数的,我也想让她好好的走,可这事我作不了主啊……”
“祖母,你尽力了。”崔荣华安慰道,“大姐他们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荣锦……”崔老夫人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死心眼。”
崔荣华只听着,没说话。
崔老夫人又叨叨叙叙说了一些府中的事,其中有近几日的事还有以前崔荣华不在府中时发生的事,最后崔老夫人说说了些崔二太太往年在府里的事……
说着说着,崔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她睡了过去。
崔荣华拉过被子,帮崔老夫人盖上,这才走了。
香芸在外面,见崔荣华出来,便拿了披风给崔荣华系上,“小姐,外面风大。”
外面风大,特别大,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只可惜,天极暗,什么都看不到。
“小姐,咱们不是回秋水苑吗?”香芸有些不安。
崔荣华道:“你去问问的丫环,东西可备好了?”她说的是那些崔荣绣的骨灰坛。
“是。”香芸去问了,没过一会,便抱着骨灰坛回来了,香芸抱着这东西,脸色不太好看。
“小姐,这是崔三姑娘的……”香芸不胆白,“这事不该由三夫人来办吗?怎么会落到您的头上?”
崔荣华解释道:“三婶跟三叔都不在府里,好了,不说这事了,你先回去,我去灵堂看看,二婶明日就要下葬了。”而且,明日一早,她早早的就要办崔荣绣的‘丧事’,怕是看不到崔二太太下葬了。
香芸摇头道:“不,奴婢陪您一起去,那地方……有些邪门。”
崔荣华身边自不止香芸一个丫环,可香芸还是担心,崔荣华劝不到,还是由她了。不过,去之前说好了:“你抱着这个,就别进去了,我很快就出来。”
“是。”
—
京城,街上传来了打更声。
三更了。
更夫刚将钟鼓收起,听到马蹄了,他吃惊极了,京中有宵禁,大半夜的,谁会在街上骑马?就不怕被抓吗?
马蹄声越来越近,更夫赶紧退到边上,一行人穿着斗篷飞快的从更夫身边掠过。
等他们走远了,更夫才回过神,他愣愣的看向这群过来的方向,那、那不是城门的方向吗?
难道,刚才那行人,是从城外进来的?
马蹄声,直奔皇宫。
289 醒了?无人?
那行人在宫外停了下来,他们下了马,为首的那位带着属下刚到宫门外,就见到宫门开了。
“大人,快进来。”宫人低声道。
为首的那人点点头,随那人一起进了宫。
宫里也有宫禁,没想到,却有人为这一行人开门,看来,是早有准备。
脚步声被雨声掩盖。
—
坤宁宫。
太后是被老嬷嬷唤醒的,殿中并未点灯。
“太后。”老嬷嬷又唤了一声。
“何事?”太后睡得正沉,突然被叫醒,脑子还有些模糊。
“有一行人半夜入宫了。”老嬷嬷道,“刚传来的消息。”是太后底下的探子传来的消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太后昨日就不太对。
“去了哪?”太后彻底清醒。
“养心殿。”老嬷嬷面色犹豫,声音更低,“养心殿内有亮光,像是有人。”
“昊儿呢?”太后又问。
“世子爷歇了,老奴亲眼看到的。”老嬷嬷说完,想了想道,“要不,老奴再去瞧一瞧?”
外面的雨越发大了,一道闪电划过,外面突然亮起又突然变得漆黑。
太后问:“探子可在养心殿看到昊儿?”
“不曾。”老嬷嬷非常确定。
“皇宫来人的事,还有哪个宫派了探子?”太后慢慢问道。
“未央宫(皇后居所)和永宁宫(贤嫔居所)都派了人。”因为太后叮嘱过,所以老嬷嬷这两日格外仔细,一丝都不敢马虎。
太后笑了一声,“好,哀家知道了,你下去吧,这事,就算过去了。”
“……是。”老嬷嬷不明白太后这么做的意思,不过没关系,主子的话她这当奴才的就得听。
“还有,传令下去,以后就不必再盯着养心殿了,将人全部撤回来。”太后交待。
“是。”老嬷嬷应下。
“现在就撤。”
老嬷嬷接了命令,退了下去。
太后的眼睛带着一丝悲凉,皇上连她这个母后都信不过吗?这样谨慎,宏儿的事真的跟皇上无关吗?
昊儿。
这宏儿的骨血,她断不会让宏儿绝了这点血脉。
天家无父子,更无兄弟,那道传位密旨,对宏儿来说,就是催命符。
—
永宁宫。
贤嫔一双眼睛冷冷的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声音寒如冰:“养心殿的还亮着?”
宫女跪在地上,全身都湿透了,她是刚刚从养心殿那边偷偷跑过来的,怕耽误时间,一路跑跑着过来的,“是。”
贤嫔拿起手边的东西,直接砸了过去,“废物!”
贤嫔自从被由妃贬为嫔后,脾气越来越暴躁了,“为了这种小事特意过来跟本宫讲,你是活腻了吗?”
宫女听了这话,急得冒汗,“娘娘,养心殿的人不是太后,也不是三皇子,奴婢、奴婢好似听到了陛下的声音……”
宫女说出这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
话一出,整个殿内仿佛静止了一样,呼吸声几不可闻。
“陛下?”贤嫔仿佛喃喃,“陛下的声音?”
过了会,贤嫔回过神,盯着跪下底下的宫女,“胡说,陛下久病,早就不能动弹了,太医说了冶不好,你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说陛下……”
宫女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娘娘饶命啊。”她本是贤嫔的人,听到陛下的声音后,心中一心想着在立功,于是,冒着雨从那边来了,可还胆大妄为的将贤嫔半夜吵醒,本以为贤嫔知道这事后,会赏她。
没想到,贤嫔娘娘根本就不信她的话。
“你可亲眼看到?”贤嫔走了过来,步步紧逼,“皇上病重,两位皇子监国,朝中已经在选太子了,你可知道?”
已经在选太子了,两位皇子跟身边的谋将已经在博奕了,只要二皇子争着这太子之位,以后这天下就是他们的了!
贤嫔被贬为嫔,就指望靠着儿子翻身了,等她儿子当了太子,迟早有一天会成为皇上,那时,她就是太后!
至于先皇后,好生供养,还有贵妃……
“并未……”宫女发抖道,“奴婢再去瞧瞧,定会……”
贤嫔冷冷道:“不必去了,你下去吧,好好洗个澡,换身衣裳,去歇息吧。”皇上若真没事了,现在过去,不是找死吗?
宫女头也不敢抬,匆匆站起,飞快的走了。
等这宫女走后,贤嫔叫来宫人,“晚上谁去了养心殿?”
“无人。”
“二皇子人呢?”贤嫔在殿内来回走着。
“下朝后去了周大人的府上,商量对策去了。”宫人小心道,“不如,现在出宫,将消息……”
“来不及了。”贤嫔闭上睛睛。
宫人不解,皇上病后,宫中护卫确实严了几倍,可随着时间转移,二皇子跟三皇子在朝中的声势渐大,宫中的守卫就不如之前那么严了,尤其是在二皇子换上自己的人之后,贤嫔与宫外传信甚至比以往更加方便。
为何?
贤嫔道:“好了,传令下去,所有人都不许轻举妄动。”
她都能打探到皇上醒了,也就晃说,皇上……已经开始……动手了……
290 动手的是锦衣卫
皇宫里被惊醒的不只有这两位,还有皇后。
一向不得皇上宠爱的皇后在听到探子传来‘皇上已醒’的消息时,满脸不可置信,等探子再三确认。
皇后突然笑了。
她的笑容格外真切,那是打心底的高兴,“太好了,皇上没事。”皇上没事,她依旧是后宫除了太后外最尊贵的女人。
“皇后娘娘,您也该为自己打算了。”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女忠心说道,面带担忧。不管是二皇子继位还是三皇子继位,皇后都不会像现在这像随心。
那两位皇子都有自己的亲娘,她这个‘皇后’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皇后无子,她一直都知道将来的皇帝是在三位皇子之中,她也早有准备,她是皇后,不管谁继位,都越不过她,都要称她一声‘母后’,她也会是未来的太后。
可这一次,经历了皇上的事,皇后才发现自己以前的想法太天真了。
皇上还没死呢,这宫中的人就不听她的话了,她连派个人出宫送信,都是难过登天。后来她才知,宫门,早就换成了皇子的人。
纵然她是皇子们的母后,那又如何?
那些人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也不是她养大的,终归跟她不是一条心。
侍女的话让皇后回神,她轻声喃道,“你说得对,不管如何,本宫该要个孩子。”她已经生不了了,但是她可以抱养一个啊。
宫中……
还正好就有这么一个,她记得,月嫔有了身孕。
想到,皇后眼中带了一丝笑意,老天爷还是待她不薄的。
—
次日。
四更天,香芸将崔荣华摇醒:“二小姐,您醒醒。”
崔荣华睁开眼睛,外面天还是黑的,香芸轻声道,“小姐,老夫人派人来催了,说是,让您越快越好。”
“嗯。”崔荣华终于醒了,漱口净脸,等一切准备好,已经是半刻钟后的事了,这次,阿宁跟香芸跟随她一起去。
来不及用早膳,崔荣华上了马车,香芸带着糕点,让崔荣华在车上用。
因为起得早,城内几乎没什么人,街边的小摊小贩似乎格外的晚,行了一段路,到了北街,崔荣华本想让车夫将马车在那包子铺边,在包子铺边的粥摊买碗清粥,谁知,那粥摊家荡荡的,压根就没人。
奇怪。
倒是包子铺,因为是店面,门开了一半,里面的人正在忙活。
“小姐,可要买?”香芸问。
崔荣华摇头:“不用了,还是赶路吧。”若是早些赶到相国寺,说不定可以偿偿素粥。
“是。”
马车继续前进,不久,就到了城门。
马车停了。
一般来说,进城要交费用,可出城却是极为简单的,除非京城内发生了重大的案子,防止涉案之人外逃,这才会封锁城门。
“什么人?”守城卫兵冷喝道,将崔荣华的马车拦下,这次崔荣华为崔荣绣办丧事,崔老夫人也只配了三辆马车,老夫人说了,一日来回,不需带什么东西。
左右这场‘丧礼’只是个形式,让外人知道就成了。
其实,简略成这样,还不如上次府中丫环(香芸)婆子(杨嬷嬷)的呢。
香芸拿出崔府的牌子,递了过去:“这位官爷,我们是崔府的人。”
守城卫后将这牌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这才还给了香芸,“原来是崔家,不过,今日城门不开,你们回吧。”
城门不开?
香芸睁大眼睛,“这是为何?”
守城卫兵道:“这是上头的命令,小的也不知道。”又小声提醒,“你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若是无事,就别出门了。”
香芸听到这话,悄悄塞了些银两给这人,又将要去相国寺办丧事的事说了。
守城卫兵听到这话倒是有些吃惊,没想到,崔家死的不止一人啊,这崔府,近日可真够倒霉的。
香芸的银子已经塞到了他手上,他也想收,可这银子不能收啊,因为,这出城之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若是上面怪罪,他这职位都不会不保啊。
守城卫兵将手抽了回来,摇摇头:“这位姑娘,你还是请回吧,这事,下官真作不了主。若是城门能开,小的早就开了。”
香芸好声好气求了几句。
守城卫兵并不松口。
香芸见说不动,无奈之下,返回马车,将这事跟崔荣华说了。
崔荣华又拿出一个令牌,让香芸去问问,看这个是否管用,这个令牌,是朱昊以前她的,以前一直收着,没派上用场。
香芸刚出马车。
就听到远处传马蹄声,“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啊!”惨叫声传来。
香芸扭头。
崔荣华悄悄揭开一角的帘子,朝外看去。
冰冷的刀刃穿过那惨叫之人的胸口,鲜血四溅,那人一脸惊恐,死不瞑目。
动手的是锦衣卫。
291 放她们出城
逃亡的足有十来人,不到片刻,尽数死在了血泊,背对着马车的那名锦衣卫,将染血的剑在死人的衣上擦了擦,等剑干净了,便收回剑鞘中。
他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人盯着他,他不悦的朝马车这边看了过来。
崔荣华看到那人的脸了。
是唐墨。
他果然是皇上的人,崔荣华心想,皇上应该没事了,要不然,唐墨哪敢这样在城里逮人(杀人)?
香芸也看到了唐墨,大哥!
她眼中闪动。
可她并没有过去,甚至很快就将目光移开了,她在宫里生活了一段时间,知道那里的残酷,官场又何尝不是呢?
大哥在……
嗯,办差。
香芸心想,不急在这一刻,等大哥办完差,再等她从相国寺回来,她就去找大哥。
香芸怕引起外人注意,还特意回到了马车里。
唐墨在看到香芸的那一刻就呆住了。
大妮?
大妮不是在宫里死了吗,怎么会活着?是他看花眼了吗?
唐墨不敢相信。
“大人。”下属喊了他一声,这一批藏在京城的前朝探子都已经杀尽了,现在,该解决一下与前朝余孽勾纠的官员了。时间紧迫,本该现在就走的,可大人,为何不动?
“大人?”下属又喊了一声。
唐墨猛然回神,他声音平静:“前面那辆是哪家的马车?”
下属只看了一眼马车的家徽,就认出了前面那辆马车是崔府的,回话道:“大人,是崔家的。”
崔家?
香芸之前一直在崔家二小姐身边……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可唐墨仔细想想又不对,那次在宫中,崔二小姐也在,香芸泡胀的尸体他可是亲眼看过的。
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香芸没死,就在眼前。二是香芸死了,崔二小姐怀念原来的丫环,又找了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
若是以前,唐墨肯定以为一定是第一种可能,可现在,他却不确定了。
易容术。
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他见过,甚至还从一个人的脸上将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唐墨看着那辆马车,眼神变了又变。
“大人,时候不早了。”下属又提醒了一句。
“知道,在这等我片刻。”唐墨说完,“驾——!”马儿跑了起来,很快就到了崔府马车边,他冷冷道,“什么人?”他知道是崔家的马车,也知道里极有可能是崔二小姐(因为香芸是崔二小姐的丫环)。
马车里,香芸坐在崔荣华身边,她看着阿宁,示意阿宁出去答话。
阿宁正欲出去,却被崔荣华握住了手。
崔荣华揭开车帘,道:“唐公子,好久不见。”当初,他们可是一起从怀远县回京的,路上,也算有过一番交集。
“哦,崔二小姐。”唐墨的声音颇为冷淡,不似当初的热切,这是自然,当初可是怀着感恩的心,毕竟,崔家人庇护了唐家姐弟。
可后来,也是因为崔家人,他的妹妹才丢了性命。
城门卫兵看到唐墨,极为客气,“唐大人。”然后信誓旦旦拍着胸口道,“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将这崔家马车放出城去。”
唐墨冷淡的嗯了一声,目光又盯住了崔家马车,他道:“二小姐这是去哪啊?”
崔荣华也不瞒,说道:“相国寺。”
唐墨又看了一眼马车内,“里面是何人?”
崔荣华听他这样问,就知道唐墨真正想知道的是香芸的事,便道,“马车内的两人是我的侍女。”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是世子爷从宫里送来的,一个叫阿宁,一个叫阿香。”
她怕唐墨听不明白,特意解释:“阿香跟我以前一同长大的丫环长得极为相似,名字也差不多。”若是这样说唐墨还听不明白,崔荣华是真没办法了。
唐墨面无表情。
“大人。”那些下属又在催了。
唐墨拉着马绳,马儿转了头,只见唐墨对守城卫兵道:“开城门,放她们出城。”
守城卫兵惊讶的看着他。
唐墨道:“若是出事,本大人担着。”他的声音很冷。
“是是是。”守城卫兵连忙点头,他看着唐墨身上还未干透的血,心里一抖,头更低了。
唐墨骑马而去,“大人,下一家是?”
“周家。”唐墨道。
“是。”
很快,唐墨就带着一行下属离开了这里。
守城卫兵跟同撩将城门开出了一个能容马车进出的大小,冲崔荣华一行人道:“赶紧的,快走。”
崔荣华不再多想,车夫赶着马车,飞快的驶出城。
城门外,有人见城门开了,嚷道:“城门开了,快,我们快进去。”可惜,他们被拦下了。
崔府马车从城门出来。
292 玉盒
崔荣华听到了外面的人声,对车夫道:“快走,不要停。”幸好,除了三辆马车外,崔府还给她派了护卫。
崔家马车匆匆离去。
“任什么不让我们进城?我们又不是不给钱,大人,你瞧瞧,这天都快亮了,哪有不天城门的理?”
城门外,那些人还在争论。
可惜,守城的卫兵根本就与他们多讲,只是紧紧将城门闭上。
城门开还是不开,又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他们可负不起这个责,刚才那一行人是唐大人让放的,若是上面怪罪,那去找唐大人好了。
—
皇宫。
皇上醒了!
大太监是第一个发现的,“皇上!”他激动极了,跪在殿上,老泪纵横。
皇上看大太监这般模样,心中极为满意,“起吧。”皇上淡淡道,“朕饿了,传膳。”
“是,是,老奴这就去!”大太监抹把脸,总算冷静了些,“皇上,御医……”
皇上漫不经心道:“去请。”
“是。”大太监退出殿外,叫了两个小太监,一个去了太医院,另一个去了御膳房,这样远过多不够,还要派人去后宫,告诉太后、皇后……
这人小太监一拔一拔的走,脚步飞快。
来得最快的要数太医院的人了。
太医院的院使(最长高官)来得极快,身后的十三位御医尽数来齐,“参见皇上。”他们在养心殿外叩拜。
很快,大太监就出来了,传话道:“陛下有令,院使进。”
“是。”太医院院使了随大太监一同进了养心殿。
“陛下,您,醒了!”太医院院使激动得用袖子擦擦眼睛,不管是真哭还是装模作样,对皇上来说,不重要。“老臣为您把脉。”
皇上淡淡的嗯了一声,伸出手来。
在院使靠近皇上前,侍卫自然要过来搜身,以免他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进来,尤其是这会皇上重病刚愈,自然得万分小心。
搜完身,院使这才小心翼翼的走到皇上身边,认真的为皇上把脉,同时,不动声色的观察皇上的表情。
皇上心情看似不错,这并不像久病刚愈的人该有的表情,院使垂下眼,心中有了判断。
过了一会。
御膳房的膳食到了,可院使的手指还搭在皇上的手腕上,本来还算轻松的表情随着外面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皇上见状,眉头微皱:“易院使,朕的病如何了?”他没病。没有人比皇上更清楚自己的身体了。
“皇上,可要用膳?”老太监轻声询问。
“传。”皇上点头。
很快,端着膳食的太监宫女一个一个的走了进来,每个人身都被搜过,每一盆菜品都用银针试过毒,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会端上来。
因为皇上刚好,新上任的御膳房总管特意做了清淡一些的菜色,以及点心,都是以往皇上爱吃的。
果然,皇上看到这些东西,脸上染了一抹笑意。
大太监布菜。
皇上转头看着院使,面色不愉:“易院使。”
易院使回神,“皇上恕罪,老臣……”他本想说医术不精,可一旦说了这几个字,以后他在皇上的心里怕是没有什么好印像了,于是,他便换了一种说法,“皇上,您的身体……”
皇上语气极冷:“如何?难道易院使想说,朕有病?”若易院使真敢这么说,皇上一定会撤了易院使的院使之位,无病之人若是诊出有病,不是庸医是什么?
“皇上,您无病。”易院使赶紧道。
皇上眯着眼睛:“既然无病,那你为何诊这么久?”
易院使擦汗道:“老臣这是担心皇上龙体。”
皇上要用膳,他自然不好打扰,便道:“老臣告退。”
“且慢。”虽然皇上并不是很喜欢易院使留在这,但是,还有一件事需要易院使去办。
“皇上?”易院使停下,看着皇上。
“温公公。”皇上喊道,这位温公公正是大太监,“将朕枕边的那个玉盒拿来。”
“是,”太太监领令,去了龙榻处,仔细翻找,终于看到了一个如拳头般大小的盒子,他拿了过来,“皇上,这是这个玉盒?”
“嗯。”皇上又道,“拿给易院使,让他瞧瞧,这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大太监将易院使领到一边,免得打扰皇上用膳,然后,他打开了玉盒。
一个薄如蝉纸的东西出现在两人眼前,大太监正欲去拿,却听到皇上道:“别用手碰,戴上金蚕丝手套,不要将东西弄坏了。”
“是。”
大太监戴上金蚕丝手套,将那薄如蝉纸的东西拿了出来,多后小心翼翼的展开。
这是一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
大太监大惊失色:“啊,这是成王爷的脸!”
293 这是何物?
太医院院使盯着那薄薄的人皮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是成王,“真是成王?温公公,您不会看错了吧。”
就算真是成王,院使也不会说出来的,毕竟,成王爷是太后的亲儿子,是皇上的亲弟弟,若是当着皇上的面说这是成王爷,呵,是怕死得不够快吗。
大太监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起来。
那人皮面具的眼角一颗小黑痣,他看到那颗痣的第一眼就认出这是成王爷,可是,他怎么能够说出来呢?
大意了,大意了!
大太监扑腾一下,“皇上恕罪,是老奴乱说的,求皇上开恩。”
皇上看了过去,说道:“易院使,你看看这个人皮是从脸上剥下来的,还是用东西制成的。”皇上之所以让易院使留下来就是想知道这人皮……
到底是不是从成王爷脸上活生生的剥下来的。
作为成王爷的亲兄弟,皇上一眼就认出这是成王爷的脸,还栩栩如生。
这人皮面具是昨夜唐墨呈上来的。
唐墨是这样说的:“属下找到了成王,本以为是个真的,没想到,那人是前朝余孽戴了人皮面具假份的,成王爷,他…没了。”之后,皇上就看到了张放在玉盒里的人皮面具。
他震惊又心痛。
他不相信亲弟弟成王死了,“唐墨,成王或许在他们的手上,你去将……”
唐墨脸色悲凉:“皇上,成王爷已经死了,那些逆贼亲口所说,也是他们亲自动的手。”成王从崖上落下,被这些逆贼找到,重伤在身的成王并不是他们的对手,于是,被这些人抓了,剥了脸制了人皮面具……
皇上听到这话,心中已经信了大半,可依旧抱着一丝侥幸,若是太医说这些人皮是仿制的,那成王或许还活着。
不过,昨夜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商议,这张人皮面具就被皇上放回了玉盒中,直到现在太医院院使来了,皇上才让大太监拿出来。
这人皮面具的事,皇上还没有告诉太后。
再说这会,皇上问了易院使后,易院使仔细的翻看这人皮面具,半响,才答道:“皇上,这皮确是真人皮。”
皇上动作微僵,他闭上眼睛,“都出去吧。”
大太监将人皮小心翼翼的放回玉盒,刚刚盖好,就听外面有太监通传:“太后驾到。”太后听闻皇上醒来,过来瞧人了。
其实,太后昨夜就知道了,可那又如何呢。
在皇宫,既使是母子,也是有一丝防备之心的,更不论,太后怀疑皇上对她的另一个儿子动手了。
“母后。”皇上出来迎驾。
“皇上!”纵然太后昨天就知道皇上已经好了,此时,看到亲儿子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太后心里激动又复杂。
不管皇上之前是真病还是装病,都没关系了,只要现在皇上好好的,太后就安心了。
“皇上,让哀家看看。”太后恨有能仔仔细细全看一遍,太后的眼中有泪光。
“母后,朕没事了。”皇上道,“让母后担心了,是朕的错。”
“皇上,别在外头吹头,温公公,还不扶着皇上进殿。”太后道。
“喳。”大太监赶紧出来,“皇上,您这膳食还没用完呢,不如先进殿。”
皇上嗯了一声,与太后一起,进了养心殿。
“母后,您可用过早膳?”皇上问。
太后笑道:“跟昊儿一起用过了。”
皇上听到昊儿这两个字,不由的想起了成王爷,心里难过,便偿了一丝补偿的心思,“昊儿可来了?”
太后笑道:“自然来了。”其实朱昊就在后面,站的位置离太后算远,也不逄近。
朱昊之所以没有过来,是不想打扰皇上跟太后。
皇上在犹豫要不要将人皮面具的事告诉太后,想了半天,他是想说,可又怕太后年纪大受不住;可若不说,难瞒得了多久?一年,二两?还是一辈子?
这成王府又怎么办?
皇上头痛得很,而且,还有一个更大麻烦,若是他隐而不报,若有一天,太后从别处知道了,怕是在误会啊。
皇上想了半天,叹了口气,“温公公,去将玉盒拿过来。”
大太监一惊,这不是才放好的吗?他看看太后,又看看成王世子,难道,皇上现在就要将这件事告诉太后跟世子?
大太监边想着,边将玉盒端了过来,他看看皇上,小声问道:“这放哪?”
皇上闭上眼睛:“呈给太后。”
太后看到玉盒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着:“这是何物?难道是皇上特意给哀家准备的?”
294 送礼
皇上睁开眼睛,语气艰难:“母后。”
太后一听皇上这语气,就知道不好,脸上的笑渐渐淡了。
她又看了玉盒一眼,这东西这么小,总不会装着人头吧,也不可能装着……
“打开。”皇上道。
大太监紧张的将玉盒打开,移到太后的眼前。
太后的目光落到了那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什么?”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站在殿外的朱昊也被皇上叫了进来。
朱昊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薄薄的人皮面具,“父王的脸?”他低喃道。
太后瞳孔紧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昊儿,你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听错了。
朱昊盯着皇上,“皇叔,这是我……父王的脸吗?”这事,恐怕没有人比皇上更清楚了。
太后也看向了皇上,心里想的却是那道催命的密旨,她原本还想着,宏儿可能没有死,那些侍卫应该能找到宏儿……
可是她忘了,侍卫不久是她的侍卫,更是皇上的侍卫。
皇上没事,那侍卫跟暗卫都会听皇上的命令,而不是她这个居于后宫的太后。
凉气一阵阵的从太后心底冒出。
朱昊还在问皇上:“皇叔,这东西哪来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张人皮面具确实跟父王的脸一模一样,可父王真的死了吗?
成王爷是那么容易死的人吗?
朱昊心里有疑惑。
皇上道:“易院使看过,这张面具是直接从人皮上剥下来的。”
太后只觉眩晕,在听到这面皮是从人皮上剥下的时候,她终于受不住晕了过去。
“母后。”
“皇祖母!”
“太医,传太医!”
“老臣在。”易院使还没走呢,看到太后晕倒,立刻就过去救冶了。
太后被他们扶到了塌上,易院使诊了脉,“太后只是受了刺激,并无大碍。”不过,话虽这样说,但易院使还是开了安神静心的药。
看来,以后不能在太后跟前提这人皮面具的事了。
—
映月楼。
“娘娘,皇后娘娘的人来了,正在外头呢。”宫女禀报道。
闭月摸了摸并未鼓起的肚子,冷冷一笑,“本宫正被皇上禁足呢,皇后派人来做什么?难道,还想寻本宫的麻烦?”
自从有孕后,她就一直被关在这映月楼,哪都去不得。
就算皇上病了,她都没有上过心,不过,今儿又听说皇上好了,闭月这才抽了点功夫让宫女为自己稍稍打扮了。
她怀的是龙胎,说不准皇上醒来就要见她,不是吗?
谁知,没盼来皇上,倒是皇后的人先到了。
“娘娘,要不,您还是出去看看吧,皇后毕竟是这后宫的主子,等您解了禁足。您还要去未央宫问安呢,皇后若是有心刁难……”这胎想保住,恐怕很难。宫女并没有将话说完,不过,后面的话,想必她不说,娘娘也是知道的。
闭月也不想提罪皇后,腹中这胎儿怕是还得在肚中呆上七八个月,就觉得心里累得慌。
皇后派来的人是身边的心腹嬷嬷,与皇后温和的性子不同,这位嬷嬷一向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宫里的贵人都被她刺过,要不是有皇后护着,早死八百回了。
当然,这位嬷嬷得罪人也只敢在贵人还不得宠的时候得罪,正得宠的,这位嬷嬷自然会避着风头。
“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啊?”闭月笑吟吟的走了出来,宫女在一边扶着,小心又谨慎。
嬷嬷脸上带笑:“皇后娘娘听说娘娘您为这胎儿受累了,特派老奴送了些人参燕窝过来,给您养养身子。”同时,还赏赐了一些好料子跟首饰,都是顶好的东西。
嬷嬷将东西送了进来,为了显示皇后对月嫔的重视,还打开了。
纵然闭月见过不少好东西,可皇后送来的东西,还是惊了一回,这,皇后的礼未免也太重了吧。
直到嬷嬷走了,闭月还在想这事。
皇后无缘无故送来东西,必有所图,只听闭月道,“去,查一查这人参燕窝可动了手脚。”
“是。”宫女领命,下去了。
过了一会,宫女回来了,“娘娘,查过了,都是好东西,不曾动过手脚。”
不曾动过手脚?
闭月眼睛微眯,看来皇后不是想落了她这胎,若不是落胎,那是想让她安胎了?安胎?
呵。
闭月摸摸肚子,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看来皇后要的是她这腹中的胎儿啊。
一般来说,不管是宫里还是后宅,生不出儿子又想养个儿子,都会去母留子,这样才好当亲生的养大。
闭月垂了眼,皇后的心思还真好猜。
她位列嫔位,照理说,她是可以养自己的孩子的,可……就怕皇后在生产当日做手脚……
295 不好说亲
闭月发愁。
她可不想死,还好,皇上醒了,只要继续得宠,让皇上照看,那皇后就算动手,也得顾忌一二了。
闭月想通后,神清气爽,想着要去养心殿见一见皇上,刷一刷存在感,这样,皇上才会记得她。
“来人,为本宫梳妆。”既然是去见皇上,那可得好好打扮一番了。
描眉,抹粉,涂唇……
再换身楚楚可人的衣裳,闭月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满意得很。
“起驾,去养心殿。”
“娘娘,您还在禁足,您……”外面的人自然不敢违抗皇令让闭月出去。
可闭月在映月楼被关了这么久,早就烦了,此刻有人拦着,她将肚子一挺,她不信这外面的侍卫敢动她!
反正,她都想好了,只在这些人敢拦她,就就抱着肚子装痛。
那些人想拦闭月,刚伸出手,就见闭月挺着肚子撞了出来。
当然,虽然那肚子平平,看不出有胎儿,但是,谁都知道里面怀着龙种,除非不想活了,否则,谁也不愿在这时候出过错。
就这样,闭月带着宫女,大摇大摆了离开了映月楼,往皇上的养心殿走去。
这段路,可不短。
在闭月看来却是没关系,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映月楼禁足,可是闷坏了,反正现在天还早,慢慢走去,时间也是够的。
这就样,闭月去时,故意穿过御花园,慢慢赏景,慢慢往那边走。
这会也只有她才有这样的闲心在御花园赏景了。
“娘娘,”宫女小声提醒道,“奴婢听说即贤嫔还有安美人都去了养心殿。”
闭月哦了一声,继续慢悠悠的走着,走了一会,腿便有些酸痛,她道:“过来扶本宫。”
宫女立刻上去,一左一右,扶着闭月。
闭月还在御花园坐着,好好歇了一会,等歇息好了,这才加快了速度,当然,只比之前快一点。
她这慢悠悠的,到养心殿,竟花了大半个时辰,真是慢得可以。
闭月到养心殿时,贤嫔跟安美人早就被打发回去了。
闭月到时,大太监正在殿外,他看到闭月,吃了一惊,“月嫔娘娘,您怎么来了?”这位祖宗,不是在禁足吗?
还怀着龙胎呢!
闭月低头,眼中带愁:“温公公,我听说陛下醒了,想见一见了陛下。”她说着,摸了摸腹部,低声道,“孩子也想见见皇上……”
大太监眼角一抽。
这,这龙胎才多大,就知道要皇上了?这话谁信啊?
“娘娘,您还是回去吧,皇上龙体刚好,事多着,刚才贤嫔娘娘跟安美人来了,皇上都没见。”大太监道。
闭月眨眨眼睛,仿佛听不懂,“公公,求您通报一声吧。”
大太监心中自然不愿,殿里,正吵得厉害呢。
皇上准备让朱昊将太后送回去时,太后刚巧醒了,醒来后,第一句问的便是那人皮面具的事,说起来,太后也是刚醒不久,这会,里面正吵着呢。
幸好这殿门厚实,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大太监是被皇上赶出来的。
可殿里,就剩皇上、太后跟成王世子了。
—
殿里。
太后刚醒,脸色还有些苍白,可她的气势丝毫不弱:“皇上,那人皮面具你是从哪得来的?”
皇上道:“是唐墨呈上来的,朕派他去寻宏弟,没想到。”说到这,皇上叹了口气。
太后眼睛紧盯皇上:“朝中那么大臣,你为何要派宏儿去?你就他这一个亲弟弟,你怎么舍得派他去做这么凶险的事?”
皇上看着蛮不讲理的太后,有些无奈:“母后,朝中朕能相信的,也就是宏弟了。”他说完,还看了一眼被太后护在身后的朱昊,道,“母后,你总得在昊儿面前为朕留点脸面吧。”
正是这句话,将太后准备脱口而出的‘你是不是存心想害死宏儿’这句话咽了下去。
没错,昊儿还活着。
这是成王府唯一的骨血,她老了,也不知能活几年,昊儿还需要依靠皇上,她不想让昊儿跟皇上离心。
昊儿也是可怜,从小过苦日子,好不容易回了皇家,亲还没娶,这父王就没了,且不说还一个看昊儿不顺眼的亲娘。
太后想到这,深深的吸了口气,半响,她说道:“宏儿既然死了,那成王府就交给昊儿吧,也省得被那不省心的成王妃搓磨。”
“是。”皇上点点头。
宏儿算是为了他死的,他自然补偿朱昊这个侄儿,朱昊继承王府之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朱昊听到这话,脸上并不波动。
不过,他在皇上说完这话后,却是突然半跪了下来,“皇叔,我弟弟身子弱,现在父王没了,王位又落到了我身上,他以后怕是不好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