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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嫡女之荣华夫贵》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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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296 难怪
朱昊跟成王妃关系不好,但是跟朱敬也是亲如兄弟。し
朱昊不是个好亲近的人,可朱敬这些年对朱昊的心意朱昊也是看在眼底的,朱敬当他当亲哥哥,他自然会拿朱敬当亲弟弟。
所以,才会跪在这,为朱敬求恩典。
朱昊很清楚,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应该说,这个机会是成王爷用命换来的。
皇上看着他,问:“你想如何?”
朱昊已经想好了,可话还没出口,就听太后道,“敬儿那孩子不错,皇上,不如就给个郡王之位吧,宏儿没了,他的孩子你这皇伯父的总要看照一二吧。”
太后哀伤的看着皇上。
太后会这样说,也是有原因的。
她知道朱敬跟朱昊的关系极好,若是朱敬当了郡王,以后两兄弟也有个帮衬,而且还不会拖累昊儿。
这是刚才朱昊提起朱敬时,太后忽然起到的,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皇上看了看太后,又想到惨死的弟弟,叹了口气,“这事容朕再想想。”郡王事小,这封地,得好好琢磨琢磨。
太后知道皇上的性子,听皇上这语气,就知道有七成把握,便也不再说了,只道:“哀家累了,就先回坤宁宫了,皇上,你这身子还没好全,不可劳累,切记啊。”
“谨遵母后教诲。”皇上点头道。
然后,朱昊就扶着太后出了养心殿。
而这时,闭月在养心殿外已经站了有一会了,大太监一直劝她回去,可闭月不听啊。大太监见闭月不听劝,便也不再说了。
太后从养心殿出来,没甚心情,坐上辇轿,回了坤宁宫。
朱昊也一同去了,不是他想去,而是现在太后去哪都带着他,一步得也离不得。这事仔细一想便知,怕是因为成王爷的缘故。
—
养心殿外。
闭月在太后出来时连心低下头,装作是普通宫嫔的模样,等太后走了,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幸好太后没有看到她。
“公公,殿里是否只剩皇上一人了?”闭月又寻了大太监,仔细问道。
“是。”
“公公,可否帮本宫通传一声?”闭月轻声问道,眼怀希望。
大太监看了她一眼,道:“娘娘等着。”这会里面没人了,倒是可以帮着通传,毕竟,月嫔腹中怀的是皇上的龙种。
“皇上,月嫔娘娘求见。”大太监通报道。
月嫔?
皇上一时没想起是宫中哪个嫔子,“哪个月嫔?”皇上声音不悦。
“皇上,就是前段日子有了身孕,是您从民间带回来的,”大太监小心措词,“她是唐大人的妹妹,您记得了?”
是的,在宫里,几乎所有人宫人都以为唐墨是月嫔的亲哥哥。
当初,唐墨是救驾有功,闭月凭着唐墨的这份功劳才能入宫侍候皇上,才能一步步为嫔。
“是她啊,”皇上淡淡道,“让她进来。”
“是。”大太监应了。
转过身,出了殿,说道“月嫔娘娘,皇上召您进去。”
“多谢公公。”闭月笑着,慢慢的走进养心殿。
“臣妾参见皇上……”月嫔行礼道。
殿门慢慢关上,站在殿外的大太监也听不到里面传来的声音了。他又看了殿内一眼,心道,这个月嫔胆子也够大的,幸好,有那样一个有用的哥哥,只要唐墨活着,这月嫔,怕是不会失宠了。
大太监想着,一边摇了摇头,这都是命。
没过片刻,闭月就连羞带笑的从养心殿出来了,还是皇上亲自送出来的,“月儿,好好养胎,朕过段时间再去看你。”
“是,那臣妾等着皇上。”闭月含情脉脉有看着皇上。
“温公公,派人送月嫔回去,记着,用轿子送回去,可别让她累着了。”皇上吩咐完。
“臣妾谢过皇上。”闭月行了礼,看皇上的眼这是更多了一份深情。
皇上对她笑了笑。
大太监道:“是。”
皇上听了,转身回了养心殿,这些日子他一直‘病着’,底下送上来的折子都还没有批,虽说有两个皇子帮着……
想到这,皇上不禁皱了眉,两位皇子之前批过的奏折,他也得再看一遍,这样才能放心。
这些折子……
皇上揉了揉眉心,堆得跟小山似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批完。
大太监很快就安排好了轿子,“娘娘,请上轿。”
大太监就站在闭月身侧,闭月忽然低声道:“温公公,您可知唐大人的下落?”
大太监略有些惊讶的看着闭月,她竟不知?
很快,大太监就想通了,月嫔身在后宫,不知前朝的消息也是应该的。不过,这样说来,唐大人看来真是忠心耿耿,这样的事,都不曾在家人面前透过一丝的风声。
厉害,难怪深得皇上信任呢。
297 打听
大太监也愿意卖闭月一个人情,于是便压低声音说道:“唐大人今日晚些时候会回宫中复命,娘娘若有话,老奴可代您传达。”代为传达,这是极难得的。
闭月听到这话,又惊又喜,她这段日子被禁了足,宫里查得严,她跟那些人压根就联系不上,没有半点唐墨的消息,如今只是顺口一问,没想到,这位温公公还真知道。
而且,唐墨还会回来复命!
月嫔的眼睛都亮了:“公公,若是唐大人回了,你可否跟他说一声,本宫想见他。”
温公公若有所思,然后摇了摇头,“娘娘,怕是不便啊,后宫之地,唐大人如今不在宫中当差,怕是不好进出。”
“这样啊,”闭月绞尽脑汁,“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复命吗?”
大太监继续摇头。
闭月实在是没办法了,便说道:“若是他来了,您可否派个小太监去趟映月楼。”
这个倒是简单,大太监点了点头。
“娘娘,请上轿。”宫女见闭月没再说话,便轻声提醒道。
“嗯。”闭月上了轿,起轿,回了映月楼。
大太监被皇上又叫进了养心殿。
“你去趟成王府,将成王……的消息告诉成王妃,让他们准备准备,皇弟的丧事该准备了。”皇上说到这,顿了顿,“这王位不能空着,等会朕拟道圣旨,让昊儿继位。”
大太监恭敬的听着,等皇上说完,才问道:“皇上,世子爷是否回王府?”
皇上揉着眉,“朕倒是想他回去,只怕太后离不得他啊。”
大太监满脸愁容。
皇上见了,不悦。
大太监忙低下头,苦着脸道:“皇上,老奴怕成王妃听到成王爷没了、世子爷继位的事后,会闹起来。”成王妃与世子爷关系一向不和睦,之前大太监就听闻成王妃将世子赶出府,这次……
大太监又将成王妃将朱昊受伤回京,被成王爷从府中赶出来的事说了。
皇上脸色一沉,慢慢道:“这天下姓朱,不姓白,成王府不是她一个妇人说了算的。若她不愿看到昊儿继位,亦若是闹事,等丧事完了,就送她去庙里清修吧。”
“是,老奴一定会好好跟成王妃说的。”大太监领命。
皇上挥手,“去吧。”
“喳。”
过了片刻,大太监拿着皇上拟好的圣旨,出了宫,直奔成王府。
—
辰时三刻。
京中城门依旧紧闭,孰不知,城内却是腥风血雨。
唐墨带着锦衣卫的人,不说杀的,当是抓的人大臣就有八户,其中,还包括户部周尚书,也就是周若雪的亲爹,与崔府不对付的那位周尚书。
“全部抓进大牢。”唐墨站在周府里头,冷冷说道。杀人,他只带了锦衣卫,可抓人,各府衙门都派了人,因为这次获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京城的街巷里,传来的哭声几乎惊动了整个皇城。
崔家,上院书房。
“爹,今日怕是不好下葬。”崔二爷说道,“城门一直未开,那位唐大人带着锦衣卫正在四处抓人。”
崔相也是早上才知道的,他平和道:“那就改日再下葬,看来,一切都是天意。”
“是。”崔二爷应了。
忽又听崔相道:“荣华呢?听你娘说她一早就离了府,要去相国寺,城门闭着,她回府了吗?”
崔二爷听到这话一愣,忙活了一早上,才想起这事,他叫了个下人过来,问了问:“二小姐可回府了?”
下人摇头:“二小姐自早上走后,一直不曾回府。”
崔二爷让下人出去了。
“莫不是被那位唐大人误抓了吧。”唐二爷低声喃道。
崔相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尚武,你去外面看看,可别让人伤着她了。”崔荣华可是跟成王世子定了亲的,成王世子又是太后眼前的红人,荣华可不能出事。
崔二爷赶紧去了。
那些被抄家的女眷可都一并抓了,荣华这时候还在外头,很不安全。
因为城门不曾开过,崔二爷也就没去城门打听,他到了外头才发现,连那些商户都没有开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还就找不到能问的人。
崔二爷正想着要不要去衙门问问,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崔二爷抬头一看,只见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从街那边过来。
仔细一看,才知是锦衣卫抽着罪臣家属,那些女眷哭得厉害,身上的首饰全都没了。
正好,可以找这些锦衣卫打听打听崔荣华是否被误抓。
崔二爷过去了。
巧了,为首的那个是个熟人,是崔三太太的娘家表弟,原本在宫里当差的,这会,人手不够,他也调过来了。
“崔二哥。”高家表弟崔二爷,也是有些惊讶,“你怎么过来了?”这会正抓人呢,那些人别说外出了,在自家都恨不得将门锁上,生怕锦衣卫找上。
崔二爷开门见山道:“我家侄女早上出了门,不知你们有没有看到?”
侄女?
“崔二姑娘?”高家表弟问。
“是。”崔二爷道,“你可曾见到,莫不会被你们误抓了吧。”
高家表弟听到这话,眉头紧皱:“这可麻烦了,早上抓人都抓糊涂了,误没误抓,那可真不知道。她出门干什么的?莫不是去谁家做客吧。”
崔二爷道:“那倒不是,我家老三的一个庶女没了,没有及笄,也没有嫔过人,入不得祖坟,就想着去相国寺立个牌位,这事本不该她去的,可你也知道,我夫人没了……,老三两口子不在府里,我家几个孩子又要守孝,只有隔房的这个二侄女能帮上忙了……”
崔二爷简单的说了一遍。
“没的那个是府上的三姑娘?”高家表弟诧异问,“这姑娘前几日……”高家表弟跟崔三太太一家关系不错,崔三太太不喜欢这个庶女,连高家表弟都知道。尤其是,这个庶女还踹达到皇上跟前,还承了宠。
前几日不是好好的在皇宫吗?
虽说去了冷宫,可他记得病重的是大姑娘啊,高家表弟弟甩甩头,忽然想起冷宫失火的事。
脑中灵光一闪,顿时将这些事串成了一起。
三姑娘没了?
冷宫失火,难不成,烧死的正是这位三姑娘,而且,三姑娘跟皇上时没名没份的,所以才会接出府来安葬。
这就说得通了,高家表弟很快将故事想通了。
于是道,“崔二哥,既然那位二侄女是出城去的,你去城门问问,他们应该见过二侄女,若是在城门被抓,那应该是在唐大人的手上,她若是往别处去了,我再找其他锦衣卫问问,你看如何?”
“多谢。”崔二爷道,“等哪日你有空,我们一起聚聚。”
高家表弟笑道:“好,那可就说定了。”说完又道,“小弟忙着将人送到衙门,崔二哥,等会再见。”
“好走。”
高家表着抽着官犯走了。
崔二爷转身去了城门,他本是武官,这些守城卫兵看到他也都认得,他一问,那守城卫兵就起来了,“你说崔府的那位二姑娘,她啊,出城去了。”
“出城了?”崔二爷盯着紧闭的城门看了又看,“今早城门开了?”
“嘘,可别乱说。”守城卫兵压低声音道,“是那位唐大人亲自放行的,所以啊,您就不用担心了,也别乱走了,还是赶紧回府去吧。”
崔二爷谢过之后,悄悄塞了守城卫兵些银两:“若是你在城外看到崔府的马车,记得派个人去崔府说一声。”
“好好。”守城卫兵笑得眼睛都眯了。
他们这些小兵,日子虽说过得去,可也不算富裕,崔二爷塞的这些银两,够他们一家子过一个月的。
崔二爷这才离开。
298 崔荣绣又回来了
既然荣华无事,崔二爷就没再继续找,不过,他还是去找了高家表弟,将这事告诉了高家表弟。
“你家二姑娘竟出城了?”高家表弟极为惊讶。
崔二爷点点头,本准备走的,就见高家表弟将他拉到一边,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低声道,“唐大人自荣升锦衣卫副使后,变得格外不近人情,谁都不买账,他竟然对你家二姑娘格外开恩,莫不是……”
高家表弟声音更低了些,“他莫不是看上你家二姑娘了吧。”
崔二爷道:“荣华跟成王世子定了亲。”意思是,不管唐大人有什么想法,那都没用了。
高家表弟一想,也是,便挠了挠头,“这倒也是。”
崔二爷就告辞了。
高家表弟与同撩一起,回去复命。
崔二爷便回了崔府,刚进府,就听到府外传来一个极为忐忑的声音:“二伯父……”
二伯父?
会这样喊他的只有三房的,可三房就一个姑娘,就是间接害死崔二太太的崔荣绣。
崔二爷回头,朝外面看去。
只见崔荣绣穿着孝衣,低眉顺眼的站在那。
崔二爷看到是她,表情一冷,“将她抓进去,关门。”他交待下人。
“是。”
崔荣绣本以为崔二爷会看在皇上已经醒来的份上善待她,没想到,崔二爷竟然直接下命抓她,崔荣绣立刻抬起头来。
“堵住她的嘴。”崔二爷声音更冷。
崔荣绣的嘴被一个下人捂住了,同时,崔府的大门很快被关上。
“带她过来。”崔二爷说完,便往崔相的书房走去,这是外院,离上院的书房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期间,崔荣绣一直被捂着嘴。
崔荣绣试过挣扎,但是挣不开,就这样,一路到了上院书房。
崔二爷先让人通报:“相爷,二爷回了。”
屋里传来崔相的声音,“让他进来。”
崔二爷让人押着崔荣绣一并走了进去,崔相抬头问:“荣华找着了?”
崔二爷道:“荣华出城了。”他说完,又指着崔荣绣道,“爹,找着她了。”
崔相顺着二爷的手看向了崔荣绣,崔荣绣眼含希望的看着崔相,崔相对下人道:“将人松开,你出去。”
“是,相爷。”下人退了下去,将书房的门关上。
“祖父!”崔荣绣已经走到崔相身边了,“皇上醒了,您能派人送我去皇宫吗?”皇上醒了,皇上竟然醒了!
当崔荣绣知道这事的时候一是后悔,二是觉得机会来了。她后悔自己怎么就出了宫,若是不出宫,只要等上几天,等皇上一醒,肯定会将她接出冷宫。二是,就算她离开了后宫,只要崔家人辜将她再送进宫,她一定得得宠的……
她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的,再说,她入了宫,对崔家来说,也是一件双赢的事,没有理由不帮她,所以,尽管她惹怒了二房的人,但她还是回来了。
毕竟,要以大局为重,不是吗?
崔荣绣因为崔二太太死了,还特意穿了孝衣,她觉得自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瞧瞧,她都还没计较崔时仲之前在屋里审问她呢。
崔荣绣说完想回宫的话后,就紧张的看着崔相,祖父一定会同意的、吧。
崔相声音平和:“冷宫失了火,太后跟你祖母说,你丧生在大火之中,在太后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还想回宫?
崔荣绣呼吸一紧,“胡说,我没……”
崔相脸色一沉。
胡说这个字可不能在长辈面前用,这是大不敬。
崔荣绣赶紧认错:“祖父,是我说错了,还请您不要怪罪,您可以将我送回去,然后,我跟太后说,我没有死,冷宫失火时我逃走了……您看,可以吗?”
不管怎样,她都要回宫,回了宫,她才不会再受崔家的气。
回了宫,皇上才会给她撑腰。
崔相似乎在考虑这件事。
崔二爷道,“爹,这孩子品性不正,真送她入了宫……”
崔相摆摆手,“先听听她怎么说。”这是,有些动心了。
崔二爷心一沉,忽然道,“爹,荣华已经出城相国寺为崔荣绣立牌位了。”
“我没死,她立什么牌位?她想干什么?”崔荣绣又惊又怒,若是牌位真立了,那她不死也得死了!
“祖父,您可要帮帮我,我没死,她凭什么给我立牌位,崔荣华这是见不得我好!亏她跟我还有血缘关系呢,祖父,您看看她,多毒的心!”崔荣绣一边哽咽一边说道。
崔相叹了口气。
崔二爷跟崔荣绣的心都提了出来。
“外面还能出城吗?”崔相问。
崔二爷摇头,“不能出城,城门从早上起就没开过。”
崔相点了点头。
“二伯父,你撒谎,既然城门没开过,为什么崔荣华能出城?”崔荣绣不相信。
299 搜府
二伯父故意这样说,就是不想让祖父同意她回宫!
崔荣绣早看出来了。
崔相似乎没有听到崔荣绣的话,只问崔二爷,“外头是谁拿主意?”
崔二爷道,“唐墨唐大人。”
这人崔相知道,不过印像并不深,只听说这位唐大人救过皇上,想到这,崔相心中感慨,后生可畏啊。
崔荣绣见崔相不理她,有些急了:“祖父。”她又喊了一声。
崔相终于又看向她,问,“你是怎么出的宫?谁帮你的?”崔荣绣在宫里能力有限,若没有人帮忙,是出不了宫的。
只要脑子没问题的,稍稍一想,就能明白。
崔荣绣脸色发白,半天都不说话。
崔相懒得再问,对崔二爷道,“既然都立了牌位,崔府就没这个人了,你看着办吧。”这是将崔荣绣交给崔二爷了。
崔荣绣正在犹豫要不要将‘那宫女’让她做的事告诉崔相,可才回过神,就听到崔相说崔府没她这个人了!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崔荣绣眼里冒着泪,她几乎是哀求道:“祖父,祖父,我也是您的亲孙女啊,您就不能帮我这次吗?”她抹泪道,“就算崔荣华立了我的牌位,只要让她说她弄错了不就成了吗?祖父,我的一条命还抵不了她认个错吗?”
正说着,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相爷,衙门的人来了,说要见您。”
崔相眼睛一眯:“他们进府了?”
下人道:“在府外,都十几个人,人高马大的,还带了刀,说话倒是客气,只是,奴才瞧着他们像是……”
崔相问:“像什么?”
下人抹了把汗,“像是来问罪的。”
崔相转头对崔二爷道,“把她解决掉,越快越好。”这传话的下人是崔相得用的,一直带在身边的,眼力不错。
“祖父,祖父……”崔荣绣更急了,几乎要扑到崔相身边,她也确实扑到了崔相身边,而且,更惊人的是,她竟然从袖子拿出了一只长长的钗子,直接往崔相身上捅去!
她眼神疯狂:“都怪你,为什么不帮我?”
崔相的反应还算快,只可惜,他只避开了要害,手臂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捅了一下,血立刻流了出来。
崔荣绣见崔相没死,将钗子抽出来,准备再捅一下。
崔二爷飞起一脚,将她踢开,崔荣绣砸到了墙上,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下人见崔相受伤,立刻去找喻大夫了。
“爹,”崔二爷帮崔相按住出血部位,拉着崔相就往外走,去找大夫。
“尚武,我没事,”崔相道,“将她关进地牢,或许,有人放她出宫回崔府,是为了对付我。”或者说那人想让崔相死。
只是,他们没想到,崔荣绣会这么蠢。
不应该说蠢,应该说崔荣绣根本就不打算听他们的话,崔相是崔荣绣的祖父,也是崔府的最大靠山,崔荣绣会权衡利弊,她只做对自己有益的事。
若不是刚才崔相的话太过坚决,崔荣绣根本就不打算用钗子扎崔相。
要知道,那群人可是让她带刀子进来的,那手掌大小的刀,薄薄的,藏在袖子里,趁人不备用来伤人,最好不过。
崔荣绣没同意,她怕暴露,更怕与崔府撕破脸,所以,才劝说那群人换了钗子,说是只要扎到脑袋扎到胸口,一样会死人。
也不知道崔荣绣怎么说的,那群人就没再强迫崔荣绣带利器。
也有可能那些人对这事没抱那么大的期望。
崔荣绣这步棋只是顺手放的,有没有用谁都不知道。
喻大夫来了,崔二爷将布将崔荣绣的脸蒙上,然后提了出去,在崔府绕了几条小道后,他来到了崔府的地牢,府中只人崔相跟崔家两兄弟知道的地方,这地牢,连崔三爷都不知道。
崔荣绣被扔到了地牢里。
尽管她还没醒,可嘴巴被布条塞住了,手脚也被捆住了。
地牢里又黑又潮,崔二爷将人关进去后,便出去了,他去接待那群‘客人’了。
果不其然,是锦衣卫。
“崔二哥。”来的还是崔二爷的熟人,高家表弟。
“可是有事?”崔二爷问。
“我们得到消息,说崔府私藏逆贼。”高家表弟表情很严肃。
“这可太笑了。”崔二爷道,“我们崔家正在办丧事,怎么会跟逆贼扯上关系?”
高家表弟叹了口气,“这事我们说了不算,崔二哥,崔相可在?”高家表弟掏出搜查令,“上面的意思,我们也得照办。”这是要搜府了。
崔二爷道:“你跟我来。”
高家表弟看着他。
崔二爷道,“见我爹,他刚才受了伤,大夫正在帮他包扎,既然你想见他,那就走吧。”
300 去而复返
高家表弟随着崔二爷一道去了上院厢房,崔相正在那里包扎,他们去时,喻大夫已经包扎好了,并心有余悸道:“钗子上没沾毒,还好还好。”
崔二爷进门时听到毒这个字心都提起来了。
崔相之前中过两种毒,身体本来就弱,若还真毒,崔二爷恐怕会立刻去将崔荣绣杀了!
崔相看到了高家表弟,似乎认出了是高家人,便寒喧了两句。
崔相在外人面前,极为和气。
高家表弟见崔相这般好说话,人也轻快了几分,他与崔相说明了来意。
崔相笑道:“那就去吧。”说完,又让崔二爷带着高家表弟在府里转一转,搜一搜。
“那就麻烦崔二哥了。”
高家表弟再没有顾忌,认真搜府,不过,他在搜府前,不叮嘱过那些锦衣卫兄弟们:“手脚轻点,可不要碰坏了东西。”
“是。”
他们搜得极为仔细,比去那些官员家抄家时还仔细,崔府住人的、没住人人的院落全搜过,连崔二太太的灵堂都没放过,若非不允,他们还想开棺。
不过,被崔荣锦瞪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一无所获,崔府并没有藏匿奸人,也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多谢崔二哥,这次打扰了,下次定当请宴赔罪,告辞。”高家表弟恭了恭手,说完这话后,就带着锦衣卫的人走了。
崔二爷目送他们离开。
地牢里。
崔荣绣睁开了眼睛,只可惜,地牢里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到,这是在哪?
她怎么会在这?
崔荣绣的记忆慢慢回笼,她想起来了,她用钗子刺了祖父,怎么会这样!她、她不是故意的,那时她只是气头上,一时冲动……
真的只是一时冲动。
她看着这漆黑的地方,心里想道:难道她又被关起来了吗?
她想喊人,可她惊恐的发现自己发不了声,她的嘴被堵住了,她动了动身体,这才知道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崔荣绣拼命的挣扎。
绳子绑得极紧,挣扎没有丝毫作用。
“没有用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的。”
崔荣绣的眼睛睁得更大,可惜依旧看不清东西,只隐约知道前面有一个人,崔荣绣没有停止挣扎,她忙活了好久,最终,也只是将堵住嘴的布条艰难的吐了出来。
“这是哪,你又是谁?怎么会在这?”崔荣绣问道。
—
相国寺。
崔荣华到相国寺时,发现今日到寺里烧香的人比平日少多了,想想也是,城门不开,城中的人根本就来不了,至于那些住在村里的农人,平日农活多得很,来相国寺也只是一月一次。
这寺里来的人少,里面的小师傅就清闲了起来,崔荣华立牌位,也比往日快了些。
自然,也捐了大笔香油钱。
相国寺还为‘崔荣绣’办了一场小小的法事,为她念经超度。因为香油钱够丰厚,寺里还在佛前为崔荣绣点了一盏长明灯。
这是崔荣华万万没有想到的。
本来,若是崔荣华有时间,寺里的小师傅还准备做一场大法事的,当然,这都是因为崔家平日来相国寺足够大方,相国寺的僧人待崔家人也格外的尽心。
崔荣华时间紧急,晚上还得赶回去,自然不会大办,于是她道,“我家二婶前日去了,小师傅可否也为她在佛前点一盏长明灯。”
“这是自然。”僧人很快就应了。
崔荣华又损了一笔香油钱,叮嘱道,“二婶的灯尽管拿好的,烛要粗些,可不要让灯灭了。”
“是。”小僧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看来崔家的这位二太太比那个三小姐重要得多。
立了牌位,做了小法事,还点了长明灯。
崔老夫人让崔荣华办的事都办好了,崔荣华总算长舒了一口气,香芸帮崔荣华擦了擦汗:“二小姐,你快休息吧,今日可是累坏了。”
崔荣华笑了笑:“没事。”
阿宁看了看天色,担忧道,“二小姐,你瞧瞧,这时辰可不早了,这天上飘着黑云,等会怕是要下雨。”
若是下了雨,这路可就不好走了,就是下山,都有些难。
崔荣华抬头看去,却见天上的黑云更多了,单瞧着,等会就有一场大雨。她叹了口气,“看来今日只能在寺里过了。”
其实,她更担心的是就算冒雨回去了,城门不一定会开。
早上能顺利出城,也是托唐墨的福。
“小姐,下雨了。”阿宁喊道,“小姐您快进去,可别将衣裳淋湿了。”
大雨倾盆。
与此同时,崔府外面,不久前才离去的高家表弟去而复返,他不光来了,还将唐墨一并带来了。
雨中,传来了砰砰的砸门声。
301 过来提人
“谁?”下人在院里喊道。
“锦衣卫。”
下人一惊,不是刚来过吗?怎么又来了?遂问,“可是高大人?”高大人指的就是那位高家表弟。
高家表弟在外面道:“是,快开门。”
下人听到高家表弟的声音,便知真是那位高大人,于是开了门:“高大人。”
高家表弟与唐墨一同府了。
当然,在下人开门时,另一个下人去通报崔相了。
唐墨道:“你继续搜府,我去见崔相。”这一次带来的人是之前的三倍。
“是。”高家表弟道。
唐墨叫住他,又道:“记着,人找着了就回。”
高家表弟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唐墨身边,低声道:“锦嫔在府上,不如,借着送锦嫔回宫的名义……”
唐墨轻轻的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这事,我会好好跟崔相说的。”
高家表弟这才带着属下往后宅去了。
唐墨去了上院,也见到了崔相。
唐墨道:“相爷,下官有话单独跟您说。”
崔相面色平静:“你们下去。”这是对屋里的下人说的,此时,崔二爷在二房的灵堂,正在操办那边的事。
下人很快就退了下去,屋里就乘崔相跟唐墨两人了。
唐墨道:“相爷,那些逆贼你关在哪了?”
崔相眼皮一跳,“唐大人,这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唐墨道:“相爷,皇上命我来府中提人,若是您交不人来,还请您亲自去宫中跟皇上说吧。”
崔相脸色不变。
唐墨不再说话,只管等着。
崔相不动声色的打量唐墨,他知道这人最近很得皇上的心,可没想到,皇上对这个叫唐墨的这看重。
连这种事都会告诉唐墨。
过了半响,屋里依旧安静,唐墨转头看着墙上的画,慢慢欣赏。
屋里安静,可屋外却是喧闹起来,“相爷,锦衣卫的人要带锦嫔娘娘回宫,娘娘不愿意,那边……闹起来了。”还是在崔二太太的灵堂。
崔相看向了唐墨,沉着脸问:“唐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唐墨道:“皇上要见锦嫔。”
崔相盯着他。
唐墨又道,“锦嫔因皇上的事被打入冷宫,皇上心里有愧,想补偿一二,却发现锦嫔并不在宫中。”
崔相走到门边,用未受伤的手拉开门,对下人道:“告诉锦儿,让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宫。”
下人低声道:“可十日之期未到,娘娘不愿意回宫,说要等二夫人下了葬,再……”
崔相声音微冷,“等下葬?她如今嫁了人,已经是他人妇了,出嫁从夫,她难道没学过吗?”若崔荣锦发家的是旁人,留在府里,等崔二太太的丧事完了再走也是可以的,可崔荣锦嫁的是皇上,更不论皇上现在要见她,她怎么能拒绝?
崔相说完后,语气缓和了些:“告诉她,皇上要见她,让她即刻回宫。至于黄氏丧礼,不急。”
“是。”下人正准备去。
“等等。”崔相道,“你将这话转告老夫人,让老夫人跟她说。”
“是。”
下人去了。
崔相又关上了门,唐墨仿佛没听到刚才崔相说的话一样,还在赏画,可真耐得住性子。
崔相慢悠悠开口:“早上荣华出城,听说是你帮了忙?”
唐墨回头:“是。”
他说完,又道,“相爷,不知您想得如何了,若是您不愿意,我这就回去。”以退为进。
崔相道声音低了些:“皇上要的是谁?”
唐墨说了几个名字。
崔相的眼神微动,唐墨说的这几个人确实在他手里,这些是他好不容易抓到的人,有的是埋伏在崔府的,也有顺藤摸瓜抓到的。
前朝余孽的事就是从这几个人嘴里吐出来的,那几个人皇上是知道的,但是崔相没有想到,皇上会将这事告诉唐墨,将让唐墨过来将这几个人提走。
不过,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没有用。
崔相道:“唐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派人去将带过来。”
唐墨看着崔相受伤的手,说道:“大人受了伤,不如还是让我去吧。”
“不必。”崔相一口拒绝,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崔相又道,“来者是客,这崔府唐大人也不熟悉,怕是说了也不知地方。”
唐墨点点头,平平道:“那就劳烦崔大人了。”
“你们四个,好好侍候唐大人。”
崔相指了两个小厮跟两个侍卫,这话是对他们说的,说是服侍,也有看管之意,崔相怕唐墨在府里乱走。
“是,相爷。”四个人应道。
唐墨一脸平静的看着崔相离开。
302 那才麻烦呢
二房。
崔荣锦脸上的怒火怎么也掩不住:“太后明明说过是十日的假,怎么这么就要回宫?”
锦衣卫道:“禀娘娘,皇上要见您。”
崔荣锦听到这话,心里一声冷笑,皇上要见她?真的要见她吗?皇上‘病’前,得宠的可不是她。
见她?
她不相信。
结要,没过一会,崔相身边的人过来了,说道:“娘娘,相爷说了,让您随唐大人一道回宫。”
唐大人?
崔荣锦心里一跳,双眉拧在一起:“什么唐大人?”难道,他们说的是唐墨?
下人道:“唐大人正在上院,等会娘娘就会见到。”
没过一会,崔老夫人也来了,也是来说这事的,“荣锦啊,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裳?妙笔,生花,赶紧给她换一套。”
“祖母……”荣锦才开了一个头,崔老夫人就打断她,“荣锦,我知道你的意思。可纵然要给你娘守丧,可你毕竟是要回宫的,在宫里,穿着一身素白不好,太后跟皇上会不喜欢的。”
崔时仲走过来,望着崔老夫人:“祖母,既然今日我娘不下葬了,那祖父可有说过,我娘什么时候下葬?”
崔老夫人拍了拍他的胳膊,“进屋说话。”说着,便将崔荣锦姐弟一道带进了屋里。
年纪的崔时佑,也哒哒的跟了进来。
崔老夫人道:“事情都解决了,你娘的葬礼,跟常人一样,该如何就如何。”
崔时仲眼神微亮:“祖母,当真?”
崔老夫人笑着点头:“荣华那边妥当了,就没问题。”老夫人说完,又催促崔荣锦去换衣裳:“荣锦,快去换衣裳,要是让你祖父知道你不听话,该不高兴了。”后一句,崔老夫人的声音极小,“可别惹他生气。”
崔荣锦闭上眼,深深呼了口气,“好,我去换。”迟早要回宫的,若是她惹了祖父厌弃,以后说不定会连累时佑跟时仲。
—
地牢。
崔荣绣渴得厉害,她后悔刚才问那么多问题,那位跟她同在地牢的人并没有回答太多问题,害她白费口舌。
她靠着墙,动也不动,仿佛这样就不渴不饿了。
崔荣绣耳朵一动,忽然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那苍老的声音说道:“有人来了。”
崔荣绣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谁来了,定是崔府的人,那她有没有可能……
“将左边三间房里的人放出来,带走。”来人说道。
听脚步声,来的不止一个。
这是祖父的声音!
崔荣绣听出来了,本来想求救的话尽数被堵在喉间,是祖父,她刚刚用钗子刺伤了祖父,崔荣绣的脸色更白了一分,只可惜,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看不出来。
崔荣绣缩在一角,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最低。
她希望祖父不要起起她……
她想活久一点。
如她所愿,崔相带着那几个人很快就走了,地牢的门又重新关上了,崔荣绣却松了一口气。
过了好久。
她才轻声开口,“喂,左边三间房关的是什么人啊?”
她等了半天,也不见回答,于是她又问了两遍,还不见回答,猛然忆起,刚才她好像听到了锁链声,难道,那声音苍老的人被抓走了吗?
可为什么他们将人带走时,那些人都不出声的?
崔荣绣心里奇怪。
疑问过后,她心里更多的却是害怕,没事,她流的是崔家的血,祖父不应该不会要她的命的……
纵然崔荣绣这样想,若身体还是瑟瑟发抖。
要是爹在府里就好了……
崔荣绣尤其想念崔三爷。
—
上院。
唐墨一直在屋里,哪也没去。
崔相很快就回了,唐墨看了一眼崔相,只见崔相身边只有两个府里的下人,唐墨眼睛一眯:“人呢?”
崔相道:“在马车里,唐大人,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唐墨起身离开。
崔相又慢声道:“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唐大人。”
唐墨回头看他。
只听崔相道:“高大人一直在府中搜查,说没有唐大人命令,不敢停止。唐大人,既然人你要着了,那……”
唐墨道:“我这就令他们回来。”
崔相笑了。
唐墨走了,带着高家表弟以及崔相给他的人一起离开了崔府。
“人可见着了?”马车上,唐墨忽然问道。
“见着了。”高家表弟道,“我打听过,确实是从小村里来的,没爹,娘也死了,逃难来的。不过,听说路过怀远县时,被山贼抓过,当了押寨夫人……”
“这可麻烦了。”唐墨低声道。
高家表弟顿了顿,又道,“听说因为冒认崔二小姐的事,还被赶出了府,最后,流落青楼……”
这一次,唐墨的目光更加犀利,“可有把握?”
高家表弟咽了咽口水,声音更小:“那位姑娘身边的丫环说的,应该是真的。”他苦笑道,“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没敢半她带走。”要是带到皇宫,让皇上丢了脸,那才麻烦呢!
303 就留在崔家吧
他们说的那位姑娘正是崔忘忧。
千里迢迢从小村子一直到京里寻亲,误以为亲爹是崔荣华的爹,其实,皇上才是她亲爹,当年,跟崔忘忧亲娘曾在一起的也是皇上,只是,皇上用了假名。
崔忘忧的娘弄错人了。
而皇上,本就是风流之人,回京后,便将这位颇有姿色的农家姑娘忘在脑后。
唐墨这次离京去寻成王爷,借的就是寻找这位失散在外的皇家血脉。
皇上对这事并不上心,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唐墨知道,所以,在知道崔忘忧名声有损后,并没有将人带进皇宫,让她与皇上‘父女’相认。
唐墨坐在马车里,琢磨着,以皇上的性子,恐怕压根就不会认回崔忘忧,当然,这些只是他的猜测。
如果回宫后,皇上另有指示,他自会照做。
马车很快就驶入皇宫,崔相交给唐墨的那些人,全部都穿着一样的衣裳,用黑布套着头,看不清面容。
这些人出现在皇上面前,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养心殿。
皇上正喝着汤,这些汤是养身子的,太医开的食疗,等汤喝完了,皇上才道:“让他们进来。”大太监道:“是。”
很快,在殿外站了一刻钟的唐墨等人就在侍卫搜查过后,这才走进殿内。
崔相给的那些人,也一并带了进来。
“皇上,这些便是崔相送来的人。”唐墨禀道。
“嗯。”皇上只粗略了看了一眼,又问,“要你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唐墨不紧不慢的将早上抄了多少家,抓了多少人,搜到多少证握一一说了,那些证据很快就呈到皇上面前。
皇上一开始还算平静,等听到唐墨说出抄家所得的财物后,皇上的脸色极为难看,“东西还真是不少,加起来竟不比朕的私库少!”
唐墨道:“皇上,这些财物臣已经运回来了,本想直接呈给皇上,不过,让户部尚书给拦了。”
皇上听到前半句,心里升起一抹喜悦,可听了后半句,又生气:“他拦着做什么?”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天家的,就是他的。
唐墨道,“他老人家说要入国库。”
皇上沉默了下来,心里堵得难受,他在殿里走来走去,连唐墨接下来要禀的事都没心思听了。
不行,这笔金银必须入他的私库。
“皇上,臣还有一直要禀。”唐墨道。
“说。”皇上心思还在抄家有那笔财物上。
“皇上让微臣找的姑娘,微臣找到了。”
“什么姑娘?”皇上已经忘了。
“就是您让微臣找的,皇上您流落在外的……女儿。”
皇上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好像有这么一回事,“找着了?人呢,在哪?”
唐墨道:“那姑娘在崔府。她以为自己生父是崔尚文崔大人,便去崔府认了亲,可惜,崔大人不在府上,崔家的人没认下她。”
“那孩子性情如何,模样如何?”皇上的心情有些复杂
唐墨犹豫片刻,又将崔忘忧跟山贼那一出,还有青楼那一出都说了,然后问:“皇上,可要接她回宫?”
皇上面无表情的摆摆手:“不用了。”然后,又说起了那些下狱的大臣的事,唐墨仔细听着。
等事情说完了,唐墨准备离开,皇上忽又开口:“就让那姑娘留在崔家吧,嗯,她的身世,不必让外人知道,就让她当崔家的姑娘吧,这事,朕会好好跟崔相说一说的。”
“是。”
“对了,崔家,锦嫔如何了?”皇上才想起这么崔荣锦。
唐墨道:“锦嫔娘娘已回了宫,不过,听说娘娘在冷宫伤了身子,如今还没好。”
皇上道:“好了,朕知道了。”
唐墨离开养心殿。
皇上对大太监道:“走,去太和宫看看。”
“喳。”大太监跟在皇上身后,往太和宫去了。
—
太和宫。
崔荣锦在这已经等了一个半时辰了,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纵然穿着素净的宫装,可脸上还是稍稍上了妆,没办法,等会皇上在召见。
可等了这么久,也不见养心殿的公公过来传话,崔荣锦面上不显,可心里却是烦了。
唯一庆幸的是那些人没有将她送到冷宫去。
又等了会。
太和宫外终于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崔荣锦站了起来,走出去,迎接皇上,“臣妾参见皇上。”
“平身。”皇上笑着将崔荣锦扶起。
皇上这次过来,自然是安抚崔荣锦的,一来是崔荣锦因为皇上装病的事受了委屈,被贬到冷宫受了罪,二来,是因为皇上有‘求’于崔家。
所以,皇上待崔荣锦格外好。
崔荣锦一改之前的态度,对皇上热心了几分。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的遭遇,让她明白,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妃毫无用处,只有讨得皇上的欢心,只有位列高位,她,才能帮自己挣得脸面,才能护住亲人。
而不会像这次这样,连自己亲娘的丧事都插不了手,只能干看着。
皇上自然发现了崔荣锦态度的转变,想到她在冷宫受的苦,不免有些心疼。说到这个,皇上忽然想起了崔家的另一个姑娘:“荣绣呢?”
304 小佛堂
没想到,皇上竟然还记得崔荣绣。
崔荣锦眼神一冷,不过声音却是温和:“臣妾听说冷宫失火,后来,就没瞧见三妹妹了。”
崔荣锦自然不会将话说死,纵然崔荣绣死了,皇上也不该从她嘴里听到这话。
皇上叹了口气,“倒是可惜了。”
崔荣锦不语。
不过,皇上也就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再也没有提崔荣绣的事,他与崔荣锦说了会话,又赏赐了不少好东西,以示恩宠。
崔荣锦‘感动’极,谢了恩。
后来下人来报,朝臣求见,“皇上,正事要紧,臣妾这边,您无需担心。”崔荣锦识大体道。
皇上点点头,“还是爱妃懂事。”若是在贵妃那边,怕是要哄好一会,才让离开呢。
说起贵妃,他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皇上边想,边离开了太和宫,至于崔荣绣,他再没提过一次,仿佛忘了这个人一般。
—
夏家。
周若雪跪在小佛堂里,看着面前的佛像,仿佛在看救命稻草一般:“求菩萨,保佑我爹,保佑我娘……”
周若雪在这里跪了很久,久到天快黑了,夏玉郎下朝回家。
“夫人呢?”夏玉郎问道。
下人答道:“夫人在小佛堂。”
夏玉郎眼神微暗,周家被抄家,周尚书及家人全部被抓,关进了刑部大牢,也正是夏玉郎所管之地,他以为,周若雪来找他让他去救周家一众老小。
没想到,他猜错了。
“大人,该用晚膳了。”下人轻声问道,“可要与两位小少爷一起用膳?”
夏玉郎道:“嗯。”
在正堂用膳,夏玉郎到时,夏福泽跟夏谦两个孩子已经到了,正在等着夏玉郎,见到夏玉郎,声音清脆的喊道:“爹。”
夏玉郎听着这声爹,心情也变得好了。
父子三人一起用膳,直到吃完,也没见周若雪的影子。
“玉郎。”这是夏夫人(夏玉郎的亲娘)来了,她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发现没有周若雪的身影,松了口气。
“祖母。”两个孩子问候道。
夏夫人眼睛眯成一条线,应道,“哎!”然后一脸宠溺的走到两个孩子身边,摸了摸头,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直接夏玉郎问:“娘,你过来有事吗?”
夏夫人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她让下人将两个孩子带了下去,连屋里的丫环也赶了出去,关好门后,这才与夏玉郎说了起来:“玉郎,周家被抓了,你可知道?”
夏玉郎道:“知道。”这还用问吗,人还关在刑部大牢呢。
夏玉郎跟牢头打了招呼,要善待周家人,毕竟是亲家,而且,这罪名还没有下来,就算关照也是情理之中。
夏夫人道:“周家获罪,你可知是何缘由?”
夏玉郎看着夏夫人:“娘,这我怎么会知道。”
夏夫人有些急:“你不是在刑部吗,这周家人是以什么名抓的你怎么会不知道?”
夏玉郎道:“人是锦衣卫抓的,只是关到大牢,那位负责此事的唐大人,可什么都没有说。”刑部尚书特意问过,却没想到,那位唐大人根本就不理会。
这位唐大人性子还真是独。
也是,只有这样的人,皇上才敢用呢。
“玉郎,周家如今已是这般模样,你可想好了以后怎么办?”夏夫人低声问道。
夏玉郎看了看他娘。
夏夫人瞪他一眼道:“难道你还不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夏玉郎沉默片刻道,“我不会休妻。”
夏夫人脸色微变:“不休妻,留着她何用?她姓周,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事连累你,坏了你的前程。”夏夫人说完,又嘟嚷着,“都没生养过,还不过休了,再娶一室,生个嫡子。”
说到嫡子,夏夫人立刻来了精神。
“娘。”夏玉郎不想再说,“她从周家回来后,待两个孩子还算真心。”
夏夫人道:“娶一个贤惠能生的新妇,未必比她差。”
夏玉郎疲倦道:“娘,周家刚下狱,你就让我另娶,朝中大臣会怎么看我?娘,你想太多了。”
夏夫人道:“娘又没说让你现在就娶,等明年、或是后年……”
夏玉郎转移话题:“谦儿刚才咳了好几声,不知是不是病了。”才说了一句,夏夫人火烧火了的走了,“谦儿病了?那些丫环怎么照顾人的……”
夏玉郎看着夏夫人的背影,揉了揉眉心,他在想朝中的事,今日被抄家的大臣有名声不错的,还有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也有名声极差的,那位唐大人到底是以什么来抓人的,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夏玉郎离开屋子后,去了小佛堂。
佛堂外,周若雪的嬷嬷正急得直转悠,夫人今日还不曾吃过东西,滴水未进,照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
305 半夜敲门声
夏玉郎推开小佛堂的门,走了进去。
周若雪听到了开门声,可她依旧跪在蒲团上,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手,才让人知道她在害怕。
周家获罪,她不仅没有了庇护,更没有一子半女,这样的她,凭什么还能留在夏府呢?
夏家若是怕被牵连而休了她,她也没办法。
夏玉郎走近了。
周若雪的睁开了眼睛,她想起来,可腿跪了一天,已经麻了。
夏玉郎道:“可用过膳了?”
周若雪声音微小:“不曾。”
夏玉郎道:“你放心,我不会休妻的,只要你好好待那两个孩子,尤其是福泽,只要将孩子养好了,谁也动不了你的正妻之位。”
周若雪猛的回头,怔怔的望着夏玉郎,她的眼里带着泪光。
“去吃点东西吧,”夏玉郎平静的看着她,“我跟牢房的人打过招呼了,他们在牢里不会受太大的罪,就算是定了罪,家眷成了官奴,你若是有银子,自然可以将他们赎回来。”
周若雪嘴唇动了动,心里的那个谢字却是没有说出来。
夏玉郎对嬷嬷道:“扶夫人起来,让厨房将吃食送来。”
“是,是。”嬷嬷欢喜道。
夏玉郎吩咐完,说道:“爹那边还有事叫我,我过去看看。”
“相公,您去吧。”周若雪轻轻道。
夏玉郎走了。
嬷嬷赶紧将周若雪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周若雪道:“嬷嬷,去隔壁的客房,在菩萨跟前坐着,这可是不敬。”这时候,周若雪可不敢犯一丁点忌讳。
嬷嬷去厨房拿吃食去了。
待她走了,周若雪才露出担忧之色,纵然夏玉郎给了她保证,可她依然不放心,她无子,这是她最大的软肋,如今周家倒了,若是夏玉郎另娶,京中定有许多女子想嫁他。
夏玉郎生得好,位居高位,又是世家子弟,而且,无嫡子,纵然娶不了正当花季的世家小姐,可是,娶家境差一些的,或者,年纪稍大一些的,都是可以的。
关于这事,周若雪比夏夫人想得还仔细。
她脑子一会想周家入狱的事,一会想夏玉郎再娶的事……
—
相国寺。
崔荣传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这都半夜了,外面还下着大雨,谁会这么个时候敲门?幸好,厢房里除了她外,两个丫环都在,一个打着地铺,一个睡在塌上。
这敲门声将三人都吵醒了。
香芸点了灯,屋里顿时亮了起来,阿宁手里拿着伞,走到到门边,问道:“谁在外头?”
崔荣华住的是单独的院落,门外是院子,外头还有院门挡着,其实是隔了两层的。
因下着大雨,又离得有些远,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不太清楚。
是不理会,还是去外头看看?
“小姐?”阿宁跟香芸都看向崔荣华。
崔荣华道:“将门栓好,窗户也再加一道,外面,不必理会。”现在是多事之秋,还是少管些闲事为好。
“将灯吹了。”崔荣会道。
“是。”香芸将灯灭了,三人都睡了,可惜,这会却是没了睡意。
崔荣华闭上眼睛,也睡不着。
外面的敲门声没了。
阿宁跟香芸松了口气,忍不住看向门,尽管什么都看不到,可还是不自觉的往院门的方向望去。
刚松了口气,就听到腾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到里面来了。
崔荣华一惊,猛的坐了起来,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人翻墙了?”真是个可怕的猜测。
香芸赶紧起来:“我去叫侍卫。”侍卫也在一个院子,就是不知他们被这声音吵醒了没,可是没醒,那叫起来可就难了。
崔荣华极快的穿好衣裳,说道:“先别动,看看外面的人想干什么。”虽是这样说,可三人还是拿了香芸之前就从柴房拿来的几根粗棍子。
之前阿宁还诧异拿这个做什么,瞧,现在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崔荣华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还听到了细碎的交淡声,听得不太清楚,然后,她听到最偏僻离正屋最远的那间屋子的门开了。
过了会,便没声音了。
既然悄悄的摸进来了,为何还在敲门呢?这般引人注意?
“小姐,他们进屋了。”阿宁惊魂未定。
崔荣华道:“我听到了。”
“那该怎么办?”阿宁有些慌。
那些人,为何偏偏在半夜来这?崔荣华慢慢想着,是知道她在这,还是说,只是外意外?
借宿?
相国寺的院子可不少,为何要来这?
她这个屋子算是相国寺比较靠近主殿的地方,并不偏僻,若是那些人只是想躲祸,应该找个更远点的院子才对。若是想找人帮忙,那该去找寺里的僧人……
306 鬼婆
就在崔荣华想这件事时,却不知,那偏屋的人也在沉思。
屋里一共有五人。
其中有两个都是崔荣华认得的,一个是鬼婆,另一个,就是躺在木板床上动也不动的成王爷。
鬼婆若有所思的看着成王爷。
人是她救的,唐墨拿走的人皮面皮也是她制的,以假乱真,成功骗过了那些人。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然是因为朱昊啊,鬼婆无比确定,朱昊就是当年在宫里死里逃生的那个孩子!
那些人竟骗她,还说孩子得了恶病死了!
想到这,鬼婆一声冷笑。
那些人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吧,那孩子还活着,活得好好的,而她,也活着!
若是成王爷还清醒着,他定会告诉鬼婆她弄错了,当年的那个孩子是朱敬,那个瘦瘦小小的从皇宫里抱回来的孩子,病歪歪的。
而不是朱昊。
可惜,成王爷从悬崖上跌下去,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这一时半会应该醒不过来,也就没法告诉鬼婆真相。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成王爷醒了,怕是也不会跟鬼婆说这事的。
“鬼婆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剩下的三人鬼婆的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是鬼婆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人,没用的、懦弱的都死了,活下来的都是狠人,被鬼婆训得忠心耿耿。
鬼婆看了眼外面。
她知道这里是崔府平日在相国寺留宿住的院子,她也知道此时这里住的正是崔家二姑娘,跟成王世子定亲的那位崔家姑娘,所以,她才会来这里。
她本想将成王爷交给这位崔姑娘。
先敲门,等有人开门,他们一行人就悄悄离开,等着成王爷被接进来,可没想到,这门竟然没敲开。
不过,鬼婆转念一想,也是的,这半夜三更的,谁家正经姑娘开给陌生人开门呢。
而且,成王爷这伤,除了她,也只有那位医圣能冶了。
若是医圣不在寺里,这成王爷一双手脚怕是要废掉,但她又不想跟着……
鬼婆一时间犹豫,又加上崔荣华没开门,索性,她就带人跳墙而入了,至于伤得不能动弹的成王爷,是被绳子吊进来的。
嗯。
让她想想,成王爷这身伤不好冶,若是她交给崔家姑娘,这一时不常,人死了,只怕皇家要怪罪。
“鬼婆大人?”那下属又问了一遍。
鬼婆道:“给他换身干净的衣裳,暂且在这住一晚,至于以后,等他的伤好了,再说。”还是先将成王爷的伤冶好……
鬼婆可是看在成王爷将朱昊养又立为世子的份上才救朱昊的!
鬼婆对成王府的事极为清楚,成王妃不喜朱昊,可以说是厌恶这个世子,若是没了成王爷,只怕成王妃会撤了朱昊这世子之位。
鬼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不会让那个女人这么做的,只要成王活着,朱昊这世子之位自然坐得稳!
不过,鬼婆也不怪成王妃对朱昊有看法,毕竟朱昊不是从成王妃肚子里爬出来的,换了哪个女人,都不乐意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夺了亲子的世子之位!
幸好,成王爷还傻乎乎的以为朱昊是他的亲儿子。(朱昊确实是成王爷的亲儿子,鬼婆自个弄错了。)
鬼婆脸上终于露了一丝笑意。
为了朱昊的前程,她是绝对不会跟朱昊相认的,当年,她以为自己的亲儿子死了,为了复仇,这些年她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还好老天有眼,让她知道息的亲儿子还活着!
鬼婆心中的执念的也由复仇变成了守护儿子。
崔家的那位二姑娘,是朱昊的未婚妻,鬼婆特意打听过,这位崔姑娘性子不错,还逄聪明,长相也醒上昊儿,等来年,生个大胖小子,再好不过……
鬼婆想着想着,不由笑了起来。
那三个年轻下人听到鬼婆的笑声,心里一寒,全部低下了头。
鬼婆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他们三人,还是小心点为好,免得触了鬼婆的眉头。谁不知,鬼婆笑,不代表她高兴,鬼婆怒,不代表她生气,这种喜怒无常的婆子,还是离远一点的好。
三人悄悄的往旁边动了动。
—
“小姐,那些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了。”香芸小声道。
阿宁揉了揉眼睛,“我们都看了半个时辰了,不会今晚就这么过吧?”三人一直不睡,就守着,这也太累了吧。
崔荣华道:“明天天一亮就走,也没几个时辰了,这样,咱们轮着看守那边。”
“不叫侍卫?”阿宁问。
崔荣华道:“那些人应该能听到开门声,若是这时候冲出来,只怕我们会惹上麻烦。一切,等天亮再说。”
“小姐,怕什么,若是闹大了,也能将那些僧人引来。”阿宁道。
香芸也看着崔荣华。
崔荣华低声道:“能翻墙进来的应该是男人,若是闹大了,别人不会想那些人为什么会过来,只会想,我这院里……有外男。”会有损她的名声。
若是能悄无声息的将那些人解决掉,自然不会有这个麻烦,可惜,她没有那个本事。
307 是你吧
香芸跟了阿宁齐齐一惊,她们倒是没想到这个。
“你们再想想,城门闭着不开,早上我们出来时,城里到处在抓人,若是这边真出什么事,只怕派不出人来。”
确实如此。
崔荣华带的侍卫并不算多,要不然,此时就该悄无声息的去抓人了。
“那,小姐,咱们明日一早就回京吧。”阿宁原本一直在宫里住着,宫女不能出宫的,这是她被朱昊送到崔府后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她没想到,只是出趟京,就会发生这样的事,真不安全啊。
香芸点头道:“二小姐,您快睡吧,奴婢跟阿宁会好好看着的。”
崔荣华此时没有半点睡意。
不过,在香芸的强烈要求下,她还是勉强躺回床上,将眼睛闭上了。
对阿宁跟香芸来说,时间过得极慢。
天怎么还不亮?
她们几乎是熬了小半宿,因为是阴雨天,看不到太阳,不过,鸡鸣声响过后,她们就知道天亮了。
“二小姐,醒醒。”香芸将崔荣华叫了起来。
崔荣华睁开眼睛,精神不太好,不过,与她相比,阿宁跟香芸的气色却是更差,那两人眼睛底下泛了一层青,尤其是阿宁,外面一有风吹草动,就紧张得很。
她们起了。
崔荣华带的侍卫也起了,香芸看到他们,可算是松了口气,这才敢将门打开,又去打了热水,端来给崔荣华洗漱用。
“小姐,要用早膳吗?”阿宁问。
崔荣华看了一眼那偏屋的地方,若有所思。
“小姐?”阿宁见崔荣华没有反应,又问了一声。
崔荣华回过神,道:“去拿些过来吧,吃了才有力气赶路。”
“是。”阿宁便去了。
崔荣华有些烦忧,现在天亮了,侍卫也起了,寺里的僧人离得也不远,昨夜悄悄进来的那几人……
崔荣华正想着。
突然,那间偏僻的屋子的门慢慢开了。
“小姐,您快看!”香芸惊讶的喊道,然后,极快的将崔荣华扯到身后,挡住崔荣华的身体。
侍卫见状,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围到了崔荣华的身边,有的甚至还抽出了护刀。
那间屋子里住了人吗?
侍卫脑中冒出问号,昨日,应该没有人住那屋才对。
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头饰也古古怪怪的,戴了个帽子似的东西,将脸都遮住了。
这人将门关上了。
崔荣华眉头一皱,她觉得屋里还有人。
“你是谁?”香芸问道。
那人慢慢朝崔荣华走了过来。
“你给我站住!”香芸瞪道,“别过来。”
那人慢慢的将头饰取了下来,一张略有几分熟悉的老脸出现在崔荣华眼前,崔荣华显然认出了来人:“你是槐嬷嬷?”是崔忘忧身边的人。
崔荣华明明记得,这次崔忘忧回来,身边似乎没有这个槐嬷嬷。
鬼婆就如平常的婆子见了小姐一般,行了礼:“参见二小姐。”
“怎么会是你?”崔荣华将鬼婆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鬼婆脸上慈和,任由崔荣华看着。
这张人皮面具还是之前用的那张,没什么区别。
鬼婆道:“忘忧小姐让老奴在这为崔太老爷祈福。”她的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
“二小姐,斋饭来了。”阿宁回来了。
她进了院子后,看到模样怪异的鬼婆,停住了,这人是谁?
崔荣华道:“摆饭。”说完,又对鬼婆道,“进屋说话。”既然是槐嬷嬷,那应该是在办崔忘忧的交待的事,混进这个小院子也是情理之中。
这样一想,崔荣华便放松了下来。也有些庆幸,幸亏昨日她没有将这事情闹大,要不然,丢脸的恐怕还是崔家。
“二小姐?这人是谁?她什么时候来的?来干什么?”阿宁一脸不善的看着鬼婆。鬼婆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好人。
崔荣华道:“好了,摆饭,别的就不要问了。”
“是。”阿宁不再多问,进了屋子。
崔荣华想的是,槐嬷嬷是半夜悄悄摸进来的,办的定是那见不得光的事,这种事,还是不要让侍卫知道的好。
于是,崔荣华也没有在外面多问,而是将鬼婆带进了屋里,桌上已经摆满了吃食,崔荣华分了一些出去给外面的侍卫,又分了一些给屋里的三人。
她自己只一些,反正,她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阿宁跟香芸都站在崔荣华身后,鬼婆则是站在崔荣华面前不远处,香芸将门关上了,又让阿宁在外面守着,这时,屋里就剩崔荣华主仆跟鬼婆三人了。
崔荣华问:“槐嬷嬷,昨夜进来的人是你吧?”
308 一定要告诉二小姐!
鬼婆自然承认了:“是。”
成王爷养伤需要地方,听说崔家府上崔二太太没了,崔府的人定会忙上一段时间,来相国寺的可能性极小。而且,以崔府下人的名义住这,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查,毕竟,是崔二小姐亲自带人过来的,崔二小姐走了,留了下人为在寺里祈福,再正常不过。
鬼婆天亮时想通了,成王爷的事,先不必告诉崔二小姐。
等她将成王爷的重伤冶得差不多了,到时,她再想想,是直接将冶好的成王爷交给朱昊,还是……
鬼婆正在这为事烦恼。
至于成王爷的重伤,鬼婆倒是没有在意,只要十天,她就能将成王爷的身上的伤养好一半,接下来只需成王爷好生养半年,这伤就能好全。
崔荣华听到鬼婆点头,半不意外,只道:“崔忘忧要你留在这办何事?”
鬼婆脑子一转,“是忘忧小姐亲娘的事。”
亲娘?
崔忘忧自认跟崔荣华是一个父亲,这点,崔荣华心里是不认的。可想到上辈子她爹还是认下了‘崔忘忧’这个闺女,崔荣华的头就痛了起来。
她爹一向洁身自好,怎么会招惹别的女人呢?
崔荣华打心里是不相信的。
所以,鬼婆现在说是因为崔忘忧亲娘的事,崔荣华听都不想听,不过,既然不听,她也能猜到,崔忘忧在相国寺还能为亲娘做什么?自然是立长生碑。
又听鬼婆道:“这事是崔老夫人同意的。”
崔荣华抬头看了鬼婆一眼,这位槐嬷嬷还将祖母抬出来了,可以啊。
崔荣华问:“你过来找我,是……”
鬼婆道:“老奴要在这住上一段时间,特意跟二小姐说一声。”
崔荣华淡淡道:“昨夜你怎么那么晚还在外头?还翻墙进来了,你这身手不够啊。”
鬼婆心头一跳,很快就有了对策:“昨天老奴在外头眯了一会,没想到再睁眼天就黑了,还下了大雨,回来时发现门关着,怎么也敲不开,没法子,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进来了。”
说完,声音又轻了些,“老奴想着,这是崔府定下的院子,能来的必是崔府的主子,当时半夜三更的,老奴怕打扰主子,就没过来。”
这话说得倒是毫无破绽。
鬼婆活了这么久,自然还是有些本事的。
“小姐,你再不喝,这粥该凉了。”香芸轻声提醒道,时间不早了,用不着跟一个下人说这么多。
崔荣华想到等会还有离开相国寺,回京里去,时间挺紧的。
若是今日再不开城门,那她还得在外头等上一等……
于是,崔荣华对鬼婆道:“既然祖母同意了,那就留在这吧,好了,昨夜的事已经清楚了,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鬼婆听到这话,正要退下去。
就听崔荣华道:“你还没用饭吧,斋堂的菜品这会怕是不多了,桌上有什么想吃的,你挑些去。”
鬼婆问:“小姐不吃的就给老奴吧。”
崔荣华捡了几样出来,剩下的,鬼婆拿端走了,“多谢小姐赏赐。”然后,鬼婆就离开了,去了偏屋。
“小姐,她的话您信了?”香芸压低声音问。
崔荣华笑了一声,“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既然祖母同意了,我又何必为难她,这个槐嬷嬷,会些医术,还给祖父冶过,想必是有些本事的,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香芸有些惊讶,这事她真的不太清楚。
崔荣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下一块吃吧,再不吃,可就真的凉了。”也不给香芸拒绝的机会。
等吃完,崔荣华忽然对香芸说道:“这几天大雨,这里挺冷的,你去抱床厚实的被子,给槐嬷嬷送去。”
香芸听到这话,立刻就明白崔荣华的用意,小姐是想让她去看看那屋有几个人?
昨夜,听到的脚步声可不止一个。
“是。”香芸去了。
崔荣华叫了阿宁进来,让她准备吃完的盘子送到斋堂去,阿宁便着两个婆子去了。
—
鬼婆回了偏屋,将吃食分给了那三个下属,他们吃得极快,鬼婆随意吃了两口。
忽然,鬼婆道:“你们三个,将他抬到房梁上去,屋里不留人,快。”
那三人功夫不错,第一个很快就爬了上去,丢下绳子,另两个将成王爷绑上,下面两人推,上面那人拉,很快,三人都到了房梁上,成王爷被绑到了梁上,这次折腾得太厉害,成王爷身上的衣裳冒出了血。
上面那三人可不管,鬼婆又没说这人不能死,只说将人抬上来。
香芸推开了门。
鬼婆将桌上的残羹清了清,香芸扫了一眼,心里觉得奇怪,鬼婆端来的东西可不少,怎么吃得这么快?
鬼婆问:“姑娘过来,可是小姐又有吩咐?”她看到了香芸手中的被子,可还是故意这么问。
香芸笑:“小姐怕嬷嬷冷着,特意让我达了被子过来,嬷嬷,小姐今日就走,这里,可就麻烦你了。”
“这么快?”鬼婆真的惊了,她以为,崔荣华会在这住上两天的。
而且,“听寺里的香客说,京城的城门昨日不曾开过,二小姐今日回京,能回得了吗?”鬼婆问。
香芸道:“总得去看看啊,二夫人昨日本该下葬的,可城门没开,说不定就拖到了今日,小姐总得回去送送。”
“是这个理。”就算隔房的,毕竟是长辈,送一送也是该的。
鬼婆想到这,不禁想到了自己,甚至还想到了自己死的时候。
香芸早就抱着被子走了进来,好是边走边说的,先走到木床边,将被子放下,像是没放稳似的,被子有一角掉到了地上,香芸弯腰将被子拉了回来,顺便看了一眼床底。
空空的,没人。
屋里也就这那么大,香芸说了几句话,稍微一转悠,就将屋子情况看清了,屋里就鬼婆一个,没什么人。
“姑娘在看什么?”鬼婆眉头一挑。
香芸转过身,一脸坦然:“鬼婆一个人住?也没带个小丫环?忘忧小姐可真放心您啊。”
鬼婆道:“忘忧小姐身边的丫环除了画眉,也就一个如意,确实没什么人,唉,忘忧小姐也不容易。”
如意?
香芸愣了一下,这不是原先崔荣绣身边的一等丫环吗?
幸好她没问。
因为这事可不是她一个刚进崔府的宫女能知道的。
又听鬼婆喃道:“虽说崔老夫人认了忘忧小姐做干孙女,虽说同姓崔,可毕竟不是亲生的。”这话,她是故意说给香芸听的。
崔老夫人认崔忘忧为干孙女的事,知道的人可不多,也就,崔相知道吧。
香芸盯着鬼婆看了又看。
鬼婆忽然想到,眼前这个丫环是朱昊从宫里特意挑的,送给崔二小姐的,大约是不知道崔府的事。
看在朱昊的面上,鬼婆道:“算命的说崔忘忧的命格旺崔相,索性便将人留下了,原本想认个干女儿的,可老夫人若认了,这辈份差得就有些远了,于是,便认了干孙女,准备以后回来摆酒的。”
没想到,一回来崔二太太就死了,这事还没来得及说呢。
“多谢槐嬷嬷。”香芸的这一声道谢是真心实意的,她还拿了些碎银子塞到鬼婆的手上,这才匆匆离开。
府里的丫环婆子都喜欢主了的赏银。
香芸这事做惯了。
这事,一定得告诉二小姐!
香芸走后,房梁上的三个问道:“鬼婆大人,这,这人开始流血了,可要送下来?”这人重伤,还没冶好呢。
鬼婆皱眉想了想,“嗯,抬下来吧。”又流血了,等会又要重新上药,可真麻烦。
309 也没抓人
鬼婆倒也没有太担心,这人她冶过了,一时半会死不了,最多就是换药里时疼醒。之前也出现过一次。
“以后,就住这。”鬼婆说道。
那三人面色迟疑:“可是,在这有人盯着,怕是不太方便照顾这病人。”而且,他们也不想住这,周围都是僧人,无聊得很,更不说,山上吃的可是素斋。
鬼婆瞟了他们一眼。
三人瞬间就安静了。
“将人抬过来。”鬼婆道,成王爷身上的衣棠渗了血,得看看情况,还得换药。
三人不禁看了门外一眼,那些人,不会再来吗?
鬼婆皱眉:“你们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不悦。
三人赶紧将人抬了过来,放到木板床上,听话得很。
-
“二小姐,老夫人认了崔忘忧当干孙女。”香芸一回来就将这事跟崔荣华说了。
崔荣华本来想等香芸一回来就离开相国寺的,可听到这话,步子一顿,“当真?”
香芸点头道:“是槐嬷嬷亲口说的。”
崔荣华道:“她是崔忘忧的人,为何要将这事告诉我?”照理说,槐嬷嬷是崔忘忧的人,根本就没有必要这种全府几乎都不知道的事告诉她。
崔荣华实在是想不通。
“小姐,要不您去问问?”香芸看了眼鬼婆所在的偏屋,低声说道。
“不必。”崔荣华声音平静,“要么她是有所求,要么,是崔忘忧让她说的,不管是哪样,迟早会知道的,不急。
“走吧。”崔荣华看了看天色,这几日天都阴沉沉的,天黑得早,还是早些下山,还不知道京城里情况怎么样呢。
“是。”
两个时辰后,崔荣华终于到了北城城门,让人高兴的是城门是开的,不过,进京还要盘查,不光查人,还得查带的东西。
大伙都排着队,崔荣华一行人排队的时候队伍并不长,可没过一会,就听香芸道:“小姐,您快看。”
“怎么了?”
“好多人。”香芸揭开车窗一角,透着帘看到外面排起了老长的队伍。
“怎么这么一会,来了这么多人?”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崔荣华叫了一个侍卫,侍卫站到窗边,崔荣华道:“去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这么一会,来的人都不止百个了。”怪吓人的。
“是。”侍卫去了,却很快就回来了,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二小姐,听说,就北城的城门开了,而且,才开了没一会,东城西城跟南城的城门全闭着,北城开了,那些人不知从哪知道了消息,会涌了过来。”
“看来得赶紧进城了。”不然,等会人会更多的。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还好,很快就轮到了崔荣华,因为是崔府的马车,带的东西也不多,守城的卫兵很快就放行了。
崔荣华坐着马车进城的时候,甚至还听到后面有人在商量:“一两银子,你将这个位置卖给我如何?”
对,有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正在跟崔荣华身后的身后那人商量,是想买位置。
排在那的是个老妇人,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应该是来京中卖鸡蛋的,今日才来,凑巧就遇到城门开了,还排到了前面,这不,才有了商富来买位置。
那老妇人听到富商的话,明显不信,一脸警惕:“哪有这样的好事,你莫是哄我吧。”
富商见老妇人不信,眼睛一转,问道:“你这一篮子鸡蛋多少钱,我全买了,你就不必进京了,这地就让给我吧。”
老妇人一听,眉开眼笑:“好,好。”这会她又信了。
这两人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崔荣华不由笑了,这富商便是奸滑,只用了五百文银就买下了老妇人的所有鸡蛋,连同位置一起。
老妇人喜笑颜开的走了,这是回村了。
二两换五百文,周围的人都笑这老妇人傻,一两可是一千文钱。
崔荣华进了城才发现,城里出来走动的人比往日少多了,一个个神情紧张,左顾右看,看到衙门的人,恨不得走得远远的。
难道上面还在抓人?
崔府的马车一路平顺,回到了崔府。
崔府的门口挂着白灯笼,还有长长的白布,大门紧闭。
香芸去敲了门。
“谁?”里面的声音满是警惕。
香芸道:“二小姐回府了。”
大门这才开了,下人看到确实崔荣华,这才将门打开,将崔荣华迎了进来,还摸了一把头上的虚汗。
崔荣华等人一进府,下人就急急的将门关上。
“这是怎么了?”香芸问。
下人一脸后怕,“锦衣卫的都来咱们府上两趟了!小的怕他们又来!”
“锦衣卫来了?他们干了什么?抓人了?”
“也没抓人,就是将锦嫔娘娘带回宫了。”
310 认下
这么快?
不过仔细想想,皇上醒了,崔荣锦回宫也是正常的,不过为了确认,崔荣华还是问了:“皇上好了?”
下人道:“听说是好了。”
崔荣华昨日早上走得早,也没问清楚同,虽然看到唐墨后猜到了,可这只是她的猜测,作不得准。
而且,城门关上了,里面的消息传不出来,城门之外的人都还不知道皇上好了呢,连相国寺的高僧都不知道。
崔荣华点点头,带着丫环先去了上院,准备崔相崔老夫人问安,谁知,去了才发现,崔相并不在上院。
崔老夫人倒是在,崔忘忧正在老夫人身边,给老夫人揉肩呢。
崔荣华问安:“荣华见过祖母。”
崔老夫人本来眼睛半眯着,看到崔荣华进来,整个人都精神了,还冲崔荣华招手:“荣华,快过来。”
崔荣华慢慢走了过来。
崔老夫人又转头对崔忘忧道,“忘忧啊,你的手怕是也累了吧,回屋去好好休息,去吧。”其实,这是暗着催人走了。
崔忘忧咬咬唇,望着崔老夫人,“祖母,我不累。”
“没事,有荣华呢,让她来就成,你去吧。”崔老夫人挥挥手道,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崔忘忧不甘心的退了下去。
其实,刚才她服侍崔老夫人时还觉得手酸呢,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下人都能做的活?可这会,崔老夫人不让她干了,让崔荣华来干,她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人啊,就是这样。
崔忘忧出了屋子。
很快,崔老夫人又将屋里的丫环也给赶了出去。
“荣华,过来坐下。”崔老夫人催促道。
其实,这时崔荣华已经走到崔老夫人身边了,崔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让崔荣华坐到身边,“荣华,事情办得如何了?”原来崔老夫人这么迫不及待,是因为崔荣绣。
崔荣华道:“祖母,事情已经办妥了,荣绣的牌位立了,我还给二婶立了长明灯,受寺里供奉。”
“好,好,好孩子。”崔老夫人轻轻的拍了拍崔荣华的手,一脸欣慰。
崔荣华轻声问,“祖母,二婶好,下葬了吗?”
崔老夫人摇摇头:“没有呢,昨日城门关得严严肃实实的,怎么下葬?也幸好因为这事,你祖父同意你二婶的丧事可以办得风风光光,不用这么急促了。”
“那就好。”崔荣华忽然问,“那三叔跟三婶什么时候回来,他们赶得上吗?”
一提三叔的事,崔老夫人就伤心,“还说不准呢,那刑部大牢又湿又冷,你三叔被关在那,身子虚得很,现在正在高家养着呢,唉,崔府近日不知惹到哪路神仙了,晦气得很,还是别让你三叔回了。”
说到这,崔老夫人又道:“今日一早,高家人将时修接到高家去了,去陪他爹娘了。”
“那,那时保跟时任呢?”这两个都是三房的。
崔老夫人道:“都在府里呢,不过,时任我接到身边了,那孩子年纪小,三房如今也没个大人,实在是不好住。”
“那不就时保一人呢?”虽说崔时保都十三了,可想到这事,怕是心里也不舒服吧。
崔老夫人道:“你祖父说时保功课好,一并接过来了,让他教时任读书。”因为府时有人死了,所以,给孩子们去学堂请了假。
崔荣华听到这话,倒是笑了:“这样也好呢,时任跟时保多处处,兄弟间的感情也会好些。”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怔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也笑了:“是啊。”时任亲姨娘死了,在府里就她这个老太婆还算偏疼,她年纪大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走了,现在想想,让时任跟时保多接触接触,也是为那个孩子好。
末了,崔老夫人还叨了一句:“你说得对。”这话她是看着崔荣华说的。
崔荣华又问起了崔忘忧的事,她故作不解:“祖母,崔忘忧她怎么也喊您祖母?”
崔老夫人眉头拧了拧,然后叹气道:“那孩子非要这么喊,我也没法子啊。”
崔荣华看着崔老夫人,漫不经心问道:“祖母,她以后算是咱们崔家人吗?”
崔老夫人神情一恍。
半响才道:“算是半个吧。”崔老夫人顿了顿又道,“说来,我也不瞒你了,忘忧啊,这性子虽然差了些,可她命格好,旺你祖父,索性,我就认了她当干孙女。”
崔荣华没想到崔老夫人这么快就将这事说了出来,有些惊讶,“祖母,这事二叔知道吗?”
崔老夫人道:“还没告诉他呢,本来回了府想说的,摆上几桌宴席庆祝一下,谁知,回来你二婶就没了。”喜宴没办法,倒是要办丧宴了。
—
皇宫。
崔相听着皇上说出的大消息,惊得嘴巴都合不扰了:“皇上,您说崔忘忧她是……您的……”
311 改口
崔相真的真的真的没有想到崔忘忧还能跟皇上扯上关系。那个不知哪来的孤女,身上流的竟然是皇上的血,这、真是太让人惊讶了。
崔相甚至搞不懂,皇上怎么会跟一个从乡下地方来的小姑娘的娘扯上关系呢?
皇上打断了崔相的话,“那孩子受了不少苦,也不方便认回来,所以,爱卿,就让她留在崔家吧,反正也姓崔,以后也不必改名了。”
“留下?”崔相重复了一遍。
皇上道:“嗯,给她一个身份,也算是朕补偿她。”他见崔相没反应,面露不悦:“崔爱卿,可是不愿?”
崔相琢磨透了,总算回神:“老臣自然是听皇上的。”
皇上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那就好。”
又听崔相道:“可,皇上,这个身份要怎么安排呢?庶女?崔忘忧姑娘来崔府认亲的事闹得不小,也有知道的,最好的身份也不过一个庶女罢了。”
皇上道:“庶女名声倒是不太好。”
崔相仔细听着。
皇上看了一眼崔相:“你觉得嫡女怎么样?”
崔相愣了:“可是,崔府的嫡女也只有荣锦跟荣华了,荣锦如实是锦嫔娘娘,荣华,她已与成王世子定了亲,府中也就这两个嫡女。”崔忘忧没有取而代之的机会。
“不是还有一个吗?”皇上还记得崔荣绣这个人,毕竟也只过了几天。“朕听说冷宫失火,她不幸遇难,有这事吗?”
崔相道:“荣绣她是三房的庶女,是姨娘生的。”
皇上道:“那就认在嫡母名下,当个嫡女来养,朕记得,那孩子快十五了,找时候朕给她找个好人家,也就嫁了。”
崔相面有难色。
皇上不悦:“爱卿,你觉得朕说得不对吗?”
崔相脸上的难色更重:“皇上,恕老臣直言,这确实不妥。其一,荣绣进宫,承蒙皇上关爱,这事朝中有些大臣是知道的,若是忘忧姑娘用荣绣的身份,只怕以后不好说亲。其二,荣绣丧生冷宫之中,臣已经让人去相国寺立了牌位,这会,怕是已经立好了啊。”
皇上听崔相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
于是,皇上想了想,道:“那就先认作庶女,再记在嫡母名下,嗯,不如记在崔尚文的名下。”
崔相道:“可尚文他在江南,都数年不曾回京了,若是要认下,怕是得明年啊。”崔荣华的爹娘都不在京中,确实,不便认下。
皇上也想起来了,他揉了揉额头:“你家不是还有一个老二吗?”
崔相声音低了些:“老二的媳妇前几日没了,这两天正在给她办丧事呢。”一个死人,怎么认作嫡女?
死了?
皇上掀起眼皮,看了崔相一眼:“死得可真巧啊。”
崔相低声解释:“老二媳妇身了一直不大好,前几日又听说锦嫔娘娘犯了罪,打入冷宫,这一受刺激,人就……不行了。”
皇上倒是相信了这个解释,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那爱卿你说说,该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皇上心情很差了。
他眯了眯眼睛,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脑中有了主意,照崔相所说,认为嫡女确实费时费力,不如,直接嫁到崔家,亲上加亲!
当然,长子嫡孙定是不行的,就算他强压着,崔相就算勉强同意心里也记恨他这个皇上,日后,只怕不好。
为了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火得罪心腹大臣,不划算。
崔府老二家主母新丧,嫡子三年内不可成亲,既然如此,那就老三家吧,若有适龄的,不,小个二三岁也是无妨的,崔家家风不错,又是权贵之家,再合适不过。
崔相并不知皇上心里的想法,不过,在皇上看向他的时候,崔相身上冒出寒意。
不妙。
崔相猛然记起崔老夫人曾经跟他提过一件事:“皇上,老臣夫人已经认下崔忘忧姑娘为干孙女。”
干孙女?
皇上脸上带着笑:“这倒是不错,不过,朕有一个更好的主事,爱卿,你觉得亲上加亲如何?”
崔相脸色微变。
皇上一看就表情就知道崔相好像不太愿意,皇上眉头一挑。
崔相苦笑道:“皇上,家中适龄的孩子确实不多,老二家也就一个,还在守丧。”
“就这一人吗?”
“时仁是长子嫡孙,三房的最大的孩子就是荣绣了。”崔荣绣也才十三。崔相故意耍了点心机,“三房的嫡子才八岁。”
其实有一个还算合适,那就是三房庶子崔时保,也是十三岁,只比崔荣绣小半岁。可惜,就算只是个庶子,崔相还是舍不得。
毕竟,崔忘忧不是黄家闺女,这样的姑娘,他可不愿意要着当孙媳妇,纵然是皇室血脉也不行。
崔相可没忘记崔老夫人跟他说过,崔忘忧小小年纪就失了贞洁,那还是崔老夫人借着帮崔忘忧看病的让老嬷嬷也看出来的。
崔老夫人当时还生了一通气,后来,是看来崔忘忧旺崔相的份上,才勉强不计较的。
反正,崔老夫人想着,若是崔忘忧听话些,以后就给崔忘忧找一个举人或才穷才当相公,当然,富商也是行的。
所以,皇上一说,崔相就拒了。
殿内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崔相站在殿下,低头沉默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才慢慢说道:“爱卿,干孙女这个身份未免太低了些。”
崔相咬着牙道:“忘忧姑娘曾住在青楼,皇上,臣不敢毁了以后崔家姑娘的名声。”
这事皇上其实是知道的,他以为崔相不知道,原本想糊弄过去,先认崔相将人认下再说,没想到,崔相竟然知道了。
皇上有些尴尬,摆摆手,“好了,朕知道了,这事容后再议。”
“是。”崔相轻轻的吁了一口气,他心里很清楚,这事并没有完。
皇上也很烦。
—
崔相下朝回府。
一回府他就去了崔老夫人那,正准备好好跟崔老夫人商量商量崔忘忧身世的事,这种事,还是得妇人作主。
他刚进屋,就看到崔荣华跟崔忘忧一左一右的坐在崔老夫人身边,正在说着话。
崔老夫人时而高兴时而伤心。
崔荣华一直淡淡的。
倒是崔忘忧,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过,一半是真笑,一半是假话,看来,这忘忧姑娘也是很辛苦啊。
崔相的眼神在崔忘忧的身上多停了五妙。
“见过祖父。”崔荣华请安。
“见过相爷。”崔忘忧小心翼翼的问道,她现在只敢喊祖母,并不敢喊祖父。
崔相道:“荣华,你去帮帮你二叔,明日办丧宴,客人只怕不少,你过去看看。”
崔老夫人道:“刚才我还在说这事呢,你放心,那边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毕竟,黄家人也在这,他们可帮了不少忙。”
崔相嗯了一声。
崔忘忧以后崔相会像以前一样,无视她的存在,没想到,在她准备离开屋子时,崔相叫住了她:“忘忧。”
“是。”崔忘忧有些惊喜又有些惶恐,转过身,一脸紧张的看着崔相。
崔相慢慢道:“以后同荣华一样,喊我祖父吧。”
崔忘忧的眼睛瞪得极大,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愿意?”
“不不不,祖父!祖父!我愿意的!”崔忘忧高兴道。
然后,飞快的走出屋子,怕生慢了一步崔相就会反悔似的。
崔荣华心里觉得奇怪,悄悄的看了崔相一眼,然后,也出了屋子,好端端的,祖父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事?
这种小事祖父一向不管,现在却要崔忘忧改口,必有原因。
“老爷,您这是……”崔老夫人望着崔相,一脸不解。
312 别让人盯上
崔相直接道:“刚才我去宫里见了皇上。”
崔老夫人仔细听着。
崔相压低声音在崔老夫人的耳边说了几句,崔老夫人惊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才问:“皇上说不认回去?”
崔相点头:“是,说是在养在崔家,先说的是认作嫡女……”
话还没说完,崔老夫人就打断了:“这可不成,老爷你可是知道的,忘忧她怎么能当咱们崔家的嫡女呢?”
崔相看了她一眼,又道:“我也说不行,可后来,皇上说让她嫁到崔家来。”
崔老夫人几乎要倒:“那怎么成!绝对不能让时仁娶她了,娶了她,时仁可就毁了!”崔老夫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嫡孙。
崔相道:“放心。”
崔老夫人扶着屏风,低喃道:“这可怎么办,原本我以为是好事一件,没想到,竟是祸事。”
“这事你先有个礼,记着,这个年纪正在是春心萌动的年纪,别让他们在处在一起,还是隔开些好。”崔相叮嘱。
生怕孩子们在一个府里,日久生情。
崔老夫人忽然道:“那,这事皇上准备告诉崔忘忧吗?”
崔相道:“似乎并不打算说。”
崔老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皇上不说,崔忘忧还真以为她是尚文的亲闺女呢,这样一来,她是不会时仲、跟时保的主意的。”
这么说听起来挺有道理的。
崔相道:“仔细盯着。”
崔老夫人叹了口气:“老大媳妇不在,老二媳妇又没了,老三媳妇回了娘家,府里也没个管事的,荣华虽然能干,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有些事总不好解决。”
她边说边看了一眼崔相。
“你想说什么?”
崔老夫人道:“要不,给老二再娶一个?”
崔相道:“热孝还没过呢,娶什么,又不是没有嫡子,他不是新纳了一个妾吗,这事以后再说吧。”
崔老夫人念叨:“可这府里也没个主事的啊,我年纪大了,这府里的事若都落到我头上,我怕是要步老二媳妇的后尘啊。”没错,崔老夫人怕自己被累所。
所以,连二房的丧事她都交给了崔二爷及黄家人。
看来,这老太太还是很惜命啊。
“那就叫老三媳妇回来,回府里养病也是一样的。”崔相道。
崔老夫人眼中一亮:“难道,以后府里就清净了?”
崔相缓缓的点点头。
鱼上勾了,也尽数抓了,这铒自然可以除了,这样一来,崔府自然就不会再有外敌。这波折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
说到这,崔相想到了崔荣绣,他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心道,那个白眼狠,看来是留不得了。
当夜。
地牢的门开了,有人走了进去。
崔荣绣被惊醒,在地牢,一天一餐,那餐还只是冷硬的馒头加水,她从一开始的挑食不吃到现在的狼吞虎咽,也仅仅只是过了一天半。
饿得抽搐,这是让崔荣绣生不如死的一种体验。
“你们要干什么?”崔荣绣眼睁睁的看着那群人向她走来。在地牢里,因为吃喝拉撒的问题,虽然给她解了身上的绳子,可有一只手依旧被绳了系在了地牢的栏杆上,她试过偷偷的解开,可是没成功。
本来还打算等会再试一试的。
那些人果然是朝她来的!
崔荣绣慌了,一边挣扎一边往后退,三人有三个,全是蒙着面的黑衣大汗,他们打开了崔荣绣这间地牢的门,一个用帕子捂住了她的嘴,一股奇怪的香气涌上鼻间,崔荣绣灵机一动,摒住呼吸,然后假装晕了过去。
那三人看崔荣绣晕了过去,以为事成了,就割开了系着的绳子,将崔荣绣带走了。
很快,就出了地牢。
忽然,崔荣绣睁开了眼睛,一把推开左边那人,然后用脚踹右边那人,并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她还怕别人听不到,声音越发凄厉:“救命啊!祖父,我不是故意的……”
崔荣绣的嘴再一次被堵上,并且,被人狠狠的击中头部。
那三人中的一人手里拿着石头,石头上还带有血迹,另两人面色惨白,事情办砸了。
竟然没有迷倒这丫头,该死,还让她出了声。
“快走。”
“嗯,不要让人看到。”
来不及慢慢抬了,其中个最大的那个背着崔荣绣,另一个在后面看着,拿着石头的那个在前面看路。
“仔细些,可别让人盯上。”
三人匆匆离开。
那块石头,被扔到了崔家的小湖里,石头坠入湖底。
自此,崔荣绣再没有在崔家出现过。
313 过了几天
秋水苑。
“香芸,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崔荣华轻声问道。这已经是半夜了,刚才她睡得好好的,可隐约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而且,还喊了不止一声。
香芸守夜,在外面的塌上歇着,听到崔荣华的声音,便道:“二小姐,奴婢没听到什么声音,许是您听错了吧。”
“是吗。”崔荣华闭上眼睛,“那应该是做梦吧。”她又睡了过去。
香芸也慢慢闭上眼睛。
她也听到了那声‘救命’,听声音像是在府里,那个声音叫得太惨了。只要不是小姐,是谁都没有关系。
这是香芸心中所想。
—
第二天。
崔老夫人亲自去了高家,愣是将崔三爷夫妻给接回来了。
崔三爷瘦得脱相,在高家养了一段时间,其实,只比之前差了一些,可崔老夫人一看到他,还是直抹泪:“我的尚余啊,你可受苦了!”然后抱着崔三爷哭了起来,比崔二太大死的时候还要难过。
“娘,我没事。”崔三爷从刑部大牢出来后,整个人脾气变了不少,不如以前那么冲动了,整个人都软和了起来。
看着倒是斯斯文文的,没了之前的风流之气。
可在崔老夫人眼里却完全不是这样,她只觉得她的尚余受了天大的苦,将整个人的性子都磨平了,瞧着可怜啊。
“老三,回家,咱们回家去!娘让他们给你好好补补!瞧你这瘦的!”
崔三爷道:“娘,我在高家每日都有好好调养,已经胖了不少了。”他指着息的脸说道。
崔老夫人就觉得他瘦了。
崔三爷只觉头痛,岔开话,说了别的事:“娘,听说荣锦回府了?”
崔老夫人摇头道:“回府不到三日,皇上醒后又接回了宫里。”
崔三爷问:“这回,没再去冷宫了吧。”
“没有,好了,不说这事了,我们先回家,让喻大夫好好给你看看,娘可不放心……”崔老夫人一边念叨一边带着崔三爷回了家。
崔三太太则是带着崔时修,崔时修似模似样的叹气道:“可算要回家了。”
崔三太太看他这装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鼻子:“怎么,在外祖母家呆得不舒服?”
崔时修道:“没有我这般年纪的,都说不到一块去。”
崔三太太笑了:“最小的那个也就比你大一岁,怎么就说不到一块了?”
崔时修看着崔三太太,忽然道:“娘,祖母怎么说爹受苦了?”
崔三太太笑容微收,想了想道:“这事,你得问祖母去。”
崔时修一边看崔三太太,一边哦了一声。
崔三太太回府后,崔老夫人手上的事都交到了她手上,极忙。
崔三爷一回府,崔老夫人就将喻大夫叫来了,给崔三爷把脉,喻大夫说的话跟其他大夫一样:“底子虚了,要慢慢补。”还提醒一句,“不可用人参燕窝大补之物。”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可愁了,要补身子,又不让用人参燕窝,这可怎么办?
之后的一段日子,崔府很平静,崔二太太下葬,崔三爷养身子。
崔二太太下葬时,来了不少吊唁的亲戚,这场丧事办得极为盛大,崔二太太算是风光大葬。
下葬当日,崔荣锦没能出宫。
崔二太太下葬的第二日,崔时仲就留书离家出走了,也不知去哪,没有一点痕迹,谁都没有察觉。
整个人二房,还在府里的孩子也就剩崔时佑一个了。
娘没了,姐姐哥哥都不在,只有一个爹,虽说他已经十二岁了,可从小也是惯大的,院里太冷清,他受不了,时常哭闹。
崔老夫人得知崔时仲留书出走,将崔二爷叫了来,骂了一通:“怎么连个孩子都看不住?是不是那女人撺梭的?”
“娘,”崔二爷皱眉道,“孩子大了,自然有他的主意。”
崔老夫人道:“我听不这个,你去黄家看看,看他们有没有时仲的消息。”
崔二爷无奈道:“过去了,说时仲并不曾去过黄家。”
崔老夫人道:“那京里找过没?”
“都找遍了,他不想回来,就算是找到了,也拉不回来。”崔二爷道,“既然他出去闯闯,就让他去吧,毕竟是男人,在外头受些苦也是好的。”
崔老夫人还欲再说,崔二爷道:“娘,我很累。”他真没想到自己还有操办丧事的一天,外人还以为是崔老夫人办的呢。
崔二爷这话一出,崔老夫人果然没再拉着他不放,而是叮嘱道:“那你回去好好休息,你爹说了,这次的事已经是尾声了。”崔老夫人说的是朝中大清洗的事。
崔二爷知道。
这次皇上的手笔极大,朝中有四分之一的官员都落马了,这么多空缺,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而且,周尚书的罪名下来了,秋后问斩,这个尚书之位,眼热的人可不止一二个。
崔二爷是武官,跟文官不是一派的,没也没有多少心动。
这一次,崔家立了功,但是崔相已升无可升了,所以,崔家的功劳会累下子孙辈头上,他回京后升过一次,这次,升迁的恐怕是大哥。
若是爹……退下来,大哥也该回京了。
314 多此一举
就算崔相不退,明年崔家大爷也该回京述职了。
京城外,有一队马车缓缓前行。
崔时仁坐在马车里,看着手中的信,却是糊涂了,信上祖父说他回京后先不回崔府,可以先去京郊或者书院亦或者外祖家住上一段时间。
祖父这样说,必是有缘由的。
是,让他避开府里的什么人吗?
本来,二婶下葬时,他就可以赶回去的,可惜,回来途中,祖父又脂派了一个任务给他,耽误了一点时间。
也不知崔时仁怎么想的,在进城前,就下了马车,换了一身布衫,一副读书人的打扮,还提着一个包裹。
“大少爷,您这是在干什么啊?”书童忧心极了。
崔时仁道:“这是祖父的意思,难道,你想违背吗?”
“真的?”书童脸都皱成一团了,“可是,您一个人,这……要是您再像上次一样受了伤,那可怎么办?”
“不过是小伤,大惊小怪什么,记着,这事不可跟荣华说,也不可告诉祖父,免得他担心。”崔时仁严厉的盯着书童。
“是。”书童还是屈服了。
“好了,你们走吧。”崔时仁告别马车,慢慢的走着。既然祖父说让他不用回府,崔时仁脑中想的竟是要去体验生活。
—
相国寺。
“赶紧的,给他换身衣裳。”鬼婆面色不善的说道。
那三个人唯一留下的下属,苦着脸道:“不成啊,他、他非要穿寺里的衣裳,还不肯脱,怎么劝都没用。”
鬼婆脸更黑了,她慢慢的将目光移向成王爷。
成王爷正对着她笑。
鬼婆冷冷道:“你干什么?难道你想当和尚吗?”
成王爷还是笑。
“你笑什么?”鬼婆不耐烦的瞪他。
成王爷忽然不笑了,说了一句:“你真丑。”
鬼婆再也忍不住,一拳手过去,直接打到了成王爷的脸上,穿着僧人衣裳的成王爷被这一拳击倒了。
“把他拖到床上去。”鬼婆揉着眉心,走出了屋子。
成王爷三天前就醒了,鬼婆之所以没有立刻将成王爷送到京里去,就是因为鬼婆在成王爷醒来后,才发现成王爷伤到了脑子,以前的记忆零零散散,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头疼。
鬼婆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实在是不想拖了,昨日,她将另两个下属派了出去,让他们去京中打听成王府的消息。若是组织还在,鬼婆自然能很快获得京中的情报,可问题是,鬼婆发现自己联系不上那群人了。
仿佛了消失了一样。
鬼婆因为救冶成王爷怕被发现,所以故意跟组织断开了关系,以至于那边发生了什么事,鬼婆一无所知。
这几天,她一直在相国寺。
半个时辰后,鬼婆派下山的二人终于回来了,他们还带来了一个让鬼婆震惊的消息:“成王世子继位了。”
鬼婆在愣了半刻后,终于反应过来,她眼睛几乎在发光,如爪子一般的手紧紧的扣着下属的手臂:“你说什么?”她想要再确认一遍。
“成王世子继位了。”那下属愁着脸,压低声音道,“这下,成王爷也没用了。”
鬼婆正高兴着。
这会听到下属提到成王爷,整个人慢慢冷静下来:“京城里是怎么说的,成王爷死了?皇室中人就没有说什么吗?”
下属道:“成王爷的丧葬大典这个月二十举行。”
“这就好。”鬼婆眼中闪过喜悦,那昊儿的王位就该稳了,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将成王爷解决掉!
没错!
之前鬼婆之所以救下成王爷,完全是因为成王世子朱昊,成王妃看世子不顺眼,处处刁难,只有成王爷才能冶住成王妃,所以,鬼婆在看到成王爷要死时,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救活。
鬼婆的努力没有白费,成王爷救活了。
可惜啊,鬼婆之前猜错了。
皇家以为成王爷死了,直接让成王世子继位,她早该想到的。
她这番救人,完全是多此一举。
鬼婆淡淡道:“既然成王爷没有用了,那就杀了吧。”
两个下属虽然是这样想的,可到底有些犹豫,“不如,将他带到京中,先探探世子的口风,若是世子心里有成王爷这个亲爹,定会舍下好东西与我们换的。”
鬼婆眉头一皱。
那两个下属面有难色:“鬼婆大人,您是不知道,我们的人全部被抓了,也不知皇帝老儿是怎么发现的,不光是朝中的人,还有那些小商贩,小百姓,伪装成百姓的一个不落,全被抓走。”
另一个补充道:“还有青楼的……”
315 母妃,您够了!
难怪。
鬼婆听到这话,并没有太难过,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以后打听消息怕是不如以前便利了。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样也不错,她找着儿子了,朱昊在京城,她以后也是会留在京中的,组织没了正好,不会再向以前那样,东奔西跑。
不听命令还得受罚。
这两人将京中的事大略说了一遍,最后,小心试探:“鬼婆,不如留成王一命吧,毕竟是您好不容易救下的。若是说杀就杀了,以后皇室若查到,怕是……会被追杀呢。”
他们这两句话并没有说动鬼婆。
鬼婆道:“留着只会惹祸。”
“是。”两人看鬼婆完全不为所动,只能按鬼婆说的去做,杀了成王爷。
“等等。”鬼婆忽然道。
两人以为是鬼婆改变了主意,不由看向鬼婆。
鬼婆道:“不要在这里动手,寺里人多,僧人都认得成王爷,等会我将他的脸稍稍收拾一下,你们再将他带走,记着,直接去乱葬岗,杀了就扔那。”
鬼婆又返回了成王爷养病的屋子,屋了除了成王爷,还留有一个照顾成王爷的下属。
下属看到鬼婆行了礼。
成王爷看到鬼婆,那个丑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被鬼婆弄晕了,然后,就见鬼婆拿着一个东西在沾了些颜色,在成王爷的脸上写写画画。
半刻钟后,成王爷的脸完全变了一番模样,应该,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好了。”鬼婆道。
三个下属都在屋里,门关着严严实实,“这可怎么下山?”总不能抬着下山吧,若是那样,只能半夜悄悄的走。
鬼婆收起东西,说道:“白天人太多,晚上去办吧。”
“是。”三人应道。
鬼婆又一句,“我要去赶京城,你们将他解决后,自行安排,等我需要你们时,自然会联系你们。”
“是。”
鬼婆走了,她对这三个下属很放心
三个下属在鬼婆走后,对视一眼,然后又很快的避开,三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
成王府。
宫中派了人过来,正在与朱昊商讨成王爷下葬用的棺木,谁知,刚坐下,成王妃就气势汹汹的来了。
“他还小,府里有什么事,直管跟本妃商量。”成王妃盯着那宫里派来的礼部管员道。
礼部官员微微一笑:“这事自然是王爷作主。”
“什么王爷!”成王妃怒道,不,应该是老成王妃。
朱昊冷淡道:“来人,将她带下去,以后好好看着,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放她出来。”
“臭小子,我可是你娘,你这是什么语气?”成王妃眼中怒气更盛,“你忤逆不孝。”
“带她下去。”朱昊的语气更冷了,他看向那些被成王妃特意训练过的下属道,“成王府不需要不听主子话的奴才。”
这话一出,那群侍女脸色微变。
“还是说,你们不知道这府里当家的主子是谁?”朱昊扫了她们一眼,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再换一批人手。
“逆子!你父王是你杀的是不是,是你,为了这王府,杀了你父王,是不是?”老成王妃又开始乱说话了。
这样的戏码,一天要上演一遍,朱昊的耐性快要被老成王妃耗尽了。
“大哥。”外面,朱敬脚步如飞,见到老成王妃并没有与朱昊动手,总算是松了口气,这次还好及时。
朱敬这几天也不好过,一边是娘,一边是大哥,两人闹得厉害,不,应该说是成王妃找朱昊闹,朱昊没搭理。
朱敬心里清楚,若不是看在他跟死去的成王妃的份上,朱昊一定会将老成王妃这个‘疯女人’(朱昊就是这么看成王妃的)关起来,或者远远的送走。
“大哥,你别生母妃的气,父王没了,她只是太难受了。”朱敬劝道。
朱昊对他道:“我不生气,府中的下人等会我会全部换掉,以后,她除了自己的院子,哪都不用必去了。”
“好的。”朱敬觉得这样也好,虽然算是禁足,但是以成王妃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宜见人。
“敬儿,你快躲到母妃身后来,他害了你父王,接下来要害的肯定是你!你快走,别让他见着……”成王妃故意在礼部官员面前这样说的,就是要败坏朱昊的名声,让朝中的大臣知道朱昊的狼子野心。
礼部官员只当没有听到。
成王爷与朱昊的父子关系,只要长眼睛的人都得到,成王妃在这胡言乱语,没有人相信的。
而且,太后近日越以宠爱朱昊,甚至塞过了几位皇子,这样的恩宠,朱昊的位置稳若泰山,朝中传言,皇上有意让朱昊进入内阁。
虽说只是传言,但依旧让朝中官员震惊,自古以来,从都就没有皇家人入内阁的,而且,还是朱昊这样的毛头小子,凭什么?
御史们已经准备好了,若是皇上敢这样胡乱下旨,他们一定会狠狠参上朱昊一本,自然也会劝谰皇上,就算是以死明志,也是愿意的。
朱昊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觉得好笑,竟然还有傻子相信?这样,他听过便罢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再说这会,成王妃说出朱昊弑父的话后,朱敬是真的生气了,“母妃,您够了!”
316 我不走了
成王妃被朱敬吓到了,她还没见过朱敬这么生气过,“敬儿。”她下辈子的唯一依靠就是朱敬了,这个她从小养到大的儿子。
“母妃,都是一家人,这种事不能乱讲。”朱敬严肃道,“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朱昊道:“带她下去吧。”
“好的,大哥。”朱敬转头看向成王妃,“母妃,走吧。”
“好。”成王妃嚅嚅,在为朱敬生气,她现在不太敢闹了,本来就得罪了一个儿子,若是再惹怒另一个,她的下半生怕是不好过。
成王妃不傻,她与朱昊的母子关系,她深知不可能再改变了,朱昊刚回王府时就与她生了隔阂,这也不能怪她啊,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既然朱昊这个儿子指望不上了,她自然要依靠朱敬。
可惜,世子之位是朱昊的,与朱敬无关,现在成王爷没了,等朱昊成亲,朱敬怕是不能留在府里了,那她怎么办?
与朱昊定亲的崔家二姑娘与她关系平平,若是嫁了过来,这个王府也再也不是她的了。
可若是朱敬得了王府,以后娶她娘家的侄女,那这个王府还是由她来做主,她能安安顺顺的过一辈子。
这就是成王妃的计划,所以,她明知道成王爷的死跟朱昊没有关系,但是她还是要将罪名安到朱昊身上。
反正,朱昊失了王位,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有皇上跟太后撑腰。
成王妃也没想想,若是真污了朱昊杀了成王爷,将事情定论,那太后跟皇上哪里还会宠朱昊,在太后心里,儿子永远比孙子重要,到时朱昊就会有什么下场成王妃真的心里没数吗。
朱敬将成王妃带走了。
朱昊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礼部官员见朱昊一直站在那,忍不住喊了一声:“王爷?”
朱昊没反应。
礼部官员又喊了一声。
朱昊这才后知后觉的看了过来,“嗯,你继续说。”王爷这两个字朱昊并不陌生,但以前都是喊成王的,这会安到他头上,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总要习惯的。
说到这,朱昊忍不住想起了之前太后帮他向皇上讨的赏,也就是朱敬的郡王封号,都过了这么些天,怎么还没下来?
—
“我好累,我不走了。”
“马上就到了,别耽搁了,瞧瞧,连个女子都比你走得快。”这人忍不住催道。
可惜,催促并没有作用。
先头说话的那男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嚷道:“我饿了,腿也疼,走不了。”他说完后,他望着劝他的那人,“素斋呢?这会该吃饭了。”他提醒道。
没错,这个一直嚷着腿酸走不动的正是成王爷。
本来,鬼婆的打算是等天黑后,让那三人带着成王爷去乱葬岗,直接灭口。
可惜,鬼婆没有在这看着,这三人并不想按鬼婆所说的去做。再则,组织没了,纵使这三人从鬼婆手上逃了又如何?
离了京,不管往东还是往西逃,天高皇帝远,谁管得着吗?
组织被皇上灭了,就算凭一个人,纵然她再厉害,也没那么容易找着人,不是吗。
所以,三人在鬼婆走后的半个时辰,就将成王爷摇醒,直接带着下山了,他们准备入京,先在京里呆上几天,等成王爷脸上的痕迹除掉了,再将成王爷带到成王府去,他们自然不会傻得带成王爷直接去见新王爷。
新王爷刚得的王位,肯定不愿意亲爹还活着。
所以,他们三人会带着成王爷去找成王妃,这个算救命之恩吧,成王妃怎么着也得给上一大笔救命钱吧!
他们三个只要拿到这钱,就会离开京城,等分了钱就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到时候走远些,鬼婆一定没办法找着他们,他们也不受听命于人,多好啊。
“等会进了京,不止有素斋,还有肉,保管让你好好吃上一顿。”那人劝道。
“肉?”在相国寺,是没有肉这种东西的,所以,失去记忆的成王爷对肉这个东西很陌生,起码,现在在他眼里,肉这东西是比不上之前吃的素斋的。
“对,快起来,再走三刻钟就能进京了。”那继续劝。
“三刻钟是多久?”成王爷问。
“一会。”那人哄着道。
“那好吧。”成王爷站了起来,然后,跟着那人走了一会,“怎么还没到?不是说一会吗?”成王爷抱怨,“我不走了!”
说着,他竟然躺到了地上,捂着肚子喊饿。
那三人黑着脸看成王爷,心中想道,这副死样子真的是王爷吗?有这样的王爷吗?
要不是他们以前在京里看过成王爷的脸,又是亲眼见到鬼婆救的人,他们真不敢将眼前这个人认作为是成王爷。
唉。
说好的高高在上的王爷呢?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我不走。”成王爷再一次强调。
三人走得急,身上也带了干粮跟水,可干粮太硬,成王爷只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然后不肯再吃。
三人都快绝望了,“要不,我们背着你走?”
“好。”成王爷讯速的站了起来,爬到了最壮那人的背上,很自觉啊。
那三人心里忍不住暗骂。
317 什么味?
三人没办法,只能背着成王爷往京城去,而且,另两人还会谨慎的查看周围,生怕鬼婆突然冒出来。
毕竟,他们是违背命令的。
成王爷毕竟是个成年男子,那人再壮实,背了一半路,累得直踹气。
“你先下来,我们休息一会。”那位扭头对成王爷说道。
成王爷慢吞吞的下来了。
那人歇了一会,另二人看着往路上的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有点急,催促道:“还没好吗?”
背人那人瞪了他们两人一眼:“要不等会你来背。”
那两人不太愿意,又双双看向成王爷:“你该休息好了吧。”他们准备让成王爷自己走。
成王爷摇头:“我饿了,走不动。”
他们劝道:“马上就到了,进了城就能吃了,再不,再走几步?”
成王爷慢慢的往前走了几步,大约三五步的样子,然后,停住了,“我走了。”他郑重说道。
那三人嘴角抽搐。
这叫走了?
然后,他们发现跟成王爷沟通还是有点困难的,与其辛苦劝说,还不如直接将人背走。你看看,说一句走二步,恐怕就算这三人嘴巴说干了,他们也走不了多远吧。
这三人总算看清成王爷现在的性子了。
嗯。
成王爷很愉快的爬到三人中另一人的背上,继续让人背着走。
终于,四人倒了城门外,开始排队。
“已经到了,你快下来。”背着成王爷的那人虚弱说道。
成王爷依旧慢吞吞,然后站在那。
队还挺排得挺长的。
成王爷旁边就有人,他嗅了嗅,忽然转头看向身后:“兄台,你包里装的是什么,挺香的?”好像是吃的。
站在成王爷身后的是个年轻人,那人听到声音,抬起头。
成王爷看到那人的脸,愣了一下,嘟嚷着:“兄台,你好面熟啊。”
年轻人面若冠玉,虽说穿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晒得有些黑,可依旧引人注目。没错,这位正是与马车分开的崔时仁。
崔相说让他先不要回府,他就体验体验生活,他准备回京后,去租个小院子,看看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所以,才会这般打扮。
崔时仁听到成王爷说他面熟,他盯着成王爷黑乎乎的脸仔细的看了一会,然后摇头:“这位大哥,我以前应该没有见过你。”完全不认得。
成王爷并没有纠结‘两人见没见过’这件事上,而是指着崔时仁的包裹问道,“里面装了什么,怪香的。”然后他又揉着肚子说了一句,“好饿啊。”边说边看向崔时仁,意图明显极了。
崔时仁自然听出来了,他解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盒点心,“是这个吗?”
成王爷把头凑过来,嗅了嗅,然后摇头:“不是这个。”
“不是?”崔时仁低头看了眼包裹,他也没什么啊。
“我自己看。”成王爷不客气的伸出手,在包裹里面自己找了起来,然后变成了崔时仁托着包裹,成王爷翻找。
找了半天,成王爷终于停下手,他没找到什么东西。“不是你的东西?”成王爷得出了这个结论。
然后,成王爷放过了崔时仁的包裹,将崔时仁往旁边推了推,他盯上了崔时仁后面那个人:“是不是你带了什么东西?”
崔时仁身后的也是位年轻人,他没有理会成王爷,白了一眼,扭过头去。
成王爷看了那人几秒,叹了口气,默默的站了回去。
崔时仁见成王爷这模样,看着怪可怜的,忍不住在身上的口袋里摸出一袋肉干,然后递给了成王爷,“你不是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好啊。”成王爷感觉到了崔时仁的善意,笑了笑,伸手将崔时仁的东西接了过去,心中想道,就算是难吃他也会怒力咽下去的。
唉。
然后,成王爷抓了一条肉干,比较细的那种,然后扔进了嘴里。
318 那还等什么
崔时仁道:“没了。”
成王爷不愿意走,特意问崔时仁:“你住哪,以后我怎么去找你?”
崔时仁道:“我刚入京,还没有人住处,准备先去客栈。”客栈只是托词,他准备租个小院子。
成王爷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伸手重重的拍了拍崔时仁的肩,笑道:“那正好,我们也是要去客栈,兄台,一起吧。”
崔时仁还没说什么,就被成王爷被拉进去了。
守门卫兵查问时,成王爷道:“我们是一起的。”前面三人已经付了进城费,怕问查问,还多塞了些银钱,所以,成王爷将崔时仁带来时,守城的卫兵很快就放行了。
进了城,三人没有住附近的客栈,带着成王爷孰门孰路的去了西城那边,那边的客栈便宜,而且人龙混杂。
“兄台,我与你们一起,怕是不方便。”崔时仁客气的对成王爷说道。
成王爷一挥手,满不在乎:“没什么不方便的,看在这肉干的份上,方便得很,你放心,他们不会赶你走的。”说着,就扭头盯着那三人,问,“对吧。”
三人凑在一起,小声的商量了一会,虽然崔时仁来历不明,但是,只要这人在,成王爷就不会缠着他们三人,所以,这人是一定要留下来的。
再说了。
这三人之所以带成王爷进京,是为了大赚一笔,到时候若是出了意外,他们可以将成王爷扔到这人,然后消失,就算有人来查,也是这人将成王爷带进京的。
这样一起,他们三人觉得更不能放这人走了。
“好,他可以留下。”三人同意了。
成王爷满意了,“看,我说他们不会拒绝吧。”
崔时仁看看那三人,又看看成王爷,他本来可以玉走的,可莫名的却留了下来。他问成王爷,“你叫什么?”
他叫什么?
成王爷沉思起来,他好像忘了,对于不知道的事,他自然只有一个举动。
他走到那三人身边,问:“我叫什么?”
那三人面色一僵。
“你们不知道吗?”成王爷盯着那三人问:“我一直跟你们在一起,我从哪来的你们不知道吗?”
成王爷冷着脸不说话时,就算换了脸,也是压迫十足。
那三人滴汗,还是那个壮实的说了话:“你姓老,老王。”临时编出来的。
之前鬼婆在时,成王爷没问过这个问题,然后,鬼婆想要杀人灭口,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名字之类的话。
成王爷还准备再问。
那三人赶紧道:“你是我们在半路上碰到的,老王还是你晕迷时说的名字,至于从哪来,怎么会受伤的,我们真不知道。”这一句话,就将责任全推了。
“这样啊。”成王爷听了后点点头,看来是信了。
这样就信了?
崔时仁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
成王爷也没瞒,指着自己的头,“我受了点伤,以前的事不记得了。”
“客栈到了,你们快过来。”那三人打断了成王爷的话,成王爷也没再说,带着崔时仁一起,去了客栈。
崔时仁走得很慢,他看着成王爷背影,若有所思。
—
崔府。
“祖父,您之前就说我大哥快到京城了,怎么过了几天,还是没有消息?”崔荣会终于堵到了刚回府的崔相。
这会,崔相刚刚下朝。
朝中势力全部被皇上清洗了一遍,朝中的事又多又杂,若非崔相身子还没好全,皇上也不可能将崔相放回来。
崔相看到崔荣华,一阵头痛。
这是第几次了?
因为崔时仁的归期的事,崔荣华已经堵了崔相三次了,大有崔相不说清楚就不罢休的意思。
崔相对崔荣华说道:“府里没什么事了,时仁在外头多看看,多走走,也是好的,你急什么。”
崔荣华道:“祖父,我大哥真的安全吗?我都没有收到他的来信……”
正说着,下人来报,说有急事。
“何事?”崔相问道。
那下人急得满头大汗,“相爷,送大少爷回来的车夫受了伤,刚从医馆醒来,便托人来了话,说马车被贼人抢了去,少爷带回来的东西全没了!”
“那我大哥呢,他在哪?”崔荣华急问。
“少爷的行踪车夫不肯说,非要见了主子才当面说。”那下人道。
“那还等什么!”崔荣华立刻往外头走去。
崔相道:“准备马车。”
很快,崔相与崔荣华就到了医馆,那断了腿的车夫这才肯说出崔时仁的下落:“少爷快到京城时下了马车,说要自个回来。”
回了?
崔荣华疑惑:“我大哥没有回府。”
马车悄悄看了崔相一眼,崔相写信说不让大少爷回府的。
319 追问
崔相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车夫便将事情全说了,大少爷走后,车夫跟书童在在马车上,后来就遇到贼人了,车夫被扔下马车,而书童连着马车及里面的东西全被贼人抢了,车夫扔下马车时摔了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伙人离开。
车夫说完了。
再多的车夫也不知道了。
崔相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好好养伤。”崔相说完后,便带着一脸疑问的崔荣华走了。
马车里。
崔荣华开口:“祖父,为什么?”
崔相看向崔荣华:“嗯?”什么为什么?
崔荣华道:“祖父,为何不让我大哥回府。”她不懂。
崔相道:“这样做自然有这样做的理由,现在,还不是让你知道的时候。”
崔荣华看着崔相不语。
崔相道:“好了,你大哥的事你不必管,我自会让人去找他,至于动手劫车的人,一定会查清楚的。”
崔荣华安静了下来,脑中仔细的琢磨着这事。
过了一会,崔荣华忽然开口:“祖父,你是打算明着找我大哥,还是暗中找?”
“怎么这么问?”崔相道。
崔荣华自己猜测的一种可能说了出来:“祖父,您说那些劫了马车的人会不会将书童将成我大哥了?”有这种可能。
崔相道:“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不排除这种可能。”
崔荣华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反正,祖父自然比她考虑得周到。
崔相将崔荣华送崔府后,并没有回府,而是又走了,崔荣华也不知道崔相去了哪。
崔荣华心事重重的回了秋水苑。
直到天黑,崔相才回来。
崔荣华听到这个消息便去了上院,本来,她回来后便想去上院的,可香芸却劝道:“二小姐,不如就在苑里等着,咱们派人盯着,只要看到相爷回来,您自然就会知道。”
“也就一段路的事。”崔荣华道。
香芸道:“小姐,你去了上院,还得陪老夫人呢,您有那个心情吗?”香芸一眼就看出崔荣华现在心神不宁。
“也是。”崔荣华被香芸说服了。
去了上院,老夫人若是不在,她还得等,老夫人若是在屋里,她还得陪着说话解闷,若是平日,她自然不会推拖,可现在,她心里惦记大哥的下落,怕是没办法一心二用。
崔荣华本想练练字,绣绣花,分分神的,可这笔一拿,写了一个字,就分神了。
书也看不进。
直到刚才,在府门口盯着的下人终于传来消息,相爷回府了。
崔荣华听到这话,立刻就去了上院。
其实,她派人在府门口盯着还有一个用意,那就是看看大哥有没有可能在这会回府。果然,是她想多了,大哥没有回来。
—
上院,书房。
崔相刚进书院,才坐下,就听到下人禀报:“相爷,二小姐来了。”
崔相面带倦意,“让她进来。”荣华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有时候还真让人头痛。
崔荣华进来了。
“祖父。”
“坐。”
“祖父,有我大哥的消息吗?”崔荣华看着崔相问道,她手心冒着汗,她怕没有消息,更怕是坏消息。
崔相没有瞒她,“还没有找到人。”
“那群劫车的人是什么来历?”崔荣华又问。
崔荣华问的问题正到点上。
320 身份问题
崔荣华呆了半响。
难怪上辈子她爹默认了崔忘忧的身份,难怪上辈子崔忘忧会凭着庶女的身份得到一门好亲事,原来,崔忘忧是有靠山的。
崔荣华慢慢回过神,心中却是笑了起来。
若是这样,那她爹就没有亏欠过她娘,这辈子,两人或许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到最后弄得相敬如冰。
崔忘忧。
皇上。
这可真让人意外,崔荣华在心中默念着。
又听崔相道:“皇上对她心有亏欠,想要补偿。”所以,若是崔忘忧真的看上崔时仁,或者,两人两情相悦,皇上是一定会成全的。
而崔相是绝对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的。
崔荣华自然听出来了,她问:“祖父,您是想帮她定一门亲事?”所以祖父不让大哥马上回府。
崔相道:“定亲倒是不急。”他慢慢道,“先将她认作崔家人,等摆了宴席,这事定下后,再让你大哥回来。如此一来,于情于礼,那位都没有可能再嫁入崔家。”一绝永患。
“认下她?”崔荣华又紧张了,“认到谁的名下?”不会,又跟她变成‘姐妹’吧。
也罢。
若真是认在她爹的名下,那位与大哥就不会再有瓜格了,崔荣华想通了,“认到我爹的名下也好,反正,与嫁过来比起来,还是认下的损失小一些。”
崔相听崔荣华这样说,眉头一舒,这倒是个看得开的。
他道:“认到你祖母名下。”
崔荣华惊了,“那她岂不是跟我爹同辈份?”那,她岂不是在喊崔忘忧姑姑。
崔相原本想说认作干孙女,可现在听崔荣华这样一说,倒是有了几分犹豫,认作干女儿,倒也不差。
崔相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祖父?”崔荣华声音小了些,“真的定下了吗?”
崔相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没定,好了,你先回去,若是你大哥有消息,我自会通知你。”
“多谢祖父。”崔荣华笑了。
过了会,她又嘀咕道,“祖父让大哥不要回府,大哥会不会以为府中出了什么事,或许,就就算大哥安全入了京,也不会跟咱们联系。”这是崔荣华忽然想到的,她一想到就说了出来。
崔相道:“我知道了。”
“祖父,您早些休息,不要累着了。”崔荣华叮嘱完,这才走了。
来了上院,自然不能直接走,还是要去看一看崔老夫人的。
崔老夫人精神不错,正拉着崔三爷说话呢,崔三爷都在这留了一下午了,先是让喻大夫把脉,然后是下人熬药,崔老夫人跟崔三爷说话,药好了喝药,没再一会,天就黑了,又留下用晚膳。
唉。
在这坐一下午,比在外面过一天还累,崔三爷刚站起来,崔老夫人就让他坐下,崔三爷要走,崔老夫人就抹泪。
怎么就这样了呢?
崔三爷真不明白:“娘,我真没事,喻大夫不是说了吗,身子补补就好了。”
“哪就好了?大补的燕窝人参都不能吃,你这身子怎么补?”崔老夫的说到这就觉得崔三爷可怜,然后又难受。
崔三爷也不好走,他就是这样被拖到现在。
所以,他看到崔荣华进屋后,像是看到救星似的,“荣华,你是找你祖母有事吗,正好,你来陪陪她,还不知时修练字练得怎么样了,我去看看他。”说着,不等屋里的众人反应,崔三爷拔腿就走。
“这孩子,可真是……”崔老夫人一脸郁闷。
“祖母,”崔荣华走了过来,问安。
崔老夫人看到崔荣华,那股子郁闷去了不少,这啊还是因为成王世子朱昊,不对,应该说是成王爷朱昊了!
未来孙女婿成了王爷,明年孙女嫁过去就能当王妃,多好的事啊!
崔老夫人一想到这,心里跟抹了蜜似的,美极了。
或许,崔老夫人高兴得过早了,若是成王爷真死了,依照规矩,朱昊怕是要守孝三年啊,那时,崔荣华可就十七了。
“荣华,过来坐。”崔老夫人拉着崔荣华的手,一阵嘘寒问暖。
崔荣化脸上一直带笑,可她的目光却不动声色的落到崔老夫人身边的崔忘忧身上,崔忘忧这会也坐在崔老夫人身边,一直都在。
“二妹妹。”崔忘忧轻声道,可话一出,她的脸上又出现了慌乱之色,像是怕崔荣华生气的,连忙改口,“二小姐。”
崔荣华看着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若是她现在就改变对崔忘忧的态度,这也太可疑了。
崔忘忧看崔荣华没理她,倒是放了心,反正,不管她怎么说,崔荣华也不会跟她计较的。
至于崔老夫人这边,若是前几天,或许她还会担心崔老夫人骂她,可这几天,崔老夫人不知怎么回事,对她好坏了!
换了大院子不说,衣裳、首饰全挑好的送来,还说让她自个挑选几个得用的丫环!
崔忘忧当时不敢相信,以为丫环传错话了,还特意过来问了崔老夫人,当她从崔老夫人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难道说,崔家已经认可了她的身份?
321
崔老夫人的态度的转变,让崔忘忧高兴坏了,若是崔家人认可了她,当了她的靠山,以后有人帮她撑腰,嫁了人也不怕被夫家欺负。
没错,崔忘忧就是想得这么远!
崔荣华留了一会,便要走:“祖母,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今天因为大哥的事一直心神不宁,现在这心才稍稍放下,她实在是想回去休息了。
“去吧。”
“二小姐慢走。”崔忘忧笑着说道,在崔老夫人面前,她的姿态摆得很低。
崔荣华看了眼崔忘忧,这才离开,崔忘忧现在的情绪掩藏得比以前好多了。
崔荣华走后,崔忘忧便听崔老夫人低喃道,“荣华明年该嫁了,得去宫里找两个好嬷嬷回来,这身子得好好养一养,荣华还是瘦了些,若用宫里的养颜粉这肤色应该还能再白上一些……”
崔老夫人嘴里念叨的只有崔荣华,半点都没有提到崔忘忧。
崔忘忧嫉妒得快疯了,又怕老夫人看到她底里的情绪,只能低下头,将脸上的表情藏起来。
“忘忧啊,你也不小了,也该给你找一个教养嬷嬷学学规矩,高门大户里的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最后事一句,崔老夫人的声音极轻极轻,一般来说,不仔细听是听不见的。
可崔忘忧偏偏听见了!
尤其是高门大户,媳妇这几个字,她听得心里一阵火热,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祖母,您是说要给我找个教养嬷嬷吗?”她生怕自己听错了,她问得极轻,又怕声音大了,惊了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笑着看她,“是啊。”怎么说崔忘忧也是皇室的血脉,要个嬷嬷不难,而且这样做的话,肯定会博得皇上好感,一举两得的事。
崔忘忧激动的看着崔老夫人:“祖母!”她抽了抽鼻子,似乎要哭。
崔老夫人摸了摸她的脸,说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以后的日子好着呢,这么点事就哭鼻子,过几日就要办认亲宴了,那你可怎么办哟。”
“认亲宴?”崔忘忧虽然激动,可整个人的心神都是放在崔老夫人身上的,生怕听漏了一句。
“对,之前不是要别院说过吗,怎么,你忘了?”崔老夫人笑呵呵的说道。
“没忘。”崔忘忧脸上的笑怎么都止不住,整个人都快乐傻了,一直笑。
“再等几天,祖母一定会给你个好身份。”崔老夫人道。
“嗯!”崔忘忧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渴望。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
客栈。
成王爷看着崔时仁字的天定号房,房间又大,里面的东西又是新的,单是看着就知道住着肯定舒服。
他不禁想到了自己住的地字号屋子,虽说看算不错,可跟这个天字号房比起来,还是差太多了。
他转头主去找了那三人,不满:“我们还是先认得的,你为什么帮他定那么好的屋子,帮我定那么差的,这不公平。”
那三人瞪圆了眼睛:“怎么就不公平了?我们三人一间地字号的,你一个人一个地字的,至于天字号的屋子,是那位自个定的,自个付的钱!你要是有银子自己去定啊!”
322 抓药
“你这是什么衣服?”崔时仁看着成王爷的衣裳,眼神古怪。
成王爷看看身上的僧服,没错,成王爷刚刚将外套脱了,这是那三人死活要他穿的,他脱了外套之后,里面就是相国寺的僧服。
因为崔时仁跟成王爷同在天字号房,自然就看到了。
成王爷不以为意:“之前穿的衣服,怪舒服的。”所以他才不肯换啊。
崔时仁若有所思:“这好像是寺里僧人穿的衣裳,你之前住在寺里吗?”这衣裳怎么有些眼熟。
成王爷道:“应该是吧,里面吃的东西叫斋饭。”
崔时仁问:“相国寺吗还是万佛寺?”
成王爷想了想道,“应该是相国寺吧,下山的时候,看了一眼,石头上刻的好像就是这几个字。”
“你识字?”崔时仁又注意到一点。
成王爷也不太清楚,“兴许认得几个字吧。”他根本就不在乎。
“该睡了。”成王爷对崔时仁说道,“我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要睡软一点的地方。”他怕崔时仁不信,还将手上受伤的位置给崔时仁看了。
“那你睡床吧,我打地铺。”崔时仁接受了,还叮嘱,“你受了伤,带了伤药吗?”
药。
成王爷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没有吃药,“药在他们在,我去找他们去。”成王爷随意披了衣裳,然后下去了。
“我的药呢?”成王爷推开地字号房的屋子,问那三人。
那三人道:“药用完了,明日我们就去药房买,晚上你就将就一下吧。”鬼婆可没给他们留下药。
成王爷点点头,这是听进去了,然后就走了,一点都没有多想。
那三人松了口气,药方他们是知道的,可这药该怎么配他们却是不懂,管他呢,明日去了药房再去,让大夫看看,实在不行,抓些普通的药,反正人已经冶好了,死不了。
最多恢复得慢一些。
天字号房。
崔时仁看成王爷空着手回来,不由奇怪:“药呢?”
成王爷道:“没了,说是明日去买。”
崔时仁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去买?”
“嗯。”成王爷准备去洗漱了。
“知道药方吗?”崔时仁问。
“药方?”成王爷显然是不知道的。
崔时仁看着成王爷:“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他顿了顿,“要不你明日跟他们一起去抓药吧,再让大夫看看,看看什么时候能好。”
“也是。”成王爷点点头。
崔时仁叹了口气,“他们明日什么时候去抓药,你知道吗?”
成王爷道:“他们总不会扔下我吧。”他刚才下去了一趟,现在可不想再下去了,太麻烦了。
崔时仁道:“那这样,你明天早点起来,跟着他们一起去。”说到这,崔时仁忽然想起来,“你有银子吗?”
银子这东西成王爷还是记得的,他摇头:“我没有银子。”
“你没有银子?”崔时仁觉得奇怪,那三人虽说不太像恶人,但是一般百姓也不可能像他们那样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出钱又出力。
成王爷点头,然后挥手:“这种麻烦的事明日再说吧。”洗漱过后,他就睡了。
崔时仁无语。
心道,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他何必多管闲事。
只是,他总觉得成王爷的背影有几分熟悉,他没法扔下不管。
—
次日。
崔时仁早早的就起来了,然后将成王爷叫起,这个任务很难,后来还是崔时仁灵机一动,让小二端了肉包子来,成王爷被馋醒的,然后就起来了。
成王爷在吃东西的时候,崔时仁说道:“他们该起来了,等你吃完,咱们就下去找他们要方子。”
“好。”成王爷一边咽包子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谁?”
“我们。”这是那三人的声音。
他们听小二说天字一号房的客人起了,便匆忙起来了,他们还是很怕崔时仁将成王爷拐走的。
崔时仁去开了门,三人进屋,看到成王爷在吃东西,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就听崔时仁道:“他说身子不太舒服,想去找个大夫瞧一瞧,你们……”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最壮的那个说道,“等会我就带他去看大夫,顺便抓药。”
另二个点头道:“那就这样。”
这二个要去成王府那边探探情况,正好分开行动。
商量好后,这两人就离开了客栈,剩下那个最壮的接下来就发是好好看着成王爷,等会一起去医馆,一块去抓药。
崔时仁也一起跟了去,没人反对。
“到了。”
323 喻大夫
药房。
大夫正在给成王爷把着脉,这都好一会了,大夫还是维持那个姿势。
成王爷的手都有些累了,然后他果断的将手抽了回来,揉了揉手腕,抱怨:“大夫,你都把了这么久的脉,还没好吗?”心中嘀咕,还不如之前在相国寺给他诊脉的那个怪人呢。
只要一会,那怪人就能知道他的病情如何。
唉。
大夫咳了一声,摸摸胡子道:“倒不是老夫没诊出来,老夫只是觉得你这脉像……很有意思,明明是死脉之相,到底怎么活的下来?”
成王爷道:“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知道。”说完,扭头对与他那壮实的人道,“我看这大夫不行,还是直接抓药吧。”
当着大夫的面说这话,其他人都有些尴尬了。
大夫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瞪了成王爷一眼,“明明是你这脉相不对,老夫哪就不行了?”然后话锋一转,“药方在哪?”
成王爷往那壮实的人一指。
大夫伸出手,将药方拿了过来,他倒要看看,这到什么是什么药方,竟将这快死之人救了回来。
大夫盯着药方看了许久,一脸惊叹,这药方也称之为毒方,这种方子怎么能救人呢?
大夫百思不得其解。
“大夫,大夫,我们还有急事,您赶紧抓药吧。”那壮实的人催促道,他觉得成王爷说得对,这大夫好像真的不行,盯着那药方足有两刻钟,眼睛转也不转,在干嘛呢。
大夫这才回神。
他脸色古怪:“若是按这药方抓了药,会吃死人的,你确定要抓药?”
这药方是鬼婆开的,古怪是正常的人,壮实的人点头,“抓药吧。”之前他们抓过药,成王爷也吃过,当然没死,还好了呢。
大夫转身去抓药了。
成王爷在药房里转来转去,有些闲不住,药房外就是街道,热闹得很。不知不觉,成王爷已经走到了街上。
“老王,等等。”那壮实的人喊道,这声老王自然喊的是成王爷。
成王爷转头,“我去外面逛看看。”
这人道:“你身上又没有银子,去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成王爷道,“你有银子吗?借我一点,以后还你。”
差一点就忘了,还好,成王爷暗自庆幸。
“等等,我陪你一起去,等一会就好。”那人说完,催促大夫,“大夫,快一点。”
大夫将药给了他,“十两银子。”
这壮实的人面色一僵:“怎么这么贵?”上次抓药可不是这个价。
“把脉。”大夫道。
这壮实还想让大夫便宜些,回头一看,成王爷已经出门了,他赶紧掏出银子往大夫手里一放,拿着药就往外走,“等等,等等。”
终于赶上了。
崔时仁就跟在成王爷身后,他看着成王爷的背影,一边走,一边想:到底是哪见过呢?
脑中像是有了思路,可很快,又似忘了。
“时仁!”
远处突然传来喊声,崔时仁陷入沉思,并没有听到,他继续走着。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崔时仁一惊,立刻回头。
“真是你。”原来,喊崔时仁的正是喻大夫,喻大夫看着崔时仁笑道,“刚才我叫你你没应,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成王爷听到身后有动静,停了下来。
那壮实的人拿着药,飞快的赶了过来,本来他就想探探崔时仁有底,如今有了机会,正好不想错过。
“喻大夫!”
324 这是谁?
成王府。
那二人离开客栈后,便去了成王府。
“这位小哥,小的有事求见成王妃,可否通报一声。”那二人中比较会说话的那个走上前,跟成王府的下人交谈起来。
“你是谁?为何事求见王妃?”下人警惕的看着说话的人。
那人正欲说话,与他同来的那人却是匆匆走了过来,然后按住他,歉意的对王府的下人道:“我这兄弟听说打听到有个失散的姐妹到了王府当丫环,想寻人,听说王妃心善,倒想着求到王妃头上,看能不能找着人。”
“丫环?叫什么名?”王府的下人继续问道。
“叫阿花。”这名字是后来的那人随口说的,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因为他打听到一个不得了的消息,成王妃,不,应该说前成王妃被新上任的成王爷给软禁了。
也就是说,成王爷身边处处都是世子的耳目,这可不妙。
看来他们的计较暂时行不通了。
现在最好离开,再重新安排计划才是。
“府里可没这么土气的名字。”王府的下人摇头道,不过听到这个名字后,这下人就打消了对眼前这两人的怀疑,听那丫环的名字就知道是乡下来的,看来眼前这两个小哥也是。
不然,谁会一来王府就要见成王妃?连自个来历都不报,竟然还想踏进王府,真是傻里傻气的。
更不用说,现在老成王妃被王爷软禁起来了,谁也不能见。
唉。
这也不能怪王爷啊,谁让老成王妃整日挑成王爷的不是,瞧瞧,报应来了。
就在这下人胡思乱想之迹,那二人匆匆离开了。
他们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你听我说,成王妃被世子软禁了,想将成王爷还活着的事告诉成王妃,怕是极难,恐怕这边刚说完,世子就知道了。这成王世子才得了王爷之位,恐怕是不愿意让出来的。”天家无父子。
两人面色沉重。
“那怎么办?”会说话的那人胡乱拔着头发,“要不,去皇宫试试?”
“皇宫,你疯了?若是真算起来,咱们可是漏网之鱼,难道你想送上门?”另一人声音都高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身后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阿实,阿雾,你们在这做什么?”
阿实是那位会说的话,阿雾则是后来的那位。
两人一惊,心中不可置信,这是鬼婆的声音啊!
两人僵硬回头,看到鬼婆的瞬间,两人如遭雷击,“鬼婆。”是鬼婆,鬼婆一副下人打扮,脸上戴了一幅他们曾经见过的人皮面具。
“你们两个,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鬼婆眯着眼。
“您是说……成……”这个成字还没有说口,鬼婆就一巴掌拍了过去,“成什么成,你昨天交待你们办得事办得如何了?”虽然鬼婆说的就是成王爷的事,但是,在成王府附近,还是不要提成王爷这三个字的好!
万一被人听到了怎么办?
“办好了。”阿实脑子一转,声音压低,“人已经扔到里面去了,还拿土埋了,要不,等会我带您去看看?”这自然是假话,成王爷现在被阿壮(就是特别壮的那位)带到医馆去拿药了。
阿雾紧张的看着鬼婆,两人极怕鬼婆说现在就要去乱葬岗看一看。
只见鬼婆眼神凝重,扫了两人一眼,淡淡道:“看还是要看的,死要见尸,我本来就打算今天夜里去那边瞧一瞧。”
那两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今今天夜里……
怎么办。
“好,那就夜里去。”阿实咬牙说话,大不了待会回去就将成王爷宰了,反正成王府他们也进不去,这好处眼看着是捞不着了。还不如心一狠,就按鬼婆说的做,更重要的是,万一鬼婆知道他们阳奉阴违,这性命怕是不保。
鬼婆正欲说话,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槐嬷嬷,槐嬷嬷。”
“我在这。”鬼婆高声应道,这让她原本还阴恻恻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正常起来,“我马上就过去。”
阿实跟阿雾对视一眼,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槐嬷嬷。”谁知,说话的那人已经走过来了,是个极为年轻的女子,约摸十五六岁的模样。“这两位是谁?”那女子看看鬼婆,又看看那两人。
槐嬷嬷脸上带笑,“阿宁姑娘,这两位是我远方的侄女,今天刚从乡下过来,找错了路,巧得很,也是巧,竟碰上了。”
“那可真是巧。”阿宁说完,话锋一转,“嬷嬷,二小姐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您快些去吧。”
325
阿宁嘴里的二小姐自然是崔荣华。
鬼婆道:“老奴这就过去。”能进成王府,能见着‘儿子’,鬼婆心里一百个愿意。
阿宁看看鬼婆的两位远方侄儿,笑问道:“嬷嬷,你这来京探亲的两个侄儿可怎么办?就让他们站在这外面等吗?”
阿实跟阿雾一切听从鬼婆安排。
鬼婆看看那两人,眼神闪了闪。
她离开相国寺回京后,还是又回到了崔府,依旧留在崔忘忧的身边,当一个得力的老奴,这身份挺好用的。
在崔府,鬼婆还发现崔家的老夫人跟相爷对崔忘忧的态度变化极大,给了崔忘忧一处自己的院子,又让崔忘忧挑了些丫环婆子,吃穿用度比嫡女都不差,而且,崔老夫人近日还对崔忘忧的亲事上了心,正在打听京中青年才俊。
对于最后一件事,是崔忘忧自个琢磨出来的,因为崔老夫人悄悄找了鬼婆践画眉,问的就是崔忘忧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崔忘忧知道后,心花怒放,一点羞怯都没有,恨不得冲到崔老夫人跟前,跟崔老夫人说她喜欢相貌俊家世好的!
可惜,崔老夫人没问她。
再说鬼婆,自崔忘忧在府中的地位提升后,鬼婆的在府里的待遇也好几倍不止,因为崔忘忧身边也就她这一个‘嬷嬷’。
对于崔忘忧‘得宠’的事,鬼婆心里很不解,崔忘忧身上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利用价值吗?
鬼婆正在暗中查,可惜,没了组织后,有些事查起来麻烦得很,且不说,现在崔忘忧得宠,在府里的行踪日日有人盯着,连她这个下人,都受了限制,不能轻易出府。或者说,崔府的规矩比以前更多了。
她若是想要外面办事,需要人手,她甚至有些后悔之前将阿实三人遣散了。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两人竟然又找了回来,真是意外之喜。
鬼婆心情不错。
阿实询问后,鬼婆答道:“就让他们在这等着吧,不碍的。”
阿宁道:“等倒没什么,就怕他们一直在这惹了成王府的注意,到时候可别被抓起来了。”成王府的守卫比前更严了,府外若出现可疑人物,被抓起来再正常不过。
鬼婆看着阿宁,一脸为难:“这可怎么办?他们刚来京国,也没个住处,人生地不熟的……”
阿宁闻言道:“这还不简单,让他们去崔府吧,府中正缺人呢,若是槐嬷嬷你的侄儿,这来历也是让人放心的,您说呢?”
鬼婆愁着脸:“可是,他们的爹娘临死前说过,不能让他们为奴为仆啊,就算是饿死,也不能当奴才!唉!”鬼婆打的就是让两人在外头为自己办事的主意,怎么可能让这两人进崔府,束手束脚。
阿宁皱着眉:“那可就没办法了。”她说完,还看了鬼婆一眼,阿宁自小在宫里长大,她是真不明白,找个好主子靠着,吃香喝辣,不比当那平头百姓强吗?
阿实跟阿雾可看出来了,在这位阿宁姑娘面前,鬼婆不敢暴露身份,对他们也格外的和气。
“阿宁姐姐,你们在进成王府吗?”阿实突然问道。
阿宁看了阿实一眼,骄傲道:“自然。”她们二小姐可是现在成王的未婚妻,过来王爷,再正常不过,有什么惊讶的。
阿宁又想到,等二小姐嫁到王府,当了王妃,她可就是二小姐身边最得力的人了,倒时候找一个王府的侍卫或者管事,这下半辈子可就不用愁了。
反正,比在宫里到了年纪放出来,或是跟太监结成对实强多了。
至于宫里的锦衣卫,那身份可都不算低,绝对不是宫女可以消想的。就算两人之间生了情意,也过不了男方长辈这关,最多当个妾,她可不愿意。
宫女也有爬上龙床的,这种也没什么好下场。
所以啊,阿宁早就想通了,王爷当时还是世子,看她办得不错,挑中她给二小姐当丫环,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阿宁从不觉得当下人不好,有吃有喝有银子,只在挑个好主子,日子绝对差不了。
瞧,崔家二小姐就极好。
话说回来,阿宁本来是叫鬼婆过去的,可光顾着聊天,过了这么久还是没去,那边香芸脸色都变了。
“二小姐,我去叫她们过来。”香芸压着声音道。
崔荣华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她刚下马车,就见朱昊穿着白色蟒袍,贵气逼人。因为成王爷新丧,所以朱昊不仅穿的衣裳是白色,连头上的玉冠也是白玉,脚下的鞋面,也是白色绣纹。
“你怎么过来了?”朱昊是早上才知道崔荣华要过来的。
崔荣华道:“槐嬷嬷医术不错,祖父听说阿敬昨夜染了风寒,便让我带槐嬷嬷过来给他瞧瞧。”
“进来说话。”朱昊走过来,拉着崔荣华往府里走去。
香芸见了,眼中带喜,福身道:“王爷,小姐,奴婢这就去将阿宁她们叫来。”
“去吧。”崔荣华道。
“是。”香芸高兴转身走了。
朱昊带着崔荣华进了王府,与以前不同的是,这次并没有去王府主院,而是直接往朱昊常住的院子走去。
326 过来说话
王府外面。
香芸刚走出两步,就见阿宁一脸喜色的走了过来,“人带来了。”然后,又往王府门口的马车里望了望,“阿香,你怎么在这?怎么不在小姐身边?”二小姐应该还在马车里吧。
香芸道:“二小姐进府了。”她说完,又半是抱怨道,“不过是叫个人,你怎么耽误了这么久?难道,还出了什么事不成?”
阿宁道:“还不是槐嬷嬷,遇到了两个来京投奔的远房侄儿,说了几句话,这就耽误了。”
“原来是这样。”香芸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转身道,“那走吧。”
阿宁朝向后看了一眼:“槐嬷嬷,快跟上。”
“是。”鬼婆点头应道。
至于鬼婆名义上的两个侄儿,已经说好了,先在客栈等着,等会鬼婆给朱敬诊冶过后,离开王府后再去找那两个侄儿。
当然,鬼婆跟阿宁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想要离开还是在征得崔荣华的同意,毕竟是崔府的奴才,现在崔府严得很,奴才若要办私事自然得请假。
香芸带着两人往王府里走去,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两个声音:“表姑。”
是阿实跟阿雾,他们竟跟过来了。
香芸转头看了过去,眉头微皱,不是说处理好了吗?怎么又耽误时间。
“又怎么了?”鬼婆看向两人的眼神有些不满,怎么没完没了,她好不容易能进王府,见见儿子!
阿实跟阿雾道:“表姑,要不,我们就在这外面等吧,我们不大认得路,都不知怎么回去了。”他们本来是准备按鬼婆原本的计划先回客栈的,不过,在他们看到香芸跟阿宁这两个丫环后,又有了新的主意。
那两个丫环好像是崔家二小姐身边的丫环,崔家二小姐是新王爷的未婚妻。有了!成王爷若是死了,那新王爷可要守孝三年,这样一来,崔家二小姐的婚事可就要推到三年后了,怕是要成老姑娘了。
若是将成王爷还活着的消息卖给崔家二小姐,他们或许能发一笔小财!
而且,崔家二小姐就在跟前,迟早要从王府出来的。
这样一想,两人就匆匆过来了,趁着机人在两个丫环面前露露脸。当然,这只是第一步,等会他们会留一个在这守着,另一个则是去将成王爷跟阿壮找来,汇合后,由阿实跟阿雾将鬼婆引走,剩下的那个带着成王爷过想法子见见崔家二小姐。
若是能让崔二小姐相信他们,这事自然就成了,他们拿着银子走得远远的。
那两人说不认得路后,鬼婆脸一沉,正欲训斥,却听香芸道:“阿宁,你先带嬷嬷进去,这两位我来安排。”又叮嘱,“快些,可别让小姐等了。”
“好。”阿宁一听这话心里也急了,拉着鬼婆的胳膊,匆匆往里面走去,“快些走。”
鬼婆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拖进去了,她想到十几年来不曾见过的儿子,心里不由紧张起来,早忘了外面的阿实跟阿雾。
外面。
香芸温和的对两人说道:“你们既然不认得路,那路在马车边等着吧。”
“多谢姑娘。”
阿实跟阿雾看到香芸留下,与他们单独说话,眼中满是激动,他们本以为要费一帆功夫才能接近崔家二小姐及丫环的,没想到,这个机会现在就在他们眼前。
香芸说完,转身正欲走。
那两人却道:“姑姑请留步。”
香芸回头,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说道:“就是那几辆马车。”她犹豫片刻,又道,“最后一辆马车是下人坐的,你们若实在累了,可以进去靠着歇息片刻。”
两人见香芸这样说,心里更是高兴,看来眼前这位姑娘是个心肠极好的,他们心里更多了一分底气。
“姑娘,您可是崔家二小姐身边的丫环?”阿实问。
“是又如何?”香芸脸色不变,心里却升起了一丝警惕。
阿实道,“小的有要紧的事跟二小姐说,当然,您若是二小姐身边的丫环,跟您说也是一样的。”
“何事?”要事?香芸可没忘记刚才阿宁说的,这两位年轻人是才进京的,刚才还说连路都认不清楚,能有什么要事?
“姑娘,能不能这边说话?”两人低声说道。
因为香芸就站在王府门口,若是站在这说话可能会被王府的下人听到,对于阿雾跟阿实来说,他们不敢冒险。
“到底什么事。”香芸道,“你们若是不说便算了。”说着,便要走。
阿实道,“姑娘,真是要紧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香芸竖着耳朵在听。
阿雾咬牙道,“若是姑娘不想听,便罢了,阿实,我们去那边等着吧。”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香芸见两人实在顽固,便黑着脸走了下来,她指着马车边上:“去那边说。”香芸指的地方是在离马车不远的一个墙边,正对着王府,王府的人看得到他们,若两人想什么不好的事,也得掂量掂量。
327 暗卫
香芸边往那边走边想着,重要的事,难道是槐嬷嬷跟他们两个说的?崔忘忧的事?
到了。
“说吧。”香芸道,旁边是没有人的。
阿实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并不大:“姑娘,这成王爷去了,世子爷要守孝三年,那他跟二小姐的亲事……”
香芸语气冷淡:“你要说的就是这事?”
阿实神秘兮兮:“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事。”
香芸只觉眼前这两人装神弄鬼,便道:“够了,若你们无事,那就老实在马车边等着吧。”说着便要走。
阿实本来还想讨价还价一翻再将底牌亮出来的,可香芸却是根本不想听就要走,他哪里还敢讨价还价,便直接说了:“姑娘,我们知道成王爷的下落!”
“成王爷的下落?”香芸冷哼一声,“这京里谁不知道,成王爷的就躺在王府的玉棺里,还用你说?”
她就不该相信这两人,浪费时间。
“不,您误会了。”阿实压低声音道,“成王爷还活着!”
香芸刚刚迈出的脚步停住了,她僵硬的回头,死死的盯着两人。
成王爷死了,这是宫里传来的消息,世子爷也继位了,人命关天的事,难道还会弄错不成?
她不相信。
阿雾也跟着说了一句:“成王爷还活着,我们知道他在哪。”
香芸没好气的看着两人:“你们知不知道,报假消息,尤其是有关皇家的假消息,可是大罪!”
两人认真的看着香芸:“是真的。”
“成王爷若活着,为何不回京?就算受了重伤,也可以传信来让人过去接,”香芸道,“连太后都认定成王爷死了,那定是有原因的,单凭你们两句话就想让人相信,你们觉得可能吗?”
阿实跟阿雾道:“成王爷现在处境很危险,有人要杀他(当然是鬼婆),若是你们不信,那便罢了。”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成王爷,他们肯定不会再养着了。
他们两这样一说,香芸倒有些犹豫了。
阿实跟阿雾也不再逼迫,只道:“姑娘回去好生想一想吧,我们暂且就在马车边呆着,若是姑娘想通了,便来找我们。”
阿雾还提醒了一句:“姑娘,一定要避着槐嬷嬷。”
香芸不解:“为何?”
“虽然她是我们表姑,但是,她的主子与二小姐不对付,万一让那位主子知道了,怕是会生事端。”这只是借口,他们只是单纯的不想让鬼婆知道而已。
香芸点了点头,显然她是相信了两人说的理由。
至于成王爷还活着这件事,得告诉二小姐才行,至于最后结果如何,香芸也猜不出来。
香芸回到王府门口,走了进去,那实跟阿雾也到马车边候着了。
—
“那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什么来历?”
“是崔家一个下人的远方亲戚。”
“那他来王府做什么?”可疑。
“那个下人刚才跟着崔府二小姐一起来了王府,所以,便找来了。”
两府的暗卫从阿实跟阿雾出现开始,就一直在暗中盯着两人。
然后。
暗卫看着那两人还将二小姐的丫环叫到一边,似乎要说什么辛秘的事。
暗卫头子叫了两个暗卫:“去外面盯着。”墙的另一边可留一人窃听,另一人可隐藏在树里,都不算远,若是耳力好,可以听到两人在说什么。
暗卫去了。
过了一会,香去跟那两人都离开了,暗卫悄悄从从后面回到王府,回来时一脸凝重。
暗卫头子问:“如何?”王爷在府里,现在是暗二的班,该他休息。
两人凑到暗卫头子耳边,低声将听到的消息说了。
暗卫头子脸色不变。
“头,要不将人抓了,送到王爷面前?”暗卫问。
暗卫头子道:“先将人抓了,记住,不能惊动任何人,仔细审问,等问出消息,看消息是否属实,再禀告主子。”
“是。”
—
—
王府外面。
阿实跟阿雾一直盯着王府门口看,也不知那位姑娘将成王爷还活着的事告诉了上面主子没。
怎么还没过来叫他们?
唉。
难道要等到她们全出来?
他们可不想当着鬼婆的面说成王爷的事,直是让人头疼。
好在没让他们等太久。
过了一会,王府里出来了几个人,一个面容普通的侍卫,还有两人丫环,丫环直接去了崔府的马车边,找了车夫,说了几句,车夫连连点头,然后着丫环一起,看模样是准备将马车换个地了。
这时,那个侍卫也来到了阿实跟阿雾这边。
“两位。”侍卫笑着道,“主子有请。”
阿实跟阿雾眼中一喜,却还是耐着性子问:“哪位主子?”
“两位进去就知道了。”侍卫道,“主子说要好好招待两位。”
阿实跟阿雾听到招待两字,不由心动:“带路。”
侍卫看了一眼崔府的马车,确定马车离开后,这才带着两人走进了王府。
没有人看到,很好。
328 不信
王府里。
对于崔荣华的到来,朱昊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虽说这王府现在由他作主,可他心里并没有大权在握的喜悦。
七岁以前,他最大的愿意就是吃好穿好,七岁以后,他被成王爷接回王府,成了小世子,虽然成王妃偶尔会找他的不痛快,但是大部分时候他还是过得很舒服的。
对于成王爷,毕竟叫了八年的父王,他对成王爷的感情还是挺深的。
这会成王爷死了,虽然朱昊依旧是那张冷脸,可心里却是难过的。难过之余,他依旧有一丝怀疑,他父王真的死了吗?
纵然太后跟皇上都万分那张人皮面具是成王爷的,他却是半信半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说回来。
朱昊带着崔荣华去了院子,然后让下人去了院外守着,院里并不留一人。
崔荣华见朱昊这样,知道他有话要说,便主动问了。
朱昊道:“他们说我父王死了。”
崔荣华点点头,“京中这样传的,可这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难道,成王爷还活着?”
朱昊慢慢道:“我并没有看到父王的……尸身,见人亲眼看到他死。”
崔荣华微惊:“那太后跟皇上是怎么知道成王爷死了的消息的?”
朱昊道:“唐墨带回了一张人皮面具。”
“成王爷的?”
“是,”朱昊道,“太后认出了这是父王的脸,后来,太医试着将这张面具贴到人脸上,确实变成了父王的脸。”
“你不信?”崔荣华与朱昊相熟,看到他的表情就隐隐猜到他的想法,便问了出来。
“嗯。”朱昊点头,“没有见到父王的尸体前,我不相信父王死了。”
崔荣华歪头想了想,说道:“成王爷当初是掉崖了吗?”
“嗯。”朱昊点头。
崔荣华道:“若是掉崖,若是死在下去,这尸身怕是带不上来,是有这种可能的。”
朱昊皱眉,似乎在想这件事。
过了会,便听他道:“我知道,可这人皮面具若真是从父王的脸上剥下来的,他们又怎么可能带不回父王的尸身?”
“所以呢?”
“你说,这人皮面具会不会是假的。”朱昊认真说道。
人皮面具这东西,崔荣华可不懂,她问:“太医可看过了?可找外面的医圣看过?”
“太医院的院使看过了,说是真的人皮。”
崔荣华头皮一麻,真的人皮?那可是从人脸上剥下来的,真是太可怕了。
朱昊忽然道:“你从府里带来的那个大夫,医术如何?”
崔荣华也不瞒他,直接道:“年纪很大的,是个嬷嬷,祖父跟祖母都说她医术不错,我没见过,不好说。”
她不敢保证。
这次来王府,还是祖父的意思,本来她不想来的,可祖父说,可以让朱昊帮着找一找大哥的下落。
又有了朱敬偶然风寒的事,她便同意了。
其实,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那就是成王爷去世了,府里就剩成王妃跟朱敬,朱敬染了病,成王妃怕是又要怪在朱昊的身上了,说不定还会吵起来。
朱昊才失去了疼爱他的父王,还要应付成王妃,他心里肯定不好过。
崔荣华过来,自然也是想看看他,安慰一二。
也让朱昊知道,这世人还是有人关心他的,免得这家伙变得更加死气沉沉,本来话就很少了。
正说着话。
外面传来声音:“王爷,二小姐,槐嬷嬷来了。”
院外。
槐嬷嬷理了理衣裳,又拔弄了一下头发,想到马上就要见朱昊了,马上就要跟朱昊说话了,心里比当年知道自己的身世还要紧张!
手心全是冷汗,槐嬷嬷将手往衣上擦了擦。
329
“是。”鬼婆紧紧跟上,比崔荣华还要快。
崔荣华见只回了鬼婆跟阿宁,不见香芸,便问阿宁:“阿香呢,怎么没见她?”
阿宁道:“她说等会回来,好像是在安排槐嬷嬷的远房侄儿。”她又补了一句,“那两人刚进京,对京里不孰,还迷路了。”她觉得阿香还是多事了,槐嬷嬷都不理会的事,阿香偏要管,何必呢。
崔荣华看着是紧紧跟在朱昊身后的鬼婆,眉头微皱,脚步更慢了些,与前面的人拉开距离后,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槐嬷嬷在成王府的?”
就连崔府知道这事的人地不多,两人所谓的远房侄儿,怎么会知道?
崔荣华不得不怀疑。
或许,是之前崔府发生了太多事,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放松警惕。
阿宁愣了愣。
是啊,刚进京的人应该在城北城西才是,怎么会混到京中最繁华的地段呢,要知道,成王府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会过来的。
更不可能是去了崔府,从崔府的下人那里得到的消息。
这就怪了。
这样一想,阿宁不仅觉得那两人可疑起来,连带着鬼婆一同怀疑起来。她又想到刚才留在王府外面的香芸,难道,香芸知道不妥,特意留下来打听消息?
难怪二小姐对香芸比对她好,阿宁抿抿唇,心里暗暗想道,她一定要多向阿香学习。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靠近:“二小姐。”是香芸回来了。
崔荣华本来就走得慢,这会听到声音就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香芸。
“二小姐。”香芸走得更快了,很快她就走到崔荣华身边了。
阿宁在一边笑问道:“可问出来了?”她以为香芸是从那两人嘴里打听消息,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可香芸却是没听懂,一头雾水:“问?问什么?”
“那两人的来历,你可打听清楚了,他们怎么会知道槐嬷嬷在王府?又是怎么找来的?”阿宁压低声音问道。
“没问。”香芸简单道。
阿宁睁大眼睛:“那你留下做什么?还耽误这么久?”
香芸没接话,转头对崔荣华道:“二小姐,王爷好像在前面等您。”
崔荣华一看,还真是,朱昊站在前面,离得有些远,可却没再动了,看在往这边看,似乎还还想往回走。
崔荣华见朱昊在等,赶紧带着两个丫环往前面走去。
“怎么还等我?我知道路。”崔荣华说道,话虽这样说,可心里还是有一点高兴的。
“我已经让下人带着那位嬷嬷去了。”朱昊避重就轻,“走吧。”
崔荣华笑着点点头,与他一起往朱敬的院子走去。
阿宁跟香芸走在后面,阿宁悄声问香芸:“你怎么心事重重的,不如说来听听,说不定我可以帮忙呢。”
香芸摇摇头:“无事,我只是在想,王爷没了,小姐的亲事怕是要往后推了。”
阿宁才想到这事,“这可糟了。”
香芸见阿宁不再追问,这才放松,可没过一会,心又提了起来,得寻个机会跟二小姐说一说这事,可现在二小姐总是跟王爷一起,该不该让王爷知道呢?
330 开药方
另一边。
崔荣华想到一事,便问朱昊:“成王爷她会让外人给阿敬看病吗?”
朱昊道:“王府的事轮不到她做主。”
“你就不怕她闹?”崔荣华好奇问道,她可没忘朱昊带病回京被成王妃赶出王府的事。
朱昊淡淡道:“她禁足了。”
崔荣华听到这话不禁笑了:“那就好。”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朱敬的院子,朱敬并不在屋里,而是在院子里,他自小身子不好,不管是大病还是小病,都习惯了,所以,这次偶染风寒,在他看来只是小病,喝是一幅药的事。
他本不愿声张,甚至都不想看大夫的。
可还是被大哥知道了,瞧,连崔府都惊动了,还带了一个民间高手来(槐嬷嬷),他本想拒绝的,一点小病,何必大费周折。
后来知道崔家二小姐特意带人来的,顿时明白,这定是崔家二小姐借着他生病的事来看大哥了。
便改了这主意,同意鬼婆帮他把脉。
鬼婆给他把脉时,他很配合,甚至还抽空看了一眼这位连崔相都信任的民间大夫。这位槐嬷嬷长相看着和气,但是眉目之间却极为凌厉,带着一股阴恻恻的气息。
凭感觉来说,真不像大夫。
朱敬倒有些好奇了:“槐嬷嬷,你何时开始行医的?”
鬼婆正在把脉,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朱敬,“十五年前。”这位朱敬公子怎么长得跟昊儿有几分相似?
鬼婆转念一起,皇上跟成王爷是一母所生,小辈有几分相似也是应该的,便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鬼婆已经把好脉了,松开手。
“我这病如何?”朱敬问,无非是体弱、风寒之类,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鬼婆竟然这样说,“公子这病拖得有些久了,不过无妨,虽说这弱症是娘胎里带来的,只要开几幅药,公子连吃三月,便能根冶。”
根冶?
朱敬听到这两个字,脸上却是淡了下来:“当真?”太医都冶不好的病,眼前这位竟然说只要几个月。
朱敬压根就不信,看来,眼前这个民间高手不过是个满嘴胡言的骗子。
大哥跟崔府的人都上了她的当了!
鬼婆肯定道:“当真,至于倒要是二个月还是三个月,要看公子您了。”她说完,便问朱敬,“公子身边可有会写字下人?”
朱敬叫了一个贴身侍候的过来,鬼婆对下人说了几句,只见那下人找来了纸笔,按鬼婆说的写下药方,鬼婆还特意强调了草药的年份以及熬药的时辰。
下人频频点头,记得更牢。
这下人在小时候就被成王妃送到朱敬身边侍候,在成王妃的耳目渲染下,凡事以朱敬为重,甚至将朱敬看得比他的命还要得要。
鬼婆还特意强调:“一日三次,一次都不能少,若少一次,便多吃一天的药。”
下人重重点头,连着这句,全部记在了纸上。
朱敬冷眼看着,并不相信,他这娘胎里带来的病弱之症,冶了十几年都不曾好,岂是这几个月吃药就能吃好的?
诊了脉,开了药,接下来就是让王府的下人去药房熬药了。说到这药房,其实是朱敬这院子独有的,因为他体弱,成王妃专门为他弄了一个药房,除些之外,还有常驻在这院子的大夫跟药童。
就这待遇,自然是朱昊不能比的。
朱昊并没有计较这事,他与朱敬关系好,加上朱敬身子不好,有大夫在王府候着,万一病发也好有人诊冶。
当年朱昊不计较,成王爷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这药房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再说这会,院里的大夫帮朱敬诊过了,只是小风寒,只要不引发旧疾,就无大碍。
可偏偏崔荣华将鬼婆带来了,巧的是,鬼婆还真能将朱敬的弱症冶好。当然,能将朱敬的病冶好这事除了鬼婆之外,其他人并不会相信。
鬼婆自然知道,也从朱敬的眼中看到了怀疑,没关系,只要过二三个月,这些人就能知道结果了。
鬼婆信心十足。
至于为何这般有信心,这事还要从她当年生下孩子说起,那孩子也是娘胎里带来的不足,后来不明不白的没了,这是鬼婆心中最痛的事,所以,在学医学毒时,为了研究这不足之症还找了百来个患病的,都是不足六岁的,有男有女,甚至还有那婴儿……
所以,冶这病症她颇有信心。
想到这,鬼婆又想到了朱昊,她得想个法子给朱昊把把脉。
“敬公子,那老奴告退。”
“去吧。”朱敬冷淡道。
鬼婆退出屋子。
朱敬吩咐下人:“去叫我大哥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是。”
331 那就试试?
鬼婆出来后,就见崔荣华跟朱昊二人正往这边走,脸上一笑,立刻走了过来:“王爷,二小姐,老奴已经为敬公子诊冶过了。”
朱昊嗯了一声。
他并没有问结果如何,朱敬的病他最清楚不过,这十几年来,王府里来了多少大夫,每次诊冶的结果都差不多,不管是他,还是成王爷或是成王妃,亦或是朱敬本人,都很清楚大夫会怎么说。
就在这时,屋里的下人听了朱敬的吩咐出来找朱昊,看到王爷就在外面,眼中一喜,“王爷,敬公子找您。”
朱昊听了后,便对崔荣华道:“那我便进去了。”
崔荣华点点头。
香芸看到朱昊进去,转头便对鬼婆道:“槐嬷嬷,您那两个侄儿还在外头等您,既然您给敬公子冶完病了,不如先将他们安置好。”
鬼婆头微垂,眼角余光正看着朱昊的进屋,此刻听香芸的话,便对崔荣华道:“老奴这就去。”香芸的意思肯定就是二小姐的意思。
反正,她今天来成王府也值了,看了儿子,两个下属也回来了,正好,她顺便问问阿壮在哪,那傻大个莫不会真听了她的话早早的走了吧。
“去吧。”崔荣华道。
鬼婆匆匆离开。
在香芸看来,这是鬼婆急着见那两个侄儿,倒也在情理之中。
王爷不在,好支走了鬼婆,现在,就剩阿宁一个人了。香芸脑中一转,对崔荣华道:“二小姐,王爷跟敬公子怕是还要说了一会话呢,咱们不如去亭中的石凳坐上一会,等会王爷出来,咱们也能看到。”
崔荣华转头看了香芸一眼,点了点头,又转头对阿宁道:“你去膳房看一看,去沏壳热茶来,我正好有些渴了。”
“是。”阿宁应下,其实这活可以让王府下人干的。
崔荣华又说了一句:“阿宁,仔细些,别让外人碰了。”
“是。”阿宁听到这话心里高兴起来,这是二小姐信任她。
阿宁找下人问了路,便往膳房的方向去了。
崔荣华带着香芸,慢慢走向院中的凉亭,又将王府的侍卫遣散,亭中只剩她们主仆二人了,崔荣华这才出声:“香芸,何事?”原来她早已看出来阿宁有话对她说。
“二小姐,”香芸走到崔荣华身边,神情如常,脸上甚至带着笑,这些全是做给外人看的,只当她主仆两人正在聊天。
实际上,香芸将声音压得极低:“二小姐,槐嬷嬷那两个侄儿对奴婢说,”她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周围,见没人靠近,这才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成王爷还活着。”
说完这话,她静静的看着崔荣华。
崔荣华微怔,过了片刻,问道:“然后呢?”
香芸道:“那两人想见您。”
崔荣华道:“是见了我才肯说出成王爷的下落吗?”是这个意思吗?
“是。”
崔荣华陷入沉思,“若这事是真的,那他们来成王爷倒是在情理之中。”那两人因为有了成王爷的下落,所以才来成王府,想将这事告诉朱昊,事情真像她猜的这样吗?
香芸仿佛被点醒了,猛然明白过来。
她喃道:“奴婢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王爷这事,看来,是奴婢想多了。”
崔荣华看着凉亭的石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阿宁端着茶过来了,崔荣华一边品着茶,一边看向朱敬的正屋,门还关着。
—
屋里。
朱敬正在跟朱昊抱怨似的道:“大哥,那个人明明就是个骗子!”
朱昊听到这话有些诧异,“骗子?你说的是?”
朱敬道:“就是从崔二小姐从崔府带来的那个嬷嬷。”
“怎么说?她连你的风寒都冶不了吗?”
“不,”朱敬摇头道,“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说到这,朱敬却是笑了,“她说我的冶能根冶!”
纵然是像他这样的好性情,听了这样的胡言乱语,也禁不禁冷笑起来,“她说我彻底冶好我的病!”
根冶。
那个嬷嬷知道这几句话意味着什么吗?朱敬眼底愤怒,他绝对不能容忍别人拿他的病开玩笑,冶不好直说便罢了,何必欺骗于他,当他是傻子吗。
朱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何必与一个下人生气,不如先试两天,现在药还没吃就定了人家的罪,怕是不妥。”
朱敬别过头,“我这不是怕崔二小姐上当受骗吗?那个老奴,长得就不和气,哪里像大夫?”
朱昊摸摸他的头,说道:“那老奴是崔相跟崔老夫人身边的人,与她无关,纵使是个骗子,也骗不到她头上。”而且他相信以崔荣华的性了,不会那么容易受骗的。
“崔相?”朱敬怀疑的看向朱昊,“大哥,她真是崔相的人?”
朱昊道:“医圣离开崔府后,崔相的身子就是她用药调养的。”
“那,就试试?”
332 人呢
两兄弟说了一会话,朱昊想起崔荣华还在外面,看着朱敬倦了,便道:“你先好好休息,等会药好了,记得起来喝药。”
朱敬点点头。
朱昊正准备出门,就听朱敬道,“大哥,父王的死,你也别太难过了。”
朱昊沉默半响,才嗯了一声,走出屋子。
外面。
“二小姐,快看,王爷出来了。”香芸的声音急急响起。
崔荣华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往朱昊那边走了过去,阿宁正欲跟过去,却被香芸拦住了,香芸低声道,“别去打扰。”
阿宁顿时露出了然神情,与香芸一起站在凉亭处。
崔荣华正在与朱昊说话:“香芸刚刚跟我说了一件事,虽不知真假,但是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何事?”
“有隐蔽一点的地方吗?”崔荣华看看四周,想了想,还是指了指凉亭:“不如去那,让下人退下去。”
“好。”朱昊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两人往凉亭走了过去。
香芸跟阿宁福了福身,给朱昊请安。
“起,去一边候着,”朱昊对两个丫环道,然后,又对站在他身后的下人道,“你们也是,站开些。”
香芸两人与一干下人全部退到外面,周围顿时就空了,朱昊与崔荣华在凉亭里坐下,确定周围无人,朱昊才开口:“你刚才听到什么消息?”他的语气很随意。
崔荣华表情凝重:“王府外来了两人,说成王爷还活着。”
朱昊眼神一变。
崔荣华慢声道:“他们说有成王爷的消息。”她将两人的来历一一道来,“听香芸说,那两人是槐嬷嬷的远亲,奇怪的是那两人一早就在王府外头等着了。”
“人在哪?”朱昊站了起来,一刻也等不及。
“府外,崔家马车边上。”她记得香芸说将人安放在那了。
朱昊大步往府外走去,崔荣华紧随其后。
—
王府外。
鬼婆脸黑如炭,阿雾跟阿实人呢?怎么不见了?不是说在外头等着的吗?
鬼婆发现在四处找遍了,连崔府的马车里都看过了,还问了守在马车边的下人,结果,没有一个看到阿实跟阿实,只说,“没见好一会了,许是走了。”
鬼婆不信那两小子敢不听话,便又仔细的搜了一遍,结果让人失望。
那两人真走了?
不告而别?
鬼婆的脸阴沉沉的。
正想着,突然,只听砰的一声,王府的大门开了,朱昊大步走了出来,目光如刀,往崔府马车那处看了过去,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他人就到了那边。
鬼婆见到朱昊,惊了,她没想到朱昊会出府,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鬼婆立刻跟了过去,还未靠近,便听朱昊问:“人呢?”
“王爷,你说的是……”马车边的崔府下人不解问道。
“两个年轻男子。”
“您说的可是槐嬷嬷的亲戚?”下人试探问道。
“嗯,人呢。”好像是,朱昊这样想着。
那下人立刻道:“那两人好像是走了,槐嬷嬷也一直在找呢,您说是吧,嬷嬷。”那下人的最后一句是对朱昊身后那人说的,那人正是刚刚过来的鬼婆。
朱昊回头,看到鬼婆的瞬间,他的眼微微眯起,这人到他身后他竟然没有察觉,看来不是一般人。
想到这,朱昊觉得那说成王爷还活着的两人身份更加可疑。
尽管他心中这般想,可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嬷嬷,不知你那两位远方侄儿身在何处。”
鬼婆苦笑:“老奴也不知,明明叮嘱他们在王府外候着的,出来时却不见人了。”她说完,语锋一转,“不知王府找老奴那两个侄儿何事?”难道那两个家伙露出马脚,被王府的人盯上了?
鬼婆不禁想到了成王爷之事,她命那三人杀了成王爷再扔到乱葬岗,阿实跟阿雾说事办成了,既办成了,那来王府又是为何?
鬼婆顿时心中生疑。
朱昊慢慢道:“本王听崔姑娘身边的丫环说槐嬷嬷那两个侄儿无处可去,王府正缺人手,槐嬷嬷又是崔府中人,这自然是信得过的,本想召了那两人来王府中办事,没想到,人却不见了,倒是可惜。”
他边说边观察鬼婆的神色。
鬼婆听到这话,心中一安,又想起朱昊想留阿实跟阿雾两人在王府,脑中一转,不禁想到,为何她不留在王府呢?
而且现在有现成的理由,那就是朱敬的病,等她将朱敬的病冶好,让王爷看到她的本事,再留下或许更容易,鬼婆眼底露出一丝笑意。
333 说!
朱昊又问:“你可知道他们在哪落脚?”
鬼婆想了想道:“他们许是这两日来的京,或许住了客栈,若是王爷着急,老奴现在便去客栈找一找。”
“好。”朱昊应了,又叫了管家出来,叮嘱几句,让管家跟鬼婆一起去找人。
管家还带了几个下人,与鬼婆一同前去。
朱昊又叫了守门的侍卫进来,询问:“那两人你们可看见了?往哪走了?”
侍卫正欲说,却见崔二小姐从府里走了出来,便停顿了。
崔荣华来王府本来想让朱昊帮忙探听一下崔时仁的下落,可现在看朱昊是没空管了,崔荣华便将话咽了下去。
罢了,祖父已经派人去找了。
这会崔荣华出来,是跟朱昊告辞的,“事情都完了,你这也忙着,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回去……”
朱昊看着她道:“那个槐嬷嬷,我让管家带她去客栈找人去了。”
“客栈?”
“嗯,那两人不见了,”朱昊说道,“照你们说那两人刚刚还在这的,不可能就这样没了,兴许在周围,又或者去了别处,不管如何,都要先将他们找着再说。”
“你准备去哪找?”崔荣华问。
“我让他们去了客栈找,等会再派侍卫将附近仔细搜一搜。”朱昊道。各家各院,怕是都得问一问了。
崔荣华犹豫片刻,低声道,“这事只凭那两人胡口一说,你可不要认死了,免得伤心。”她怕朱昊就这样相信那两人的话,到时候见不到活的成王爷,怕是又要难过。
朱昊道:“我知道。”
崔荣华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她又叮嘱了两句,这才带着香芸跟阿宁离开。
马车上。
香芸欲言又止:“二小姐,您就这样不管了?”
崔荣华揉揉眉心,道:“我如何管?倒是他在外面行事比内宅方便,你说呢?”
香芸点头称是。
崔荣华看到香芸,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想到了唐墨,她甩甩头,将脑中的念头压了下去。
唐墨岂是那么好请的?
阿宁看看香芸,又看看崔荣华,等崔荣华闭上眼睛小歇时,这才小声问香芸:“阿香,你跟小姐在说什么啊?”
香芸道:“在说槐嬷嬷跟她那两个侄儿的事。”
阿宁看着她。
香芸真真假假的说道:“我让槐嬷嬷那两个侄儿在外头候着,可出来时人却不见了,可槐嬷嬷去找人去了,刚才我与二小姐说的便是这事。”
阿宁听懂了,“不过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又与咱家小姐有什么干系,管他呢。”
香芸道:“你说得对。”然后便不再说话。
—
王府。
朱昊将看护王府的侍卫叫到了自己的屋里,脸色有些阴沉:“说,你看到了什么?”朱昊心细,这侍卫脸上的迟疑瞒不过他。
侍卫低头道:“爷,那两人……在王府里。”
朱昊一怔,然后道:“在哪?”
侍卫道:“是五爷手下的人带去了。”五爷也就是暗五,暗五已经转到明面上,当了朱昊的贴身侍卫,掌管不少人。
至于暗五,侍卫头子,现在还是暗卫,王府暗卫自然不方便出手,便借了暗五的侍卫。
朱昊道:“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这个侍卫得了五两赏银,便下去了,很快,暗五就被朱昊给叫了过来,等朱昊问过,暗五却是一头雾水。
“主子,小的不知这事啊。”暗五道。
朱昊冷眼看着:“叫那下属过来,看到是谁下的命令。”这一查,就查到了暗一,现在这家伙正在王府偏院审问那两人呢。
说是偏院,其实是暗卫所住的屋子附近,隐蔽得很。
朱昊去的时候,那两人正说到:“成王爷确实活着,只是失了记忆,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两人一脸苦色。
阿实跟阿雾进了王府,本以为要见崔二小姐,可以赚上一笔,谁知,一进来就被套了头套,直接被人押着进了这有门无窗的暗房,等面套摘下,两人的心顿时就凉了。
看来他们来王府这里还是惊到新上任的王爷了。
暗一审问时,两人说的话半真半假,成王爷为他们组织所害这事自然不能说,被鬼婆所救这事现在不能说,至于救了成王爷这事,他们当仁不让的认下了。
朱昊在门外听了一会,这才让人开门进去。
暗一看朱昊,立刻行礼:“参见王爷。”
“免礼。”朱昊慢慢走到那两人身边,看着那两人,“人在哪?”
“人、人、人……”阿雾跟阿实听暗一喊朱昊王爷,心就慌了。
“说!”朱昊盯着两人,眼神越发凌厉。
“他去了药房!”
334 人给抢了
街上。
喻大夫看着成王爷,问道:“你可怕疼?”
成王爷重重点头:“怕。”
喻大夫脸一抽,又看向阿壮,“若是怕疼,这针扎在头上,他怕是受不住……”
成王爷一听要扎针,便摇头道:“那便算了。”然后脚步飞快的走了,阿壮见了,带着药赶紧跟上。
而崔时仁因为要话要跟喻大夫说,便留下了。
崔时仁本想让喻大夫给祖父带句话,还没开口,就听喻大夫道:“少爷,您为何这般打扮?”如乡里村夫一般。
崔时仁笑道:“在外行走,这样方便。”
“何不回府?”喻大夫问。
崔时仁道:“这是祖父的意思。”
喻大夫听到这话,便不再多言,他并不知崔时仁坐过的马车被人劫了。崔相现在正步步小心,也不会将这事告诉喻大夫,毕竟是个冶病的,帮不上忙。
所以,喻大夫听崔时仁说这是崔相的意思,也没再劝。
又听崔时仁道:“喻世叔,老王的病您可有办法?”
喻大夫沉思片刻,问道:“他到底是何人?”
崔时仁左右看了看,说道:“世叔,这里说话不方便,还是找处僻静的地方,我再与你细说。”
喻大夫道:“好,那边有个茶楼。”
茶楼很近,没一会,两人便进了茶楼,要了一个二楼的雅间,叫了壶碧螺春,小二为二人倒了茶,便出去了。
崔时仁关好门,这才说话:“世叔,他是我在城门上偶遇的,头部受了伤,并不知自己的身世,救他那三人说他姓王,称他为老王。”
他顿了顿又道:“老王说瞧着我眼熟,这就怪了,我并不认得他,可怪就怪在,我瞧他的背影,仿佛在哪里见过。”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离开。
喻大夫道:“这人的身形确实有些眼熟,只不过,这人的性子做派有些古怪,我也不曾见过。”
崔时仁道:“既然如此,那许是我弄错了。”崔时仁没再提成王爷的事,倒是说起了自己,“世叔,您回去后记得跟祖父说一声,我已经回京了,现在住在客栈,准备租个院子住上一段时间,若是寻我,嗯,这样吧,便来这边茶楼留下口述,隔五日过来一趟。”
“好。”喻大夫应下后,又摇头,“真不知相爷是怎么想的,为何不让你回府。”
崔时仁只是笑笑。
过了会,又问了家中事,尤其是崔荣华,问得仔细。
喻大夫粗粗说了,崔荣华自然平安无事,只是,府中还发生了两件大事,只是不知时仁少爷知不知道。
反正,喻大夫将两件事都说了,一是崔二太太没了,二是崔府三姑娘死在冷宫的那场大火中。
崔时仁从茶馆出来时,脑子有些炸,二婶没了,他连丧礼都没赶上,也不过就是这几日的事,祖父在信上为何不告诉他?
“时兄弟!”
崔时仁正想着事,突然听到这悲切叫声,不由抬头,却见是阿壮。
阿壮冲过来,脸上满是悲色,“老王叫人给抢走了!”
崔时仁看着阿壮,“给人抢了?”
“是!”阿壮抓的药已经塞进了怀里,两手上还带着抓痕,隐隐透着血丝。
“他又不小子,谁会抢他?难不成还要拿去买卖?”崔时仁听了,不觉好笑,老王那张脸,说实话,也就比一般人好一点,就是太黑了点。
阿壮道:“是几个拿着棍棒的恶人,老王不过撞了他们一下,他们不由分说,便将人抢了,实在可恶,他们抢了人就走,可恶,我慢了一步。”
“时兄弟,快跟我来,找他们理论去!”阿壮抓了崔时仁就走。
待喻大夫结了茶钱出来时,外面已经不见崔时仁的身影,喻大夫去了京里的医馆,将手上缺的药材找齐,这才回了崔府。—
成王爷快要气炸了。
大庭广众,天子脚下,竟然当街抢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姑爷,奴婢们只是给您换新郎官的衣裳,你不必怕。”丫环语气平平,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下,前两个丫环直接伸手扒成王爷的衣裳,成王爷自然不依,拼死抵抗,“谁是你们姑爷,你们认错人了!”
另两个丫环,手里拿着新郎官的喜服,正在站在一边,大约是想等成王爷将外衣脱了,再将这大红色的喜服给他穿上,也好拜堂成亲。
“滚开!”成王爷左蹦右跳,已经站到桌子上了。
那群丫环不为所动,见成王爷实在难缠,便唤了一个出门,将几个身强体壮的小厮叫了进来,让他们将成王爷按住。
这几个小厮成王爷认得,就是抓他进来的那几个,成王爷直接跳了窗。
335 客人
窗外是院子,外头还有下人,没过一会,成王爷又被捉了回来,这一次,下人没有客气,将成王爷按得死死的。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成王爷怒道。
那些下人并不理会他,只按上面的吩咐,将红色喜服给成王爷换上了。
“这鞋怎么办?”丫环们小声商量着。
“先头姑爷的鞋也不合适。”
成王爷自然将这话听了个正着,先头姑爷?他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红服,脸色剧变,难道这群人抢他过来是让他当姑爷?
正想着,脑中隐隐约约有了些许印像,他好像娶过亲,还有了儿子。
屋外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快些,小姐催了,可别耽误了吉时。”
丫环们听了,最高的那个走出屋子,对那传话的婆子道,“这鞋子还没换,这人穿的是黑布鞋,前姑爷的码子略小了些,他穿不上。”
“你们就不会帮着吗?成亲当日穿黑布鞋像什么话。”这婆子是小姐身边的人,丫环们自然听她的话。
“难道,硬塞进去?”丫环灵机一动。
“快去!”婆子催促道,“赶紧的,小姐那边已经等着了。”说着便进了屋,指挥着丫环们硬是将那小一号的鞋子往成王爷脚上套。
成王爷挣扎不停,嚷道:“我成过亲了,有妻有子!”
婆子跟丫环们动作一顿,那按着成王爷的小厮都有些惊了,成王爷趁着这个机会,蹬了鞋子,撞开挡在眼前的丫环,飞快的跑了。
这一次,是从大门跑出去的,边跑边将身上的红衣裳红脱了,扔到地上。
“快去追!”婆子喊道。
小厮立刻去追了,丫环们也去堵了。
婆子都快急死了,“赶紧将地上那衣裳捡起来,等会还要穿的……”她满上满是愁色,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跟乡里说好的,黑黑壮壮的,从乡下用银子买来的,只要老实‘成亲’,帮小姐渡过这次难关,以后肯不会少了好处。
这好端端,怎么就变挂了呢?
姓王,没错啊。
另一边。
成王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觉得自己都快死了,可还是不敢停,这院子虽说不大,可也不算小,后院的门都关着,还有人守着,没法走。
这可怎么办?
成王爷左右看看,听到前面热闹得很,直接往前院闯去,听这下人的意思,这家是准备成亲,那前院的肯定是客人,听这声音人还不少,那些下人总不会在客人面前乱抓吧。
这样一想,成王爷往那边闯了进去。
“这人是谁啊?”
“这衣冠不整的人,不会是来吃宴的客人吧。”
“不会吧。”众人议论纷纷。
有一个梳着妇人发饰的女子,掩嘴一笑,“我可听说杨寡妇这次的相公是个庄稼汉子,生得极黑,莫不是眼前这人吧……”
前院的客人听到这话,一脸古怪的看着成王爷。
成王爷满不在乎,他见那些下人真没追上来,心里一松,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纵然是衣冠不整、披头散发,还赤着足,他是半点没放在心上。
336
离开了这府,他又发愁了,这是哪?
客栈怎么走来着?
—
新娘子一把扯下红盖头,面若寒霜:“你说什么?将人弄丢了?”
婆子脸色发青,低头嚅嚅:“小姐,那人脱了衣裳就往前院去了,奴才没用,没能将人拦住。”
“跑了?”新娘子一声冷笑,“真是好大的胆子!之前听人说这小子是个懦弱好拿捏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胆子跑。去,你也别去找了,去王家村,去跟那小子的爹娘说,将二百两还来,这人我也不要了!”
“是。”婆子头也不敢抬,得了令,赶紧下去了。
等这婆子走后,新房的门便关上了。
新娘看着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长相中上,只是看那橡样不像是好惹的。
她身边的大丫环低声询问“今日可是拜堂的日子,小姐,这人跑了,要不在府里找上小厮顶一顶。”并不敢拿主意。
新娘子脸色发白,笑得悲怆,“好啊,前头那个中了举人便退了亲,我只当他是死了,这次找了一个老实本分的,没想到也敢退亲!”
大丫环听了这话也是难受,却不敢再劝。
新郎官跑了,这婚宴自然没成,这事也成了一桩笑话,这事很快就传开了。
—
街上。
“就是这?”崔时仁问阿壮。
阿壮满脸苦色,“就是这,我来时他们往那边走了。”
“那你还等什么。”崔时仁说完,便往阿壮指的方向去了,穿过热闹的街道,前面便是巷子,再往前走,就是胡同里的住户了。
家家户户门都闭着,这里安静得很。
崔时壮转头问阿壮:“那些人是什么打扮?”
阿壮如实说了,粗衣粗布,不像是大户人家的人,像那种有些家底的小门小户出穿。
两人边说边往前走着,很快,就到了尽头,没法子,只能转过去往别的路走,这巷子深,走着走着就有些找不清路。
也不知走了哪。
阿壮急得冒汗:“小哥,真是这边吗?会不会去了别处?”
崔时仁皱眉道:“也说不准,不然,去报官?”
阿壮一听报官,脸色变得厉害,急忙摇头:“不必报官,咱们还是找找吧。”他压根就不敢沾上官府的人,若是仔细查起来,是福是神是祸还不一定呢。
两人继续走着,路过一户人家,崔时仁听到热闹声,转头从大门往里看了一眼,瞧那院里张灯结彩的,不是成亲就是摆宴。
崔时仁也就看了一眼,便走了过去。
就在他们离开没多久,成王爷就从这个院里逃了出来,怕后面的人追,来不及多想,直接往右去了,正是崔时仁两人离开的方向。
崔时仁两人是慢慢的走,慢慢的寻,成王爷是用跑的,自然比他们快。
“哎呀。”成王爷跑得太快,撞到了一个老人家,成王爷生生止住,将老人家扶了起来。
“你这后生,撞了人就这么走了不成?”老人家扶着撞得生疼的老腰,不高兴道。
成王爷一边往后看,一边嘟嚷道,“老人家,我有急事,这银子我以后再赔你。”
说道,就要走,却被老人家一把扯住,争执了起来。
幸好吵起来了,本来寻完了这个巷子的崔时仁两人正要离开,听到争吵声,觉得很耳熟,像成王爷的声音,便又折了回来,正巧看到那老人家连着儿子几人将成王爷围了起来。
正在训斥。
崔时仁立刻走了过去,“老王,你怎么在这?”他不动声色的挤了过去,将成王爷拉到身后护住。
成王爷看到崔时仁仿佛看到救星一般,“你可算来了。”
“小子,这是你家人?”老人家眼睛在崔时仁身上打量。
崔时仁问成王爷,“当街抢人的可是这家人?”说完又加一句,“你不必怕,若真是他们,自然不会饶过。”
老人家惊了,“你这小子,胡乱说什么,撞人了不赔礼不道歉,还想污人?”
崔时仁皱眉,“撞了人?”
老人家理直气壮道:“可不是,这位后生匆匆往这边跑,撞了我,我这老腰疼得厉害。”
崔时仁闻言道:“那好说,既然撞了您,那您就随我们一道去医馆吧,到底是轻是重,大夫自然有判断。”
老人家有些犹豫,这腰虽有些疼,可是老毛病了,她的本意是让这不知礼数的后生道歉,只一句话的事。
谁知,站在老人家身后的儿子却开了口:“不必,你赔些银子,我自会带老娘去医馆。”
说完,另一儿子道,“若是你们不愿,去医馆也成,只是我瞧着你们像是有急事,这耽误了就不好了。”
337 诊脉
崔时仁正要掏银子。
阿壮拿出两串线,一串一百文,递给了那老人家的儿子,那儿子撇撇嘴,似乎嫌钱少,阿壮脸一黑,杨了扬拳头。
那人家拿了钱,立刻走了。
成王爷见了,松了口气,又看了眼身后,急忙道:“快走,还不知那些人会不会追过来呢。”
这地方却是偏僻,二人便听了成王爷的话,出了巷子,回到街上,总算认了路,一行人往客栈走去。
这一次,成王爷紧紧跟在崔时仁身边,至于阿壮,他都不想理了,就是看着块头大,什么用都没有,哼。
—
喻大夫回了崔府。
刚回府,就被下人请到了二房,他还以为是崔二爷累病了,待到了二房才发现,原来身子不舒服的是……那个新来的妾。
喻大夫表情不变。
落雁脸色苍白,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丫环在落雁的手上盖了一张帕子,喻大夫这才诊起脉来。
“喻大夫,她这病如何?”崔二爷问道,他一直在屋中,他刚丧了妻,已经请了假,还未销假呢。
崔二爷见喻大夫迟迟不说,有心里有些不妙。
过了半响,喻大夫收了手,脸色迟疑:“二爷,这,像是喜脉。”主母刚死,这刚抬进来的妾就有了喜,说出去不好听。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他只是个大夫,只属如实说便是。
这话一出,落雁脸上满是喜色,先前苍白的脸也有了几分红晕,她抬头一瞧,崔二爷脸上并不见喜色,心事重重,落雁的心一下子冷了。
崔二爷掏出银子,当是赏银递到喻大夫手上,低声道:“这事还望喻大夫不要声张。”
喻大夫道:“这是自然。”
喻大夫走后,崔二爷对屋中的几个丫环道:“闭嘴你的嘴,若我在外头听到什么闲话,饶不了你们。”
“是。”丫环战战兢兢。
“去大厨房端碗银耳汤来。”崔二爷道,然后又将其他丫环打发到屋外,屋里只剩落雁一人了。
“二爷。”落雁看着崔二爷,眼里有泪花,“我想要这个孩子。”在没有外人时,落雁一向以我自称。
“这是自然。”崔二爷慢慢道,“你好生养着,等月份大一点,胎稳了,我再与母亲说这事。”
“好。”落雁脸上露出欢喜之色。
—
喻大夫出了二房,穿过小花园,往上院走去,到了上院,见崔相不在,想了想,便去了秋水苑。
他遇到崔时仁这事还是得与崔家人说一说。
本来告诉崔老夫人也无妨,可是,他这两日是并未从府中听到说崔时仁回京的消息,他若是挑破怕是不妥。
在相府生活,纵然他沉浸医术,可若是没点心眼,也是住不久的。
到了秋水苑外,见了院里洒扫的丫环,喻大夫道:“二小姐可在?”
洒扫丫环见是喻大夫,便道:“二小姐在屋里,大夫您稍等,我去跟宁姐姐说一声。”洒扫丫环是没有资格进内屋的,她只能将这事报通给守在屋外的丫环,再由里通报。
“阿宁姐姐,喻大夫来了,说要找小姐。”
正巧,阿宁刚从屋里走出来,手上还提着食盒,这是上院老太太让人送来的,里面是一些精细吃食,本该将里面吃食拿出来,让上院的丫环带走,可那时二小姐还未回秋水苑,食盒便留下了。
说起来,二小姐也是刚刚才回呢,早上去了一趟成王府,这才回来。
里面的东西早就冷了,阿宁提着食盒,是要去小厨房,将里的东西热一热。
谁知,出来就看到喻大夫来了。
阿宁连忙回去通报:“二小姐,喻大夫来。”她手上还提着食盒呢,这入嘴的东西,自然得交给身边信得过的人。
喻大夫来了?
秋水苑无人生病,喻大夫特意过来,这是有事?
崔荣华想完,便出去迎人了,“喻大夫,快请。”她引着喻大夫去了西厢客房。
338 客栈来人
喻大夫道:“是,就是大公子回京之事没听到什么风声。”他边说边看向荣华。
“大夫,他在哪?”崔荣华追问。
喻大夫道:“在街上碰到的。”
“哪条街?”崔荣华又问,“我去接大哥回府。”她道。
喻大夫有些为难道:“只要街上巧遇了,大公子说近日不会回府,也没说落脚之地。”他顿了顿道,“不过,说了若是有急事寻他,便在茶馆留个消息。”
“哪个茶楼?”
喻大夫报了茶楼的名字,只是一个寻常茶楼,并不算有名,他又劝崔荣华道:“二小姐,这天色不早了,你让下人去传个口信,等那边有了消息,以后再去也是一样的。这样冒然过去,怕是碰不到的。”
“我知道。”崔荣华点了点头。
刚才她是有些急了,若是祖父下朝回来知道这事,自然处理。
于是,崔荣华道:“还望大夫去趟上院,等祖父回来祖父说一声。”
“这是自然。”喻大夫笑了笑,又喝了一口茶,想了想,又说一起,“另一事倒是有些怪,大公子身边有两个眼生的,一个年轻,高大壮实,一个三十来岁,有些黑,身上带着些病气,说是头受了伤,失了记忆,府中没有这样的下人吧?”
他不觉得那两天是崔府的人,可怕万一,还是多问了一句。
“我不曾听说。”崔荣华道。
喻大夫道:“那定是外头的百姓了,大公子对那两坐到是尽心,会不会是王家的远亲?”王家,也就是崔荣华外祖家。
这她就不知道了。
王家待崔荣华一般,她才回京不久,与王家人不算亲近。
不过,崔荣华想了想,“应该不是。”大哥回京,祖父都不让声张,崔府其余人压根就不知道,更别王家了。
喻大夫说完,便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离开了,这随口一提的人(易容过的成王爷)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崔荣华想了还是不放心,便叫了香芸,她低声在香芸耳边说了几句,让香芸带着两个长相寻常的丫环,去了茶楼。
这是让香芸去留口信了。
—
那抢亲一事还是让成王爷受了惊吓,直到他回到客栈,他还是觉得不安全,生怕有人闯进来将他抢了去。
崔时仁叫阿壮打开包裹,递了成王爷一套干净的衣裳:“快去换上,你现在这身穿着实在不妥。”
成王爷看看那衣裳,又望了望自己,半响,才低喃道:“会不会是这衣裳的祸。”他说完,又问阿壮,“那僧衣带了吗?我穿那个!”
阿壮听了话,在包里翻了翻,还真让他打出一套,成王爷看到衣裳,眼中一亮,立刻将衣裳套到自己身上,边套边道:“这京里实在是叫人担心,来京既然是来买药的,这药买好了,不如我们回去吧,寺里有吃有喝,比住在这强。”
成王爷越想越觉得这样好,转身就拿了包裹跟药,出了门。
阿壮连忙拦了:“我那两兄弟还不有回来,等他们回了,与他们一道走吧。”
成王爷到底是知道分寸的,说起来,那两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该撇下不管,便抱着包裹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的探头往窗外看一眼。
过一会就看一眼。
崔时仁问:“他们带你去了哪?那些人你可认得?”问完后面一句他才觉得不孕,这老王连往事都不记得了,更别说人了。
成王爷又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回神,愤愤道:“不知道是谁,那些人是疯子,竟然想要硬按着我换上喜服,想让我成亲!”
他又抱怨道,“不知是哪家没人要的小娘子,竟然当街强抢民男,可恶!”
“还有这等好事?”阿壮吃惊的看着成王爷,眼底满满都是:为什么被抢的不是我?
白捡一个婆娘,还不用聘礼,这样的好事怎么落不到他头上?
阿壮厚着脸皮问:“是哪家?”
成王爷抬眼看他:“就是那条街上摆喜宴酒席的那家,你若是想去,现在还来得及,那走时,那家客人都还在。”
阿壮还真动了心,然后换了一身只穿过一回的新衣裳,对崔时仁道:“我有事出去一会,若是晚上没有回来,不必找我。”
崔时仁问:“你那两兄弟若是回来问起,该怎么说?”
阿壮假咳一声道,“那就说我吃酒去了。”说完,他走得极快,没一会就出门了。
“他莫不是真去了吧?”成王爷甩了甩头,这个想法太可怕了。敢让下人上街抢男人的女子,当想就知道是个极厉害的人,娶这样的人当婆娘,谁吃得的消?
成王爷想完,又往窗外瞅了一眼。
然后,他突然站了起来,脸色微变,有一群人突然来到了客栈外,闯进客栈,似在找人。
难道,这些人跟抢亲的人是一伙的?
成王爷有些慌,“怎么办,那群人又来找我麻烦了。”他抓着崔时仁问道。
崔时仁朝窗外看了一眼,只看到最后一个,其余的全进来了,不过他还是看到了那些人身的衣裳。
像是高门大户养的奴才。
至于是不是找老王的,崔时仁一时还真不确定,便问:“你从那家院子里逃出来,那院子可瞧清了?大不大?几进的?多少奴才?”
339 走吧
成王爷想了想道:“奴才有十几个,院子,不算小。”然后又道,“并不像一伙的。”
崔时仁道:“是也不怕,难道他们还想再抓你一次不成?”
成王爷又抓了包裹,嘟嚷道:“早说该走的。”看看,这才呆了一会,又惹出麻烦。唉,这京里就不适合他。
正说着,客栈里面已经热闹了起来。
那群人领头的拿了一幅画像,正在找掌柜的问了:“可见过这人?”
掌柜低声说道:“这背后的主子可是刘家,您……”
领头的道:“这我知道,我问你可见过这画像上的人。”画像是画的正是成王爷易容过后的小像。
掌柜的见这人知道这客栈背靠刘大人还敢进来抓人,心中便明白这人定是有所依仗,便实话道:“确实见过一个模样与画像相似的人,在二楼天字号房。”
“多谢掌柜。”领头的带着下属去找人去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崔时仁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来人不少。
“他们来了!”成王爷惊道。
“不用怕。”崔时仁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的正是那领头的,他看到崔时仁,愣了愣,这不是崔家的嫡长孙吗?
“是你啊。”崔时仁倒先开了口,显然也是认出了眼前这人,这是成王府的侍卫,以前朱昊往崔家并节礼时他在朱昊身边见过这个侍卫。
侍卫领头行礼:“崔公子。”
崔时仁道:“不必多礼。”他想到朱昊便想到了自家妹子,不由问道:“你是特意过来寻我的?”侍卫抬头,目光从崔时仁的身上移开,落到了旁边易过容的成王爷身上,他道:“不,小的是来找您身边这位贵客的。”
贵客?
崔时仁的目光落到了成王爷的身上,老王当得起贵客这二字吗?
成王爷在人前倒是镇定,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
侍卫问成王爷:“请问您贵姓?”
成王爷:“王。”
侍卫道:“王……,”这一时他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称呼,便直接道,“我家主子要见您,请随我来。”
成王爷昂着头,一脸冷傲,“你家主子是谁,为何他要见我我就要过去?”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侍卫愣了下,道:“你若是不愿意去,我们可以抬着您去。”这是没商量了。
成王爷脸一黑,眼看就要变脸。
崔时仁走过去,按住他的胳膊道:“我陪你一起去。”
成王爷没动,有些怀疑的看着崔时仁:“他刚才喊你公子。”显然,他将之前抢亲的事也怀疑到崔时仁的身上。
崔时仁低道:“我与他主子确实认识,有我在,你不会有事。”说起来,朱昊可是他的妹夫,而且,以朱昊的为人,不会为难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成王爷哼了一声:“真不是抢亲?”
“他主子是男人。”崔时仁哭笑不得。
“哦。”
“而且,府中只有两个男子,不会抢你。”崔时仁又道。
“那走吧。”成王爷痛快说道。
这家伙竟然变得这般快。
崔时仁也没多话,让侍卫领着一道出了客栈,看来,想在京里躲闲、体验小民生活这事怕是不成了。
成王爷走时也没忘带那身包裹。
出了客栈,侍卫牵来一辆马车,“两位请上马车。”成王爷与崔时仁一同上了马车,因为侍卫一行人实在煞气太重,并没有多少看热闹的百姓。
待他们一行人走后,周围的人才有几个去了客栈,寻掌柜问起来,掌柜嘴严,自然不会说,还将这些不住客栈的闲人赶了出去。
客栈这才清静下来。
340 过两天
成王爷看着牌匾上的字,眼睛微眯,脑中闪过一个画面,莫名觉得这三个字有些眼熟。
最后还是崔时仁发现成王爷没有跟上来,他回头:“老王,快进来。”
成王爷依旧看着牌匾。
崔时仁走过来,拉着成王爷的胳膊进了王府,王府的大门这才关上。
崔时仁进去时,发现朱昊就在前面不远处,似乎在等着他俩人,等他俩走近,朱昊这才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向了王府前院正厅。
成王爷一路不动声色的打量,成王府,这里是王府吗?
到了正厅才发现里面站着两个人。
“阿实,阿雾。”显然,成王爷已经认出了屋里的两人,不过,两人的模样实在有些狼狈,看着像是受了一番折磨。
两人显然也看到了成王爷,他们顿时松了口气,望向朱昊:“爷,这人您也找着了,可否放了我们。”
朱昊问:“确定就是他?”
两人使劲点头:“就是他!”
朱昊盯着两人:“这脸……”他本想说这脸是怎么变成这个模样的。
谁知,话刚出口,那两人就齐声道:“这脸只在过两天就能恢复了,真的!”
这脸还能恢复?
朱昊脸色微变,他又想到了宫里的人皮面具,那张明明是父王的,若眼前这人……这两人非说是父王。
还是,这两人隐瞒了什么?
“他的脸不是给人剥了吗,怎么会恢复?”朱昊冷冷道,说完,还往成王爷那看了一眼。
这个剥字让成王爷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崔时仁也觉得冷嗖嗖的,“世子,你说这剥脸,到底是怎么回事?”纵然朱昊成了新王爷,可崔时仁一时还改不了口。
朱昊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那两人,那两人也是茫然,“什么人皮面具?”人皮面具是鬼婆制的,鬼婆制的人皮面具多了,而且不戴到脸上,感觉都差不多,所以,宫里的那张人皮面具,他们确实知道得不多。
朱昊看那两人的表情,便没再问。
只听朱昊道:“既然你说他的脸过两天便可恢复,那好,你们就别走了,等两天后再看你们所言是真是假。”
“不,或许是三天。”
“可能是四天。”两人苦着脸道。
若药性太好了,不是两三天呢,若是他们记错了呢,他们可不想命丧成王府。
成王爷看看朱昊,问:“他们怎么了?”
朱昊实在是没法将眼前这人跟父王联系起来,不过,眼前这人透着一股亲近之感,朱昊直接说道:“他们在你脸上易了容,过两天,你的脸就会恢复原本模样。”
易容?
成王爷摸摸自己的脸,过了会,他突然跳起来,“你说我的脸原本不长这样?”
朱昊指着旁边两人:“他们说的。”
成王爷瞪着阿实跟阿雾:“你们骗我!”亏他还以为自己天生长这模样呢。之前被关在相国寺偏屋的时候,屋里自然是没铜镜的,他病着大多数时间卧床,偶尔到院中走两步,所以,自己长相如何,他还真不知道。
后来,见了自己这黑乎乎的脸,虽说不如人家白晰,可总归是自己的脸,还是接受了。
“那我原本生得如何,可俊?可白?”成王爷摸着脸问道,脸上表情丰富的很。
阿实跟阿实道:“自然是生得极俊。”然后又加了一句,“跟眼前这位小爷长得极像。”
听到这话的成王爷直接走到了朱昊的面前,然后,盯着朱昊的脸看了又看。
这眼睛,生得不错。
这皮肤,挺白。
这眼珠子,又黑又亮。
还有这眉毛,可真有型啊!
成王爷认真的观察了一会,然后得出结论:若他原本的模样跟眼前这小子差不多,那,可难怪那些人要抢亲了!
难道,那些人认出了他?
成王爷的脸纠结起来(脑洞真大)。
那些人抢亲,还真不是因为他俊,而是他够黑,还起了老王的外号,这假姓与那群人抢的人正好对上了。
朱昊被成王爷盯着看了这么久,脸上表情未变。不过,他心里更多的却是惊,若眼前这人是他父王,……可真是看不出来,这人的性子有些跳脱,与父王那严谨的性子完全不像,简直判若两人啊。
过了不久,外面传来侍卫的通报声:“王爷,崔府的那个槐嬷嬷在门外求见。”
槐嬷嬷,鬼婆!
阿实跟阿雾脸色变得惨白,他望向朱昊,“爷,千万别叫她进来。”
朱昊道:“给本王一个理由。”
“她,她就是帮……”
话音未落,门却开了,鬼婆就站在门外不远处,抬头就能看到屋里的人。
341 一模一样
阿实跟阿雾的话顿住了,最终还是没敢在鬼婆面前将后半句说出来。
“见过王爷。”鬼婆在外头行礼,她也看到了屋里的阿实跟阿雾,有些疑惑:“王爷,老奴这两个侄儿怎么会在这?”
朱昊道:“他们倒是没走远,只是与人生了口角,侍卫遇到人,便带回了。”这样也解释了阿实跟阿雾身上的伤。
逼问的事他自然不会说。
而且,看阿雾看跟实的模样,仿佛不想让槐嬷嬷知道这事,看来其中是有什么隐情。
朱昊说完又道,“这两人就暂且留在王府吧。”
鬼婆自然不会说什么,不过,她的目光却是落到了成王爷的脸上,咦,这张脸……
阿实跟阿雾吓得冷汗都流出来了,完了,鬼婆发现他们没有将成王爷处理掉,这可怎么办,鬼婆不会绕了他们的!
鬼婆的毒药,他们死也不想偿。
鬼婆看到成王爷的时候,有些疑惑,脑中想的却是,怎么又是这张脸!
怪哉。
刚才她去找人阿实跟阿雾时,在街上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跟眼前这成王爷生得一模一样!她以为阿实阿实还有阿壮三人并没有听她的话,将成王爷解决掉!
鬼婆当时气疯了!
若非来往行人太多,她恨不得当场过去就将人给杀了,可是,还没等她走近,那人就冲她走了过来,还操着一口乡话问她:“大娘,小月巷怎么走?”
鬼婆狐疑的看着他:“小月巷?你是哪个,去小月巷干什么?”
这人憨厚道:“俺去成亲。”
鬼婆突然把手伸向他的脸,还摸了起来。
这人大惊失色,一把拍开鬼婆的手,“你你想做什么!俺可是正经人!”然后连连后退,一脸惊恐的逃了。
逃的方向却是与小月巷完全相反。
鬼婆看了看自己的手,皱了皱眉,这人的脸是真的,没有易过容。
这就怪了。
鬼婆狐疑的看着那人逃跑的方向,想了想,又追了过去。片刻后,憨厚大汉倒在地上,鬼婆将他拖到一处无人住的宅子后门外,仔细在这大汗脸上摸索起来。
甚至用了药水。
这张脸依旧毫无变化,黑黑的,透着股傻气。
鬼婆收起药水,站了起来,神色诡异莫变,她没想到还真有人长成了成王爷易过容的脸,世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鬼婆摇摇头,然后走了。
等这大汉醒来,都不知过去了多久,他一看天色,脸色就变了,糟糕,他错过了吉时。
他急慌慌的爬起来,又找人问路。
再说鬼婆,之后又去找人了,阿实跟阿雾在王府,她自然是找不到的,于是便回来了。没想到,回来便瞧见两人在朱昊屋里。
要不是有了行前那一出,她几乎要肯定站在朱昊眼前的那个黑黑瘦瘦的男人就是成王爷,可现在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是你。”显然,崔时仁的记忆不错,他在崔忘忧身边见过鬼婆一面,后来他就离开京城办祖父交待的事去了。
纵然这样,他还是认出了鬼婆。
鬼婆看到崔时仁,便行礼道:“见过大公子。”
崔时仁皱了皱眉,然后对朱昊道:“世……王爷,可否将留下,等我回府,再带她一起回去。”祖父说他不宜在崔府露面,既然这样,就不方便让这槐嬷嬷回崔府了,不然,祖父的计划就要落空了。
朱昊若有所思,然后对鬼婆道:“你且留在王爷吧,敬儿的病,就交给你了。”
有朱昊这个‘儿子’在,鬼婆自然是愿意留下的。
342
“你们,之前见过?”朱昊盯着鬼婆问道。
还不等鬼婆答,成王爷倒是先说了:“在相国寺见过。”然后,他又添了一句,“她在帮我冶病。”这点他倒是记得,毕竟,鬼婆的声音没变,他听出来了。
原来是冶病。
朱昊总算明白了,心道,看来这槐嬷嬷的医术确定不差。
只是,他没弄懂,这几人是怎么到一起的?
“嬷嬷,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鬼婆道:“老奴也是刚从相国寺回来,并不知王爷您与那人相识。”她故意用那人两个字代指成王爷,来试探朱昊的反应。
她见朱昊没有生疑,顿时安心。
“是你救的他?”朱昊问鬼婆。
“是。”鬼婆没否认。
朱昊又看了看成王爷的脸,“他的脸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鬼婆摇头道:“不知。”
阿实跟阿雾听到这话,心里一凉,若是鬼婆再往成王爷的脸上涂些什么,别说三四天了,就算是十天怕是也恢复不了啊。
可这话他们不敢说出来。
万一成王爷的脸变不回来,那、那他们怎么办啊?小王爷一定以为他们在撒谎,怎么办?
两人刚才本就受了一番小小的折磨,这会心里很不踏实,七上八下的。
再说朱昊,问过那句话后,便道:“他(成王爷)说的药,你这还有吗?”
“有的。”鬼婆道,“老奴这就去调制。”说完,还看了成王爷的脸一眼,只有成王爷‘死了’,朱昊这王爷之位才能坐稳,所以,成王爷的脸是不能再现于世的!
“去吧。”朱昊点头。
鬼婆又说了一句,“王爷,老奴还需这两个侄儿帮忙。”
阿实跟阿雾一脸惶恐。
“那就一起去吧。”朱昊道。“来人,带槐嬷嬷去药房拿药。”王府是有药房的。
“是。”下人恭敬道,然后对鬼婆道,“嬷嬷,这边请。”
鬼婆走着,带着两个一脸不安的‘侄儿’走了。
等他们的身影不见了,朱昊又叫了一个下人进来,在那下人耳边低语几句,下人连连点头,很快就离开。
此时,屋中就剩朱昊崔时仁跟成王爷三人了。
朱昊看看成王爷,轻声问:“他们是一起救的你吗?”
成王爷道:“我那时迷迷糊糊的,不过听到了他们几个人说话,确实是他们救了我。”
这就怪了,既然是一起救的,没道理那两人知道‘成王爷’的真实身份,槐嬷嬷不知道,不是吗?
这是朱昊的疑问在,他并没有完全相信那三人。
随既,朱昊又问崔时仁:“你们两个又是怎么认识的?”
崔时仁道:“在城门那处碰上的。”说着,话锋一转,“那个槐嬷嬷,她的医术真这么厉害?”
朱昊道:“她这医术如何,过些明日便知道了。”
崔时仁又抬头看了一眼成王爷的脸:“他们刚才说你这脸……”对于成王爷的脸以及身份,崔时仁就刚才听了两句,所以,这前因后果他并不清楚。
成王爷闻言,眉开眼笑:“我的脸要是跟他一样俊,那就太好了。”他是看着朱昊说的,又变成那副傻相。
朱昊不忍直视,别开头。
—
崔府。
崔相下朝回府,刚进府,就见管家满脸着急,递了一封信给崔相,“相爷,有人送来了这个东西。”
信上面还沾着血。
崔相脸色微变,不过,却没有立刻折开信,直到去了前院书房,关上门,这才拆开信。
崔相快速的扫过信里的内容。
管家站在一边,战战兢兢,相爷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怕了。
崔相将信捏成一团,用了极大的力气。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下人传话道:“相爷,喻大夫求见。”
他来这做什么?
崔相眉头微皱,“让他进来。”他将捏成一团的信藏到袖中。
“喻大夫,请。”外面下人道。
然后,就见门开了,喻大夫从外面走了进来,管家从里面退了出去,与喻大夫擦肩时,小声提醒:“相爷心情不好。”
343 画像
管家声音极小,也就喻大夫能听到。
喻大夫点点头。
两人错身而过,管家小心的将门带上。
相爷心情不好,喻大夫准备说完话就走,他开门见山道:“相爷,今天我在街上见过大少爷了。”
崔相竟愣了片刻,“谁?”
然后,仿佛不敢相信一般,慢慢提高了声音。
“大公子。”喻大夫道。
“你见过时仁?”崔相忽然走到喻大夫面前,“当真?”
“当真!”喻大夫重重点头。
崔相忽然从袖中拿出那封信,递给了喻大夫,“你好好看看。”
喻大夫看了信,信上只有几句,大意是崔时仁在他们手上,用白银去换人,金额不少,要一万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时仁在哪?你还记得吗?”崔相问。
喻大夫面带难色:“之前遇到时,大公子并未说落脚处,只说……相爷您有令,近日内不会回府中,若是有事找他,就去茶楼留下消息。”
他说完,又添了一句,“崔二小姐也知道这事,这会怕是已经留了信息了,相信到了明日,大公子就能看到信了。”
崔相脸色依旧阴沉,“哪条街?”
喻大夫说了。
崔相道:“你这几日就留在府中吧,这场是非,你还是离远些的好。”
“是。”喻大夫退了出去。
很快,崔相就叫了管家进来,叮嘱了几句,管家连连点头,很快,管家就下去了。
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相爷,老夫人请您过去。”
崔相道:“过会吧,让她先吃。”
下人又道:“老夫人说等你过去再摆饭。”
崔相眉头一皱,“告诉她,我马上就到。”非要等他过去,那就有事要说了。崔相出了前院书房,去了后院。
崔老夫人在门外等着他,“相爷。”等崔相走近,便扶着。
“你怎么出来了?”
“在屋里也怪闷的,时仲那孩子,也不知去了哪,”接着老夫人又说道,“时佑在屋里,老二说是有事,让我帮着看顾,唉。”一说到孩子,崔老夫人就停不住嘴。
崔相也没打断她,边听着边走进屋里。
“时佑呢?”崔相问。
崔老夫人道:“去了老三那,说是想见见三叔,真懂事。”崔老夫人赞道。
屋里暖哄哄的,崔相走到正堂桌边,坐了下来,崔老夫人也在一边坐着,桌上的菜一道一道摆了上来,尽管只有两人,却上了足足八道菜,还上了汤。
崔相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碗。
崔老夫人还想帮他添一些,崔相却拦了,崔老夫人却是不依:“老爷,您在养身子呢,怎么就吃这一点,来,多喝点汤。”说着,又盛了大半碗。
崔相没办法,慢慢的喝了些。
等吃完了,桌上的菜撤了下去,崔相问崔老夫人:“你说有事,到底是何事?”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一笑,然后拿了一大堆画像出来,展开一看,全是美人图,画得极为精细,连脸上的小痣都一颗不露。
“你拿这个做什么?”崔相不悦,“这黄氏才去,这会娶新妇,不好。”
崔老夫人道:“不是,这可不是给老二用的,这是给时仁用的。您想想,给时仁找一个相配的姑娘可比给崔忘忧找一个良配容易多了。”
“够了!”崔相站了起来,“时仁未满二十不可成亲,这些东西你给我收起来,这时仁的亲事,你不必管。”
崔相拂袖而去。
看来,时仁出事,崔相迁怒到这些画像上了,大师说得对,时仁不宜过早议亲。
这事自然不了了之。
—
天色越发暗了。
崔老夫人见崔时佑还没回,便派人去接了。
崔时佑不情愿的从三房出来,路上,他问那个过来接他的下人:“祖父呢?”
“在书房。”
崔时佑听到这话便放心了,连步子都快了许多。
“祖母。”崔时佑进屋里,还将屋子全部看了一遍,确实没见崔相,他这才放心。
崔老夫人正在对手边的美人像发呆,听到崔时佑的声音,这才抬头,“时佑啊。”
崔时佑走了过来,好奇问道:“祖母,这是什么?”
崔老夫人赶紧叫人将画像收起来。
崔时佑不解的看着崔老夫人:“祖母,那些是美人姐姐吗?”
“什么美人姐姐,你个小孩子,怎么还关心这事了?”崔老夫人又转了话题,“你可在三房那边吃过了?晚上吃的什么……”
崔时佑一一答了。
崔老夫人跟崔时佑又说了会话,这才让人带着崔时佑下去休息,至于那画像,她以为崔时佑忘了。
可惜恰恰相反。
344 小少爷
崔时佑不仅记住了,不误会了,他脑中想的却是之前无意中听下人说的一句,崔老夫人像是要给崔二爷说亲。
崔时佑满腹心事,半夜睡不着,一直睁着眼睛。
他住的是上院厢房,离崔相的书房不远不近,一般情况是听不到书房那边的动静的,可现在是半夜,外头静悄悄的,崔时佑听到有脚步声往书房那边去了。
这都三更天了,侍卫怎么还没睡?
崔时佑面带疑惑,往书房的方向望了去,可惜,除了黑漆漆的屋子,什么都看不到。
直到四更,崔时佑才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
书房。
崔相还没有睡,管家带着人来回话。
“相爷,那边都寻过了了,不看到时仁少爷,不管是客栈,还是平头百姓家,就连一些富户,小的们也去找过了。”
“没惊动人吧。”崔相问。
管家道:“没有。”因为是天黑走的,又是走的偏院,就算是有人盯着崔府,也不会发现的。
崔相道:“明日换拔人,继续找,记住,不要露了行踪。”
“是。”
“不早了,去休息吧。”崔相对管家道。
“是。”管家这才退下。
书房终于暗了下来。
—
次日。
崔时佑一早便起来了,天才亮,他就穿好了衣裳,洗漱过后,便去了崔老夫人那问安。
“老夫人还没起呢,佑少爷,您等会再来吧。”嬷嬷说道。
“嗯。”崔时佑转身就去了二房,他准备去找他爹,问一问他爹是不是真的在给他娶个后娘!
昨夜为了这事他都没睡好,早上起来眼圈底下都是黑的。
很快,崔时佑就到了。
崔时佑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崔二爷的身影,不在正屋,不在书房,爹去了哪?
他想到了,肯定在那个妾那!
崔时佑气冲冲的去了,他年纪虽小,可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他娘死了还不到一个月呢,爹就去小妾屋里了!
落雁住的地方离二房正屋有些远,崔时佑去时,崔二爷刚从里面出来。
“爹!”
崔二爷扭头一看,见是崔时佑,又见那小子气鼓鼓的,顿觉头疼,他还是走了过去,声音放轻了些:“可用过早膳了?”
“没有。”崔时佑抬头就问:“爹,你是不是娶新妇进门了?”
崔时佑说这话的时候,落雁刚从里面出来,二爷落了玉佩在屋里,本来可以让小蝶送出来的,可落雁不愿意,亲自送了出来,谁知,刚出来就听到崔时佑说崔二爷要娶新妇的话。
落雁只觉心里一冷。
“爷,您的玉佩。”落雁强颜欢笑,将玉佩递了过去。
崔二爷看到落雁,便皱眉道:“快回屋去,外面风大。”因为崔时佑在这,崔二爷也不好丢下儿子不管,再说,崔时佑自看到落雁出来后,便拽住了崔二爷的手,这明摆着不让崔二爷再过去。
“爹,我饿了,我们走吧。”崔时佑说道。
崔二爷接过落雁手中的玉佩,说道:“若是不舒服,就找大夫看看,喻大夫在府里。”
“是,妾知道。”落雁轻声道。
崔二爷让下人送落雁进屋去了,他带着崔时佑二房正屋去了。
“这娶亲之事,你从哪听来的?”崔二爷低头问崔时佑。
崔时佑道:“不是听来的。”想了想,又解释,“是祖母屋里有好多姑娘的画像。”
画像?
崔二爷问崔时佑:“然后呢?”
“祖母见我过去,将画像收起来了。”崔时佑道,说完又看向崔二爷,不满道,“爹,你嫌我是拖累,所以才将我送到祖母那的吗?”
“自然不是。”崔二爷否认。
“祖母说您在忙,可没见您忙啊,您还去了那妾那呢!”说到这,崔时佑又生气了。
崔二爷斜了崔时佑一眼,正要说话,便见下人匆匆过来:“二爷,相爷找您。”
崔三爷正在养病,府中得用的也就崔二爷了,虽然崔二爷才丧妻不久,可也没办法。
“我马上过去。”崔二爷道。
崔时佑一听这话,就松开了崔二爷的手,“爹,我饿了,我先去找吃的。”说着,一溜烟的跑了。
一晃就不见了。
崔二爷见状,头更疼了,这小子偏偏怕他祖父,怕得要死。
“走吧。”崔二爷留了个下人去寻崔时佑,他则是去了上院书房。
就在崔二爷走后不久,崔时佑从树后伸出了一个小脑袋,然后看向落雁所在的意园方向,然后悄悄的留了过去。
意园本来就比较偏,不过守卫却是森严,崔时佑才到门口,守卫就发现了。
“爹让我过来拿东西。”崔时佑说道。
因为崔时佑刚才与崔二爷在一起,所以,守卫并没有怀疑,直接放崔时佑进了意园。
崔时佑知道崔二爷去了上院书房,一时半会回不了,所以,他特意过来找落雁麻烦的!一个小妾,抢了他爹的小妾!
哼!
崔时佑正在拍门,忽听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小姐,您可别伤心了,您不想想自个,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小少爷啊!”
345 来客
小少爷?
崔时佑站住了,屋里是那个妾跟丫环在说话。
“我知道的。”这是那个妾的声音。
“小姐,快躺下,您还是好好休息吧,昨夜…”
“瞎想什么,昨夜二爷睡的外间。”若不是身子不舒服,二爷也不会特意过来,想到这,落雁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丫环道。
崔时佑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风,他转身,黑着一张小脸,大步走了。他年轻虽小,可不傻,明屋里两主仆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有了……身孕。
崔时佑本来想教训小妾的心思都没了,若是他闹起来,万里那小妾有个好歹,又得赖到他身上,他就一个人,到时候有嘴也说不清。
崔时佑直奔上院去了。
他是晚辈,管不了他爹的事,可他可以告诉祖母,祖母定会管的!
丧期有孕,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崔时佑越走越快,快到上院时,差点撞到了人,抬头一看,原来是崔忘忧。崔忘忧的日子确实过得不错,她的脸都圆了一小圈。
“佑弟弟。”崔忘忧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谁是你弟弟!”崔时佑瞪了崔忘忧一眼,然后跑进了院子,去寻崔老夫人去了。
崔忘忧脸上的笑淡了下来,“真是不懂礼数的东西。”
画眉在一边提醒:“小姐,他毕竟是崔府的正经少爷,您的认亲宴还没没摆呢,可得小心些。”
崔忘忧道:“知道。”
说着,便换上了一张笑脸,“我们去给祖母请安吧。”说着,便带着画眉往上院去了。
上院正屋。
崔老夫人才刚起不久,正在用早膳,崔时佑就过来了,崔老夫人自然招呼崔时佑一起吃,崔时佑本想跟崔老夫人说那意园小妾的事,可眼尖看到已经走到门外的崔忘忧了,这话又憋了回去。
“祖母。”崔忘忧款款行了一个礼。
崔老夫人笑着招手:“还没吃吧,过来,坐下一块吃。”
“是,祖母。”崔忘忧坐到了崔老夫人的右手边,嘴角带笑,还特意看了崔时佑一眼。
崔时佑翻了个白眼。
正说着。
有下人通报:“老夫人,府外来了一位客人。”
“是男是女?”崔老夫人问。
“男客。”下人答。
崔老夫人皱眉:“老二不在府里吗?”怎么传到她来了?一般是外男见家中老爷少爷接待,家中那两位不都在书房吗?
崔老夫人起来时就知道了,崔相今日没去早朝。
下人道:“小的已经通传过了,相爷那边正商量要事,不便打扰。”所以,是要崔老夫人先接待。
“来的是何人?”崔老夫人又问。
下人道:“是唐大人。”
唐大人?
崔老夫人猛的道:“唐墨?”
“是。”
崔老夫人赶紧道:“快去,将人接过来,赶紧的,别愣着了。”唐墨近日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可不敢得罪。
崔老夫人说完,又转头对崔忘忧说道:“忘忧,唐大人要过来,你先回屋去避一避。”崔忘忧也要说亲了,该避嫌了。
唐墨唐大人?
崔忘忧虽一直住在崔府,可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前些日子,就是唐大人带着锦嫔娘娘回的宫,她应该没记错。
唐大人能自由出入皇宫,又年轻,只是不是生得如何……
崔忘忧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送忘忧小姐回去。”崔老夫人对吩咐道,至于这吃食,自然会另备一份送到崔忘忧的院子。
尽管崔忘忧心里百般不舍,可还是走了。
不过,出了院子后,她却是走得极慢极慢,可她的院子离上院近,就算是慢走,也还是到了。可惜,没能瞧上唐大人一面。
画眉自然是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的,于是道,“小姐,不如让奴婢去。”
—
秋水苑。
崔荣华练了半个时辰的字,终于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她放下笔,抬头问:“可是阿香回了?”香芸从自从宫里回来之后,崔荣华自然称她为‘阿香’,免得惹人怀疑。
“二小姐。”来是并不是香芸,而是上院的下人。
“何事?”崔荣华见并不香芸,心情都差了些。
“府中来客要见二小姐。”下人道,“老夫人派小的请二小姐前去。”
346 说亲
若唐墨不是为了香芸而来,那又会是什么事?
崔荣华还没想通,下人又催了一次:“二小姐,您快些去吧,唐大人等会就走了。”
崔荣华到底还是跟着下人去了。
她记得自己直到死前唐墨都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算起来还有好些年呢,这种人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就算香芸在她身边,可情分这东西,能少用还是少用的好。
崔荣华离开秋水苑时,香芸还没有回来。
—
上院。
崔老夫人看着唐墨送来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唐墨是奉皇上的旨意给崔相送东西来的,大都是太医院的一些百年老参以及一些大补之物,是给崔相补身子用的。
崔老夫人听了自然高兴,皇宫里赏赐的东西,都是平日想买都买不着的。
“还不快给唐大人添茶。”崔老夫人吩咐下人道。
“是。”
其实,唐墨不过喝了两口,这茶杯里还是半满的,哪里就用添了?
“唐大人,家中长辈可在?”崔老夫人问。
“他们很早就去了。”唐墨道,边说边看向外面。
崔老夫人顺着唐墨的目光朝外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在外面探头探脑的画眉,看到画眉,崔老夫人不禁想到了崔忘忧,顿时,她脑中灵光一闪,正好想到了崔忘忧的亲事,眼前这唐大人不正是顶好的人选吗!
父母双亡,尽管得圣宠,可无家底,若是跟崔忘忧成亲,皇上不仅放心,还会更加重要,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啊!
崔老夫人顿时来了精神,笑意吟吟的直着唐墨,问道:“唐大人,可曾定过亲?”
唐墨转头看了眼崔老夫人,答道:“不曾。”这崔老夫人问他亲事,总不会想给他说亲吧,这崔府可没有年纪相配的姑娘。
崔府的大姑娘进了后宫,二姑娘定给了成王世子,不,现在的王爷。至于庶女三姑娘,说是死了,就当是死了吧。
应该是他想多了。
唐墨正想着,谁知,崔老夫人的下一句便是:“那唐大人可有中意的姑娘?”虽然崔老夫人想将摄和两人,但若是唐墨有看中的人了,那这主意就不好了,若是那样,到时候可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正问着,崔荣华已经到了院外,下人已经进来通报了。
“祖母,唐大人。”崔荣华道。
崔老夫人点点头,然后看向唐墨。
唐墨站了起来,走到外头,道:“抬进来。”紧接着,便看到与唐墨一起来的两人抬了一个箱子进来。
“这是什么?”
“这是崔三姑娘留在宫中的东西,皇上让下官一道送来。”唐墨慢慢说道。其实,不过是他提了一句,皇上听了连连说晦气,让他将东西扔了。
死人的东西,留着作甚。
唐墨便抬着这东西来到崔府,借着送东西的事来见崔荣华,应该说,想见崔荣华身边的香芸。
可惜,唐墨没看到香芸。
“荣绣的东西?”崔老夫人道,“放在这便是,何必特意交给荣华?”荣华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沾上这东西不好。
唐墨道:“听说三姑娘的丧葬是府中二姑娘办的。”
“是我办的。”崔荣华道,“既然皇上特意令大人送东西送因,定是另有深意,我下次去相国寺,定会将这东西烧给三妹妹的。”
“那就好。”唐墨道。
崔老夫人心想,看来皇上对崔荣绣丫环还有一两分深情,可惜了。
唐墨再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下官还有事,那就先走一步了。”
“大人慢走。”
唐墨从崔荣华身边过去的时候,崔荣华极快的说了一句:“香芸去了月街的茶馆。”
唐墨刚才还冷硬的脸在听到这话后,变得柔和了些。
“唐大人。”
“见过相爷。”
崔相知道唐墨来了,所以,交待了要崔二爷办的事后,立刻赶了过来。唐墨可是天子近臣,近日很得皇上看重,纵然官职品级不高,却是不容忽视的人物。
唐墨跟崔相见了礼后,很快说道:“相爷,下官还有私事要办,就不打扰了,告辞。”他说完就走了,不曾留步。
“这位唐大人走得可真快,”崔老夫人道,“也不知这位唐大人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刚才还没答呢。”
崔相跟崔荣华都看向了崔老夫人。
“祖母,您想给唐大人说亲?”崔荣华有些不确定。
“瞧瞧这唐大人,无父无母,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崔老夫人赞道,“这品性瞧着也是不差的。”
她说完,又压低声音问崔荣华:“你说,将崔忘忧许给唐墨怎么样?”
崔荣华脸色微变,唐墨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啊!
347 大哥
“祖母,咱们是外人,唐大人的亲事,您就别管了吧。”崔荣华劝道。
崔老夫人没理崔荣华,而是看向崔相:“老爷,您说呢?”
崔相道:“那就打听打听吧。”
“好嘞。”崔老夫人得了崔相的准话还挺高兴的,崔相说完没多久,便又走了,他本来就是过来见一见唐墨的。
崔相才走没一会。
崔忘忧就带着画眉过来了,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意,她对崔老夫人也更亲切了。
崔时佑不高兴的看着崔忘忧,他还有话跟祖母说呢,这人怎么又来了?
崔忘忧似无察觉,坐到崔老夫人的手边,“祖母。”她听画眉说了,崔老夫人刚才问过了唐大人的亲事,这崔府中没有定亲的姑娘,可就只有她一个了!
想到这,崔忘忧的心里就忍不住窃喜,她跟崔家果真是有血缘关系的,要不然,崔老夫人也不会这么向着她。
可惜,爹没回来。
崔忘忧想到这,又忍不住妒忌里正在跟崔时佑说话的崔荣华,时时都是一个爹,为什么崔荣华那么好命,竟然跟王爷定了亲!嫁过去就是王妃,生了儿子就是世子,崔忘忧一想到这心里就泛酸。
可惜没托生在太太肚子里,崔忘忧这时不禁怨起死去的亲娘。
崔时佑见崔忘忧赖着不走,便知今日想单独找祖母说话是不成了,便转头对崔荣华道:“二姐姐,小花园里的花开得可好看了。”
“那走吧。”崔荣华笑着说道,然后与崔老夫人说了声,就带着崔时佑出去了,说起来,崔时佑也就比崔荣华小三岁,不算小孩子了,可崔二太太从小宠得厉害,又是二房最小的,所以,性子还偏天真。
“去吧。”崔老夫人也不拘着孩子,不过还是叮嘱一翻:“时佑,不许偷偷吃肉,你要守丧一年……”罗罗嗦嗦说了一堆。
“祖母,我知道。”崔时佑还扯了扯自己身年素衣,说道,“祖母您看,我都记着呢。”
崔老夫人笑:“记着记着。”她年纪大了,有些事总爱反复念叨。
崔时佑扯着崔荣华出去了。
走前,还瞪了崔忘忧一眼,“总有些外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崔忘忧笑着冲崔时佑道:“时佑,仔细路,可别摔着了。”
崔时佑哼了一声,这才走了。
路上,崔荣华有些奇怪:“你怎么跟她对上了?”这两人明明是八杆子打不着边啊,年纪也差着,没道理吵起来啊。
崔时佑道:“她一个外人,怎么住上院啊?二姐,我看她每日都跟祖母一处,祖母越来越喜欢她了。”
崔荣华道:“那又如何?”
崔时佑不吭声了。
崔荣华对他道:“你也知道她是外人,不用理会,但是也别与她结仇,记住。”
“为什么?”崔时佑不解。
“她……”崔荣华还没说完,崔时佑便又说了,“她要与唐大人结亲了吗?唐大人太厉害,所以不能惹吗?”
“时佑!”崔荣华严厉道:“以后不要提这两个人,不管是唐大人,还是崔忘忧,他们的事与你无关,不要乱传。”
她说完,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唐大人是皇上心腹,若是惹了他不快,对你没好处。”崔家二房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崔二太太没了,嫡长女进了宫,二堂哥又留书走了,只剩二叔,可二叔忙着。
说起来,崔时佑也有些可怜。
“知道了。”崔时佑闷闷道。
崔荣华看着他还是稚气的脸,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若是平日无聊,就去三房找时修玩,解解闷。”
崔时佑忽然道:“我在祖母屋里看到了女子的画像。”
女子画像?
崔荣华面带疑惑。
崔时佑垂着眼,强颜欢笑:“我爹要不是要娶亲了?”
“这丧期刚过,二叔不可能娶亲,除非他不想当官了。”崔荣华摇摇头道。
崔时佑眼中亮了起来:“真的吗?”在他看来,小妾与继母是完全不同的。
“自然。”
“那太好了。”崔时佑一下子又变得高兴起来,连他都知道,当官跟续娶孰轻孰重。
崔时佑心情好了,嘴巴一时没闲事,就将在意园听到的小妾有孕的事说了出来。
崔荣华愣住了。
然后很快问崔时佑:“你没乱来吧?”这小子是个若是闹起来,可不是省油的,崔荣华还真怕崔时佑下手没轻重。
“没有,我走了。”崔时佑提到这,表情又难过了起来,“不管是真孕还是假孕,我若闹起来,爹要训我的,我知道。”
没娘的孩子果然还是懂事很多。
—
茶楼。
香芸坐在茶楼里,又抿了一口茶,这都是第三杯了,茶楼里的说书人还在那高声说着,香芸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昨日传的口信,到了今日,怎么还没回复?
香芸正想着,忽然,眼前暗了下来,她抬起头,才发现唐墨站在旁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香芸眼中满是喜意,嘴里呢喃道,大哥。
可惜,这两个字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348 一起回家
唐墨就是过来找香芸的。
他在朝中颇有盛名,在这街上倒是没有人认得他,所以,当他与香芸同坐一桌的时候,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大妮。”唐墨的声音很轻。
香芸听到这个称呼,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隐隐有泪光,“大哥。”她的声音轻得听不见。
唐墨看着她,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客官,您要什么茶?”小二看到有新客到,立刻提过来招呼了。
“与她一样。”唐墨道。
“好嘞。”小二笑着下去了,没过一会,又提了一壶新泡的茶来,给唐墨倒满了,然后将壶放在了桌上。“客官,请慢用。”
又有新客来了,小二又忙着去招呼了。
香芸又看向茶楼门口了。
“那位二小姐让你来这做什么?”唐墨问,想到香芸在崔府当丫环,他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
香芸道:“不是小姐派我来的,是我自个要来的。”
唐墨看着她道:“皇上赏给了我一个宅子,等宅子的东西置办好,你就搬过来,如何?”
这是想将香芸接到身边了。
至于那群组织,想指使唐墨做事的人,都被他解决掉了,都谋逆的名义下了狱,这下,他可以安心将弟弟妹妹接到身边享福了。
香芸听到这话,心动得很,小姐一定会放人的,可是,“大哥,我只是外丫环,会不会连累你的名声。”唐大人的名声,连香芸都听过。
她抿抿嘴道,“大哥,我还是不去了,你把小山接回去吧。”省得带累大哥跟弟弟的名声。
“为什么?”唐墨问,“崔府不肯放人吗?”如果真不肯放人,他可以直接跟崔相要人。
“不是。”香芸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大妮,以后我们有自己的家,你回了家,我再去买几个丫环,让你当正经小姐,过好日子,你不愿意吗?”
“大哥,他们都盯着你呢,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你不是累赘,你是我妹妹,唯一的妹妹。”唐墨语气特别坚定。
香芸又被感动了一回。
就在这时,茶楼掌柜忽然朝这边喊道:“姑娘,有口信了。”
香芸一听,立刻站起来,低声对唐墨道,“大哥,那我先过去了。”说着,便跑向了掌柜的方向。
“掌柜的,传口信的人呢?你见着没?”香芸问,她一边问一边看。
“刚走了。”掌柜的道。
“您怎么没将人留下?”香芸有些急,若是找着传口信的人,不正好可以找到大少爷吗。
掌柜的道,“传消息那人我也没看清,直接找了小二,留了话就匆匆走了,连小二都没看清是什么模样。”
香芸有些不甘心,问道,“往哪边走的?”
“右边。”掌柜的往茶楼外右边指了指。
香芸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跟着掌柜的去了后面的客间,关上门,这才问:“传的什么口信?”
掌柜的道,“说很安全,无需担心,该回去之日自然会回去。”这话没头没尾,香芸却是听懂了。
“还有吗?”难道这就完了?
“没了。”掌柜说道,“好了姑娘,茶楼里忙得很,你自个请便吧。”说着,掌柜的便去忙了。
香芸也走了出去。
谁知,刚出去就看到了唐墨,这会茶楼的人多了,周围的人来来往往。香芸怕被人听到,就没喊大哥。
349 可见着了?
只低声喃道:“唐大人,刚才的事下次再说吧,我还有急事。”
在唐墨的注视下,香芸的声音越来越小。
唐墨问:“什么急事?又是你家小姐的事吗?”他压下怒火,“现在我就陪你去崔府,当初她给了你多少银子?”这银子指的是卖身银子。
“不关银子的事。”香芸道。
唐墨看着她,眉头紧皱,慢慢说道:“大妮,之前是哥哥没用,保护不了你跟小山,现在所有的事都解决了,大哥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香芸面露犹豫,显然,她心里还是有顾忌的。
唐墨见状,又问:“难道在你心里,大哥还比不上一个外人吗?”
两人站在这,又是青年人跟姑娘,周围人瞧瞧往这边看了过来,虽说没有指点,可眼神透着的那意思,显然是将两人看成一对了。
唐墨也察觉到了,他对香芸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
香芸低着头,跟在唐墨身后,出了茶楼。
这时候香芸再想找那传话之人已经是来不及了,无奈,能只回崔府去复命。可是,让她困扰的是大哥一直跟着她。
“大哥,你还是别去崔府了。”香芸劝道。
唐墨不为所动。
香芸压低声音道:“二小姐早就将卖身契还给我了,以前我随时可以走的,可这次是从宫里出来的,上次诈死换了名字,却成了宫女,虽说世子将我给我还给了二小姐,可这刚送来我就离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错事,被小姐赶了。”这样作对香芸不好。
然后,她又小声道,“若真要离开,要么等二小姐明年成亲,或者,……我成亲。”只有这两个可能了。
后一种,香芸脑中想到了一个人,也不会他这现在过得好不好。
她甩甩头,那人在皇宫里,而且还是个太监,别说小姐不会同意,就是大哥也是不会同意的。
香芸便没有再想那人。
“好,那就等明年。”唐墨已经打定主意,然后,他步子一顿,说道:“你先回去,我等会再去崔府。”
“大哥,您现在是皇上身边的人,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还是别去崔府了。”香芸劝道。她在宫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单是小小的皇宫,都有好多派系,斗起来也是你死我活的,更别说朝堂之上了。
崔府树大招风,她可不愿意大哥冒险。
“我知道。”唐墨眼中带笑,到底是亲妹子,还是亲心他的。其实,最让他安心的是香芸还活着这件事。
直到这一刻,他才深深切切的体会到,他才更明白权势的重要。
无权无势,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京外,都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唐墨叫了一辆马车,送香芸回崔府。
而他,本想去牙行的,可走到一半,又改了主意,他本想多买两个丫环送到崔二小姐的院中,这样,大妮就不用干活了,可他又想了想,觉得不妥。
外面买的人,不知底细,小的做不了事,大的不好调教,崔二小姐不一定会用。
而且,送人这举动太过惹眼,算了。
唐墨转了方向,在街上逛了起来,他隐约记得,崔二小姐似乎要找人……
这好办。
—
崔府。
崔荣华在小花园与崔时佑分开后,便回了秋水苑,谁知,刚坐下,老夫人身边的下人又来了,“二小姐,这是石姑娘送来的请贴。”说着,便将请贴交给了崔荣华。
“石姑娘?”崔荣华问,“又是哪位?”
“石大人的嫡女,是府上的大姑娘,比二小姐您大半岁。”送信的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对京中姑娘颇为熟悉,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派到这个送贴的差事。
崔荣华看了眼请贴,上面是请崔荣华去赏花宴。
这石姑娘的字倒是不错。
下人问:“二小姐,您可要去?”
崔荣华道:“不去,二婶刚过逝,府中还有丧在身,就推了吧。”崔荣华对这种赏花宴没什么兴趣,无非是一群小姑娘聚在一起,吟诗作画,拿出彩头,再挑出一个最好的,称之为才女。
有了这才女之名,以后说亲都方便不少。
解决这事后,香芸就回了。
“如何?”
“说大少爷平安无事,不过,近日不会回府。”香芸道。
“那就好。”
“奴婢没用,没找着那送口信的人。”香芸的情绪有些低落。
崔荣华握着她的手,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说完后,便让屋里的下人出去了,关上门,屋里只剩主仆二人。
崔荣华这才说起:“你可见着唐大人了?”
香芸点点头。
350 病有了起色
香芸犹豫片刻,还是将大哥想要带她回去的事说了,说完后又有些忐忑。
崔荣华听了后,说道:“你若想跟着你大哥,倒是无妨,随时可以去。”以唐墨的本事,护住自家亲人不成问题,崔荣华并不担心。
至于香芸,虽然崔荣华心里舍不得,可为了香芸的前程,崔荣华是不会将香芸强留下来的。
香芸也就说了那么一句,然后就没再提这事了。
崔荣华也没有再追问,不过,私底下已经在想给香芸准备东西了,香芸跟她在一起这么些年,忠心耿耿,不是姐妹胜似姐妹。
就算离开,她也是不会亏待香芸的。
既然知道大哥没事,崔荣华也算放心,之后的日子也变得悠闲起来,除了让下人捎过一次东西去相国寺外,其余的日子都在府中度过。
至于捎的东西,正是唐墨从宫中送回的崔荣绣的东西,因为‘崔荣绣’死了,自然要将这些东西烧给崔荣绣。
至于金银器皿之物,则是留在了崔家三房的库房。
崔三太太看到那些东西,倒是没说什么,这东西就放在库房,记着,她也不会用。倒是崔三爷,见了那些东西一脸嫌弃。
对于崔荣绣这个女儿,他恨乌及屋,现在也是厌恶至极,当初他怎么就纳了那么一个妾呢?给他戴了绿帽不说,还让他去了刑部大牢,差一点就死在里面了。
所以,对于崔荣绣的死,崔三爷倒是冷淡,不闻不问。
“三爷,余少爷请您去喝酒。”下人通传道。
“不去不去。”崔三爷挥手道,“以后这样的事就不要通报了,直接回了就是。”崔三爷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教儿子读书,教孩子们学,他自己也学。
与二房的冷清不同,三房倒是其乐融融。
—
成王府。
朱昊盯着成王爷的脸看了好一会。
“如何?”成王爷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
朱昊面无表情的让下人拿了一面铜镜过来,递给成王爷:“你自己看吧。”
成王爷拿着铜镜对息的脸照了又照,先是皱眉,尔后又松开,过了会,才不舍的放下铜镜,笑着说道:“虽然我们长得不像,不过,我这张脸还真俊啊。”
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成王爷现在的脸又白又嫩,完全不像之前那样黑乎乎的,成王爷特别满意。他甚至还对朱昊说道,“瞧瞧,我就说我年轻嘛,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朱昊面无表情,然后往外面走去。
“等会,你去哪?”成王爷在后面问。
朱昊道:“有事吗?”
成王爷眼中闪过迟疑,然后问:“我,还能留在这吗?”
朱昊转过头,走了出去,“你想留便留吧,不过,以后不能住这个院子,我会给你另安排一个院子。”
“好!”成王爷笑得露出了牙齿,可惜朱昊没有看到。
朱昊出了屋,直接去找阿实跟阿雾去了,那两人现在被人看着,就算是鬼婆,也不能接近他们半分。
朱昊来的时候,两人正在笑着说话,看到朱昊后,两人眼睛微亮:“王爷,他的脸恢复了吗?”如果不是为了这事,朱昊是不会过来的。
两人齐齐望着朱昊,等待着答案。
朱昊道:“没有。”过
然后冷冷道:“他跟我父王没半分相似,看来你们之前说的,都是假的。”
“不!”两人一惊,连连摇头,“他就是成王爷,一定不会有错的,我们亲眼看到的。”
“可他的脸根本不是。”朱昊眯了眯眼睛。
“那,那定是被鬼……易过容了。”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朱昊转头对侍卫道,“去二弟那将槐嬷嬷请来。”
没错,槐嬷嬷这几天一直在朱敬那,因为,朱敬的体弱之症在槐嬷嬷的冶疗下有了明显的起色。
最明显的就是朱敬的手足在夜晚不像以前那样冷如寒冰。
这事是在朱敬吃药的第三天发现的。
朱敬当时不敢相信,那天发了一天的呆,下午还专门将鬼婆叫了过来,盯着鬼婆看了足足半个时辰。
鬼婆当时脸都是黑的:“公子,若是没有别的事,老奴就退下了。”
朱敬问她:“我的病,当真能根冶?”
“这是自然。”鬼婆淡淡道。
朱敬沉默许久,才对下人道:“叫找我大哥过来。”本来鬼婆要退下的,可若听见朱敬说要喊朱昊过来,便没走。
没过一会,朱昊就来了,“阿敬,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朱敬快步走到朱昊身边,握着朱昊的手,说道:“大哥,你看看我的手。”
手?
朱昊先是有些疑惑,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朱敬的手是温热的。想到这,朱昊扭头看向外面的天空,今天没有太阳,是阴天,照理说,朱敬的身体应该偏冷才是。
这么多年都没有解决的体弱这症,如今有了起色,看来,是药用对了。
朱昊不禁看向鬼婆,崔相推荐的民间高手,果然厉害。
然后,鬼婆就留在了朱敬这,帮朱敬冶疗这体弱之症,也就是说,鬼婆除了朱敬这个院子,哪也去不成。
那成王爷的脸,鬼婆到底是怎么动的手?
351 明日入宫
这确实是个问题。
朱昊因为对鬼婆及那两个‘侄儿’存疑,府中自然派了暗卫盯着他们,这些时日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鬼婆也不曾接触过成王爷,一般来说,动过手的可能性极小。
难道真的不是父王吗?
性格、长相全部都不像,或许真的不是,朱昊心中这般想道。
很快,鬼婆就被请了过来。
朱昊没有说成王爷的事,反尔问起朱敬的身体,鬼婆是看着朱昊答的,眼睛几乎都不转,好不容易才见‘儿子’一次,鬼婆自然舍不得移开眼。
朱昊点头道:“你的意思是,不出半月,阿敬的身体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了,是吗。”
“是。”鬼婆道,“不过,若是想养得健壮,还得仔细调养半年,用食疗最好。”
“那就麻烦槐嬷嬷了。”朱昊说道。
鬼婆听到这话眼中一喜,“王爷您是说老奴可以再留半年?”
朱昊道:“这是自然,崔府那边,本王会亲自去说的。”
鬼婆满脸笑意,恨不得下半辈子都留在成王府,崔府那边,她没有一丁点想回去的心思。
朱昊只说了朱敬的身体,说完后,便让鬼婆离开了,至于成王爷这脸的话,朱昊没提过一句。
鬼婆走时挺高兴的。
未时,宫里派太监成王府传话,让朱昊明日进宫。
太监传的是太后的口谕,传完旨,太监还提醒朱昊:“王爷,想必太后娘娘是想问有关先王爷丧葬的事。”
“嗯,本王知道了。”朱昊道。
太监传完旨,便离开了。
明日进宫啊。
朱昊沉思片刻。
然后他朝成王爷住的院子走去,成王爷刚才搬了院子,搬的地方离王府的侧院较近,人也比较少,关上三进的门,还是一个独立的院落,这个地方是朱昊特意为成王爷挑的。
朱昊去的时候,王府的下人正在收拾院落,本来还有些懒散的下人见到朱昊,惊慌过后,立刻变得认真起来,生怕慢了。
至于已经变成小白脸的成王爷,并不在这。
“他人呢?”朱昊问。
“在屋里,刚才要了纸笔,说要写字。”下人恭敬答道。
朱昊抬脚,往正屋走去。
穿上僧衣的成王爷确实在练字,下笔一气呵成,他太入神,根本没有听到脚步声,等抬头看到朱昊站在眼前,还吓了一跳。
“你怎么过来了?”成王爷问,说起来也怪,虽然眼前这位是个位高权重的小王爷,但成王爷却没有怕过他。
好像,这小子不会伤害他一样,这几日的相处让他对朱昊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朱昊盯着成王爷的字,眼睛眨也不眨。
成王爷见状,得意道:“怎么样,写得好吧。”说着,又自夸了一番,“要不是我这手还没有好,这下笔写的字会更好呢!”
然后又道,“这院子就叫叫僧院,你觉得如何?”成王爷对这个‘僧’还真是情有独钟。
“这字,是你写的?”朱昊艰难问道。
“这是自然,”成王爷笑问,“怎么,你还不信,不如我再写一张。”说着,将刚才写的那张纸放到一边,又提笔写了一张,写的三个字,‘成王府’,这三个字与成王府外挂着的牌匾一模一样。
成王爷更是得意,这三个字比刚才那张更好。
“父王。”朱昊低声喃道。
“你说什么?”成王爷疑惑的看他。
朱昊看了看字,又看看成王爷的脸,半响才道,“明日一早我要进宫,你想去宫里看看吗?”“进宫?你是说皇宫?”成王爷来了兴趣。
“是。”
成王爷听到这个是后,又犹豫起来,“可听说宫里规矩太多,我一个俗人,若是冒犯了哪位,不一定有命出来。”
他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朱昊道:“你放心,我能带你进宫,自然也会安全无恙的将你带出。”
“你保证?”成王爷盯着朱昊。
“我保证!”朱昊笃定道。
“等等,若是有人想抢我成亲,你可一定得让侍卫保护我。”不知怎么的,成王爷又想到了自己被抢亲的事,依旧心有余悸,忍不住提醒朱昊。
一定、一定要保护好他!
“嗯。”朱昊点头。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成王爷嘀咕。
说到抢亲,朱昊也很无语,他可没忘记之前成王爷易容后还没恢复的模样,又黑又瘦,看着就土气,还有人谁抢这样的人成亲吗?
“好了,不跟你说了。”成王爷自觉大度,懒得跟朱昊计较,“对了,时小子呢,去哪了?”成王爷嘴里的时小子,说的正是崔时仁。
朱昊道:“不知,等他回来你问他吧。”崔时仁虽说暂时住在成王府,可行踪并不需要向朱昊报告,崔时仁说起来还是朱昊未来的大舅子,朱昊待崔时仁自然要客气些。
“那说好了,明日是入宫,对了,你明日就不要穿这身僧衣了。”朱昊说道。
“不!”成王爷固执摇头,“这样安全。”不会被抢亲。
朱昊嘴角一抽,因为他听懂了。
352 这是?
合着成王爷连进宫都舍不得那身僧衣吗?
这以后是要当和尚?
“随你。”朱昊留下这一句,便走了。
成王爷这下高兴了,院子收拾好后,成王爷将自己的衣裳放进了柜子里,这些衣裳都是进王府后绣娘给制的新衣,最多的还是僧衣,这是成王爷强烈要求的。
虽然样式与相国寺的差不多,但是颜色却是不一样的,有黑色、青色、灰色、白色,成王爷的新衣还真不少。
连他自个都觉得朱昊对他好得有些过分了。
不过成王爷心大,脑中早早的就想好了,若是日后朱昊不欢迎他,他自然会离开。之前他还担心养活不了自己,可现在,他半点都不担心了!
他会写字,瞧瞧这字,写得多好啊,他找朱昊要了书,发现书里的内容他全认得,既然有这项本事,日后总不会饿死。
成王爷写了很久的字,直到天快黑了,才收笔。
崔时仁也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崔时仁与成王爷并不住在一起,只是,崔时仁回到王府后,听说成王爷换了住处,特意过来看看的。
因为成王爷现在住的地方有点偏,崔时仁被下人领着,走了一会儿才到。还没进院子,就见成王爷站在院门口,正指挥着人往上面安牌匾。
说是牌匾,只是一块方正的木板,上现写着两个字:僧院。
“左边正往上一点,”成王爷指挥道,“右边,右边,往下,往下,对对。”
崔时仁站在一边看着,也没打扰,直到牌匾安好了,成王爷回过神,才注意到崔时仁在旁边站了半天。
成王爷眼睛一亮:“你瞧瞧上面这字怎么样。”
崔时仁道:“苍劲有力,写得很好。”
成王爷笑得得意,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写的。”
崔时仁哦了一声,然后看着成王爷的脸:“你的脸好了?”
成王爷摸了摸自己的脸,点头道:“是啊。”
“怎么不像?”崔时仁又问,之前明明听他们说成王爷的脸恢复后,像……某人的啊。
成王爷道,“可能是记错了。”然后又道,“这张脸也不差,你看。”
然后,他就将脸凑到崔时仁眼前了。
“……嗯。”
“我这院子不错,又清静,你要不要过来一起住?”成王爷热心邀请道。
崔时仁想了想道,“也住不上,何必折腾。”
成王爷指着院子不远处道,“那边还有个侧门呢,从这边进出可比从王府正门进出方便多了,怎么样,要不要过来。”
单这一条,还真将崔时仁说动了,不过今日天色已晚,这搬家之事还是明日再议吧,而且,他是客,想要换院子,还得跟小王爷说一声。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因为要进宫,成王爷很早就被下人叫起来了,他打着呵欠穿了衣物,洗漱过后,便被下人塞到了马车里。
朱昊与他同坐一辆马车,马车极稳,成王爷却是靠着车边眯了一会。
“到了。”朱昊摇了摇成王爷。
成王爷一下子坐正,“嗯。”了一声,然后揭开车帘下了马车,朱昊跟在后面,既便是成王府的马车,也在要要皇宫门口停下的,可过,进了宫后倒是可以换成小轿。
只是,朱昊不喜欢轿子,所以从不曾坐过。
进了皇宫后,成王爷却走在了前面,甚至不用人引路。
朱昊慢步跟在后面,心中疑惑更甚。
在入宫期间,成王爷竟不曾说过一句话,朱昊心中更觉奇怪的是,他(成王爷)想去哪?
成王爷一直走到慈宁宫才停下。
“是这吗?”成王爷忽然回头,问道。
“是。”
朱昊跟成王爷刚到,就被宫女请了进去,太后年纪大,醒得也早,本就惦记着朱昊今日进宫的事,所以,早派人在外面看着了。
“昊儿,快给哀家看看。”刚进殿,就听到太后的声音了。
“昊儿见过皇祖母。”朱昊给太后行了礼。
成王爷进来后,将殿里的摆设看了一圈,觉得有一种熟悉之感,然后就那样盯着发呆。
太后见过朱昊后,目光才慢慢移向了成王爷。
353 贴上去
朱昊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算了。
既然现在证明眼前这人不是父王,那他也不必再托着丧葬之事了。
“我姓王。”成王爷听到太后的询问,认真回答,他说完,又琢磨了一会,他发现自己没有名字。
这可真是个大问题!
成王爷已经开始想自己名字了,该叫什么呢?这一时半会的,脑子里也没什么好名字,还是得回去翻翻书。
太后看着这样没大没小的成王爷,心中升起一丝古怪之感,不由问道:“你是哪的人?”
成王爷看了一眼太后,道:“不知道。”
太后面露疑惑,“怎么会不知道?”
成王爷道:“不记得了,自然就不知道。”他见太后似乎很好说话,便放松下来,在殿内自个转悠了起来,殿内的柱子、还有摆设,他总会停下来,仔细的看一会。
太后没说什么,可慈宁宫里的嬷嬷却见不得成王爷这样无礼,轻声问太后:“主子,他太过放肆了,要不要……”
“不必。”太后想了想道,“随他吧。”
“是。”嬷嬷低头退到一边。
太后叫了朱昊,看了已经站到窗边的成王爷,又回过头问朱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问的正是成王爷。
朱昊在太后耳语几句。
太后挥挥手:“你们几个,都下去吧。”说罢,便斥退了宫女太监。
朱昊将太后带到远离成王爷的地方,确定成王爷听不到他们说话后,朱昊才将这成王爷的事仔细说了,包括他的怀疑。
“你说他是……”太后瞳孔微缩,声音都有些颤抖。
朱昊叹气道:“不,那只是孙儿的猜测,可现在看来,他并不是……父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孙儿只是觉得他莫名有些熟悉,所以,才想带到宫中,若是他看到皇祖母能想起些什么,或许……”
太后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
然后摇了摇头,“若真如你所想,你该带他去见成王妃才是,说不定还能想起些什么。”说到成王妃,太后又冷哼了一声。
那两口子年轻时没少折腾事,直到近几年,才歇停。
朱昊迟疑:“可是,父王之前还在府中时,我未见他对……王妃另眼相看啊。”他一直觉得成王爷跟成王妃感情不深。
甚至在父王离京之前,成王妃还跟成王大闹了一声,这事虽然没传出来,可朱昊却是知道的。
太后道:“你不懂。”
朱昊想了想道,“要不,回去试试。”说完又低喃道,“可惜,这脸并不是,也不是易过容留下的病,还是……”
他说的时候,太后又朝成王爷的方向看去,刚才还在窗边的,可现在这一眼,却发现成王爷不在了。
咦,人呢?
“他人呢?”太后惊道。
朱昊立刻大步走了过去,到了窗边才发现,成王爷正在远处向他招手,原来成王爷是翻窗出去了。
看那模样,还挺兴奋的。
“回来!”朱昊喊道。
声音刚落,就听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原来是昊儿来了,难怪这么热闹。”皇上笑着走了进来,气色极好,看来皇上这些日子过得很不错。
“参见皇伯父。”朱昊道。
“免礼。”
朱昊起身。
“母后。”皇上见太后正盯着窗外看,不由好奇,走了过去。
可这窗外头没什么东西,也就往日那些花啊草啊,“母后,您在看什么?”
太后回头,叹气道:“昊儿带了一位客人进宫,若非模样长得不像,哀家还以为是宏儿呢,刚才瞧着这背影,倒是有八分相似。”
“母后,您是说宏弟!”皇上的声音突然提高。
“是啊。”太后见皇上失态,心中一惊,糟糕,她竟忘了皇上因为先皇留下的那道密旨对宏儿生了间隙。
太后后悔自己嘴快。
这时,却见皇上扭头对大太监说道:“快,去将那张人皮面具拿来。”
大太监低头道:“皇上,那人皮面具已经放进棺木了。”
皇上冷冷道:“开棺,拿出来!”语气格外坚定。
“是。”大太监退了下去。
皇上清退了殿内所有的太监宫女,其实,也就皇上带来的那几个,太后的人早就让退下了。
“母后。”皇上激动道,“说不定他就是宏弟,这脸不一样,肯定是因为脸被剥了!”
太后怔了一下。
经皇上这么一说,这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宏弟还活着,难怪没有见到尸首,”皇上忽然大笑,“朕早就说过,宏弟命大,不会这么轻易的死掉。”
太后有些意外。
朱昊开口道:“皇祖母,皇伯父,不如我去将他带回来吧。”说起来,这正主刚刚走掉了呢。
354 跑啊跑
成王爷是刚刚才出去的,应该也走不远,朱昊觉得找到成王爷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等他出去找人时,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慈宁宫外面并没有成王爷的身影,朱昊不光找了后面,连前面都找遍了,还是没有人影。
于是,他叫了宫女过来问道:“可见着人从宫里出去?”
宫女摇摇头:“禀小王爷,不曾。”
朱昊又叫了几个太监宫女,说道:“本王带来的那人不见了,你们都去找一找,再去叫些侍卫来,也将慈宁宫外也找一找。”
“是。”
宫女很快就带着人来了。
而朱昊则是回了殿内,“皇伯父,皇祖母,他不在殿外。”
“走丢了?”皇上问。
“已经派人去找了。”朱昊答道。
却听皇上说道,“你说你父王失忆了?是吗?”
朱昊道:“他与父王长得不像,虽说有些熟悉,可我并不敢肯定,皇伯父,在这事没有定论前,这种话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成王爷。
皇上道:“不急,等会就知道了。”说着,又叹息道,“宏弟也是可怜。”竟然连自己的脸都没保住。
唉。
说到这,皇上又想起来,“他现在的脸……上有皮吗?”不应该全是肉吗。
朱昊道:“有的。”这话他答得有些别扭。
皇上自语道:“应该用的是别人的脸。”
朱昊看了一眼皇上,他就不明白了,皇伯父为什么就认定那人是他父王呢?
太后道:“再多派几人去找,他现在没了以前的记忆,对宫中不熟,万一出了事可就不好了。”显然,太后在皇上的念叨下,已经有五分相信朱昊带进宫的那人是成王爷了。
朱昊道:“孙儿这就去。”
朱昊又一次出去了,这次的人手比上次多了一倍,搜索范围变得更大,连御花园都去了。
—
成王爷迷路了。
没错,他刚才走着拐进了一个假山,在里面绕啊绕,就没绕出来,这是什么破地?
成王爷郁闷了。
假山里特别黑,幸好,走了一会就看到里面有光亮了,成王爷快走几步,眼看就要出这绕来绕去的假山了。
谁知,还没出来,就听假处的另一处传来极为警惕的声音:“谁?”
成王爷朝那黑乎乎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正大光明的走到了外面,可算出了假山!成王爷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脚步声急促响起,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进了假山之内。
又来!
成王爷冷笑一声,反手直接用手肘攻击身后那人,自从成王爷有了上次被抢亲的经历后,他一直在跟侍卫请教如何自保,现在看来,还是有些成果的。
成王爷身后那人痛得闷哼一声。
成王爷趁机跑了,跑得飞快!
逃跑这门技术他也是练过的,由于跑得太快,身后那人他也没看清,才懒得看,逃掉才是最要紧的。
砰。
成王爷跑得太急,并没有看路,直接与人撞上了,不巧,撞的还是后宫的妃子。
是个有位分却并不受宠的妃子,那妃子已经有一年未见皇上了,本想息事宁人,可看到成王爷的脸,细眉微微挑起。
嗯?
这人脸生得很,穿的既不是侍卫的衣裳也不是太监的衣裳,这是僧衣?看来是个和尚,可不对,这看着有头发啊。
哪来的人?
成王爷快被身后那人追上来,撞了人后说了声‘得罪了’便匆匆逃走,一会就没了人影。
这位妃子见成王爷如此无礼,眉头一坚,怒了起来。
纵然她失了宠,难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她一脚吗?
“来人,去将刚才那贼人抓起来。”妃子咬牙切齿道。
“是,娘娘。”
成王爷自然不知这事,慈宁宫往哪走来着?
他自然是忘了。
庆幸的是之前想抓他那人没有追上来,成王爷刚想完,就听到有人喊道:“他在那,快,去抓住他!”
成王爷一看,那人指的正是他的方向!
这可怎么了得,竟找上来了!
成王爷急了,拔腿就跑,怎么阴魂不散,又追了上来?可恶!他就知道外面都不安全,还是回寺里好。
“那边!”
“快,都跟上。”
“你们几个,从那边绕过去,可别让人跑了!”没法跟皇上交待啊!
怎么就跑了呢?
这些侍卫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可即便是这样,那还是要追啊。
他们一追,成王爷跑得更快,这躲躲藏藏,眼看着就在闯进某位宫妃的宫殿,一只手抓住了成王爷的胳膊。
成王爷大怒,以为又是坏人追上来了,正要反击,就听到身后那人道:“是我。”
哦。
是朱昊。
成王爷扭头一看,确定是朱昊后,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你可不知道,又要人要害我!”
355 戴上面具
“没有人要害你,那些是宫中侍卫,你想多了。”朱昊有些无奈。
成王爷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显不信。
朱昊按着额头:“好了,有我在,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那你不在呢?”成王爷眼睛正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侍卫,已经摆出了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
朱昊道:“走吧,回慈宁宫,皇伯父要见你。”说完,又加了一句,“你若是怕危险,可以说服皇伯父派些高手来保护你,如果你能说服他的话。”
成王爷表情颇为冷淡,显然没有多少兴趣。
朱昊扯着他,“好了,先去复命吧,这事以后再说,别让皇上等及了。”
“哦。”成王爷还是跟着朱昊走了,只是,这一路上,他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像是在将这地记清楚一般。
侍卫跟在他们身后,在朱昊的示意下,离他们有一米之远。
成王爷还是觉得不放心,朱昊劝说了两回,都不管用。
终于到了慈宁宫。
太后已经巴巴的盼着了,看到成王爷眼睛都红了,在朱昊离开的这段时间,她成功的消化了皇上说的话,觉得成王爷就是因为被剥了脸才变成这样的!
她可怜的宏儿!
所以,朱昊跟成王爷一起进殿时,太后一把抓住成王爷的胳膊,声音颤抖:“宏儿。”
成王爷并没有被感动到,他在想‘红儿’是什么。
他盯着太后看了一会,问,“你在叫我吗?”
太后一听这话,声音更加悲痛,“宏儿!到底是谁害的你!皇上,你定不能饶了那些贼人!”后一句太后是冲着皇上说的。
这一句说到了成王爷的心坎上,他重重点头:“对,一定要抓住那些想害我的人!”经过两次被抓然后逃掉的事,或者,一次,一次未未遂,成王爷有了轻微的被害妄想症。
总觉得,会被人突然抓住,然后带走。
皇上脸色凝重道:“母后,您且放心,这事朕一定会给宏弟一个交待的。”
这会人皮面具还没过来呢,皇宫两位的掌权人已经认定眼前这个变了模样的成王爷就是真正的成王爷了!
虽然他们的猜测的结果没有错,不过这过程倒是有些曲折。
朱昊欲言又止,万一不是呢?
最终他还是没有说出泼冷水的话,这事皇祖母跟皇伯父自有判断。
又过了一柱香时间,大太监才满头大汗的捧着一个玉制的盒子回了,“皇上,东西就在里面。”
皇上亲手接过,并且打开。
成王爷探着头看,不知为何,在太后跟皇上面前,成王爷没有半点危机感,眼前这两人像是将他误认成某人了。
成王爷又看了一眼朱昊,然后又将目光收回来了,盯在了那玉盒里面。
盒子里面装着薄薄的人皮面具。
皇上并没有动,抬头问大太监:“太医呢?”
大太监道:“禀皇上,太医在外面候着呢,就等皇上召见。”
守着外面的太医被叫了进来,这人皮面具极薄,总不能让皇上或者太后给成王爷戴这东西吗?
所以,才叫了太医过来
戴面具之前,还要行净脸,这一些都需要太医来做。
“你要干什么?”成王爷看太医走了过来,一脸警惕。
太医道:“这位……大人,”太医不知成王爷的身份,也不认得,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想必能到太后跟皇上眼前的,必是有身份,所以,才小心的喊了一声大人。
太医说完后,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屋内皇上等人的神色,发现不曾变化,心里便安定了。
“大人,这面具戴上之前,需要净面,要不,您自己来?”太医从容说道。
“洗脸?”成王爷皱眉,“面具?什么面具?为什么要戴面具?”说起来,成王爷还不知那人皮面具的事,刚才进殿后,没人跟人说。之前皇上跟太后在说这面具时成王爷并不在殿内。所以说,成王爷现在还一头雾水呢。
太医说道:“这是人皮面具,等会,老臣会将这面具戴到你的脸上。”
成王爷一下子就变了脸,“人皮面具,人皮?真的人身上剥下来的脸皮吗?”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是。”
“我为什么要戴这种鬼东西!”成王爷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拒绝配合。
太医也不知道为什么啊,这是皇上的命令啊。
太医看着皇上,抹汗:“皇上,这……”
皇上和颜悦色的对成王爷道,“这人皮面具就是你的脸,本来也是从你的脸上剥下来的,现在不过是安回去!”
“从我脸上剥下来的?我脸上?”成王爷的声音都有些不受控制了。
“应该是。”皇上也看出成王爷的情绪不对了,答得谨慎。
“怎么可能!我的脸在这呢!”成王爷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好着呢。”
356 撤掉
成王爷完全不承认那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就是他的脸,而且,他也拒绝合作。
皇上确实没想到成王爷会是这个反应,同时又有些不爽,他是皇上,就算是亲弟弟,也该听他的话。
皇上的脸沉了下来。
成王爷也不傻,自然看到了,又想到眼前这位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唉,他一个小屁民,看来只能退一步了。
于是,成王爷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对太医道:“来吧。”,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是。”太医怕成王爷反悔,赶紧帮成王爷净了脸,然后仔细擦干净,最后谨慎又小心的将薄薄的人皮面具贴在了成王爷的脸上。
等全部做完了,太后这才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然后后退两步,观察成王爷的脸。
这这这这不是成王爷吗!
太医惊了。
纵然他知道这人皮面具的主人就是成王爷,可眼前这人戴着这面具,除了瘦了些,完全与成王爷一模一样,不管是眉眼,还是长相,亦可是这通身的气派!
“王……爷?”太医迟疑道。
成王爷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贴了一张面具,感觉怪怪的。
尤其是听说这面具还是从别人的脸上剥下来的,这就更怪了。
成王爷顶着这脸走到皇上面前,指着脸问皇上:“看到了吗?”皇上跟太后都死死的盯着成王爷的脸。
“我的儿!”太后朝成王爷扑来,抱着他大声痛哭起来,“宏儿,宏儿!”这就是她的宏儿啊!
想到这张脸,太后哭得更伤心了。
她的宏儿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宏弟。”皇上这一次完全肯定了成王爷的身份,这是他亲弟弟,他不可能认错!脸不一样又如何,宏弟变成这样也是为了帮他清除逆贼,说起来,他该补偿宏弟才是。
想到这,皇上看成王爷的眼神格外宠溺。
“太后,您就别哭了,这才会,你就哭了几回了?”成王爷看着紧紧抱住他的太后,半是抱怨道,“您这年纪也不小了,一会悲一会喜的,情绪太伤,伤身体啊。”
太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就没听到。
成王爷一脸求救的看向朱昊:快将这老太太弄走。
可朱昊也没办法啊。
“你要干什么?”皇上突然急走到成王爷身侧,一把抓住成王爷的手。
成王爷的手快碰到自己的脸了,很显然,他想将这人皮面具扯下来,就是因为这人皮面具,这太后才扑到他怀里痛哭的,若是扯下来……
没想到,他刚这样想,才还没碰到脸呢,就被皇上按住了。
皇上笑:“你什么性子难道朕会不清楚吗?”
“我不想戴面具,为什么要戴,难道以后见人要戴,睡觉也要睡吗?我自己的脸还要不要了?”成王爷边说边偷偷观察皇上的表情。
见皇上又不高兴了,成王爷便又道,“这样不舒服,我不想戴啊,难道不行吗?”
最后,他莫名加了一句,“皇兄。”这一句是突然冒出来的,连成王爷自己都吓了一跳。
皇上也是怔了怔。
忽然就笑了,“好,随你,不戴就不戴吧。”反正都是他亲弟弟,就算没了原来的脸,也还是。
皇上伸出手,摸了摸成王爷的头,一如小时候。
“别按了,我会长不高的……”又一句话从成王爷的嘴里冒了出来。
没头没脑的。
皇上听了却是格外高兴,这句话满满都是回忆。
太后也没哭了,接过嬷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眼,然后一脸和气的笑了:“你们两个,上一次这样还是十年前。”
太后看着成王爷,忽然想到,这样也好,一个不傻了的、不知过去的宏儿,对皇上是没有威胁的,这样,也就安全了。
成王爷胡乱的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扯了下来,扔到一边,嘟嚷着,“这下舒服了。”其实那人皮面具还算透气,可他就是觉得戴着一张从别人脸上剥下来的‘脸’恶心。
至于皇上跟太后说这是他原本的脸,呵,他不信。
成王爷看着满满一桌的御膳,突然觉得这次进宫太值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看到那些吃食时两眼睛都在发光,还咽了咽口气,抬头一看,就见皇上还坐在那,并没有动。
“再不吃可就冷了,冷了就不好吃了。”成王爷劝道。
太监拿出银针,开始试毒。
成王爷懂了,再没说话了,那太监用银试试完所有的菜,在皇上开始用膳后,成王爷放开手脚开始吃了起来。
这个好吃!
嗯嗯,这个也不错!
成王爷最后吃撑了,瘫在那动也不想动,这天晚上,成王爷跟朱昊都留在了宫里。
“皇祖母,皇伯父,那父王的丧葬之事……”朱昊犹豫问道。
“撤了。”皇上道。
太后跟着点头:“宏儿活得好好的,之前那是误传,该撤掉。”太后说完,看了看皇上,然后才看向朱昊,“这日后成王爷当家作主的自然还是你。”她以为朱昊担心的是这事。
其实,她猜错了。
357 年轻妇人
朱昊确实在担心成王爷,可担心的并不是成王爷回王府之事,而是成王爷的身份。
虽然皇上跟太后认定了眼前这人就是他‘父王’,可这只是凭感觉认的,也没有证据,万一日后皇上跟太后又觉得这人不是呢,是不是会恼羞成怒呢?
谁也不知道。
朱昊对成王爷这人的感觉不错,不想看到成王爷陷入那样的局面。
于是,朱昊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将心中的疑惑说了:“皇祖母,他真的就是父王吗?”
“是,他就是你父王!”太后语气格外坚定。
她说完后,又皱眉看着朱昊:“昊儿,你怎么会这么问,难道你还在怀疑?”
朱昊道:“皇祖母,不是孙儿怀疑,而是我怕带他回府后,府里那位不肯认,又要闹起来。”他说的正是成王妃。
虽然成王爷被他禁了足,可白家不是死的,若太后公布成王爷还活着这事,成王妃自然会知道,就算王府里瞒着,白家也会派人过来说的。
太后一听这话,脸色就冷了下来:“她算什么东西,宏儿的身份难道还需要她来认可吗?”
朱昊道:“就怕白家闹起来。”
太后声音更冷:“她若找你麻烦,只管送她进宫来见我。”
朱昊得了这话,稍稍放了心,他真不想跟成王妃掰扯,这些年他对成王妃都是能避则避,免得闹得难看。
太后看朱昊似乎还在纠结成王爷身份的事,于是将朱昊拉到一边,声音略低,语重心长道:“昊儿,你父王重伤愈,又失了记忆,连脸都毁了,本就够可怜了,你不仅不体谅,还因为他的脸不想认他,他日后若是想起来了,会伤心的。”
“皇祖母,不是我不想认他,而是日后万一皇伯父改了主意,又不肯认他的身份,冒认皇室子弟可是死罪,那时,该怎么办?”朱昊问。
朱昊跟太后说这话的时候,皇上跟成王爷已经说着话走到了殿外,皇上正指着殿外的东西跟成王爷说以前的事。
而太后在听了朱昊的话后,却是沉默起来。是啊,以后的事说不准,该如何是好呢?她得给宏儿留条后路。
太后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成王爷跟朱昊都歇在了皇宫,第二天天一亮,太后就起来了,虽然一夜未睡,可太后依然精神得很,她想到法子了!
就按成王爷昨天希望的那样,去相国寺,出家!
当和尚去!
不用剃度,就当俗家弟子,若是这样,皇上以后绝对不会因为那道密旨再对成王爷有心病了,不是吗。
太后年纪大了,还不知能活几年,她不想看到兄弟相残,纵然这种可能性不大。
等皇上下了早朝,太后便将皇上叫到慈宁宫来了。
“皇上,宏儿这伤了脑子,王府的事怕是解决不好,我看,这王府之事还是交给昊儿吧,这孩子懂事。”太后先说的是成王府的事。
“母后,”皇上问,“这事您跟宏弟商量过吗?”
太后笑道:“跟他商量什么,他什么不知道,昨天还惦记回相国寺呢。”
皇上也笑了,“母后说得对,昨天宏弟还说相国寺的素斋好吃吧,带说要邀朕一块去尝尝。”
就在皇上跟太后说成王爷的事时,成王府正经历着风波。
王府外。
一个年轻的妇人正慢慢走向正门,手边还有一个伶俐的小丫环扶着她,小丫环看着王府门口的两座石狮,心生怯意,转身小声问身边那的眼力劲妇人:“原姨娘,爷的家真的是这里吗?”
原姨娘声音温柔:“是这里没错。”
小丫环看着这阔气的大门,高高的门槛,都不知该怎么走了。
“你在怕什么?”年轻妇人轻声道,“爷留下的书画,还有信物,我都带着,不必担心小王爷不肯认。”
小丫环低头嘀咕道,“就是死了才怕。”若是爷活着,姨娘肯定会乖乖听爷的话,在那里好好呆着,不会找到这来。
年轻妇人淡淡道:“扶我过去。”小丫环到底是见识少,没甚用处。
“是。”小丫环看到年轻妇人眼神变了,身子一抖,立刻什么都不敢说了,乖乖的扶着年轻妇人去了成王爷的大门口。
王府的门关着,外头一个人都没有。
“敲门。”年轻妇人吩咐小丫环。
“是。”小丫环乖乖敲门。
敲了一会,大门就开了,一个精壮的侍卫打开门,看着眼前两人,问:“来者何人?”
年轻妇人轻声问道:“请问小王爷在吗?”
侍卫问道:“你是何人?”
“奴家姓原,”年轻妇人道,“奴家找小王爷有要事。”
侍卫的眼睛在年轻妇人的肚子上转了一圈,冷冷道:“王府不在府中,你明日再来吧!”
“原姨娘,那我们先回去吧。”小丫环扯了扯原姨娘的袖子。
原姨娘甩开小丫环的手,一下子跪到侍卫面前,面色凄惨,“这位大哥,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就算看在我肚中这小公子的份上,您就让我见一见小王爷吧!”
“就算你有了身孕,这腹中胎儿又与我家王爷有什么关系?”侍卫冷冷道,朱昊不近女色,这是王府中人都知道的事。
358 不记得了吗?
年轻妇人摸了摸肚子,笑容有些苦涩:“这是王爷的孩子,王爷去了,这是他的子嗣。”
王爷去了?
侍卫听到这话时便明白这年轻妇人说的王爷是成王爷,而不是小王爷。
这可如何是好?
侍卫想了想道,“小王爷不在府中,你明日再来吧。”说完,便关上了王府大门。
年轻妇人站在外面,秀眉紧皱。
“原姨娘,要不我们明日再来吧。”小丫环小声说道。
原姨娘瞥了她一眼,道:“爷留的银子都花得差不多了,若是回去,日后我们可要喝西北风了。”
小丫环身子一抖,心中想道,原姨娘花钱是个大手大脚的,爷留下的银子足有一百两,竟叫原姨娘给花完了,真是可怕。
这小丫环也是从穷苦人家买的,五两银子够她一家五口一年的嚼用,所以,在她看来,这一百两银子是巨款了。
这一百两,要是买些良田,能买好些呢,就算爷没了,原姨娘有了这些田,下半辈子就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当时小丫环还劝过原姨娘,当时原姨娘听了这话,一副看傻子似的看小丫环,还笑了:“你当我是你不成?”之后小丫环就再也不敢提了。
话说那时爷还没死,隔些天还会来小院一趟。
想这到,小丫环又看了原姨娘一眼,她记得爷很少留宿,除了那日……原姨娘耍了些花样,将爷灌醉了,硬是将爷留在了小院里。
只是,那日离开现在也才一月有余,这原姨娘肚子已经有了孕相,怕不只一月啊。
这孩子,怕不是爷的!
小丫环心中这样想着,可又不敢说,跟谁说?谁会信?爷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原姨娘有些生气的推了推小丫环,“又作呆状,真不知你这脑子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小丫环惶恐问道:“姨娘您刚刚说了什么?”
原姨娘道:“你去打听打听,爷的丧葬到底是哪一天?”若是见不到小王爷,那只能在丧葬之事上做文章了。
小丫环缩到一边,小声道:“还没听说。”
“就是没听说,才让你打听的。”原姨娘瞪了小丫环一眼。
“可,可奴婢不知该怎么打听啊。”小丫环出身农家,见识也短,一脸茫然看着原姨娘。
原姨娘气得额头痛,这丫头又呆又傻,要是有银子,她定会再买一个机灵的。
可惜爷不在了。
—
王府内。
成王妃气闷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跟嬷嬷抱怨道:“那小子也真是心狠,竟这样对我,我怎么说都是他嫡母。”这话里透着的意思,竟是不想认朱昊为亲子,只说是嫡母,而不是母亲。
嬷嬷苦笑,“主子,这王府姓朱,日后也是小王爷当家作主,您就别跟他置气了,好好顺着他,他自然针好好孝敬您。”
成王妃拧着脖子道:“孝敬我?你瞧瞧他那样,平日都不来请安的,现在还将我关了起来,哪里会孝敬我!到底不是亲自养大的,连敬儿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成王妃愤愤道:“我不过将他赶出府一回,他竟然就记恨于我,你说,他心眼小成这样,怎么能当管好这王府?”
嬷嬷笑容更苦,更不敢应合。
那真的只是赶出府吗?那时小王爷病重,大雨之下将人赶了,那简直是要人命!可是,这话谁敢当着成王妃的面说呢?
也不知从何时起,成王妃的性子越来越佐了,自个认定的事,不管是真是假,就像在心里发了芽一样,怎么都说服不了。
嬷嬷生硬的转了一个话题,“主子,老奴听说敬少爷的身子好多了,这还是小王爷特意从崔家请来的大夫,那大夫可真是厉害。”
成王妃之前也听嬷嬷提过,开始说时,成王妃第一反应便是:朱昊没安好心,想借冶病的名义要了朱敬的命。
成王妃因为这还闯出去过一次,只不过,在半道上,就被力大的侍女给按回来了。
如今王府里的人都是朱昊亲自调教的,只听朱昊的话。
所以,成王妃才一直在院子里出不去,要不然,她早就出去闹了。她过得不痛快,也想让别人跟她一样不痛快。
只是朱昊一直防着她,所以成王妃至今也没折腾出什么水花。
就在嬷嬷说有关朱敬的事时,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敬公子求见。”
成王妃闻言,眼中一亮:“敬儿,快进来。”说着便出去迎人。
朱敬看到的便是笑容满面的成王妃,“见过母妃。”朱敬请安道。
成王妃已经到朱敬面前,正棒着朱敬的脸仔细观察,朱敬以往是的脸色偏白,有些苍白的那种,而如今朱敬的脸色却是白里透红,连唇上的青色都变成了正常的浅色。
看来这大夫确实有用,成王妃心中这样想,可嘴上却不肯承认。
朱敬笑得很开心:“母妃,您摸摸我的手,还是热乎的。”说着便握住了成王妃的手。
成王妃满眼喜意:“你这手凉的毛病真好了?”
“是。”朱敬嘴角弯弯。
成王妃道:“可算是好了,你夜里睡身子还凉不凉?”朱敬的身子一到晚上就凉得厉害,春秋时就得烧炭,冬日更不可少。
成王妃甚至还想过早些给朱敬安排暖床的丫环,可成王爷并不同意。
说到这事,也是成王爷与成王妃感情变淡的原因之一,成王爷不同意后,成王妃却还是一意孤行,悄悄将朱敬屋里塞暖床丫环,避开了成王爷。这事后来闹得极大,那丫环在成王妃面前老实,却是个不安分的,想睡了小主子,可朱敬是个有主意的,性子正,根本就不碰那丫环。
朱敬是起赶人的,可又怕成王妃伤心,便让那丫环留在了屋里,不过定了规矩,不准去床榻。
这事自然是瞒着成王妃的。
丫环想讨好朱敬,先头是应了,让朱敬有了好印像,再后来,却是歪心思。
她一门心思想往上爬,成王爷那边她曾试过,自然是失败了,朱昊是世子,可惜世子与成王妃关系不好,她又是成王妃的婢女,朱昊都不曾拿过正眼看她,更不说朱昊还定了亲。
所以,她唯一的机会便是朱敬。于是,她便一门心思的扑在了朱敬身上。
朱敬不为所动。
这丫环生得美,或许是使了手段弄到了青楼的某些药,还用在了朱敬身上。
这药性极猛,朱敬身子弱,差点因为这药死在床榻上,幸好朱敬身子弱,成王爷派了暗卫时刻盯着,那丫环并没有成功,直接仗毙了,消息也没有传开。
也因为这事,朱敬的身子又毁了一次。
“你真是太让本王失望了。”这是事发后成王爷对成王妃说的话。
成王妃尖叫:“定是朱昊搞的鬼,那婢女是我亲自挑的,品性都是好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她明明说过,只是暖床,不许想歪心思。
成王爷看她的眼神越发冷漠,成王妃心生不安,又将这事怪到了朱昊头上。
对朱昊来说,真是无妄之灾。
那次之后,暖床丫环之事,再也没有人提过。
话说回来。
成王妃握着朱敬温暖的手,心中格外激动,喃喃道:“你好了,敬儿你没事了,他不会再怪我了,对不对。”
朱敬一听便知成王妃嘴里的他指的是‘成王爷’。
父王……
朱敬的心沉了沉,生出一种不妙之感。
就在这时,忽听成王妃问朱敬:“敬儿,你父王呢?这事他可知道?”
父王不是死了吗?
朱敬错愕的看着成王妃,他还记得母妃曾为王爷之位的事去过皇宫,难道,母妃不记得了吗?
359 在哪见过?
成王妃见朱敬不答,疑惑起来:“敬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朱敬眼神复杂的看着成王妃。
父王没了,母妃还是一如既往,他看母妃一点都不伤心,还为了王位的事折腾来折腾去……“母妃,父王去了,您不是知道吗?”朱敬轻声提醒道。
成王妃一愣,到了嘴边的话突然都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怎么就去了?什么去了?”朱敬道:“母妃,我去叫大夫。”他觉得成王妃这是糊涂了,不知是病糊涂了还是关糊涂了,得让大夫看一看。
朱敬说的大夫自然不王府的大夫,他说的大夫指的自然是鬼婆。自从鬼婆冶了他的病后,他对鬼婆格外推崇,若是母妃真病了,槐嬷嬷自然是能冶的。
朱敬说完这话,便出了院子,亲自去请鬼婆去了。
而成王妃却还在发呆,又过了好一会,才忽然抬头,问身边的嬷嬷:“朱宏呢?”
朱宏,是成王爷的名,府中没有敢这样喊,除了成王妃。
嬷嬷赶紧低头道:“主子,王爷他……不是在玉棺里吗?”后面那句话越来越小。
成王妃眼睛猛然睁大:“玉棺?什么玉棺?他怎么就去了玉棺里,嬷嬷,你故意拿话气我是不是?”
嬷嬷赶紧跪下,一脸无奈道:“主子,这些您可是知道的,怎么这会又忘了?”还赖到她头上,可吓死她了。
成王妃喃道:“我怎么会知道?”
嬷嬷小心提醒:“王爷没了之后,您还亲自去宫中要这王位呢,您不记得了?那时太后还罚了您一回,王爷就是那时去的。”
成王妃紧抿着嘴,一言不发的盯着眼前的嬷嬷。
嬷嬷见了,缩着头,不敢再言。
“朱昊人呢,叫他来见我。”成王妃冷冷道。
“小王爷昨日去了宫中,还未回。”
“等他回了让他过来见我。”成王妃神情冷漠,脑中想的却还是成王爷的事。朱宏,竟去了,怎么可能呢。
她之前为了王位之事进宫了吗?
成王妃模模糊糊的想着,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又好像没有。
一个时辰后。
“王妃这是犯了癔症。”鬼婆诊冶过后,对朱敬说道。
朱敬问:“能冶好吗?”
鬼婆若有所思的看了躺在床榻上的成王妃一眼,垂着眼皮道:“说不好。”
朱敬刚才请了鬼婆过来后,嬷嬷才告之成王妃晕了过去,被下人抬到床榻上,这会还没醒过来。
鬼婆把脉时,成王妃一直没醒。
“槐嬷嬷,您的医术这样好,连我这样的病弱之症都能冶好,小小一个癔症,你定是能冶好的,对吗?”朱敬满怀希望的问道。
鬼婆摇了摇头:“这癔症主要是脑子出了问题,就像你刚才说的,她以为成王妃没死,以后若是严重起来,说不定她还能在屋里看到成王妃的身影……这病,怕是根冶不了。”
鬼婆表情沉重的摇了摇头,一副没办法的模样。
其实鬼婆心里觉得成王妃死了才好呢!
这边在商量病情之时,朱昊也领着成王爷从宫里出来了,已经出了皇宫,这会正坐在马车里。
成王爷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担心道:“这当了和尚,头上的这些烦恼丝要剃掉吗?”
“嗯。”朱昊道。
成王爷刚刚从头上放下来的手又放回了脑袋上,“这,若真剃了,怕是不好看吧。”
朱昊瞥了成王爷一眼:“你一个男人,还图什么好看,再说了,你要给谁看?我吗?”
成王爷气闷道:“你说他们怎么就那么烦,还说我是亲弟弟亲儿子,怎么就非要我去当和尚?虽然我也喜欢这僧衣,可没想过连这乌黑的头发都剃了啊。”
他抱怨道,“而且,非得这么急,明日就要去相国寺。”
“到了。”朱昊说道。
成王府到了。
朱昊下了马车,成王爷紧随其后,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那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妇人,还有一个正在喂年轻妇人吃食的小丫环。
那年轻妇人看到马车后,极快的朝马车这边走了过来,她快速的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侍卫将年轻妇人拦到了两米之外。
朱昊一脸平静,带着成王爷从正门进了府,身后,就听那年轻妇人大声嚷道:“小王爷!”
朱昊对侍卫道:“将她的嘴堵上。”
年轻妇人被侍卫用东西堵了嘴,朱昊进了府,而成王爷却是站在门外,双手抱胸,正一脸奇怪的看着那年轻妇人。
这人好像在哪里看过?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成王爷一时想不起来了,算了,他想不起来的事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成王爷转身进了王府。
“小王爷人,你要亲手杀了您弟弟吗?”
360 血肉模糊
那年轻妇人费尽力气喊道。
小王爷一定能听见的,听说小王爷是成王爷亲自带回府中的,父子情深,小王爷一定不会置他父王未出世的儿子不顾的!
肯定不会的。
年轻妇人紧张的望着朱昊,在心里不断的说服自己,当她看到朱昊停住脚步的时候,心里是狂喜的。
果真有用!
年轻妇人期待的看着朱昊,她完全不在乎侍卫又将她的嘴用帕子塞住,怕什么,反正小王爷听到了想要说的话。
朱昊是停住了,不过,他并没有回头看那年轻妇人,而是看向成王爷。
成王爷略有些奇怪,“你盯着我做什么?”
朱昊问他:“刚才那年轻妇人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年轻妇人?
“你说她吗?”成王爷边说边回头,正好看到了被侍卫带下去的年轻妇人。
“嗯。”
“你认得她?”成王爷颇有兴趣的说道,“她刚才说什么你的弟弟,你那弟弟不是正在瞧大夫吧,听说病情有了起色,你怎么会害他呢?”
这些王府高宅的故事就是多,比那说书的嘴里说的还要精彩,瞧瞧刚才他听到了什么,兄弟相残啊!
朱昊的目光从成王爷身上移开,然后他淡定的进了王府。
“你怎么就走了?”成王爷追了上去,这小子还没说那年轻妇人说的那句‘杀了亲弟弟’是什么呢。
朱昊自然不会说,他只有一个弟弟朱敬,他怎么可能对朱敬动手。这明摆着就是那年轻妇人胡乱说的,至于目的,他又怎么会知道。
成王爷自在没从朱昊嘴里问出任何东西,他摸着下巴道,“这就怪了,要不要审一审那人,让她说说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朱昊看着成王爷道:“说起来这该问你才是。”
“问我,为什么?”成王爷不解。
朱昊直接说道:“你去了皇宫,也见了皇伯父跟皇祖母,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成王爷问得很慢。
“他们都认为,你是成王爷朱宏,也就是我的父王,太后的亲儿子,皇伯父的亲弟弟。”朱昊道。
成王爷嘟嚷道,“我可没那么说。”他又小声道,“我说过他们认错人了。”
然后,还添了一句,“那人皮面具不是我的。”
朱昊道:“你现在跟我说没用。”他又看了一眼成王爷的脸。
“别看了,我这脸就是这般模样,你再看也不会变成另一张脸。”成王爷道,“这事你也别提了,以后我就去相国寺了,你若是有空偶尔去一趟,到时我会好好招待你的,不用客气。”
成王爷笑呵呵说道。
朱昊嗯了一声。
眼前的成王爷没了以前的记忆,却过得这般快活,举许给成王爷来说是好事一件。
至于那胡方乱语的年轻妇人,直接被看押起来。
次日成王爷要去相国寺,朱昊自然要亲自送成王爷过去,这一来一去之间,就忘了那年轻妇人的事。
朱昊回府后不久就见到了朱敬。
朱昊看到面色红润的朱敬,满意的点点头,“看来槐嬷嬷真的不错。”他又赞了一回。
且不说鬼婆听到这话高兴了好一阵。
只说现在,朱敬听到这话后,却面带愁容。
“你这是怎么了?”朱昊不禁皱眉问道,“难道身子又不舒服了?”
朱敬摇摇头,苦笑道:“大哥,母妃她病了。”
朱昊冷淡的哦了一声,然后就没了,成王妃的病情他都问都没问一句。
“大哥,母妃的病很严重。”朱敬道。
朱昊平静问:“那就去请大夫,去请太医。”
“大哥。”
“你与我说有何用,我又不是大夫,当然,你了可以让槐嬷嬷去给她冶病,我不会拦着。”朱昊声音冷漠。
对于成王妃,朱昊是真的没有半分好感。
“大哥,母妃要本就不记得父王去了,刚才跟我说话时,她……”朱敬正说着,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昊打断了。
朱昊道:“我正在跟你说这事,皇伯父跟皇祖母都认定父王还活着,这丧葬之事取消了。”
“还活着?”朱敬先惊后喜,“那有父王的下落了吗,他在哪?”母妃这是心病,人好好的,却是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每每想到过往,越发虚弱起来。
若是父王还活着,那母妃听到这个消息定会好起来的。
朱昊道:“我应该跟你说过宫中那个人皮面具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朱敬点头,忽然,他脸色一白,“父王他的脸……”
朱昊道:“这事你知道就好,明日我要去趟相国寺,怕是得住上几天,这府中的事就交给你了。你这身子也转好了,这些俗事你也得学一学。”
朱敬的脑子乱哄哄的,朱昊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人皮面具……
那父王现在顶着的是一张没有皮的脸吗?血肉模糊的那种?
361 你信吗?
一个没有脸的父王,想想就觉得可怕,朱敬脸色白了几分。半天,才缓过来,问了一句,“父王在哪?”
他的脑中已经出了一个没有脸的‘成王爷’,连眉毛都不见,只剩眼睛鼻子嘴巴。
这样一想,更吓人了。
朱昊已经说道:“说起来你也认得,正是前几日我带回府中那人。”
“哪个?”朱敬问得有些茫然,他没看到无脸之人啊。
朱昊道:“老王。”
朱敬想了一会,才将这个名字跟人对上号,“他的脸好好的,与父王长得也不像……”朱敬望着朱昊问道。
朱昊表情不变:“这是皇祖母跟皇伯父认下的。”
朱敬脸色微变:“大柯,您觉得他是父王吗?”他说完又喃道,“若他不是,岂不是平日叫人占了父王的身份。”
朱昊道:“要不,你先见见他。”这个他指的正是成王爷。
成王爷回王府时,朱敬就在冶病了,而且成王爷又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朱敬也没想过特意去见,所以,到现在他脑中对‘变过脸’的成王爷没什么印像。
“好。”朱敬一口应下。
“走吧。”朱昊点头,带着朱昊去见成王爷了。
不知为何,朱敬到了僧院门口,突然觉得紧张起来,他望着院门前的两个字,不禁疑惑:“大哥,这里为什么叫僧院?”
朱昊道:“你可以去问他,他就在里在。”
朱敬再没说话,他跟着朱昊慢慢的走进了僧院,成王爷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嘴里还念着,“刚收拾好就要搬走,之前真是白忙活了。”虽是这样说,可他还是将仅有的几件衣裳装了起来,放到包裹里,准备明日带走。
朱昊进屋时,并没有下人通报,还是成王爷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看到人的。很快,他的目光越过朱昊落到了朱敬身上。
不过,也就看了一眼,成王爷就继续忙活自己的事了。
朱敬进屋后一直盯着成王爷,因为心里还有些紧张,大约是因为之前所想的‘血肉模糊’的脸。
不过,在成王爷抬头的瞬间朱敬清楚的看清了成王爷的脸,很正常却又陌生的一张脸。
这是父王吗?
朱敬这样问着自己。
成王爷见朱昊跟另一人,应该是朱昊的弟弟,跟傻子似的站在自己跟前,不悦道,“你们挡住光了。”这分明是让两人走开。
成王爷从宫中转了一圈回来后,底气越发足了。
朱昊拉着朱敬站到一边。
成王爷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好,这才有了空闲,问朱昊:“怎么,还有事吗?”明日就要一起去相国寺了,怎么这时候还过来?
朱昊道:“你怎么将东西全部都带走了,难道你以后不回来了吗?”
成王爷道:“先去住着,等腻了再说。”没说回,也没说不回。
其实,是这样的。
自从皇上跟太后认定他是‘成王爷’——朱昊的爹后,他就有点自在,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可心里却是别扭的。尤其是刚才回王府后,他还知道‘成王他’有一个发妻!
天,这可怎么办?
他明明就长得跟成王爷不一定,那发妻或是认定他是成王爷本人,他岂不是要跟那女人过一辈子了?
那下半辈子岂不是都叫人管着!
想想都觉得吓人,于是,成王爷赶紧回来将衣物全部收拾好,准备去相国寺避一避,当夫妻可是要行房的。
有了被抢亲的经历后,成王爷对女人有些敬而远之了,大约是后遗症吧。
成王爷模样变了,可朱敬留在这与成王爷相处了一会后,发现成王爷确实让他有一种熟悉感,确实可能是父王……
朱敬心中暗暗想道。
这边正说着,外面下人急急的通传:“小王爷,敬公子,成王妃她、她正到处找成王爷呢?非说成王爷还活着!这会正在院里闹呢!”像得了失心疯一亲。
朱敬一听就急了,赶紧往外走。
朱昊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朱敬走了一会,忽然回头,见身后只有朱昊一人,不由问道:“父王呢?”
朱昊有些诧异的看着朱敬,这小子嘴上认定成王爷死了,这会却是一口一个父王的叫着。
“他不去。”朱昊回道。
“为什么?母妃这病就是因为父王才得的,若是她……”朱敬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昊打断了。
“见了又如何,不一样的脸,她不会承认那是父王的。”朱昊冷静分析道。
“万一母妃见了他,真的好了呢?”朱敬不死心。
朱昊反问:“你信吗?”
362 去瞧瞧
半响,朱敬才道:“总得试一试。”
朱昊道:“随你,明日他就要离开王府了,你若想说服他,得抓紧时间。”朱昊说完,便走了。朱敬习以为常,大哥对母妃的事一惯如此,置之不理。
朱敬又返回了僧院。
成王爷看到朱敬,神色平平:“你怎么又来了?”
朱敬看到成王爷又想到了脑中那‘血肉模糊’的画面,他甩甩脑袋,然后看着成王爷的脸,呃,这一看他又有点想伸手去摸了,也不知这脸……
是贴上去的还是怎么弄的。
“你盯着做什么?”成王爷的脸色不太好看,他郑重说道,“我的脸是真的,不是假皮。”说完,他又抱怨起来,“真是的,之前非要拿出一个什么人皮,搞得大家都以为我这脸有问题。”朱敬默默听着,也不插嘴。
直到成王爷抱怨完,朱敬才道,“我母妃病了,您能不能去看看她?”
“你觉得我傻吗?”成王爷斜眼看朱敬。
朱敬一头雾水。
成王爷凉凉道:“你说的母妃就是成王妃吧。”
“是。”朱敬点头。
成王爷道:“她病了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一个外人,巴巴的去看王妃,你脑子坏了吗?”朱敬道:“您不是父王……吗?”
成王爷眼睛一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不是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不想见这个女人,你明白吗?”
因为不想见女人,所以才去相国寺的啊,没毛病。
说起来,这也是成王爷愿意去相国寺的重要原因之一啊。
成王爷的态度非常坚决,朱敬无功而返,他到成王妃的住处时,成王妃精神还是不太好,不过,朱敬过来看她时,她面色倒是好看了一些。
朱敬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将成王爷的事说出来,不管是成王爷‘死而复生’,亦或是疑似成王爷的人在府中……
他都没说。
嗯,还是等从相国寺回来再说吧,朱敬心中想道,到时候皇祖母会去相国寺,他仔细问一问,等有了确定的答案他再回来告诉母妃。
朱敬在这留了一会,就离开了。
他若想见太后,也得在相国寺住几天才行,这会还要收拾衣物。
朱敬走后,成王妃的情绪又低落起来,闷闷的躺回塌上,却是睡不着。四更才睡,第二天太阳当空才醒。
“主子,该起了。”嬷嬷轻声道。
等成王妃洗漱完,已经是吃午膳的时辰了,成王妃看着桌上的菜,没什么胃口。
“敬儿呢?”成王妃问。
嬷嬷说道:“敬公子一早就与小王爷一道离府了。”后来还添了一句,“府中那位客人也是。”
“去了哪?”成王妃问。
“不知。”嬷嬷摇了摇头。
成王妃皱眉道,“敬儿这身子还没好全,朱昊又带着他去哪,真是不省心。”
嬷嬷道:“那位大夫也一起去了。”嬷嬷嘴里的大夫正是鬼婆,朱敬要去相国寺,还得住几天,自然要带着鬼婆一起,鬼婆正帮朱敬冶病呢。
成王妃听到话后,脸色更冷了些,“都走了,就剩我一个。”她喃道。
就在这时,嬷嬷犹豫半响,忽然开口:“主子,有一句话老奴不知该讲不该讲。”
成王妃抬头看了嬷嬷一眼,“若是想说便说,若不想说便不说,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
嬷嬷头微垂。
成王妃等了一会,见摸摸还没说话,有些不耐:“要说就说。”
嬷嬷这才道:“昨日王府外来了一个年轻妇人,好像与小王爷有关,只知道小王爷将那年轻妇人关起来了,还不许人见。”
成王妃看向嬷嬷,“你接着说。”
嬷嬷道:“主子您也知道,现在府里都是小王爷的人,那年轻妇人到底说了什么老奴也不知,不过,倒是有婆子从那过的时候见过,说那年轻妇人像是有了身孕……”
嬷嬷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底气并不足的说道:“婆子也只是猜测,老奴也拿不准。”
成王妃却是笑了,“朱家的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个个装得深情,到头来,还不是跟那些臭男人一样。”
嬷嬷没说话,不过看成王妃心情好了些,总算没后悔说这话。
下午,成王妃精神了许多,她在院里晒了一会太阳,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冒起一个念头,“那人在哪?”
“什么?”嬷嬷一时没反应过来。
“昨日被朱昊抓的女人,关到哪了?我去看看。”成王妃已经站了起来,本想往院外走去,可看到院外的侍卫,又停住了。
得想个法子出去才是。
片刻后,一个老气横秋的嬷嬷从院里走了出去,侍卫只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这个出去的正是成王妃。
好像是这个院子?
嬷嬷打扮的成王妃站在一个院子前面,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要是崔府那位二姑娘知道朱昊的事,还不知多精彩呢。
这会的成王妃精神满满,之前的病像是昙花一现。
363 休想生下!
成王妃自然不会蠢得直接闯进去。
她先去了一趟小厨房,提了些点心,然后朝那院子走去。
到门口时,侍卫将她拦住:“做什么的?”
成王妃头低着,回想着嬷嬷平日说话的语气,学着道:“……送吃食的。”
侍卫抬头看了看天色,想了会,低声道,“到底是个有身孕的妇人,罢了。”听说有身孕的人一个人吃两人的份,饿得也快。
反正那年轻妇人也不是犯人,小王爷让他们将人抓着只是怕那年轻妇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乱说。
至于何时放人,还得等小王爷从外头回来。小王爷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却是不知道的。
“进去吧。”侍卫说道,很快又加了一句,“别磨蹭,送了东西就出来,不准留在里面,也不许跟那妇人说话,听懂了吗?”
“是。”成王妃的头依旧低着。
侍卫又问:“你是哪个院子的?”
成王妃道:“是王妃身边的嬷嬷。”
侍卫听到这话,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王妃怎么会派下人过来?”
成王妃头依旧低着,声音却是极稳:“王妃听说那妇人与成王爷有些关系,派老……奴来看看。”老奴这两个字,成王妃说得极为艰难。
侍卫摆摆手:“进去吧。”其实听到这嬷嬷是成王妃那边的人,他就不太想将人放进去,可若拦着,怕是会惹上更大的麻烦,到时候成王妃找小王爷闹,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侍卫。
所以,侍卫也只能睁一眼闭一只眼。
成王妃提着点心走进院子。
这个院子的格局成王妃清楚得很,她进了院子后直奔主屋,屋外有婆子看着,那年轻妇人自然是在这个屋子。
婆子看到成王妃,瞳孔猛然瞪大,很显然,她认出了成王妃。
成王妃并不认得眼前这个婆子,可婆子的反应显然是认出了她,于是成王妃冷冷道,“开门。”
婆子拦在门前,低声道,“小王爷吩咐过……”
成王妃一声冷笑,“你们眼里只有小王爷,是吗?”连她这个王妃都不认了,成王府她可是当了十几年的家!
婆子嘴角泛苦,“老奴不敢。”
正说着,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年轻的女子正站在门后,秀眉微蹙,面带愁容。
婆子看到门开了,扭头对那女子道:“你怎么又将门打开了?是不是嫌屋子里呆得不爽快,要不,去柴房住一住?”
那女子面色一白,喃道:“我听到有人来找我,便出来看一看。”这女子正是被朱昊抓起来的年轻妇人,倒也没有亏待她,有吃有喝有住的。
年轻妇人经过了开始的惶恐后,渐渐的安下心来。这里是成王府,她没什么可怕的!
却不知,成王妃在看到那年轻妇人的面容的瞬间,脸色剧变。
年轻妇人并不知,还对成王妃笑了笑,“这位嬷嬷,可是王妃派您来寻我的?”
成王妃看着这年轻妇人的笑,总算是回过神,眼神却越发冰冷起来。
这脸像,可这笑容却是不像,冒牌货!
成王妃满眼怒火。
年轻妇人对上成王妃的眼,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一步,心中想,这嬷嬷好大的脾气!她并未将眼前这穿着下人服饰的‘嬷嬷’跟成王妃对上号。
在她看来,王妃都是高高在上的,穿着锦衣华服,不管是吃饭还是走路都是有丫环侍候的,怎么着也得不少于四个吧。
眼前这位,看这打扮,最多也就是个得脸的嬷嬷。
看得出来,这年轻妇人也是看衣认人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成王妃怎么会见你?”成王妃看着年轻妇人的脸,似说又似问。
年轻妇人听到这话微微一笑,摸了摸才露出一个小尖的肚子,说道:“听闻成王妃再和善不过,我这肚中的胎儿可是成王爷的遗腹子,王妃娘娘若是知道,总得见见我,不是吗?”
成王妃脑子像是要炸开一样,眼睛盯着年轻妇人像是要吃人一样。
年轻妇人只当眼前这嬷嬷想为王妃讨公道,并不觉得奇怪。
看到眼前这嬷嬷的表情,年轻妇人却是笑得更自信了:“嬷嬷,您大可不必为这事生气,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虽说王爷跟王妃夫妻情深,可王妃毕竟年纪不小了……王爷总不能只守着她一个人吧。”
成王妃的牙咬得嘎嘎作响,她气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对着年轻妇人的脸,一爪子挠了过去。
成王妃本就留着长指甲,这一碰,指甲直接划破了年轻妇人的脸,纵然只是划破了皮,可一摸,还是有一丝血迹。
年轻妇人失声尖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声音之响,之惨,连府外仿佛都能听到。
成王妃却是更气,“你这贱人,勾引人还有理了不成?你肚中的孽种,休想生下!”
364 低声笑着
婆子怕闹出人命,凭着力气大,将两人拉开,然后将年轻妇人推进了屋子,赶紧锁上门,这才小心翼翼的对成王妃说道:“王妃娘娘,这人说浑话呢,您可别信。”
“把门给我打开。”成王妃厉声道。
婆子苦苦相劝,“王妃娘娘,您跟那种人计较,有失身份啊。”
成王妃眼神如刀,冷冷的看向婆子:“这门你是不肯开了?”
刚才闹出的动静大太,侍卫们已经过来了,婆子见了侍卫像见了救星似的,“两位大哥,王妃娘娘在这。”话外之意是让侍卫赶紧将成王妃带回去。
侍卫听到这话脸色当时就变了。
本以为这边只是妇人之间的小争执,没想到,竟是成王妃,这下可麻烦了。两侍卫心中不由骂看守成王妃的人,真是玩忽职守,看的什么人,连成王妃换了装出来了都不知道!等小王爷回来,他们定要好好告上一状!
心中埋怨归埋怨,可眼下的事还需解决。
“娘娘,请吧。”侍卫恭敬说道,语气虽然恭敬,但这‘请人离开’的架势却是足足的,半点不容人反坑。
成王妃站在那,动也没动,只冷眼看着他们。
侍卫又说了一遍。
成王妃道:“请我回去?是要把本王妃关起来吧,呵,你一个小小的侍卫,谁给你的胆子将我抓走?”
侍卫冒汗道:“娘娘误会了,并不是抓,只是尊从小王爷的指示,送你回去安心养病。”
“小王爷?”成王妃一声冷笑,“别拿朱昊吓唬我,他可不在府中,现在这王府该是我说了算才是。”她可是王妃,又是朱昊的嫡母,这王府现在就该由她管。
可惜,这王府的人在成王爷去世后全被朱昊换了一遍,尤其是那次雨夜朱昊被成王妃赶出后,等朱昊再回府,那王府里是从上到下彻底的换了人,一部分是朱昊自个换的,另一部分是太后赏下来的。
所以,现在王府里的下人几乎全部听朱昊的。
成王妃的心腹,也就是她屋里的那几个了,当然,只要她的命令不与朱昊的命令冲突,那下人该听她的自然会听她的,朱昊也没特意让成王妃没脸。
不过这会又另说了。
成王妃不听小王爷的话私自从院中跑出来,还与一个不知身份的人争执起来,不管怎么说都是成王妃的不是。
至于那个年轻妇人,等小王爷回来自有定论。
成王妃不愿意走,执意要进那被锁住的屋子,侍卫只敢在一边劝,也不敢拖着或押着成王妃走。
“开门,听到没有。”成王妃越来越烦躁了。
侍卫们自然不会按成王妃说的做,若是开了门,成王妃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倒不是他们担心年轻妇人的安危,而是怕成王妃见人后再受刺激,王府得了癔症这事还是有人知道的,本就病了,若再病上再病,这后果众人也不敢想。
所以,才会这般谨慎。
成王妃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这里又是成王府,她当家作主了几十年的地方,又加上朱昊不在,底气自然足:“你们是要抗命吗?”
“不敢。”侍卫道。
屋里,年轻妇人站在门里面,透着门缝看到屋外的场景,这才明白那嬷嬷打扮的女人身份不一般。
看那侍卫恭敬的模样,再加上这女人的年纪,莫不是……成王妃。
兴许是的。
年轻女人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她手将脸上放了下来,这脸上的小伤该留下才是。
—
京是这几日最热闹的莫过于成王府的事了,不,应该说是成王爷的事。成王爷死在了京城外,本来盖棺定论的事,突然的,皇宫就传出消息,之前成王爷的死那是误传,成王爷没死,只是生了场重病。
京中百姓听到这个消息,都在看热闹。
成王爷还活着,这可成王世子却继承了王爷之位,这可怎么好哟,不知这成王府会不会跟平头百姓家一样闹起来,比如父子成仇之类。
都等着呢。
结果,一天过去了,二天过去了,成王府却突然没再消息传出来。这王位到底怎么解决的,可急死人了。
还有那成王妃,就甘心退下去?
别说百姓,就京官,都暗中打听着这事呢,成王府在皇上心里是排得上号的,谁失宠谁无宠这都是朝中大臣关心的事。
天家无小事。
—
安国公府。
安国公双手背在身后,不停的在屋里走来走去,“怎么成王府到现在还没有动静,王妃也不说来个口信。”
安国公夫人抬了抬眼皮:“你若是担心,就使人去王府人,亲自去王府也可行,总会有个结果。”
安国公停住了,看了安国公夫人一眼,“难道我会不知道?”
安国公夫人道,“小王爷才多大,你竟这般怕他?”
365 国公府的亲事
安国公一时无言。
安国公夫人又道:“明明是亲儿子,偏小姑子要那样待他,换了谁心里都不舒服。”说是正是上次朱昊病重时被成王妃赶出王府之事,这事安国公府是知道的,成王妃也没想瞒。
安国公又在屋里来回的走。
安国公夫人道:“别在屋里走,晃得我眼花。”说完又疑惑的看了安国公一眼,“你这几日竟这么闲,竟有空来我屋里。”
安国公道:“难道我不常来吗?”
安国公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安国公,“你说呢,还是说,你又看上了哪家的小姑娘,想抬进国公府?”
本来是好好聊成王府的事的,可叫安国公夫人一打岔,两人说着说着就这话题就偏了,后来,两人又吵了一回。
本就淡薄的夫妻之情,越发冷淡了。
安国公吵过架后,便气乎乎的出了国公府,直奔成王府,瞧就瞧,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怎么说也是朱昊的亲舅舅,就算朱昊当了王爷,难道还敢对他这个舅舅不敬?
安国公到了成王府,那叫人拦下了。
“小王爷不在府中,国公爷,您还是过些日子再来吧。”侍卫道。
安国公眼一瞪:“小王爷不在?他去哪了?”
侍卫道:“去了相国寺。”
安国公皱眉,“怎么净往寺里跑?”
侍卫道:“这是太后的旨意。”
安国公一听这话便息了声,不再提朱昊的事,又问起成王妃:“王妃可在府中?”
侍卫道:“国公爷,府中主子不在,不便见客,还请见谅。”显然在这话外之意是安国公不能进成王府。
安国公脸一沉,“这叫什么话?难道本国公爷是外人不成?”
侍卫道:“这是小王爷的旨意。”
“小王爷小王爷,你们这些人眼里只有小王爷,还有没有成王妃?”安国公道,“本国公可是王妃的亲兄弟,我想见一见舍妹,难道你们也要拦着吗?”
侍卫不卑不亢:“还望国公爷见谅。”
安国公与安国公夫人生气,自个来的,就算是硬闯,也难闯进去。
“你与成王妃说,我来看她了。”安国公道。
“王妃身体不适,怕是不便见客。”侍卫道。
“病了?”安国公道,“那我更该去看她。”
侍卫道:“国公爷,您见了又能如何呢?”他说完,将国公爷带到一边,压低声音道,“王妃得了癔症,您若实在想见,也不是不行,不过,若是见了后这王妃的病加重了,那……”
安国公听到这话便道,“我府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等昊儿回府后我再过来。”说完后,他便匆匆的走了。
可癔症,可不是说着好玩的,有些会变成疯子,掐人杀人都是常见的。
侍卫脸色如常回到王府。
“如何?”另一个侍卫问,这问的便是安国公想进府之事。
侍卫道:“国公爷走了。”
“国公爷竟这般好说话?”另一人有些惊讶。
“我说王妃得了癔症,国公爷一听,便急匆匆的走了。”侍卫慢慢道。
“癔症?”另一个侍卫道,“若是前几日还能说是癔症,可皇宫里不是传来消息说成王爷还活着吗。这事应该是真的,若是这样,那大夫说成王妃得了癔症,这可就作不得数了。
成王妃觉得成王爷还活着,那只能说是直觉准吧。
这事到底怎么个说话,还是那句话,等小王爷回来再说吧。
安国公在外头晃悠了一圈,又回到了国公府。他到正院时,安国公夫人哄女儿,这女儿正是安娉婷。
“娘,我这亲事到现在没有影子,您到底是不是我亲娘啊,”安娉婷抹着泪,“京里好一点的少年郎都定了人家,哪还有好的留给我。”
安家之所有没有给安娉婷定亲,本就是想让她嫁进成王府的,可朱昊定了崔府二姑娘,唾手可得的世子妃眼看着没指望了,安娉婷难得过很,尤其是知道朱昊成了小王爷后,更是难过。
“不急不急,”安国公夫人安慰着,“不是还有敬儿吗,他最近你姑姑的话,只要你姑姑开口,你……”
“我不要!”安娉婷不甘道,“娘,我在成王府时,朱敬那身子就病歪歪的,每日都要吃药,我可是亲眼看到的,半夜还得用手炉,这样的人,能活多久?”
安娉婷也不是没打过朱敬的主意,可朱敬的身子实在是太弱了,她可不想日后守寡,而且,朱敬又不是王爷,日后分了家,也只是一个闲散人罢了。
再说了,就算朱敬学问再高,身子弱考不了科举,自然也当不了官,这朱敬的下半辈子,一眼就能看到头。
安娉婷想到嫁给这样的人就觉得害怕。
之后,安娉婷自然就远离朱敬了。
这不,又到安国公夫人面前哭闹起来,还是为她的亲事。
安国公夫人也很无奈,安国公府虽出了一个贵妃娘娘,一个成王妃,虽说在京里都是数得上号的,可安国公官位不小,领的却是虚职,没什么实权,就是名声好听。
安娉婷眼光又高,这亲事说起来就有些难。
安国公正是这时候回的,安娉婷看到安国公,眼泪一滴一滴的掉:“爹。”
安国公眉头皱成一团:“你又看上哪家的公子了?”
安娉婷绞着手,也不哭了,低着头好像有些羞涩。
“说吧。”安国公道。
“爹,您觉得端王世子如何?”安娉婷小声道。
如何?
自然是好的。
安国公眉头皱得更深:“你与他见过?”
安娉婷道,“见过一面。”
安国公夫人听了眼中一喜,拉着安娉婷的手,问:“我的儿,你好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对你也有意?”
安娉婷脸色一白,嗫嗫道:“不知。”
安国公夫人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问道:“你是对他有意?”
安娉婷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娘,端王世子模样家世样样不差,是顶好的夫婿人选,您说呢?”
安国公夫人听到这话,苦笑一声:“是,端王世子自然是顶好的夫婿人选,这样好的人家,也不可能轮到咱们国公府啊。”
安娉婷听了有些不服,望着安国公夫人:“娘,为何就轮不到我们国公府了?孰话说高嫁女,低娶妇,我是嫡女,我爹又是国公爷,安家还出了一个贵妃娘娘一个成王妃,哪里就差了?”
京里又不是只有一个成王府,还有一个端王府呢。
安娉婷好不容易看中了一门亲事,自然是极力想促成的,若是她嫁到给端王世子,那以后就是端王妃,说起来,也不比嫁给朱昊差。
安国公夫人头痛极了,按着眉心道:“娉婷,端王府你就不用想了,你的亲事我跟你爹会好好帮你相看的。”
安娉婷见说不动安国公夫人,有些急,不由望向安国公:“爹!”
安国公道:“你的亲事自然由你娘作主。”
“爹!娘!你们就见不得我嫁个好人家吗?”安娉婷急红了眼。
安国公夫人道:“你是我亲生的,难道我会盼着你不好?傻子,你住进成王府的事又没瞒人,难道你以为端王妃不知吗?既然咱们家有想过将你嫁到成王府,纵然没成,可这到底是……”
安娉婷的脸色都绿了,她喃喃,“京中人都知道我想与成王府结亲,结果被崔府二姑娘抢先一步,他们都知道了,都在看我的笑话……”
安国公夫人道:“娘会帮你挑个门当户对的,眼下正在相看,你好好留在府里,可不许再出府,更不许去成王府了,可知?”
安娉婷忽然抬起头,不满的看着安国公夫人:“之前朱昊与崔二姑娘定了亲,您还让我去成王府!娘,你为什么要害我?”
安国公夫人脸色剧变。
“害你?哪里就害你了,那时你一门心思想进成王府,娘想着,朱昊不成,朱敬也是可以的,那时成王爷还在,不,应该说王府还是成王爷当家,那时你姑姑是王府的主母,你嫁了过去,你姑姑自然会好好待你,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敬儿的性子又和善,这门亲事说起来也是极般配的。”只可惜,安娉婷后来改了主意,不愿意了。
366 病了
安国公夫人一直觉得极为可惜,后来还想着说服安娉婷,可惜,安娉婷像是认死了一般,怎么也不肯再去成王府,更不想嫁与朱敬。
安国公夫人无奈得很。
转头,又问安国公:“你去了成王府,王妃可好?”
安国公摇摇头:“怕是不好。”
“过得不好?”安国公夫人皱起眉,“可是苛待王妃了?还做到明面上了?”她有些惊讶,这种事竟叫安国公看出来了,可真是稀罕。
安国公道:“倒不是苛待。”他压低声音道,“说是得了癔症,不宜见客。”
安国公夫人听到这话吓了一跳,“那以后还是别去了,听着就怪吓人的。”
“是啊。”安娉婷认真点头,“真没想到姑姑竟然会患这样的病,唉,可惜了。”说着,话锋一转,“娘,我说的就没错吧,还好我没同意,不然,以后还服侍姑姑呢。”
之后安国公夫人再没提过安娉婷跟朱敬的事。
除了安国公偶尔会想着去探望得了癔症的成王妃外,国公府其他的人,完全对成王府避如蛇蝎。
其实大可不必,成王府又没邀他们做客。
后来,成王妃给国公府来了几封信,单是安国公就收到了三封,这信之意不外乎让安国公带着人去成王府,说有要事。
安国公捏着信,脑中不由想到成王妃的癔症,倒底还是没有过去,只派了两个心腹过去问候一番。
成王妃看到来的是国公府的下人,还只有两个,简直快气死了。
“难道大哥没有看本王妃的信吗?”成王妃盯着那两个下人问道。
下人低头答道:“国公爷看过信了,才派奴才们过来的。”
“派你们过来做什么?”成王妃的脸越发阴沉,脑门炸炸的疼,王府里还住着那个小贱人,这一日一日的过去,眼看着那小贱中肚中的肉越来越大,成王妃坐立不安。
想收拾那小贱人,可府中的下人并不听她指挥,所以,她才想着从娘家借些人手来,可没想到亲大哥也是个靠不住的。
她信中明明提的是几十人手,可现在呢,大哥就派了两个奴才过来,还是两个看着就没什么用的。
那两人道:“国公爷送来了些老参燕窝,说是给王妃补身子的。”
成王妃道:“老参,燕窝?”她一声冷笑,“未必这王府就没有这两样东西?大哥若是真想知道我好不好,让他亲自过来。”
两个下人嚅嚅不说话。
成王妃看了就人有气,“滚吧。”很快,她又叫住那两个已经退到门口的下人,“等等。”只见成王妃对身边的嬷嬷道,“你跟着他们去趟国公府,你去告诉国公爷,我想见他,让他明日过来。”
“是。”嬷嬷恭敬应了。
成王妃这才放人走。
一个时辰后,嬷嬷回来了,成王妃问:“可见着我大哥了?”
嬷嬷道:“见过了,话也带到了。”
成王妃放心了。
嬷嬷却是欲又止,最后低下头,到底没将国公府的事说出来。她去了国公府,却传了话,可是国公爷在听到她的话后,犹豫得厉害,说是明日要过来,可看国公夫人的表情,像是不愿意的。
嬷嬷想着,又悄悄看了一眼成王妃的脸色。
罢。
王妃正高兴着,若是说了只会败坏王妃的兴致,就让王妃多高兴一会吧。
而且,嬷嬷并不想直面成王妃的怒火。
因为那小妇人之事,王妃近日情绪不太好,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难挨。
成王妃没有注意嬷嬷的神色,她以为明日安国公就会带人来帮她,让她狠狠吐一口恶气。
这夜,成王妃睡得极香。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早上,成王妃心情不错,还好好打扮了一番,以便见客。可到了午时,还不见安国公来,成王妃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直到申时,国公府才派了人来,说安国公病了,没法过来了。
“大哥病了?”成王妃先是担心,而后却疑惑起来,便叫来了嬷嬷,问:“昨日你去安国公府时,大哥脸色如何?”
嬷嬷垂头道:“国公爷远看着不错,不过近看,脸上却有几分青色。”这是没睡好的缘故,至于是不是病,且看听的人怎么想了。
成王妃叹了口气,“竟是病了。”若是这样,就不能怪大哥了。
嬷嬷见成王妃似乎认可了这个答案,顿时松了口气,眼中透着欢喜。
这可太好了,王妃总不会再发火了。
367 时笑时愁
不也不行,那也不行,成王妃实在是生气,才会有这么一说。
侍卫这次倒是没有拦着成王妃去国公府,若是成王妃在国公府出了事,这罪名可怪不到他们头上。
这样一想,他们心里便松快了。
“王妃,您何时过去?”侍卫不仅没拦,反尔主动询问起来。
成王妃冷声道:“现在就去。”
很快,侍卫就备好马车,成王妃发见侍卫这般讯速,倒是小小惊讶了一番,不过很快她就恢复如常了。
安国公府,到了。
侍卫敲开了门,下人见到成王府的马车,吃了一惊,等听到是成王妃后,赶紧打开门将成王妃迎进了国公府。
“不必通报。”成王妃下了马车,已经缓缓往国公府里面走了。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再熟悉不过。
“可是……”下人面色为难,“小的怕国公夫人怪罪。”
成王妃道:“无妨,本妃会好好与国公夫人说的。”安国公夫人是嫁进国公府的,成王妃出嫁时,安国公夫人嫁到国公府还没有多久,所以,在成王妃的印像中,安国公夫人是半个外人半个自己人。
而对她自己来说,安国公府就是她的家,她这是回家,安国公夫人还管不到她的头上。
成王妃在府里走走瞧瞧,看着旧景,很是怀念,尤其是少女时时常邀好友吟诗作画的西园,成王妃看着那凉亭,凝望了好一会,脑中涌现的全是过往的美好的回忆。
仿佛她又回到了少女时期,那般天真,那般烂漫。
—
国公府正院。
纵然成王妃没让下人通报,可安国公夫人还是知道了成王妃来国公府的事。这并不意外,安国公夫人当家了十几年,这国公府的一草一木都在她的掌控之下,更别说,是来了一个大活人。
怎么可能瞒得了她?
“王妃在哪?”安国公夫人问。
“王妃在西园。”下人想了一会道,“娘娘在那站了好一会了,时笑时摇头的。”
安国公夫人脸色微变,不由得又想起安国公说的癔症。
她皱了皱眉,道:“去看看。”
安国公夫人到西园时,成王妃正坐在凉亭里,看着凉亭外面的小湖,这小湖还是成王妃让老国公爷叫人挖出来的,还种了荷花,一到盛夏,荷花就开了,湖里在片大片的茶叶,还有那粉色、白色的荷花,看着美极了。
想到这,成王妃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不由笑了。可下一秒,成王妃又想到了多年前曾在湖边看到的一幕,脸色突然变了,眼神冷若寒冰,之前的笑容仿佛是幻觉一般。
安国公夫人本来正在往凉亭边走,见到成王妃的表情变化后,脚步一顿,顿时忧心忡忡起来,成王妃这癔症比国公爷说的还要严重得很。
原先,她还以为这癔症只是一个将成王妃关起来的由头,没想到,却是真的。
若是这样,那成王妃就不便留在国公府了。
安国公夫人的眉眼微垂,脑中想的却是自己的几个儿女,可不能让成王妃留在国公府,她心中想道。
安国公夫人想通后,正巧看到成王妃抬头朝这边望了过来,安国公夫人快步走了过去,行了一礼:“见过王妃。”客气又恭敬。
成王妃受了礼,抬了抬下巴:“不必多礼,起吧。”
安国公夫人笑着应了,与成王妃说起了国公府一些孩子们小时候的事,成王妃开始还仔细听着,可后来,却有些不耐烦了,她来安国公府是有事找大哥的,而不是闲着与安国公夫人拉家常。
成王妃听了一会,便不愿听了,直问:“大哥在哪?”
安国公夫人道:“在屋里闷着呢。”
“哪个屋?”成王妃问。
“正院正屋,说是眼睛疼,正用冰帕了敷着。”安国公夫人面带担忧道。
“我去看看大哥。”成王妃说完,便朝正院的方向走去,安国公夫人慢慢的跟在后面,她越走越慢,渐渐的与成王妃拉开了距离。
成王妃丝毫没有察觉到。
成王妃走得很快,“什么时辰了?”她问侍卫,侍卫说了个时辰,成王妃听了后,步子更快了。
得快些见到大哥,不在,又得耽误了。安国公夫人虽说与成王妃拉开了距离,可依旧看得到成王妃的身影,见成王妃没让人通报便直接往正院正屋去了,安国公夫人双肩略松,像是放下什么心事一般。
成王妃刚进正屋,就听到安国公爷的声音:“……你可查清楚了,成王爷当真活着?去了相国寺,难道真如外头传的一样,要出家当和尚?”
268 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话音刚落,安国公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眉头一皱,回头斥责道:“谁让你进来的?”那些下人都是饭桶吗?怎么连看门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安国公没想到,回头看到的却是成王妃的脸,他脸色一僵,半天,才尴尬说了一句:“阿蓉(成王妃的名字),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成王妃自嘲一笑,“大哥病了,我担心便过来看一眼,没想到,大哥竟是骗我的。”
安国公不由心虚,但是他更担心的却是刚才的话成王妃听到没有,又不好直接问,便拐着问道:“蓉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只是来看……大哥的吗?”
成王妃看了安国公好一会。
安国公心里越发不安,脸上却故作平静,这时,就听成王妃说道:“大哥,王府都是朱昊的人,我连派人出去买个东西都麻烦,大哥,你舍几个得用的人送给我吧。”
安国公听到成王妃只是要人,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忙问道:“六个够用吗?”
成王妃道:“我这嫁了出去,大哥连几个下人都舍不得给我吗?”
安国公想了想道:“那就十个吧。”说完又问,“可要在这住上几日?”虽是这样问,可安国公心里还真担心成王妃久住,倒不是怕花费,而是怕成王妃的病……
正想着,却听成王妃道:“不了。”
安国公意外道:“这就回去?”
成王妃嗯了一声,“大哥,你说的人在哪?”
“现在就要?”安国公问。
“嗯,大哥既然没病,我也不必留下,只是那边院子缺几个人使唤。”成王妃道。
“小王爷不可能不给人你使唤啊?”安国公觉得奇怪。
成王妃道,“他的人都听他的话,我用着不放心,有时候也使唤不动。”说到这,成王妃的话气冷了下来,似乎不想再提朱昊的事。
安国公从这语气听出来了,赶紧道:“好,好。”
很快,安国公就将国公府的下人叫了过来,有小厮有丫环还有侍卫,都是国公府的人,反正,成王妃想要什么人,尽管挑去,少了这十个人,对国公府没有什么影响。
都是看着顺眼做事机灵的,对于亲妹妹,国公爷还是很舍得的。
成王妃很快都挑好了,挑了两个丫环八个侍卫,都是极年轻的人,看着像是进府不久的。
安国公有些担心,“阿蓉,这几个人还没调教好,就是生得好了些…”
成王妃侧头看了安国公一眼,说道:“无妨。”就是要挑没有调教好的,这样才不会忠于国公府,这样才会听她的话。
不是吗?
挑人还是费了些时间,这样一来,天都暗了,国公爷道:“阿蓉,要不明日再回去吧,这可不早了。”
“好。”没想到成王妃竟一口应了。
紧接着,成王妃便派了嬷嬷去跟成王府的侍卫说:“王妃要在国公府住上几日,你们几个先回吧。”
侍卫犹豫不决,小王爷可是派他们保护及看守王妃的。
嬷嬷冷脸道:“这里是王妃的娘家,又是国公府,难道还会出事不成?”可侍卫到底不敢放成王妃带着两个下人留在国公府,还是留了两个下来保护。
这里虽是成王妃的娘家,可他们有使命在身,也不敢偷懒。
成王妃听说有两个侍卫留下后,倒是平静,“随他们。”嬷嬷听了后,自然按王妃所说的做。
那十个下人,已经到成王妃身边了。
所以,从王府来的侍卫想要到成王妃身边保护看守,却是被挡了回去,“王妃歇下了,不需两位小哥担心。”
国公府的八个侍卫,将院子门围得严严实实,成王府的两个侍卫根本就靠近不得。
无耐,只好回了国公府安置他们的院子。
两人心里自然是有些不高兴的,可他们也没办法,成王妃一向任性。其中一个侍卫突然道,“我们何必留在这里?”
另一个侍卫奇怪的看着他。
先说话的侍卫道:“你想想,这里是国公府,若是成王妃在这里出了事,不仅与王府没有关系,这国公爷也没想寻小王爷的不是。”
另一个侍卫恍然大悟,一拍脑袋,“我怎么就没想到。”
“那明日就回王府吧。”先说话的那侍卫道,“反正,王妃也嫌弃咱们。”说是看守,也算是近身保护,可现在看来,王妃还是很排斥他们,他们留在国公府也没有用。
两人想通后,心里的郁气也去了不少。
次日一早。
成王妃身边的嬷嬷又过来找两人了,两人醒得也早,还没说告辞,就看到了这位嬷嬷。
“王妃在这住不惯,你去回去,让他们带两床王妃惯用的被褥来。”
“好。”两个侍卫一口应了,没有丝毫犹豫,他们本就打算一早就回去,这会又有了现成的借口,极好。
至于送东西,王府里还有侍候王妃的下人,就让他们来送。
嬷嬷见王府来的两个侍卫送得这般容易,心里倒是有些生疑,眉头微微皱起,还道:“除了被褥,还有些王妃惯用的东西也一并送来吧。”
“嗯。”
嬷嬷心里更觉得不对了,这两个侍卫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说话了?
直到嬷嬷看着两个侍卫离开国公府,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这事得跟王妃说一说,虽然王妃说让她传了话就回屋休息。
王妃是心疼她年纪大,她知道的。
成王妃回到国公府后,人也正常了,情绪稳定得很,真好,该在这多住几天才是。
嬷嬷心中想道。
“王妃还歇着?”嬷嬷见门窗还关着,不由问道,问的是看门的丫环。
丫环道:“是呢,王妃问了一声什么时辰,又睡下了。”
“王妃这几日都睡得不好,是累坏了。”嬷嬷喃喃道,这精神不济,比身子不好更吓人。
“嬷嬷,您还是回屋去好好眯一会,等会王妃醒了又要找您了。”丫环笑着道。
“也是。”嬷嬷认同的点点头。这些日子以来,她就没有一天不在成王妃身边。
嬷嬷住的屋就在左边的暖阁,近得很。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丫环的声音:“嬷嬷,嬷嬷?”
屋里没有动静。
丫环又喊了两声,屋里还是没有动静,嬷嬷睡得极沉。
丫环不喊了,折身回了成王妃的屋子,站在门口,敲了敲门,“主子。”
“进来,”成王妃问,“嬷嬷歇下了?”
丫环道:“是,睡得极沉,怎么也叫不醒。”
成王妃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说道,“这样也好。”屋里黑漆漆的,也没点灯,成王妃就站在那,眼神冷静得有些吓人。
“走吧。”
成王妃打扮成嬷嬷的模样,从国公爷给的十人中挑了六个,带上后一起出了国公府,其中就有早上与嬷嬷说话的那个丫环。
出了国公府,又出了城。
“主子,这是去哪?”丫环轻声问道。
成王妃什么也没带,轻装上阵,又急着赶路,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成王妃道:“到了自然就知道了。”说着,便看帘边掀开一点,看着外面的景色,其实,成王妃眼神虽落在外面的路上,可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此时脑中只有昨日从安国公嘴里听到的那几个字,相国寺,当和尚……
她听到了。
她更听到了成王爷还活着的事,呵,就瞒着她?还要出家?
成王妃当时恨不得骑着马冲到相国寺,揪着成王爷好好问问,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要出家家当尚,他连妻儿都不要了吗?
幸好,她忍住了。
难怪朱昊派人盯着她,还不许她出王府,原来是因为这个。连安国公都知道,就她一个人不知,独独瞒着她!
是怕她坏了朱宏当和尚吗!
成王妃昨夜一宿没睡,眼睛睁得大大的,脑中想的全是朱宏的事,少年时的,新婚时的,还有……后来情淡时的,一幕幕仿佛昨天才发生过似的。
她不能冲动。
朱昊派人盯着好,安国公瞒着她,她想去相国寺得避开这两拔人的眼线,所以,成王妃才会打扮成嬷嬷的模样,悄悄离开国公府。
一切还算顺利。
相国寺,快到了。
成王妃眼神终于有了神彩,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山峰,轻轻的吁了一口气。
369
只瞒着她,倒是打的好算盘!
成王妃下了马车,带着那六人一起往相国寺走去,想要去寺里,只能走上山。让人奇怪的是,成王妃上山时却是没有遇到几个去寺里上香的人,仔细一想,却又明白了。
成王爷在相国寺,太后也要去,相国寺的看守自然变得极严,寺外都有人把守,一般人可去不了。
成王妃一行也不例外,到了半山腰,就看到皇家侍卫规矩森严的在那把守着。
下山其实贴了告示,这几日相国寺不接等香客,怕有不识字的,头一天还有和尚在山下与来上香的香客们说,后来几日,就传开了,说是闭寺十日。
不想惹事的、识趣的都没再来,就算来了看到告示也走了。
那些想捡便宜硬是要上山去寺里的,全被侍卫扔了下来,虽说没有伤及性命,可也摔得不轻,不少了在家里躺上十来天。
过了二天,再肯来的自然就少了。
相国寺的僧人倒是不担心相国寺的香火受到影响,毕竟方丈说过,寺里的香火也太旺了些,香客也太多了,比如那求姻缘的,以前那人多得都没寺方站,那里的地都被踩矮了一屋。
说起也好笑,寺里的僧人不觉得这姻缘之事灵验,可来上香的香客却不这么想,不仅求姻缘,还求子。
话说回来,成王妃到半山腰被拦了下来。
本来就没什么人上山,独独就成王妃这七个人,而且,他们一上来皇家侍卫就看到他们了,也盯上他们了。
“没看到山下的告示吗?寺里这十日不见外客。”皇家的侍卫冷冷道。
成王妃看这说话之人的打扮就知道是宫里的人。
她也不与这人争辩,反尔是拿出了令牌,“我们是安国公府的人,听说成王爷在相国寺,国公爷特意派我们几个过来看看。”
安国公是成王爷的大舅,两边是亲家,派人来瞧一瞧,倒是说得过去。
皇家侍卫听到这话后,对成王妃一行人的态度倒是和善了些。
成王妃又道:“还请几位放我们过去,听说王爷要……剃度,国公爷本来是是想自个过来的,可无奈这两日惹了风寒,实在是吹不得风。”
这样说也在理,毕竟,安国公的亲妹子是成王妃,这妹夫要当和尚,国公府若不知道也就罢了,这若是知道了还不行动,那才有问题呢。
“小王爷交待过,若是国公府来了人,可直接上山,去相国寺。”皇家侍卫和气道,他边说边仔细的检查了成王妃手上的令牌。
确实是安国公府的东西,“你叫什么名?这几个又叫什么?”皇家侍卫问。
成王妃编了一个名字,是安国公身边深得重用的下人名字,确实有这么个人,半真半假的,最不容易拆穿。
皇家侍卫又问了成王妃好些个安国公府的事,若是成王妃回答不上,这自然也是不能放行的,不仅不会放行,说不定还会抓起来呢。
成王妃答得很顺利,国公府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安娉婷还来成王府住过一段时间,那段时候,安娉婷什么话都与她说,不管是国公府的私事还是公事,成王妃都一清二楚。
“送他们上山。”皇家侍卫放行了,不过,还是派了两个带着成王妃一行人一道上去,说是引路,也是看守。
毕竟,太后跟成王爷还有小王爷都在相国寺,容不得半点闪失。
成王妃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天梯,咬紧牙,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去。
若是平日,她定是要坐轿子上去的,可现在不行,只能一步一步走。
累极了。
—
相国寺。
成王爷一脸纠引的盯着眼前的大和尚,又看这大和尚的头瞧了几眼,光秃秃的脑袋,上面还点着九个戒疤,又红又圆,挺疼的吧。
大和尚站在那,正闭着眼念经。
成王爷犹豫了一会,然后慢慢朝朱昊走去,朱昊正站在太后身边,跟方丈说着话,朱昊站在一边,安静得听着。
成王爷原本也是站在太后身边的,可这方丈也太能说了,都说了一个时辰了,成王爷的腿都站麻了,于是忍不住去外面走了走,可外面都有人守着,只能在院子里走走,冷清得很,那些侍卫也不跟成王爷说话。
于是成王爷又回来了。
“阿昊,你说以后我也要像他们一样吗?”成王爷不安的指了指前面的大和尚。
朱昊道:“不用,你虽然要拜师,却是俗家弟子,不用剃发,也不用点疤。”
成王爷听了眼里中出笑意,“这可太好了。”
朱昊道:“你不是喜欢寺里的僧衣吗,把里面的衣裳也一并换了吧。”成王爷外面穿的是僧衣,里面穿的却是绸衣。
370 怎么不在?
成王爷一直就是胡乱穿的,不过,不管穿什么衣裳,僧衣必须套在外头,这样才不会有女子缠着他。
他自我感觉就是这么好!
还好这几日闭寺,没有女香客,要不然,多看成王爷几眼,成王爷都会觉得别人对他另有所图,大约是有被害妄想症吧。
成王爷看了看衣裳,对朱昊道:“还要换?”僧衣这么大,已经将里面的衣裳遮住了啊。
朱昊道:“今天是拜师礼,你还是换了吧。”
成王爷对于拜和尚为师傅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些期待,拜了师他就可以长住在相国寺,还会有自己的院子。这是自然的,他要拜的师傅可是住持,拜师后,成王爷在寺中的地位也是极高的。
成王爷找了间没人的屋子,将里面的衣裳换了下来。
刚回来,就听到有人来报:“小王爷,安国公府派了七人过来,就在寺外,说是要见您。”
朱昊道:“可查清了,确定国公府的人?”
下人道:“查清了,盘问了好几遍,与国公府的事都对得上,确实是安国公府的人。”
朱昊点头道:“那就带他们过来吧。”
下人告退了。
成王爷走了过来,问道:“安国公府又是哪家?难道还与我有关?”
朱昊看了成王爷一眼道,“算起来是有关系的,安国公是你的大舅子,是成王妃一母同胞的兄弟。”
“大舅子?”成王爷步子一顿,转身就走了,“我这身衣裳刚才沾了茶水,我看还是再去换一套好了。”这明显是不愿见了。
朱昊道:“来的只是下人。”
“下人啊。”成王爷又回来了,这会又坦然极了,“嗯,也不知他们想干什么。”
朱昊又看了一眼成王爷。
成王爷正准备找个椅子坐下看热闹,朱昊却是带着他去了太后身边,低声将安国公府来人的事告诉了太后。
太后面容平和:“算他们有心,还记得宏儿。”过了会,又问,“成王妃呢,怎么没动静?”朱昊道:“她病了,孙儿派了几人照顾她,就没让她出府。”
太后看了朱昊一眼:“只是病了?”
朱昊不语。
太后叹了口气,“以前挺机灵的一个小姑娘,也不知怎么变得这么固执不可理喻。”不仅不心疼吃了苦头的亲儿子,还专与儿子对着干。
不管当年成王爷怎么劝,成王妃都不肯改,这事太后也有耳闻。
朱昊并不在意,又说起了国公府来的人事:“皇祖母,若是国公爷的人反对……”
“哀家决定的事,不会改。”太后淡淡道。
正说着,门外就传来通报声:“禀太后、小王爷,人到了。”
太后淡淡道:“进来。”
外面,成王妃听到太后的声音后,身体就僵住了,她没有想到太后就在屋里,她握了握拳头,她凭什么不能过来呢?
他的相公要出家,大伙都知道,还都瞒着她,她过来难道来错了?
想到这,成王妃心里就有了底气。
听到太后让他们一行人进去,成王妃直接挺直背,第一个走了进去。
“是你。”太后立刻就认出了成王妃,纵然成王妃穿着嬷嬷的衣裳,老里老气,可脸还是那张脸,成王妃每年都会进宫请安,太后不可能不认得成王妃。
“臣妾见过母后。”成王妃行了一个大礼。
太后道:“平身。”
成王妃站了起来,她的目光落到太后身后的成王爷身上,然后移开,又落到朱昊身上,成王妃面带疑惑,又慢慢的将屋里的人都看了一遍。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成王爷人呢?怎么不在?
“既然你来了,看来是知道了,”太后看着成王妃,慢声道,“那就不瞒你了,宏儿上次受了伤,大师看过,他下半辈子只有在寺里过才能保住命。”
“母后,哪个大师说的?”成王妃问。
“贫僧说的,阿弥陀佛。”住持大人道。
相国寺住持说的话,自然不会有假。
成王妃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起来,半响,才发出声音:“母后,这也是他……的意思吗?他想要出家当和尚?”
太后道:“这是自然。”失了忆的成王爷确实对相国寺颇有兴趣。
“他在哪?”成王妃轻声问道,她又在屋里看了一圈,还是没有成王爷的身影,“他在哪?”
至于站在朱昊身边,也就是太后身后的那人,身形虽与成王爷有几分相似,可那张脸成王妃并不认得。
是个极陌生的人。
成王妃的眼神就掠过了他,仔细在屋时找着。
“他可是病了?可在养伤?”成王妃喃喃道,“我想见见他。”
371 朱昊受够了
“正好,宏儿也在,”太后问身后的成王爷,“你可还认得她?”她指了指成王妃。
成王爷果断摇头,又看了一眼成王妃,然后嘀咕道,“这人的打扮也太不讲究了。”模样不差,也不算老,可却穿着一身暗沉沉的衣裳。
成王妃死死的盯着成王爷,不敢相信:“母后,您说……是他?”
太后道:“是。”
成王妃不住摇头:“他怎么可能是,明明就长得不一样,你瞧,他看我的眼神多陌生,他根本就不认得我,他怎么可能是朱宏。”
太后眼神一冷:“朱宏这个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很是不悦。
成王妃低下头,“下次不敢了。”很快,她又抬起头,“可他并不不是啊,母后,您怎么会觉得他就是呢?”哪看都不像啊!
说那个陌生男子就是成王爷,她真的认不下来。
太后道:“哀家的亲儿子,哀家怎么会认错!”
“可他的脸……”成王妃的话还没说完,成王爷就打断了成王妃的话,“我就长这样,我觉得我不是,那就不是。看来你想找的人并不在这,那你还是回去吧。”
成王妃道:“我与母后说话,你插什么嘴?你到底是谁?”
成王爷还没怎么着,太后就生了气,“安蓉,你当你在跟谁说话?这是什么语气?出嫁从夫,你怎么敢用这样的语气跟我的宏儿说话?”
成王妃道:“母后,他并不是王爷!”
太后眼睛微眯:“哀家说他是,你说不是,还是说,你觉得哀家是个瞎子?”
“臣妾不敢。”成王妃自知失言,赶紧认错。
太后道:“好了,吉时快到了,开始吧。”
住持微微颔首,“施主,请随老纳来。”正式拜师的地方可在这,而是在相国寺的正殿,这可算是极为隆重了,等会,寺里的小和尚全部都会过来。
成王爷跟在住持身后,慢慢往正殿走去。
“且慢。”成王妃高声道,成王爷并不打算理会成王妃,可住持却是停下了,住持转头,对成王爷道,“阿弥陀佛,施主,这俗家之事,还是先与女施主说清楚的好。”住持就怕等会收徒弟时妇施主来闹,那可就不妙了。
成王爷没回头,对住持道:“我不认得她,与她没关系。”
成王妃也是一样,并不认昨此时的成王爷,可她听不得这话,太后说不远处那陌生男子是成王爷,她是不信的。
可太后这般肯定,她又有些想相信了,可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于是,成王妃便看向朱昊,急着询问:“昊儿,他当真是你父王?”
朱昊平静说道:“是。”
是?
“那你说说,他的脸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变了呢?”成王妃急急道。
“吉时快到了,”太后道,“住持,你先带着宏儿过去吧,昊儿,你与成王妃说一说,等会记得过来。”
太后说完,冷淡的看了一眼成王妃,然后就走出了屋子。
住持点了点头,又开始往正殿走了。
太后带走了许多久,屋里,就剩朱昊成王妃两个了,至于那些下人,都在屋外候着,这人皮面具的事不宜让太多的人知道。
成王妃喃喃道,“他怎么可能是真的呢?那样陌生的一张脸……”
朱昊开门见山道:“皇宫里有一个人皮面具,是父王的脸,这事你知道吧。”
成王妃愣了一下。
朱昊道:“事情就这样,父王受了伤,以前的事不太记得了,脸这事你以后别提了。”朱昊说完准备走的,可想了想,还是说了,“皇祖母刚才也说过,父王日后多住寺里才能保命,这王府的事父王大约是不会管了,可能也不会常回王府。”
朱昊该说的都说了,至于成王妃听不听,那就这关他的事了。
成王妃眼睛突然睁大,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快走几步,拦住了朱昊,“敬儿呢,他不是也在寺里了吗?他人呢?”
朱昊还没来得及说话,成王妃就瞪着朱昊了,“是不是你!”
“什么?”他,他怎么了?朱昊不是很懂成王妃的话。
成王爷道:“敬儿在哪?你是不是怕他抢你王爷之位,将他给害了?还有这个你所谓的父王,是不是你找人假冒的?他明明就不是,你非说是……”
“成王父早就死了,你设了这个局,找了一个假的来冒允他……”
朱昊看着成王妃胡言乱言,无言以对。
他觉得成王妃真是疯了。
“怎么样,你没话说了吧!”成王妃看朱昊的眼神变得可怕起来,“我就知道你是个白眼狼,说不定成王爷之前就是让你给害的!你把太后骗了,是你!”
朱昊觉得成王妃疯得越来越厉害了。
“皇祖母认定他是父王,”朱昊道,“这可不是我说的,之前父王的死讯,也是从宫里传出来的,与我没有关系,你想将这些事赖到我头上,也要查查清楚。”
成王妃揪着朱昊不放,“就是你!”
朱昊甩开她的手,冷冷道:“他们都说你是我生母,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之前的种种退让也许都有这个原因。”
又听他道,“你不要得寸进尺,之前我不与你计较也是看在父王的份上,可如今看来,你唯一的仰仗也没了。”
“你,想怎么样?”成王妃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怯意。
朱昊道:“以前你惹事,父王会帮你收拾烂摊子,我可不会。等会你就安安分分的留在这,不要惹事,等会父王的拜师礼上你若是想闹事,那就去闹,若是皇祖母要废了你,那我会送你回安国公府。”
朱昊的语气一直很平静,可成王妃却觉得心里发冷。
朱昊真的是受够了成王妃有事无事就找他麻烦了。
272 法号
成王妃倒吸一口冷气,“你,你们……”
朱昊走出了屋子。
成王妃身子微抖,太后竟想过废了她吗?
是了。
以前她与朱宏感情正浓时,太后就不太待见她,若不是看在成王爷朱宏的份上,太后就忍不住她了。而现在,不管是朱宏没了,还是朱宏不认得她了,她都没有了靠山。
在太后眼里,她什么都不是。
一个小小的国公府,太后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她还有什么能依靠的呢?
国公府是指望不上的,安国公爷在朝中只挂了一个闲职,只是名声好听些。而朱敬,她当作宝贝一样的儿子,说到底,并不功名,只是成王府的二公子,太后待这个孙子也只是平平,不如喜欢朱昊那样喜欢。
就算敬儿帮着她护着她,……有用吗?
成王妃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自己是成王妃的身份上,若有一天她不是了,她又是什么身份呢?
安国公府的出嫁女?被下堂的前王妃?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
礼成。
成王爷换上僧礼,将黑色长发全部束起,住持站在他的身前,点头道:“今后,你的法名就为悟虚,阿弥陀佛。”
“悟虚。”成王爷念了一声,心中嘀咕,还算好记。
他并不知,这个悟字辈仅在住持了字辈之下,现在的掌管各堂的都是明字辈,明字辈还在悟字辈之下,比如戒律堂的和尚见了成王爷还要尊称一句师叔。
得知成王爷的法号后,寺中小僧望着成王爷的眼神带着敬意。
成王爷浑然不知,只暗暗窃喜这一头乌发保住了,总算不用剃成光头,更别说用香在脑袋上留下戒疤。
总算完事了。
太后与朱昊只是观礼,当然,还有朱敬,他对佛法颇有兴趣,一早就过来了,一边帮忙,一边与师傅们讨论佛法奥意,还挺乐在其中的。由于太过沉溺其中,所以朱敬并不知成王妃来相国寺的事。
太后不可离宫太久,她依依不舍的看着成王爷,若非宫规不允许,她甚至想将成王爷带到宫中去住,就留在她身边,她亲自照顾着。
可惜不成。
太后叫来朱昊,仔细叮嘱:“好好照顾你父王,别留他一个在这相国寺。”太后说完又忽然想起成王府还需要有人掌事,朱昊看来是不能留在这陪成王爷了。
于是,太后眼睛一转,落到了朱敬头上,“敬儿。”太后唤了一声。
“皇祖母。”
“哀家听昊儿说你这病已经好了?”太后问。
朱敬面带笑意,“皇祖母您可太厉害了,孙儿的病确实有了起色。”
太后满是笑容道:“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太后拉着朱敬的手道,“哀家知道你这孩子孝顺,你父王一个个在这相国寺,人生地不熟的,他又失了记忆,可惜哀家要回宫,你大哥又在去忙王府的事,唉。”
朱敬道:“皇祖母,孙儿愿意留下照顾父王。”
太后听了这话,笑容更深,“好孩子,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你。”
“皇祖母,不过孙儿还在回府一趟,将一些日常用的东西带来。”朱敬轻声道。
太后道:“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交给你大哥,他自会帮你,你就安安心心的留在这,好好照顾你父王,可记着,不要累着他,他想干什么,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都随他去……”太后念叨了好一通。
朱敬在一边听着,等太后说完,他才犹豫说道:“皇祖母,孙儿想回府去看看母妃,总得跟母后说一声。”
太后点点头:“是该告别。”
朱敬心中一喜,这时却听太后又道,“成王妃也来了,等会就让你大哥你带过去,与她好好道别,等会哀家走时,她会随哀家一道离开。”
朱敬微微一惊,“母妃来了?什么时候?”
373 听说了吗?
朱昊再看到成王妃时,成王妃还是穿着那身暗沉的衣裳,正皱着眉,坐在椅子上,死气沉沉。
“母妃。”朱敬高兴喊了一声。
成王妃这才抬起头,见到朱敬,仿佛又活过来一般,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敬儿!”
朱昊见状,便退出了屋子。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还不见朱敬出来,想了想,跟外面的僧人说了一声,就往院子外面走去,太后与成王爷及住持在正殿说话,自然用不上他。
这会,朱昊闲了下来。
他想到了成王爷的事,想到了王府的事,还想到了成王妃的事,说起来都不复杂。
过了一会,朱敬说完话,从屋里出来了。
“大哥。”朱敬唤道。
“何事?”朱昊声音平静。
“母妃以后不会再惹事了,她跟我保证了。”朱敬看着朱昊说道,“大哥,等回之后,你就别再派人看着母妃了,可好?”也就是希望朱昊不要禁足成王妃了。
朱昊道:“你觉得她的保证有用吗?”以前成王爷还没有出事时,成王妃也保证过。
朱敬沉默了一会。
这才低声道,“大哥,你也知道,日后我会在相国寺陪着父王,府里就剩你跟母妃了……”朱敬的话说到一半,朱昊突然道,“其实,也可以让她留在相国寺,与你们一起住,这样你也好照顾她。”
朱敬倒是有过这想法,可是太后说了,将成王妃带下山,所以,不好说出留下的话。
朱昊见了,便道:“你若是担心皇祖母说的话,那倒不必,我也会与他们离开这,等过几天,我再将王妃送来。”
“这个可行!”朱敬眼中一亮。
朱昊道:“成,那就这么办。”
“好!”朱敬点头,忽又转身回了屋子,将这个事告诉了成王妃。过了片刻,成王妃与朱敬一起出来了,成王妃气色相较于刚才好了不少。
“大哥。”朱敬看着像是放下了心口的一块大石。
朱昊淡淡嗯了一声。
成王妃开口问朱昊:“敬儿的身子好了,以后他是要去考功名的,不能让他一直留在这相国寺,他还要读书呢。”
此刻她想的是朱敬的前程。
“母妃,在这里也可以读书,而且更清净。”朱敬说完,又道,“母妃,我可没说要去考功名啊!”他没想过当官。
他读四书五经又不是为了当官,他出身王府,从小富贵,也不是长子,不愁生计,想做什么全凭心意,当官这种事,朱敬现在没兴趣。
成王妃道,“傻孩子,你不考功名,以后怎么办?等你大哥成了亲,说不得过些年就要分家了,你怎么办?”
朱敬笑:“我能怎么办,还不是与现在一样,难道,大哥成了亲就不认我这个弟弟不成?”说着,又笑着看向朱昊,“大哥,你说呢。”
朱昊道,“你若想科举,便去,若不想去,便不去,我与我是亲兄弟,王府是我们的家。”
“母妃,您听到没有,大哥不嫌弃我!”朱敬笑得更加高兴。
成王妃面带忧色,“此一时彼一时,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当年你父王娶我时还说过爱我一生一世,如今呢?他连我都不记得了!”
呃,原来是这样吗。
成王妃说完这话又有些后悔,这样丢脸的事怎么当着孩子的面说了。
谁知,朱敬听了,却道:“母妃,那正好,父王只是失去了以前的记忆,等过几天你搬到相国寺住下,你时常去看父王,他定能将你记起。”
成王妃听了心里一动。
至于成王爷那张与过去不一样的脸,成王妃已经弄清楚了,彻底清楚了。正是因为弄清楚了,所以才格外心疼,怪她,什么都不知道,还过来乱说。
朱昊见成王妃肯留在相国寺,心里一松。
这样一来,日后王府就剩朱昊一人了,自由自在,好得很。等明年崔荣华嫁过来,那就是他们两人,没有成王妃指手画脚,想必日子也会过得舒服。
崔荣华压根就没想到朱昊会想得这么远。
—
崔府,秋水苑。
“成王爷已经是相国寺俗家弟子了,听说还有了法号,就住在相国寺,也不知是哪个院子。王爷真是可怜,好不容易捡回一命,下半辈子却要靠菩萨保命,真是受罪。”这话是在京里流出来的。
连崔荣华这会都听说了。
成王爷还活着,应该回王府养伤才是,这王府的主子自然还是成王爷,这会成王爷却留在了相国寺,以后还在住在那……
不多久,京里就传出了小王爷朱昊的流言。
374 怪,真是怪
这流言有好有坏。
好的大约是说小王爷将成王爷找回来了,就是因为小王不相信亲爹死了,一直找,这才有了回报,都说小王爷是纯孝之人。
当然,也有不好的流言出现,这些不好的大约说是小王爷别有居心,这成王爷回来了,他竟然还占着王位,不该啊。
太后在相国寺只住了两天,便回皇宫了。
成王妃跟朱昊是跟太后一起离开的,相国寺的人特意开了一个新院子给成王爷,这院子是寺中最新的,离住持的住处不远。
“悟虚,日后你就住在这。”住持说道。
“多谢师傅。”成王爷道,“这,难道没有佛堂吗?怎么就住这普通的院子?”
住持抬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要剃度吗?”
“不。”成王爷一口回绝,也明白了住持的话,于蛤更不问了。
住持又问:“法虚,明日了语讲佛法,明日你可要听?”
成王爷有些纠结,这佛法,听倒是听得进去,就是不太喜欢。
朱敬与成王爷不同,对这佛法倒是颇有兴趣,见住持这样说,立刻便问,“大师,明日几时开始?”
住持道,“四更起。”
这么早?
成王爷摆摆手,“我就不听了。”有那功夫,还不如多睡一会呢,嗯,明日就不去了。
“四更。”朱敬念道,又抬头看了一眼成王爷,说道,“我想去。”
成王爷略显奇怪的看了朱敬一眼,“想去就去,只要你想得来,难道谁会拦你不成?”
“我知道了。”朱敬道。原先他还担心父王会介意,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成王爷住的地方安置好后,住持没多久便离开了,至于朱敬,自然是与成王爷一起住在这,对了,住在这的除了他们两位,还有两位太医以及鬼婆。
一个是帮朱敬冶病,另一个则是太后特意留下的,为了成王爷。
成王爷的病不是还没好吗,纵然有鬼婆在,可毕竟是个外人,太后不放心,便留了两个太医,除了每日都要给成王爷把脉之外,连药都要试的。
除了太医外,太后自然还留下了侍卫,本来还想要留下太监及宫女的,被住持委婉的否决了,相国寺是和尚住的地方,太宫跟宫女都不适合长住。
这是寺里的规矩,太后也没办法,只能多找几个小厮,帮忙照顾着。
过了几日。
朱昊又带着成王妃来相国寺了,这一次,还是成王妃主动提的,既然成王妃提了,朱昊自然会派人送成王妃过来。
可惜,成王爷因为上次遇害的事,太后这次极为谨慎,不仅成王爷在相国寺的住处是保密的,连周围都满是侍卫,甚至有一半的侍卫被剃了头,穿着僧衣,假装是和尚,保护成王爷。
所以,成王妃若是冒然前去,不仅见不了成王爷,更进不了院子。
当然最大的问题就是,成王爷对成王妃的感觉并不好,似乎不太待见。
成王妃应该心里有数,这才厚着脸皮让朱昊送她过来。
至于之前所说的癔症,既然成王爷还活着,而且成王妃也看到了相信了,这癔症自然是不冶而愈,也就是安国公府那些人,还拿成王妃当得了‘绝症’的人来看,也不愿搭理了。
相国寺。
“是这?”朱昊在院子里走了走,发现这院子不仅朝向好,而且更是福泽之地,皇祖母可真是给父王挑了一个好地方。
“是啊,这地不错吧。”成王爷有些得意,“以后这就是我的家了,我就住在这!我的!”
“你住得还习惯吗,吃的东西还合口味吗?”朱昊问。
“当然。”成王爷道,“这里的素斋可是一绝,你应该吃过才是,可惜,就是这些和尚早上起得腻早了些,日日念经,这觉都睡得不太好。”
应该是离住持太近了,和尚们一早就去住持的正殿念经,唉,想不听都难。
说到这,成王爷还得自夸一下,可这单中听着佛经,他都能背下大半呢!想到这,成王爷突然想起自己要说的事:“上次让你带来的书可带了?”
寺里无聊,他想看看书,画画东西。
朱昊道:“带了。”带了两车书呢,朱昊让下人将书搬上来的,足足搬了几回,这才搬完,将成王爷特意留出的书房塞得满满当当。
“你这小子办得不错啊。”成王爷满意的拍了拍朱昊的肩。他真没当朱昊是儿子,而是拿朱昊当小辈了。
他也不大,这么大的便宜儿子还真不适应。
朱昊让人搬书时,成王妃就在一边,她的目光一直在成王爷身上,从没有移开过,成王爷感觉到了。
“你看我做什么?”成王爷皱眉。
“你的脸……”成王妃问,“你的脸还好吗?”
“好,当然好,好得很。”成王爷哼了一声,走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鬼婆垂着眼,站在朱敬身边,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悄悄看着朱昊,剩下的时间则是不动声色的在成王爷身上扫一眼。
怪,可真怪。
鬼婆心中想道,这成王爷的脸她都没给换回来,现在只是个易过容的脸,这太后到底是怎么认出成王爷的?
还认定了!
375 尖叫声
不管怎样,鬼婆的目的却是达到了。现在的成王爷被困在了相国寺,成王府以后就是朱昊掌事,纵然成王爷活着,也干涉不了王府的事了。所以,现在鬼婆也没再执着于弄死成王爷了,保持原状就好。
鬼婆不会再动手,阿雾跟阿实都在王府里,至于阿壮,好些天都没有看到人了,也不知去了哪。
鬼婆因为给朱敬冶病,一直留在相国寺,见朱昊的时间并不多,今天朱昊到了,鬼婆自然要看个够。
说起来,给人冶病,有个安身之所,还时不时的能见着亲儿子,这样的日子确实不错,鬼婆觉得自己下半辈子若是这么过,也挺好的。
“母妃,您怎么又说起父王的脸了。”朱敬在一边小声道,“父王很喜欢他现在这张脸的。”成王妃喃喃道:“可这不是他原本的脸啊……”
“母妃,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您怎么知道父王没有因为这张脸伤心过?”朱敬轻声提醒。
成王妃沉默起来。
朱敬又道:“您放心,父王过一会就忘了,他不会将这事记在心上的。”现在的成王爷,事过了便忘了。
成王妃点点头。
—
“你这就走了?”成王爷看着朱昊,面带不解。
朱昊点点头,说道:“府中还有些事要办。”
“你说王府?”
“嗯。”
“王府也就你一人,能什么事?”成王爷摸摸鼻子。
“我要去皇宫一趟,皇伯父要见我。”朱昊说完,看了一眼成王爷,“可能还在问些跟你有关的事。”
“我?”成王爷说完就想到了宫里的皇上,“他身边有人,怎么会不知道我的事。”
朱昊看了成王爷一眼,没有说话。
又听成王爷道,“他可真够折腾的。”
朱昊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我定了亲,你知道吧。”
“你定亲了?”成王爷极为惊讶。
朱昊道:“是,跟崔府二姑娘定的亲,她爹外放了,今年年底或是明年年初回京,到时候怕是要你帮忙了。”
成王爷拍着胸膛:“没问题。”
朱昊笑了,“那就好。”
成王爷问:“那定亲的姑娘生得如何,可漂亮?你可见过?”他兴致勃勃。
朱昊道:“她很好。”
很好?
成王爷皱眉:“很好是什么意思,哪好?”
朱昊道:“明年你就知道了。”成王爷没死,朱昊不用守三年的孝,这两年就可以成亲了。
“你在这过得怎么样?”朱昊问成王爷。
成王爷道,“还不错。”
过了会,又感叹,“有时候就是太无聊了些,唉。”呆久了就闷。
朱昊道:“你若是想回王府,随时就可以回去。”
成王爷道,“我知道。”可王府也没什么好玩的。
“不是有书吗?”朱昊提醒。
“嗯。”成王爷随口应了,书是有,还是朱昊刚才亲自送来的,可这书看久了怕是也很无聊吧。
没想到,成王爷很快就被自己的话打了脸,起因是,他在朱昊带来的书里发现了一批旧书,那旧书是一些往年的话本小说,有趣得很,成王爷看着看着就入了神,晚上还点灯看,要不是朱敬阻止了,成王爷怕是要看上一宿呢。
有了话本,成王爷的日子一下子就不无聊了,时间也过得飞快。
连朱昊带着崔时仁过来看他时,他只是拿着话本,挥挥手,头埋进书里,压根就没抬出来过。
崔时仁颇为无语。
这是朱昊来的第三次了,上次见过一回成王爷如今的状态,也习惯了。
“他这是怎么了?”崔时仁问。
“大约是入迷了。”朱昊道,“你也见到他了,想说什么现在就说吧,一个时辰后我们就得下山了。”
今天有太阳,在院子里阳光好,亮得很,成王爷就是坐在外头看书的。
“我找我啊?”成王爷抽空抬了一下头。
“是。”崔时仁压低声音说道,“你还记得阿壮吗?”
阿壮?
成王爷想了一会,终于想起这么一个人来,“就是那个带我去买药的,很壮的那个?”
崔时仁点头,“是他。”
“他?你怎么突然说起他的事?我记得他两个兄弟都在王府里。”
“你还记得上次抓了你想……”
“记得记得。”成王爷打断了崔时仁的话,生怕崔时仁再说下去。
这时,便听崔时仁道,“就是那家,后来阿壮找了去,与那女子成了亲,如今,那女子已有一个月身孕了。”
没错,这会距离成王爷上相国寺也有一个月了。
“他?成亲了?”成王爷的头总算抬起来了,“天啊!”
崔时仁道,“我想说的是你以后不必担心那女子再来抢你了,其实,女人没你想得那么可怕。”成王爷对成王妃的印像一直不太好,开始那半个月,成王爷见了成王妃都是没什么表情的,也不太搭理。
这半个月,成王爷忙着看话本,连门都不怎么出,别说成王妃了,他连朱敬都只见了几面。
崔时仁觉得根子就在那个抢亲的女人身上,所以,这才会让朱昊带着他来相国寺见成王爷,将这事告诉成王爷。
-
皇宫。
“谁?”
话本刚落,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远。
尖叫声响起。
闭月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376 没了
闭月的身边没有人,宫女太监都被她支开了,她脸色惨白,似有血水从腿间流出来。
痛。
闭月咬着牙,用极细微的声音喊道:“来人。”这已经是她能发出的最大声音了,实在是疼得厉害,连声音都快发不出了。
可惜,被她支开的下人离得太远,根本就听不到她的声音。
闭月越来越虚弱。
“喵——!”一只不知哪来的白猫路过这,刚从树上跳下,却被浓浓的血腥味刺得一激,全身猫身都炸了起来,“喵!”白猫转身就跑掉了。
这只猫的声音可比闭月的声音大多了。
被闭月支到外面的宫女听到猫叫声,脸色微变,立刻高喊道:“娘娘,你没事吧?”她说完就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可没听到月嫔的声音,宫女想进去看看,可又想到月嫔的命令,没有月嫔的话,不许进去。
宫女有些急了。
“娘娘?”过了一会,宫女又喊了一声,可里面还是没有反应。
坏了!
宫女再也顾不得月嫔之前的命令,匆匆往里面走去,“娘娘?娘娘!”宫女看到月嫔了,更看到了月嫔的血……
“娘娘,娘娘!”宫女飞快的跑了过去,将闭月扶起。
闭月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可声音太小,宫女听不到。
“大医,传太医……”宫女神色慌乱的念叨。
“……回映月楼……”闭月的声音越发虚弱,宫女将耳朵凑到闭月,才隐约听出这几个字来。
“好,好。”宫女听到命令,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
宫女将闭月送回了映月楼,然后又去找了平日给月嫔把脉的太医,太医一听月嫔腹中胎儿受伤,几乎是飞似的过来的。
宫女看着太医的神色,极为紧张:“太医,娘娘……的身子如何了?”
太医愁眉苦脸,过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这胎保不住了。”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来月,可到底是皇室血脉,可惜了。
宫女脸色铁青,月嫔的胎儿没了,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她们这些宫女肯定是逃脱不了的,没好好保护主子,本来就不该。
太医道:“这胎没掉干净,等会我开个方子,这药,算了,还是我来抓吧。”那药是将月嫔肚中残留的血块排出来,认真说起来,也添有落胎的药。
虽说是为了月嫔好,可太医谨慎,怕这宫女抓药引出麻烦,于是便想着自己跑一趟。
太医走后。
宫女将月嫔身上的脏衣裳换了下来,连同床上的被褥一起换了,殿里干干净净,宫女还点了熏香,将残留的那点血腥味全部掩盖住了。
宫女刚打扫完,就听到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来了!
宫女赶紧出去迎人,“奴婢见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脸色不愉,“本宫听说月嫔受了伤,可有此事?”皇后的眼睛冷冷盯着宫女。
宫女心里咯噔一下。
皇后身边的嬷嬷见宫女不说话,厉声道:“说话,皇后娘娘问你话,你没听到吗?月嫔如何了?身子没事吧,你们这些奴才,可要好好侍候月嫔,若是月嫔有个闪失,你们全部陪葬,可听懂了?”其实,这话里的意思是若是月嫔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这些侍候不周的宫女太监也没留下的必要了。
“是。”宫女头垂得更低,额上冒着细汗,嘴唇直哆嗦,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
怎么办?
月嫔腹中的胎儿没了,太医亲口说的,宫女害怕极了。都怕那只该死的猫!肯定是那只猫惊到了月嫔,月嫔这才跌倒的……
皇后来时,闭月没有醒。
皇后将刚离开不久的太医叫了回来,问月嫔的情况。
太医正准备如实相告。
宫女抬起头,若如死灰的看着太医,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进,皇后身边的那位嬷嬷又说话了,“太医,皇上可是很看重月嫔腹中的孩子,我们娘娘也如皇上一般,这胎儿是男是女,可瞧出来了?”
太医一愣。
“太医?”嬷嬷喊了一声。
太医回过神,“禀皇上娘娘,事情是这样的,月嫔在御花园被一只白猫惊了,不小心……”“不小心如何了?”
就在这时,月嫔虚弱的声音忽然从远处响起,“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原来,闭月刚刚醒了,她正努力的想要坐起来,应该说想要下床,给皇后行礼。
“月嫔,快别动,”皇后道,“太医,快去给月嫔瞧瞧。”
“是,娘娘。”
太医又开始给月嫔把脉,就在太医给月嫔把脉之时,皇后身边的嬷嬷又开始训斥映月楼的宫女了,“你们这些奴才,一个个都不尽心,月嫔醒了,你们竟然都没有发现,平日也不知你们是怎么照顾的人,难怪月嫔会受伤!”
“好好记着,以后要尽心尽力,我丑话可说在前头,你们若是将月嫔腹中的胎儿照顾没了,你们也别想活!”
太医听得心里一抖。
377 受刺激
胎儿已经没了啊!
这到了这时,太医却是半句都不敢说。皇后身边的嬷嬷光是在这都说过两次了,还说了若是胎儿有个好歹就让一干人等陪葬。
嬷嬷是皇后的心腹,嬷嬷说的话自然也是皇后的意思。
可皇后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太医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难道是皇后想抱养……这可遭了,孩子压根就没了啊!皇后无子,以前还指望过自己生一个,可现在年纪渐长,太医又诊出皇后身子难有孕,皇后早就想抱养一个了,可这些年极少有妃嫔有孕,想抱也没处抱去。眼下,好不容易月嫔有孕了,皇后自然一门心思惦记着。
有了孩子,日后就有了依靠。
这孩子从小开始养,只要外人不说,谁知道皇后不是亲娘?
至于月嫔,自然是去母留子,这是宫中惯用的手段,太医很清楚这种事。
“太医,快过来。”皇后是看着太医说的,她不放心,她一听说月嫔受了伤就赶紧过来了,生怕月嫔腹中的胎儿出事。
在孩子生下以前,月嫔绝对不能有事!
太医顶着皇后的目光走了过来,月嫔靠着床,嘴唇泛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太医拿出帕子,拿在月嫔手上,然后把脉。
脉相较之前没有什么改变。
太医垂着眼,正在努力的想怎么回答才不会让皇后生气,他可不想因为这胎儿获罪。
“孩子怎么样了?可受到了影响了?”皇后眼中满是担心。
太医张嘴,话还未出,就听月嫔说道:“姐姐放心,孩子无碍。”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太医一惊,随既想到月嫔并不知滑胎之事,他到底是没敢在皇后面前将真相说出来,只能不说话。
皇后听到月嫔的话便笑了,还伸出手,轻轻的放在月嫔的肚上,“让本宫看看。”仿佛这样就能感觉到胎儿似的。
过了一会,皇后才心满意足的收回手,转头对太医道:“刚才的脉像如何?”
太医低着头,谨慎道:“月嫔娘娘受了惊吓,要仔细调养才是。”他半点都没有提那胎儿的。
皇后点头道:“嗯,再开些养胎的药,月嫔太瘦了,需补一补。”
“是。”太医有些恍然。
还要开养胎的药?
这胎都没了,还要怎么养?他真的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太医恍恍惚惚的开了养胎的药,还与皇后身边的嬷嬷一起去了医院拿药,嬷嬷亲自拿着药走了,太医留在了太医院,神色很不自然,像是丢了魂一样。
“您这是怎么了?”另一个太医刚回来,看到太医这般模样,忍不住问道。
太医回过神,“没事。”他突然站了起来,往太医院外跑去。
—
映月楼。
闭月靠在床上,她看着皇后离开,这才叫来了宫女:“扶我躺下。”她没力气了,宫女听了赶以帮闭月躺到了床上。
“娘娘。”宫女小声的叫道。
“嗯?”闭月让宫女拉上被子,她冷。
宫女白着脸道:“娘娘,孩子……”孩子没了!娘娘不知道这事,还告诉皇后没事,这肚子是瞒不人的,以后月份大了,肚子鼓不起来,倒霉的还是自家娘娘,以及他们这些下人。
正说着。
外面太监通报,太医又来了。
闭月听到后,却道:“来得正好,叫他进来。”
太医进了屋,因为屋里有人,太医又是惯常进出后宫的,这很正常。
太医看到月嫔便道,“还请娘娘节哀,孩子没了,日后总会有的。”太医在太医院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将这事件告诉月嫔,等会他还会去跟皇后说。
有就是有,没就是没。
瞒不住。
太医心中在想,皇上会不会震怒,皇后会始生气……
却见闭月不紧不慢道:“谁说孩子没了?”
宫女小声在一边提醒道:“娘娘,您不记得了,您被小猫冲撞了,见红了,这孩子没能保住。是奴婢无能,没能好好照顾娘娘。”她说完还跪了下来。
屋里突然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半响。
小宫女轻轻的说道:“娘娘,娘娘?”待她仔细一看,才发现闭月躺在床榻上,眼睛紧闭,娘娘这是怎么了?
宫女急着道,“太医,太医,您快给我家娘娘再瞧瞧脉。”
太医又把了一次脉,然后探了探闭月的鼻息。
“如何?”宫女紧紧的抓着太医的袖子。
“娘娘只是睡着了。”太医说道。
宫女先是松了一口气,尔后又担心起来,“娘娘是不是没法接受这件事?”光这一回,就受了两回刺激。
378 熬药时
太医摇摇头,脸色沉重。
宫女重重叹了口气,“真不知该如何跟月嫔娘娘说。”说罢,便苦笑起来。
太医道:“这事可瞒不了多久,还是如实说吧,若是一味瞒着,到时候揭穿,只怕谁都逃脱不了干系。”
“是。”宫女低头道,“皇后娘娘那,还望太医去解释解释。”
太医听到这话,赶紧摆手:“不成不成,这事是月嫔娘娘亲口说的,还得月嫔娘娘去皇后娘娘那解释,我一个小小太医,可作不了这个主。”
宫女在宫中的地位连太医都不知,也是没办法,太医还悄悄塞给宫女一药包。
“这是什么?”宫女问。
“月嫔落了胎,这药喝下可以清除体内的血块,那东西若是不全除了,会坏了身子的。”太医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似的。
宫女只觉得这药烫手。
太医塞了药,然后见月嫔还是没醒,便告辞了。
映月楼的宫女太监也多,都是皇上皇后派来照顾月嫔的,说是奴才,其实也是别宫的眼线,闭月自然不会重用他们。
宫女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赶紧将药藏了起来。
走进殿内的是一个眼睛微圆的宫女,看着极为和气,她走了过来:“娘娘可好些了?”
宫女道:“好些了,不过月嫔娘娘累了,刚歇下。”
圆眼睛的宫女听到月嫔歇下了,声音便轻了些:“娘娘当真没事?”
宫女笑着说道:“那还有假?太医可都看过了,你问这个做什么,若实在想知道,等会月嫔娘娘醒了,你自个去问娘娘好了。”她说完,便将脸一板,“好了,你出去吧,娘娘觉浅,听不得声音。”
圆眼宫女只能退了出去。
宫女松了口气,又回到床榻边,刚要将藏起的药包拿出来,却看到睁着眼睛的月嫔,宫女吓了一跳,差点尖叫起来。
还好,她及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闭月面无表情道:“去将药熬了,端过来。”
药?
宫女的眼睛猛然瞪大,“娘娘,您都听到了?”
闭月嗯了一声,“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孩子的事,你只当我不知道,明白吗?”她的声音有些冷。
“……是。”
“还有,再去打听打听,唐大人今日为何没有入宫?”
“是。”
宫女将这药与安胎药混在一起拿了出去,她亲自去的小厨房,连水都是亲自打的,她看着火,坐在炉边,慢慢的熬着药。
“鱼姐姐。”一个小宫女走了过来,“您要为娘娘熬药吗?”
鱼姐姐,也就是宫女,她道:“我正忙着,这会没空。”
“鱼姐姐,要不要我帮你?”小宫女笑着问。
“不用,”宫女道。
“鱼姐姐,你口渴吗,我煮了银耳汤,您要不要喝一点?”小宫女道,“就在小厨房里,还热乎着呢。”
“不用。”宫女再一次拒绝。
“不要客气嘛。”小宫女已经自顾自的将那碗银耳汤从灶上端了下来,往宫女熬药的地方走过去。
眼看就快到了。
宫女厉喝一声:“站住!”
小宫女一怔:“鱼姐姐。”
宫女声音微冷:“看来你是听不见我的话,映月楼可不要一个聋子当奴才。”
“鱼姐姐,不是我,我看您在炉边这么久,一直挨着炉子,怕是渴了,这才想着给您端碗汤。”小宫女急急解释。
宫女道:“不必解释,你现在将银耳汤放下,然后出去。”
小宫女就那样看着宫女,站在那,也不说话。
“出去。”宫女又说了一遍,映月楼的探子实在是太多,她不得不防。这落胎之事现在是谁也不能说的,这正在熬制的药也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她在宫中的日子不短,那些人会使出什么手段她大概知道一些,不外乎端些茶、汤水,或者拿些点心给她吃,若是吃的,里面一定掺了药,比如巴豆一类让人腹痛的药,那些人的目的就是离她离开炉子,好给里面动些手脚。
她可不是那些新入宫的傻子,什么都不懂。
尤其是这当口,一点差错都出不得,月嫔就是因为怀了身孕,才免了之前的罪过,这会若是不小心落了胎,教皇上皇后知道,更是罪上加罪。
想到这,宫女只觉得前路危险重重,怎么算她都落不了好。
唉,算了,还是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
正想着,只见小宫女哎呀一声,手中的碗不知怎么就滑落了,碗里的银耳汤几乎有一小半洒到了正在熬药的宫女的身上。
宫女冷冷的看着小宫女。
离得这么远还有洒到她的身上,看来这小宫女为了把碗扔到她这,没少使力啊!
“鱼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小宫女楚楚可怜道。
宫女道:“你故不故意我不知道,这话,你还是留着给跟月嫔说吧!”
379 最让她生气的是
小宫女的眼神游移到药宫女身边的那正在熬的药罐上面。
宫女眼神更冷,直接用身体挡住了那正在熬药的炉,然后,她高声喊道:“来人。”这是映月楼,宫女又闭月的心腹,在这映月楼,没有不认识宫女的。
宫女声音刚落,外面就来了两个穿着绿色宫妆的宫女,“鱼姐姐。”她们恭敬道。
宫女在到映月楼之前叫诗雨,后来,到了映月楼,闭月听到宫女的名字后皱了眉,直接改成了小鱼,所以,映月楼里的人都喊宫女为鱼姐姐。至于原本的名字,也没几个知道的。
“她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将她锁到柴房去,等娘娘醒了,再由娘娘处置。”鱼宫女说道。
“是。”
两个绿妆宫女立刻过去,一左一右将小宫女抓住了,看了小宫女的脸后却咦了一声,“你是哪个宫的,怎么之前没有见过你?”
小宫女也没挣扎,垂着眼道:“奴婢是刚来的,想必两位姐姐还没有见过。”
自月嫔有孕后,皇后那确实拔了好几个宫女过来,不过月嫔本来防着这些人,只让这些新来的干净洒扫的活,从不近身。
所以,鱼宫女见到这小宫女时,纵然觉得眼生,可也没有往别处想。可现在听来,连这两个绿妆宫女都没有见过小宫女,这倒是奇怪了。
“将人看紧了!”鱼宫女说道。
“是。”
“还有,这几日让他们将外头看紧些,不许其他院的人进出,若要传话,在外面传就可以了。”鱼宫女道,“娘娘刚受了罪,养身子要紧,外人就不要打扰了。”
“是。”两个绿妆宫女带着小宫女往小厨房门口走去。
小宫女一副害怕的模样,头低着,像是认错一般,鱼宫女见她这样,心里虽然有些怀疑,可到底还是放松了警惕。
就在小宫女快到门口时,她突然挣开没有防备的两个绿妆宫女,然后飞快的窜到药炉边,一脚将药连炉踢翻。
只一眨眼的功夫,这小宫女就转身跑得没影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一定要将人给抓住!真是好大的胆子,连娘娘的药都敢踢!”鱼宫女气极道。
绿妆宫女直紧去追人了,两人自然是不够的,映月楼的宫女太监也一起追人,可奇怪的,那小宫女明明是从小厨房跑出去的,也没见着小宫女离开,可是搜遍了映月楼也没发现小宫女的身影。
鱼宫女看着泼了一地药,很是无奈,又走到药罐边看了看,药罐摔到地上只缺了一个口子,里面的药撒了小半,可还有一大半呢,倒到碗里一样可以喝。
鱼宫女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些。
药本就熬好了,小宫女来时她正准备将药倒进碗里的。
这会,鱼宫女用纱布盖住药罐的口子,慢慢的将倒倒放到的碗里,碗里的药不多不少,刚好七分满,也不知够不够……
鱼宫女有些不确定。
将药倒好后,她将药罐里的药渣用布包了,准备一并带走处理掉,至于药罐,鱼宫女仔细的洗了好几遍,直到再也闻不到药味,这才罢休。
这熬的药可不能让外人知道。
鱼宫女心事重重的端着药去了月嫔住的宫殿,宫殿外有人守着,是月嫔进宫后就分到月嫔身的人,算是忠心的。
看守的人看到鱼宫女,并没有立刻放行,还是通报过后,才让进的。
“娘娘,药熬好了。”鱼宫将药递上,面露担忧。
闭月将药接了,极浓的药味,闻着就泛苦,闭月皱了皱眉,拿着碗,眼睛看了鱼宫女一眼。
鱼宫女瞬间明白,她退了几步,像往常一样,去拿了根干净的银针过来,然后试毒。
银针插进碗里,再拿出来,没有变色。
鱼宫女收起银针。
闭月这才将药放到嘴边,一饮而尽,她将碗还给鱼宫女时,碗底只剩一些药渣。
“外面怎么那么闹?”闭月擦了擦嘴,漫不经心的问道。
鱼宫女将小厨房的事说了,又担忧道,“这药洒了些,不知药性够不够,娘娘,要不再请太医回来看一看吧?”
闭月道,“今日就别去了,明日再说吧。若份量真不够,再让太医另开一幅药便是。”
“是。”鱼宫女应了。
至于那个故意踢翻药罐的小宫女,闭月并不担心,映月楼就这么大,前后院都有人看守着,那小宫女还能飞天不成?
闭月表情阴沉。
她会落胎是因为摔倒了,这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推了她,那人是从背后推的,她没有看清那人的模样。
这倒不是最让闭月生气的,她最气的是她跟唐墨约好的地方,别人怎么会知道,又怎么会来?
难道,唐墨将这事告诉外人了?
380 来了又走
映月楼外。
唐墨看着拦着他的太监,皱了皱眉。
太监苦着脸:“大人,不是小的想拦您,可是上面传了话,娘娘正在安胎,不得打扰。您若真有急事,留个口述,等娘娘醒了,奴才一定将话带到娘娘耳中。”
唐墨表情冷淡:“不必了。”说完,转身便走。
太监脸更苦了。
他不是不知道唐大人是月嫔娘娘的‘哥哥’,可这里是后宫,月嫔又在安胎,就算是亲兄妹也不好相见啊。
唉。
太监又叹了口气,希望娘娘醒后不要责罚他,在宫里做奴才也难啊。
唐墨走了。
本来就是闭月说要见他,他才抽空来了一趟,没想到,看了映月楼这里的奴才却不让他进去,既然进不去,那就罢了。
唐墨进宫的时候并不多,今日这是皇上又交待了一件差事,他这才进宫的。他先见了皇上,然后才来后宫见那个所谓的‘妹妹’,这还是皇上特许的。
唐墨离开后不久,映月楼守门的那个太监想来想去,还是怕月嫔娘娘怪罪,于是,便跟人换了差,悄悄去寻了鱼宫女。
“鱼姐姐,唐大人刚才来了,不过……”太监的话还没说完,鱼宫女就急急打断,“唐大人来了?在哪?”
太监身子一缩,“娘娘不是说休息不让人打扰吗,奴才便将唐大人拦下了。这会,怕是已经回去了。”
鱼宫女听了,气得跺脚:“你个傻子,还不赶紧去将人请回来!唐大人进宫一趟本就不容易,娘娘难得跟唐大人见上一回,你还将人赶走,等会娘娘醒了,知道这事,怕是谁也保不住你!”
太监面上一慌,“那可怎么办?”很快,他就有了主意,“奴才现在就去将人请回来!”他一说完便飞似的往外跑去。
唐大人刚走,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鱼宫女也走得急,她正往闭月住的正殿走去,尽管闭月已经睡下了,可唐大人来了,这是一定要跟月嫔说的。
鱼宫女顺利的进了正殿。
“娘娘,娘娘?”鱼宫女在纱帐外轻声喊道。
“娘娘?”
喊了好几声,里面才传出动静,月嫔的声音极倦,带着冷意,“何事?”显然对鱼宫女打扰到她的休息极度不高兴。
“娘娘,唐大人来了。”鱼宫女轻声道。
唐大人?
闭月听到这三个字便彻底清醒,纤长的指极快的掀开纱帘,“唐大哥?”闭月略有些苍白的脸上闪过惊喜。
“是。”
“快,为我梳妆,”闭月边说边下床,然后催促鱼宫女,“小鱼,快过来扶我起来,快,再叫小叶他们几个进来,我的衣裳呢?”
鱼宫女有些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将唐大人又走了的话说出来,兴许小太监会将人请回来。
“小鱼!”闭月看鱼宫女半天不动,脸色沉了下来。
“是。”鱼宫女赶紧又叫了两个宫女进来,一起为闭月梳妆打扮,因为月嫔脸色不好,先用深一点的粉将眼下的乌黑遮住,再用白一些细粉将脸色提亮,还描了眉,涂了唇,梳妆过后,闭月变得神采翼翼,完全没有落胎过后的虚弱。
也只有月嫔自己知道,自己现在只是强撑着。
月嫔让小鱼扶她到坐好,这才对小鱼说道:“快去将唐大人请过来。”
“娘娘,唐大人……”鱼宫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外面传来下人的通报声,“贤嫔娘娘来了,说带了些安胎的药来看望娘娘。”
贤嫔来做什么,正是添乱!
闭月很不耐烦,“不见!”她现在正急着见唐墨,她要问问唐墨之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泄露消息,为什么……
“是。”传话的太监还没走到门口,就风正殿的门一下子开了,贤嫔一脸关切的走了进来,“月嫔妹妹,姐姐听说你身体不适。”贤嫔正是之前的贤妃,上次因为惹怒圣上由贤妃降到了嫔位,安分了几天。
贤嫔的眼睛闭月的脸上扫过。
月嫔这脸色红润,哪像伤了身子的模样?贤嫔眼神微郁,没用的东西,连个消息都打听不出来。
“多谢姐姐了,刚才太医来看过了,还开了药。”闭月冷淡道,“我大哥来了,正在相见呢,这会没空招待姐姐,姐姐还是请回吧。”
“你说的可是唐大人?”贤嫔故作惊讶道,“本宫刚才还在外头看到唐大人了呢,正在御花园,还撞到了锦嫔呢。”
说着,贤嫔便笑了起来,“真是巧得很。”这抹笑,意味深长。
闭月看向了鱼宫女。
鱼宫女低头道,“唐大人来时娘娘正在歇息,唐大人怕扰了娘娘清静,便走了。”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刚才奴才看娘娘醒了,便差人去找唐大人了。娘娘,您放心,唐大人应该快过来了。”
闭月笑道,“还是哥哥疼我,怕扰了我休息。”说着,便看了贤嫔一样,“不像姐姐,不由分说就闯了进来,若非我起了,怕是会被姐姐闹醒呢。”这是嫌贤嫔扰了她清静。
贤嫔眼中闪过一抹冷芒。
381 询问
贤嫔自然听懂了月嫔的嫌弃。
一个从宫外来的身份低贱的民女,现在仗着肚中的孩子竟然还挑起她的不是来,贤嫔心里火气直冒。
贤嫔深深的吸了口气,眼睛再一次扫过闭月的肚子,又落到闭月的脸上。
月嫔脸色红润,哪有半分落胎过后的模样。
“贤嫔姐姐,”闭月慢慢说道,“您留在这,想见我唐大哥吗?”
贤嫔脸色微僵,“这东西是本宫的一片心意,既然月嫔你不欢迎本宫,本宫也就不厚着脸皮留下了,至于这些东西……”
贤嫔道:“既然妹妹你看不上,那本宫还是带走好了。”本来她想着,月嫔已经落了胎,她故意带些安胎补药过来,好好刺激月嫔一番。
没想到,那些奴才太不中用了!
月嫔看着没有半点病气,想必那胎儿还安好,要不,月嫔也不可能这么平静。
若胎儿还在,那这些安胎的补药自然不能留下,这要入嘴里的东西,在宫里轻易送不得。这胎儿还在,若是明日没了,怪到她这药头上,她有嘴都说不清。
贤嫔怪也是怪那宫里的那些奴才没用。
“贤嫔姐姐,听说二皇子叫到养心殿骂了一通,出来时脸色不太好,姐姐没去瞧一瞧吗?”闭月面含担忧的问道。
“不劳妹妹担心。”贤嫔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她也不知皇上怎么了,上次寻了借口降了她的妃位,这会又挑二皇子的不是,这是干什么啊?
贤嫔一扭头,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不过,贤嫔走到殿门时,突然回头道,“月嫔妹妹,这养心殿的事,你怎么会知道得那般清楚?本宫若没记错,妹妹你可是在禁足啊。”
闭月用帕子掩了掩嘴,“唉,这事陛下让臣妾不要说呢。”说着,还给贤嫔眨了眨眼睛。
贤嫔见了顿时明白,紧握的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皮笑肉不笑:“妹妹好本事。”这一次说完是彻底的走了。
闭月还在后面喊道:“贤嫔姐姐,你的补药怎么又带走了?那姐姐岂不是白来一趟?”
贤嫔一会就没了踪影。
贤嫔一走,闭月脸上的笑就消失无踪,她站久了身子有些受不住,晃了晃。
鱼宫女赶紧扶住闭月。
闭月眼睛盯着鱼宫女:“怎么回事?不是说请回来了吗?怎么他会在御花园遇着锦嫔?”说到这,闭月的声音不禁高了些,“就在御花园,怎么会找不到人!”
“还将人拦了,谁拦的?”
鱼宫女低着头,艰难道:“娘娘,奴婢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可怕您担心,当时就没跟您说。又想着,唐大人肯定没走远,一会就回来了,就……”
“够了,我不想听。”闭月不悦道,“我就在这等着,你给我去御花园,去将唐大哥请回来。”
“是。”
“若是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闭月的话只说了一半,可后面那句未说的是什么意思鱼宫女自然是清楚的。
“奴婢这就去。”鱼宫女绷着脸,急急走了,她自然是带了人手,才走的。
闭月在殿里坐着,等他们回来。
若不是全身都没有力气,闭月真想自己去找人!唐墨好久没来看她了,她自然是有很多事想问唐墨,不知怎么的,宫里以前的那些人脉全都没用了……
闭月在映月楼养胎,又被禁足,消息实在是闭塞。
至于为何知道二皇子被后直责罚,这自然是皇上亲口告诉她的,前几日皇上过来,似乎心情重重,闭月只稍稍问了一句,皇上就尽数说了。
闭月一边听着,一边安慰皇上。
自那次后,皇上来映月楼除了看闭月腹中的胎儿,也偶尔会找闭月吐露心事,都是些不起眼的朝中小事,比如,哪几位大臣又让皇上不高兴了,哪几个臣子办得很得皇上欢心……
皇上以为闭月只是个从民间来的不知事的小女子,就算他吐露一些朝中小事,闭月这个无人无脉的小女子也做不了什么,说实话,皇上心里对闭月这种出身的女子还是有些轻视的。
若非闭月的‘哥哥’唐大人办事厉害,又忠心,皇上可能对闭月新鲜一阵,就将人忘了,就像宫里以前那些失宠的宫妃一样。
闭月坐在殿里,胡思乱起了一阵。
—
御花园。
崔荣锦看着唐墨,低声道:“唐大人。”
唐墨道:“见过锦嫔娘娘。”他的语气中并无恭敬,当然,也没有了之前的厌恶。仿佛崔荣锦对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一般。
“唐大人,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崔荣锦轻声询问。
“臣还有差事,怕是不方便。”唐墨拒绝道。
382 帮忙
拒绝完后,唐墨就准备离开。
“唐大人!”崔荣锦有些着急的将人拦住了,“我有事相求。”
唐墨转头看她:“求我?你怎么不去求皇上?怎么不去求崔相?”他表情冷淡,“我帮不了你,你去找别人吧。”
“唐墨!”崔荣锦看唐墨要走,顾不得其他,一把拉住唐墨的胳膊。
唐墨后退一步,甩开崔荣锦的手:“锦嫔娘娘,还请自重。”崔荣锦是皇上的女人,这样大咧咧的抓着他的胳膊,是想害死他吗?
这里可是御花园,宫女太监来来往往,这个锦嫔真是疯了。
“帮帮我。”崔荣锦的声音近乎哀求,“我找过祖父,他说会处理,让我不要担心,可过了这么久,崔府半点消息都没有传来。”
唐墨皱眉,“崔相都找办法的事,你觉得我会有办法?”
崔荣锦笑容微苦:“我知道,可我在宫里更没有法子,我认识的能自由出入宫中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唐墨诧异的看着崔荣锦,崔荣锦何时变得这么惨了?
崔荣锦低喃道,“这宫里的事你不会不知道,我之前被打入冷宫,若非背后有崔府祖父,怕是会像那些冷宫的宫妃一样老死在里面。”
她说完,便自嘲一笑。
“我娘死了,我爹早就有了新欢,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些儿女,爹连时仲离家出走都不管,难道还会管我的死活不成?”崔荣锦将自家的辛秘之事全数说了。
“如果我没记错,崔时仲不小了,已经过了十五,他不是孩子,就算你是他的亲姐姐,也不该插手他的事。”在唐墨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崔荣锦道:“我是担心他!娘刚走,时仲就离了家,我想知道他在哪,过得好不好!”她的眼中满是担心。
唐墨道:“崔府就在那,他若想回来自然找得到路,若是没有消息,那就是他故意不想让你们知道他的下落。”
“你就帮帮我吧!”崔荣锦看着他道,“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之前唐墨那冷若冰霜的态度崔荣锦还清清楚楚的记在脑子里,她明知道找唐墨会极有可能被拒绝,可还是不肯放弃。
“好,我会帮你看看的。”没想到,唐墨同意了。
崔荣锦本来就是想听话的,可从唐墨的嘴里说出来,她还是惊讶了。她没想唐墨会这么轻易就同意!
“多谢。”崔荣锦笑着,似乎想狠狠感激唐墨一番。
唐墨道:“我会帮你找,但是能不能找到这我就不知道了。好了,我该出宫了。”
“多谢。”崔荣锦轻声道。
唐墨道:“这句话你还是等人有了消息再说吧,现在感谢为时过早。”
崔荣锦抿了抿嘴。
唐墨走了。
可才走两步,就见崔荣锦忽然动了,她小跑着追了上去,“唐墨!”
又来?
唐墨脸色一沉,“又是何事?”
崔荣锦停下脚步,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你之前为何那样……像是要跟我断绝关系一般。”
断绝关系?
唐墨听了不觉好笑,他反问:“你觉得我们有关系吗?”
“不是……朋友吗?”
“不是。”唐墨道。
朋友?
当然不是,崔荣锦刚进宫时唐墨之所以会帮忙,全是看在一双妹妹弟弟的份上,那时情况跟现在不一样。更不说,后来唐墨还觉得是崔家人间接害死了唐大妮,都那样了,他怎么可能还给崔荣人好脸色看。
还帮忙,那时他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了。
嗯。
不过现在看来,当时是他没弄清楚,大妮还活着,小山也好好的在书院读书。更甚至他的威胁已经没有了,现在还可以将两个亲人接到身边来养。
想到这,唐墨不禁笑了,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唐大人!”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是鱼宫女,她总算找到唐大人了!
鱼宫女激动的跑了过来:“唐大人,月嫔娘娘醒了,听说您来了,高兴坏了。”然后,她又小心翼翼道,“唐大人,娘娘还等着见您呢。”
“走吧。”唐墨听到这话后,脚步一转,直接往映月楼的方向走去。
“是。”鱼宫女高兴道。
两人一前一后,往映月楼去了。
崔荣锦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月嫔是唐大人的妹妹吗?听说两人是兄妹,月嫔就是因为唐大人救驾有功,才能进宫的。
可她怎么觉得……
算了。
兴许是她多想了,崔荣锦甩甩头,回了太和宫。
—
映月楼。
闭月在殿里等了又等,心里急得要死,难道唐墨真回去了?出宫了?
“来人。”闭月再没有了等待的心思,“扶本宫出去走走。”
383 瞒着
闭月实在是不想在这干等着,便叫了两个宫女进来,想要宫女扶着她去御花园走一走。不过,好还没走出映月楼,就被拦下了。
“娘娘,皇后吩咐了,让您好好安胎。”两个老嬷嬷和气说道。
闭月脸一沉。
安胎?
闭月眼神微黯,摸了摸肚子。
“月嫔娘娘,还请您好好家护自己的身子,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将来的小皇子想一想啊。”两个嬷嬷苦口劝道。
闭月不想听这话,她道:“本宫身子无硬,只是心里闷得慌,想去御花园走一走,好了,你们让开。”
两个嬷嬷往门那一站,挡得严严实实。
闭月一看脸都黑了,刚想发火,却远远的看到外面鱼宫女带着唐墨正往映月楼走来。她眼睛盯着那,眨也不眨,直到鱼宫女跟唐墨走近,闭月才确定唐墨是真的过来了!
闭月面带欢喜:“唐大哥!”
两个老嬷嬷还在门口那挡着,直到唐墨走近也没让开。
鱼宫女沉着脸道:“这位唐大人可是我们娘娘的亲大哥,你们两位拦在这做什么?这里是映月楼,不是未央宫,两位嬷嬷还真当自己是这里的主子不成?”
“不敢。”两位嬷嬷嘴上说着不敢,可丝毫未让。
“滚开!”闭月呵斥道,若是往常,她还会看在皇后的面上忍让一二,可现在,若这两个老东西再拦着不让进,唐墨肯定又要走了。
这两个嬷嬷就是刚才皇后派来的,是皇后身边的,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是来照顾闭月的,恐怕是特意派来看护闭月腹中的‘胎儿’的。这次闭月摔倒让皇后心惊胆颤,生怕这胎儿往后再也什么事。
皇后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闭月这胎上。
闭月自然不会让这两个嬷嬷近身侍候,便打发到外面去了,没想到,这两个嬷嬷倒是自觉守起了映月楼的大门,将之前的太监给挤掉了。
闭月也是刚出来时才知道这事的。
“娘娘,这唐大人虽是您的亲哥哥,毕竟外男,这……”两个嬷嬷为难道,显然,是不打算放人进去的。“唐大人有什么话,便在这里说吧。”嬷嬷作主说道。
闭月听了火气直冒,“来人,将这两个老东西拿下,送到皇上那去。”
鱼宫女一惊,忙小声道,“娘娘,她们毕竟是皇后的的,您再忍忍吧。”毕竟胎儿没了,不忍忍,等事发了,皇后定饶不了这映月楼的众人。
闭月冷笑一声,“跟皇上说,这两人的八字与我不合,这两人一来我身子就不舒服,这胎儿也不稳。”
“是。”鱼宫女听到这话,便放了心。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若是传到皇上耳中,这两人别说留在映月楼了,怕是这后宫之中也容不下这两人了。
生辰八字与未来的小皇子相克,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至于‘小皇子’是否能出生,那是八个月之后的事,鱼宫女想不了那么远。
“娘娘饶命!”两个老嬷嬷听得直冒汗,惶恐得很,已经跪下求饶了。
闭月面无表情道:“还不滚开。”
“是。”两人擦了擦额上的汗,连心站起来让到一边,给唐墨让出了一条路。
唐墨一直在一边看戏,待两个嬷嬷让开了,他才慢悠悠说道:“下官是奉皇上的命令特来探望月嫔的。”
原来是奉命来的,两个老嬷嬷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现在不用担心怎么向皇后交待了。皇后暗里叮嘱过她们,尽量不要让月嫔跟唐大人相见,就怕这两兄妹凑在一起,若是太热乎,以后月嫔没了,这唐大人……
两个老嬷嬷眼神闪了闪,现在不必管那么多了,唐大人过来是皇上的命,就算是皇后来了,一样也拦不了。
嬷嬷听了唐墨的话安了心,可闭月也是伤心了。
“原来是皇上的命令。”闭月笑得有些勉强,“我说你怎么有空来呢。”
唐墨道:“还是去里面说话吧。”
“嗯。”闭月点了点头,自然不会让他们独处,必须有宫女守着,反正是自己的人,不防碍。
于是,闭月与唐墨进了正殿,鱼宫女也进去了,不过,她是在外屋守着,唐墨跟闭月则是在里屋。
闭月是让人扶到椅子上后,才让扶着她的宫女退下的。
屋里只剩两人了,格外安静。
“你这是怎么了?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连走路还要人扶着?”唐墨看着闭月问道。
闭月同样望着唐墨,“早上在御花园,我等你时被人推了一下,落胎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唐墨彻底弄明白还花了一点时间。
“你等我?”唐墨问,“为什么要等我?还是在御花园?谁告诉你今日会来的?”
“不是你传口讯约好在那相见吗?”闭月诧异道。
“我没有。”唐墨摇头,过后,又想起闭月所说落胎之事,“你落胎了?皇上可没说这事,这事……你打算瞒着吗?”
说到后面那句时,唐墨有些迟疑。
“是。”闭月承认了。
284 自有打算
“这事瞒不住。”唐墨道。
“我知道。”闭月笑了,“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唐墨看着她道:“你还有心情说笑,你该知道现在宫里已经没人能帮你了。”
闭月道:“说到这事,我正想问你,他们人呢?怎么一个也联系不上,难道是……你做了什么?”
唐墨道:“你想多了,我没那么大的能耐。”
“他们以后不会再出现了是吗?”闭月慢慢问道,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唐墨。
“是,他们在宫中的人手也被尽数除去,所以,以后你在这宫中只能靠自己了。”看在两人一同过了几年的份上,唐墨还是告诉了闭月。
闭月又笑了:“不是还有你吗。”
唐墨道:“有我又如何,我在宫外,难得进宫一次,说不定哪天我再入宫之时,就看不到你了。”这后宫的阴私之事数不胜数,若闭月日后还像今天这般,怕是活不久了。
尤其是闭月的护身符——孩子,没了。
“没关系。”闭月轻声道,“我这几日要养身子,你下次什么时候进宫?再次再进宫时,记得去望风楼帮我带一份我最爱的桂花糕。”
望风楼?
唐墨听到这三个字,眼睛微眯。
望风楼可是买卖消息的地方,虽说里面也卖吃食,但是这可不是一般的酒楼。想到这,唐墨又看了一眼闭月,“望风楼的桂花糕?”
“是啊,”闭月笑着,“以前吃过一次,可惜只剩最后一包了,后来就入了宫,再也没吃过了。”想想就觉得遗憾呢。
“就这事吗?”唐墨问。
“是。”闭月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想问你一些宫外的事,这些日子我在这映月楼哪也去不了,什么也不知道。”组织没了,也没人给闭月传消息了,她在宫里就像个聋子。
唐墨倒也如她所愿,简单的将近日发生的事说了些,宫里的、宫外的都有。
话不算长,可就是这简单的几句却让闭月变了脸色。
“是皇上?”闭月喃喃,“真没想到竟然会是皇上。”皇上这次的铁血手腕确实吓了闭月一跳,皇上在她面前一向和颜悦色,年纪不算小,她还以为皇上服老了,没想到皇上这次不声不响连着装病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朝堂之中,不光是逆贼,还有一些不听话的臣子,皇上也尽数除去了。
帝强臣弱。
这是朝堂中既将出现的局势。
闭月摸了摸肚子,以前皇上在她的脑中就是一个有威严但还是和善的模样,可现在听了这话,闭月有些不确定了。
孩子没了。
没了……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唐墨。
这时,唐墨却是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不早了,我该出宫了。”这也不知他是第三次说这话了。
“嗯。”闭月与唐墨告别。
唐墨很快就走了。
鱼宫女心里吃惊,可也只是等唐墨走后,才问出来:“娘娘,就这么让唐大人走了?您现在处境艰难,难道不让唐大人帮一帮吗?”
闭月道:“本宫自有打算。”
“可是……”
“没有可是,好了,去打些水来,本宫要洗漱了。”她身子有些乏,得去好好休息。
只有养好身子,她才能在这后宫活下去!
至于孩子,闭月嘴角微微勾起,她早就办法。
—
崔府。
崔时仁回府了。
当时崔荣华在秋水苑,她听到下人来报的时候,喜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大哥回了?真回了?没认错?”
她边问边说边往外走,步子又快又稳,却还是那副淑女模样,真叫人佩服。
不用问,大哥回了,定是先去上院给崔老夫人问安,至于崔相,自然是上朝去了,这会还没下朝呢。
“我的乖孙。”崔老夫人看到崔时仁时,一把拥住,几乎老泪纵横。
“祖母。”崔时仁任由崔老夫人抱着。
“你这孩子,这么久都不回来,你可担心死我了,”崔老夫人看到站在跟前活生生的崔时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嘴上说着责怪的话,可到底舍不得打骂,“你这孩子,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你二婶没了你可知道?”
“知道。”崔时仁有情有些难过,“没想到二婶会突然去了,我这个侄儿竟没能赶回来,是我的不是。”
“不怪你。”崔老夫人听到这话便偏心道,“谁能算到她会死得那么早呢,你在路上哪里就怪到你头上了,有你妹妹在,大房出了人,也出了力,你二叔不会怪你们的。”
出人又出力?
崔时仁问:“祖母,此话怎讲?”出人又出力,大房统共就荣华一人,要累死荣华吗?
崔老夫人自然说了那夜灵堂着火的事,崔时仁听了一阵后怕,“可查清了?到底是谁干的?到底是什么人?”
崔老夫人道:“这事祖母不太清楚,你若想知道,等你祖父回了,问问他吧。”
就在两人说的时候,崔荣华来了。
385 使眼色
“快,让她进屋来。”崔老夫人听到外面通报,忙叫下人将崔荣华带了进来。
“大哥!”崔荣华看到崔时仁也是激动得很,她足有一个半月没有见到大哥了,之前外出半点消息都没有传来,可担心死她了!
“荣华。”崔时仁笑了。
“大哥你瘦了。”崔荣华快步走到崔时仁身边,仔细看着,看到大哥身上没有伤痕,崔荣华这才放了心。
“都过来,坐着说话。”崔老夫人说道。
崔荣华跟崔时仁坐了过去,屋里就祖孙三人,崔老夫人详细的问了崔时仁的衣食住行,还好崔时仁做了万全准备,才没有穿帮。
崔时仁回京未回府的事,府中也就只有崔相跟崔荣华知道,连崔老夫人都不知道。
所以,崔老夫人看到崔时仁只当他是从游历归来,只担心崔时仁在路上过得不好,其他的,倒不怎么担心。
崔荣华在一边认真听着,并不怎么说话,毕竟有些话当着崔老夫人的面不好问。
崔老夫人这一说,就是半个时辰,最后说得她自己都有些渴了,这才放过崔时仁,下人端茶水进来的时候,崔荣华道:“祖母,大哥也累了,不如让他回去眯一会,晚些时候等祖父回来,再过来。”
崔老夫人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疼你大哥,时仁,去吧,记得等会过来用膳。”
崔老夫人说完,又道,“该让他们都来才是,一家人好久都没一块用膳了,该见见了。”于是,老夫人让下人给二房三房传了话,让他们晚些时候带着孩子一起来上院用膳。
大厨房只需准备这边的吃食。
“祖母,那崔忘忧……”崔荣华提醒。
崔老夫人笑容淡了些,“差一点就忘了她,罢了,就也叫上,一起来吧。”总不能只落下崔忘忧一人吧。
崔荣华点点头,道,“祖母,那我跟大哥就不打扰您了。”
“去吧。”崔老夫人话说得久了,嗓子有点疼,也不想再说话了。
听到这话,崔荣华便与崔时仁便与崔老夫人告辞,一道出了屋子,刚走出院子,就看到崔忘忧带着两个丫环往这边走来。
一个是画眉,是崔忘忧从外面带进来的忠仆,另一个却是如意,这如意原本是三房崔荣绣身边的丫环,上次了挨了板子,差一点了死了,还是托崔荣华的福(三房丫环找崔荣华求了药),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后来如意就被分到了崔忘忧身边当丫环,待遇自然是降了一等,且不说,崔忘忧身边有心腹画眉,对如意颇为冷淡。
如意丝毫不介意,只老实当差。
“大哥……大少爷,二小姐。”崔忘忧热情的走了过来,尤其是看到崔时仁的时候,笑容更是亲切。她觉得自己跟崔时仁同父,叫一声大哥也是应该的,可看到崔时仁的表情,她又不敢逾越。
崔荣华笑着问道:“你是来找祖母的吗?”
“是啊。”崔忘忧点头,脑中想起等会要问的事,不由脸色一红。
两人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就分开了。
崔忘忧面带欢喜,然后哼着小曲去了崔老夫人的院子。
画眉看着崔荣华跟崔时仁远去的背影心中想道:可真怪了,这二小姐怎么对忘忧小姐就变了态度呢。
可真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画眉又想到大少爷那一如既往的冷淡,又定下心来。
—
“怎么又回了,可是落下什么东西?”崔老夫人听到脚步声,抬头便问,她以为是崔荣华他们又回了。
谁知,看到的却是崔忘忧。
崔忘忧也没叫人通报一声,就闯了进来,仿佛当这是自己屋子一样。
崔老夫人压下心里的那点不快,强挤出笑脸:“忘忧,怎么这会来了?”
崔忘忧慢慢走到崔老夫人身边,轻声道,“祖母,孙女想您了。”
崔老夫人诧异道,“不是早上才见过?”这才几个时辰,怎么就想上了?说实话,崔老夫人并不相信崔忘忧这说词。
“我时时想与祖母一起,不成吗?”崔忘忧撒娇似的说道。
“成,怎么不成,那日后你就陪着老身。”崔老夫人笑着附和。
那怎么行!
她还要嫁人呢,怎么能陪着一个老太太!
崔忘忧心里急了,她想说的可不是这话,她给画眉使了一个眼色,这些话她不好说,就让画眉说。
画眉只是一个下人,这会主子们在说话,她怎么能插嘴?
若是崔老夫人再嫌她没规矩,怕是又要受罪。
于是,画眉在那低着头,忍着没说话。
崔忘忧看画眉这样,更急了,不停的便眼色,画眉头低着,所以并没有看到。如意却是看到了,她轻声问:“小姐,您可是不舒服?”
崔老夫人一听这话便道:“不舒服?哪不舒服?快,叫喻大夫过来,给忘忧瞧瞧。”崔忘忧这身份不一般,上面还有人盯着,可不能叫这丫头在崔府生病。
386 妇人症
“祖母,我没事。”崔忘忧面容微僵。
崔老夫人还是不放心,便将喻大夫请了过来,“大夫,忘忧像是不舒服,你快给看看。”
喻大夫心中有些惊讶,也不知这崔忘忧使的什么法子,竟让崔老夫人这般在意。
“我没事。”崔忘忧道,不就是使了个眼色吗?怎么弄得好像她得了什么重病似的,崔忘忧心里别扭。
“大夫,快给她瞧瞧。”崔老夫人催促道。
喻大夫给崔忘忧把了脉,过了会,他皱了皱眉。
“可是病了?”崔老夫人急问。
“倒不是病,只是有些妇人症。”喻大夫说道。
妇人症?
崔老夫人不解:“她怎么会有妇人症?大夫,你仔细说一说,我没听明白。”
喻大夫轻咳一声,又看了崔忘忧一眼。
只见崔忘忧脸色刹白,然后低喃道,“许是葵水来了,身子不太爽利,大夫,要不您过几天再诊诊。”
喻大夫正欲再说,却听崔老夫人插嘴道:“大夫,要不你还是过几天再诊一诊吧。”
喻大夫看着崔老夫人道:“可这病病总得吃药才能好,难道不开药吗?”
崔忘忧耳朵竖得尖尖的。
难怪她说下身不太舒服,总是发痒,原来是妇人症。可这等私密事她自然不能承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多丢脸啊。
可这药,她又想要。
崔老夫人听了喻大夫的话,便道:“那还是先将药开了。”说着,又一个欲盖弥彰说了一句,“这药喝了总归是好的。”然后,她叫了崔忘忧身边的如意,“你,跟着喻大夫,等会拿了药,记得回去熬给你家小姐喝。”
“是。”如意低头应道。
崔忘忧听了,松了口气。
如意随喻大夫去拿药了,崔忘忧本想找崔老夫人问一问自己的亲事的,可这会却不想在这屋里呆了。要是崔老夫人问起来,她怎么解释这妇人症之事?
“祖母,我身子不太舒服,还是先回去了。”崔忘忧留下一句,便匆匆走了,生怕崔老夫人拉住她问东问西似的。
“好生歇着,若是缺了什么,只管让画眉过来取。”崔老夫人笑着说道。
“谢谢祖母。”崔忘忧已经走出了几步,可到底还是听到了这话,回头福了福身,谢了一句。
直到崔忘忧的彻底走远,崔老夫人脸上的笑这才冷了下来。
妇人症?
崔老夫人垂着眼皮,纵然崔忘忧身上流的是皇上的血,可这品性还是不敢恭维,绝对不能让这崔忘忧与崔家子孙有任何姻缘上的牵扯!
到底该说门什么亲事呢,真让人头疼。
—
墨居。
崔时仁给自己倒了茶,刚喝了一口,崔荣华就催起来了,“大哥,你到是说啊。”
崔时仁看了看紧闭的门窗,放下茶水,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可说的。”
“大哥,你怎么会在外面那么久?祖父不是就让你送了封信吗?”崔荣华问,“连回京后你都不回家,你去了哪?”
崔时仁道:“是送信,可路上出了些意外,耽误了几天。你说回京后,去了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你猜猜看。”
“我猜不到的地方?”崔荣华仔细想着。
“北街?”
“不是。”
“私塾?”
“我猜不到。”崔荣华道,“大哥以前不是想去这些地方吗?”
崔时仁见崔荣华实在猜不出,这才道,“我是从相国寺回来的。”
崔荣华一脸黑线,“大哥,你一直在寺里?”
“不,之前一直在成王府。”崔时仁说道。
“成王府?”崔荣华眼睛都睁大了,“我上次去成王府怎么没看到大哥?大哥你怎么会去成王府?”
“事情是这样的。”崔时仁将自己回京后遇到成王爷的事说了一遍,因为兄妹两闲着无事,崔时仁不免就说得详细了些,这一说,就说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崔时仁边说边喝着茶,还是渴,又倒了一杯。
“所以,成王爷现在失了忆不说,还不近女色了?”崔荣华一脸惊奇。
“可以这么说。”崔时仁点了点头。
崔荣华又问,“那他们以后就住相国寺了?不回王府了?”
崔时仁道:“住持说成王爷这次损了命数,只有在寺里才能保平安,这成王府的事以后就是小王爷在管了,以后也不会变。”
他特意说了一句,“以后,就是你们当家了。”
“大哥你说什么呢!”崔荣华面色微红,这什么话,成亲还是没影的事情!爹娘都还没有回来!
崔时仁打趣道:“娘年底就要回了,爹最迟明年回京,之前还想着成王爷没了,朱昊要守孝三年,可这会成王爷活得好好的,你们这亲事自然不会再有波折。”
明年吗?
387
说到爹娘要回来,崔时仁忽然想起了刚才遇到的崔忘忧,不由脸一沉:“刚才那个什么的,怎么还在府里?”
崔荣华道:“大哥你说的是崔忘忧吗?”
“对,就是她。”崔时仁道,“她怎么还在?娘若是回府,知道这崔忘忧的身份,怕是要伤心了。”
崔时仁并不知道崔忘忧的真实身份,到这会还以为崔忘忧与他同父异母呢。
崔荣华扫了门一眼,又听了听,发现外面没动静,这才低声对崔时仁道:“哥,那崔忘忧与爹没有关系,她是……”崔荣华让崔时仁低头,凑到崔时仁耳边,极小声说了几句。
“她是皇上流落在外的女儿。”
“什么?”崔时仁震惊,声音不由得大了些。
“大哥,嘘,小点声。”崔荣华说道,“这事是皇上亲口跟祖父说的,不会错的。”
崔时仁不明白:“皇上为何要告诉祖父?”
崔荣华说道:“皇上不想公开崔忘忧的身份,也不想接她回宫,说是让她留在崔府,就当是崔府的小姐,以后嫁人也从崔府发嫁。”
崔时仁听懂了,可依旧有疑惑:“皇上为何要这样大费用章?”
“谁知道呢。”崔荣华摇头道。
皇上的心思谁猜得到?
崔荣华道:“不过,在外人眼中,恐怕会以为崔忘忧是爹在外头生的女儿,这事又没法解释,只是要连累爹的名声。”
“爹这是为皇上背锅,皇上心里自然是清楚的。”崔时仁并不担心这个。“不过这事等娘来京后,得先跟娘透个底才是,要不,娘肯定不会罢休的。”
崔荣华脑中一想到这个场景就觉得吓人,她道:“千万不能让娘误会。”这种事也不能写信过去告诉崔大夫人,只能等崔大夫人回京回府后再说。
“荣华,我听寺里的师傅说你在寺里为崔荣绣供奉了一个牌位,她死了?”崔时仁问。
崔荣绣的事崔荣华自然不会瞒着自家大哥。
“我也不知道她是死了还是活着,不过,这牌位之事是祖父跟祖母说的,以后这崔家只当崔荣绣死了,就算她好生生的回来,崔家也容不下这个人了。”
崔时仁揉了揉额头,“才一会不在府里,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崔荣华道:“还不止呢。”
“不止?”崔时仁看向崔荣华,这小小一崔府,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崔荣华便将冷宫中的事及崔三爷被戴了绿帽的事都说了,说得口都渴了,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没说的?
这一时当会也想不起来。
“三叔他……”也太惨了,崔时仁的脸抽了一下,脑中想的却是这小妾什么的果然还是不要的好,有一贤妻足以。
瞧瞧他爹,再瞧瞧三叔,就知道了。
“还是爹跟二叔那样的好,三叔,唉,也怪他自己。”崔时仁感叹。
“二叔?”崔荣华摇头道,“大哥,那你可说错了,就在二婶死前,二叔在屋里纳了一个妾,还是从外头带回来的,现在还在二房呢,时仲哥离家出走也跟这事有一定的关系。”
“二叔纳了妾?”崔时仁是真的惊了。
“大哥若是不信,就去二叔那问一问,自然会有答案。”崔荣华叹气,“二房如今也就只有时佑弟弟了。”
“我没不信你,我只是想不通时仲都到了娶亲的年纪,二叔怎么会在这时纳妾?”
“听说是有救命之恩。”
“这就难怪了。”崔时仁点点头,若是救命之恩,那就说得通了。
兄妹两说了会话。
“大少爷,二小姐,老夫人请二位去上院用晚膳。”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是。
崔荣华并没有感觉过了多久,听到声音便去开了门,门开后,果然看到天黑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给二小姐请安。”下人行礼道。
“起吧。”崔荣华又问,“祖父可回了?”
下人道:“进了外门,正在往上院走。”
“那走吧。”这句是崔时仁说的,他们兄妹二人自然不能让长辈等。
—
上院。
崔荣华跟时仁到达上院时,崔三爷一家已经到了,崔时佑跟崔二爷也在,如今只等崔相回来,人就齐了。
不得不提一句,崔忘忧也来了,就坐在崔老夫人左手下面的位置,穿着一身新栽的裙子,坐得直直的。
崔时仁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崔忘忧一会,然后收回目光,真瞧不出这样的人会是皇室血脉。
崔相到上院后,先去书房换了一身日常穿的衣裳,这才来到正厅。
“老爷,快上坐,就等您了。”崔老夫人笑着道。
“嗯。”崔相入坐,看到崔时仁并没有特别动容,只说了几句寻常话,然后一家人吃了顿饭,只小半个时辰,就散了。
崔相只叫了崔时仁去书房,至于崔三爷跟崔二爷,崔相让他们回去了。
388 您看呢?
崔相与崔时仁一同进了书房,崔相让人在外面守着。
崔相到书房后,第一句话便是:“你那书童死了。”这书童正是与崔时仁在城外分开的书童,后来被人连人带马车块绑了去。
没想到,这会竟传来了死讯。
崔相又道:“那些人抓了他,怕是当成了你,之前也给府里来过信。”
崔时仁脸色极难看,“祖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死呢?”他那书童也不曾得罪过人啊。
崔相道:“那些人可能是将他当成你了。”
只这一句,崔时仁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那些人想要抓的是我。”那书童只是被连累了。
崔相道:“好在那一窝人都被抓住了,刑部已经在审了。”
崔时仁转头看着崔相。
崔相道:“那书童是三天前死的。”崔相说完又跟崔时仁说道,“我给你找了两个师傅,这几日你就好好在府中跟他们学些拳脚功夫。”
崔时仁道:“祖父,我学过的。”
崔相道:“我知道,但是这次的人是我求了皇上,皇上赐下的高手,你好生学。”
“是。”明天要来的是大内高手吗?
崔时仁想了想道,“祖父,不如让时佑他们几个一块来学学。”
崔相倒是没有想到这,听到崔时仁的提醒,点点头:“不错,也该让他们跟着一块学学。”崔相又忽然想到了崔三爷,可仔细想想又不能让崔三爷跟着几个孩子一块学。
不如,他再去找云将军要几个得用的人。
崔相先跟崔时会了师傅的事,又说了些朝堂的事,崔时仁都仔细听着。最后,崔相问起了崔时仁的功课:“明年科举,你准备得如何了?”
崔时仁道:“孙儿有把握。”
崔相不由笑了:“你这两月在外奔波,也未曾仔细读过功课,真这么有把握?”
崔时仁道:“祖父,我之前在成王府住了一段时间,小王爷开放了王府的书房,那儿的书应有尽有。”
“成王府?”崔相问。
“是。”
“那成王爷的事你知道?”崔相看着崔时仁。
“知道一二。”崔时仁答道。
崔相沉思片刻,却没有再问,反尔叮嘱崔时仁,“给你请的两个师傅功夫不弱,你若是想成王府转一转,也是可以的。以后小王爷就是你的妹胥,是该多见见。”有了这层关系,等荣华嫁过去,时仁也能在小王爷面前说得上话。
崔时仁点点头:“过几日我会去成王府一趟,这次回来抄了几本书,还有未看的,到时候带些纸笔过去,再抄一抄。”成王府的藏书极多,孤本、珍品不少,小王爷曾说过让崔时仁带回崔府看,可崔时仁怕将书弄丢了,婉拒了。不过,那些书他也想看,于是便在那藏书阁抄书,一来可以加深记忆,二来可以收藏,一举两得。
崔相又问了崔时仁送‘信’时的事。
崔时仁一字不瞒原原本本的说了,崔时仁送完信,在路上遇到过成王爷,不过那时成王爷还好好的,并没有被追杀,朱昊也跟在成王爷身边。
后来,成王爷又交给崔时仁一个差事,两人只打了一个照面便分开了,所以,崔时仁在后来遇到失忆的成王爷些,才会觉得有些眼熟而又认不出来。
崔时仁遇到的事,崔相其实也知道在一些,不管是从皇上那、还是从探子那,崔相都能弄到消息。
可那些跟从崔时仁嘴里听到的又不一样。
崔相听到崔时仁险些被那些人抓住,心里就是一阵后怕,竟有些失态的握住了崔时仁的肩,“还好,时仁你没事。”
崔时仁笑了笑,“祖父,您就放心吧,大师不是说过吗,我是个福禄双的。”
崔相听到这,扫了崔时仁一眼,格外强调道:“大师说过,不到二十千万不能成亲!就算你有了心怡女子,也千万不能乱来,知道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祖父,您看我像那些没规矩的人吗?”崔时仁问道。
“你记得就好。”崔相道。
又说了些家常话。
这一晃,已经不早了,崔相左右想想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便让崔时仁回去了。
崔时仁刚走出去,却又突然折了回来,还顺手又将书房的门带上了。
“可有事?”崔相见状便问。
“是有一事。”崔时仁压低声音问道,“祖父,那崔忘忧……以后当真就在崔府了?”
崔相叹了口气。
他道:“这是自然,不过,她也到了待嫁的年纪,争取在年底给她亲上一门亲事,明年就嫁过去。”
“那就好。”崔时仁松了口气。
崔相道:“好了,以后也不要再说她的事了,以后在府里见着她,也别装没看到,左右说两句话,打声扫呼。”
“是。”
“好了,不早了,好生回去休息吧。”崔相道。
崔时仁这一次是真的回去了。
崔相在崔时仁走后便去了崔老夫人那。
“相爷。”
“崔忘忧的亲事你可相看好了?”崔相问。
崔老夫人犹豫道:“我觉得那唐大人不错,您看呢?”
389 又来了
崔老夫人最中意的就是那位唐大人,之前她也曾跟崔相说过一次,崔相说这事交给崔老夫人了。
“唐大人自然不差,”崔相道,“你可见过他,可问过他?”
崔老夫人道:“差人去过唐府,一次也没见着唐大人。”崔老夫人叹了口气,问崔相,“那位唐大人真这么忙吗?”
崔相沉思片刻,点头道:“那位唐大人也是厉害,现在只有皇上能差遣他。”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有些担忧,“这位唐大人深得圣心,会愿意娶崔忘忧吗?”又看向崔相,“老爷在宫里问过皇上?”
崔相还真忘了这事,朝中事情繁多,这崔忘忧的亲事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崔相道:“明日入宫再问吧。”
过了会,崔相又问:“可还有其他人选?”
崔老夫人压低声音道:“跟我们关系好的人家自然不敢选,那亲家就更不敢了,这京中各家咱们住了这么些年,总归都见过,也不好害了人别人家啊。”
崔相道:“那些中了进士的寒门子弟呢?”
崔老夫人道:“那都是二年前的事了,那些个早就成了别人家的女婿。明年科举过后倒是可以挑上一挑。”
崔相道:“也不能挑太上进的,不然这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这可真让人为难。
崔老夫人叹道:“若是唐大人这边能成,再好不过。”
崔相皱皱眉,“那位唐大人可不是个好糊弄的,罢了,你先别跟唐大人说这事,待我先去宫中问一问陛下。”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第二次说这事了。
次日,崔相入了宫,下早朝时,特意去找了皇上,说起了崔忘忧的亲事:“皇上,您看唐大人如何?”
才说着,就听外面通报:“皇上,唐大人求见。”
崔相话一顿。
皇上看了崔相一眼,道:“那孩子不管跟谁定亲,都不能是唐大人。”
“是。”
因为唐墨就在外面,皇上也没多说,问崔相:“爱卿可还有其他事?”崔相本来就为崔忘忧的亲事而来,自然没有其他事了,然后,皇上就让崔相退了出去。
崔相在殿门口遇到了唐墨。
“见过崔相。”唐墨恭手行礼道。
“唐大人不必多礼。”崔相道,“真是后生可畏啊。”
唐墨听了这话,只笑了笑,便进殿了。
崔相离开宫殿,出了宫,去内阁当差去了。
没过一会,养心殿里传来了皇上的大笑声,“唐爱卿,朕当真小瞧你了,看来这锦衣卫副指挥使还是屈才了。”
“臣不敢当。”唐墨恭敬道。
半个时辰后,唐墨从养心殿走了出来,大太监亲自送他出来,“唐大人,还是您懂皇上的心,以后高升了,可别忘了咱家啊。”
“温公公才是最知皇上心意的,若不是温总管提醒臣,这次的差事臣肯定不会办得这么漂亮。”唐墨笑着说道,“温公公的提携下官不会忘的。”
大太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唐大人,明年该选秀了,月嫔娘娘那胎可得好好养着啊。”
“公公说得对,下官正想给娘娘送些补药,还想多提醒二句,这会正要去看看呢。”唐墨将这次的目说了出来。
其实,来养心殿见皇上交待差事只是个幌子。
闭月说让他送望风楼的桂花糕,他想着,既然答应了,索性一次办了,以后便不过问闭月的事了。
或许,唐墨也是看在闭月落了胎的份上,才会特意送这桂花糕进来,让闭月的心情好一点。
“那唐大人还是快些去吧。”大太监笑呵可道。
—
映月楼。
闭月正躺在床榻上喝人参汤,这是二百年的老参,大补的东西。
“娘娘,唐大人来了。”鱼宫女欢喜道,“看大人手里还提着东西,应该是您之前说过的桂花糕。”
鱼宫女以为闭月听到这话会很高兴,没想到,闭月却是脸色一变,“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鱼宫女很意外,娘娘为什么这么说?
“娘娘,您要见唐大人吗?”鱼宫女问得犹豫。
“见,当然得见!”闭月说道。若是不见,唐墨定会将东西放下,直接走了,他干得出这事!
可恶的家伙!
闭月一口将人参全灌进了肚子里,然后对鱼宫女道:“去请唐大人。”
“是。”
鱼宫女出去了。
闭月的手紧紧的拽着被子,可恶,唐墨怎么会来得这么快!闭月脑中又想起了大夫的话,这坐小月子半月甚至一个月之内都不能行房……
可若不行房,这孩子怎么来?
390 钗子里的纸条
闭月的心情糟糕透顶。
就算是见到唐墨,也只是稍稍好了一点,鱼宫女拿着桂花糕对闭月说道:“娘娘,这桂花糕有些凉,不如让奴婢拿到小厨房去热一热。”
闭月随意的点点头:“去吧。”
鱼宫女拿着桂花糕退了下去,不过,却没从正门走,是从侧门悄悄出去的。
殿内又只剩两人了。
唐墨道:“东西给你送来了。”
闭月看着唐墨问:“望风楼的掌柜可说了什么?”
“果然,你的目的不是桂花糕。”唐墨从怀里掏出一个钗子,然后再递给闭月。
闭月惊喜:“送给我的?”
唐墨道:“望风楼的掌柜让我带给你的,毕竟你花了大笔银子。”
闭月收起笑容,接过钗子。
唐墨道:“从中间拧开,里面有夹层,你要的消息应该就在里面。”望风楼是什么地方唐墨很清楚。
当闭月让他去望风楼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单是捎桂花糕这么简单。
闭月握着钗子,没有拧开,反尔抬起头看着唐墨:“半月后能不能再帮我捎带一次。”
唐墨看着她。
闭月低声道,“最后一次,帮我!”
唐墨道:“你在宫里,外面也没有仇人,帮你什么?就算没了孩子,只要他们还以为你是我妹妹,就算失宠也不会过得太差。”皇上对唐墨这么放心,也是因为闭月在宫中,皇上自以为握着唐墨唯一弱点。
而且闭月这个人是什么性子,唐墨再清楚不过。
闭月问:“这里面的东西你看过吗?”
唐墨道:“没有。”
闭月慢慢转开钗子,然后从里面抽出一个小小的字纸,上面写着:唐大人与崔府二小姐没有私情,只在传旨时见过一面。
闭月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将纸条一圈,放到香炉里,纸条瞬间被点燃,冒出白烟,很快又消失不见。
唐墨没看过里面的字,这会也没问闭月里面写的是什么。
这时,闭月突然抬起头,对唐墨道:“我托望风楼的掌柜查探我亲生爹娘的消息,这上面说有了线索,不过人还没有找到。”
唐墨哦了一声,似乎对这事并不感兴趣。
闭月拿出帕子,擦了擦眼,低声道,“我昨天晚上突然想起爹的姓了,你能不能帮我带给望风楼的掌柜,让他再打听打听,这样可以更快一些。银子我这里有,我拿给你,你带出去给那掌柜的可好?”
爹娘……
唐墨皱眉问:“他们将你卖了,你还要千万百计寻他们?你以前不是说过,只当他们死了吗?”
闭月摸了摸肚子,苦笑,“我有了孩子才知道,这亲情是断不了的,才知道当爹娘的不易。”唐墨的眼睛扫了一眼闭月平平的肚子,还是想要说的话压了回去。
有了孩子?哪有孩子啊。
算了。
这话说出来也是徒增伤心。
“唐墨,可以帮帮我吗?”闭月再一次哀求道。
“……最后一次。”
“好!”闭月眼中冒着光,然后,只见她匆匆走到砚台边,拿出笔,磨了墨,飞快的在纸上写了小小的几行字。
写字同时,眼睛余光还不时朝唐墨那看去。
闭月见唐墨没有走过来,心放下的同时落笔更快,很快就写完了,待墨干了,闭月将这纸栽成极小的一条,圈成细细的一个,塞进钗子里,然后封好。
“好了?”唐墨问。
闭月点点头,她慢慢走过去,将钗子又交给唐墨,“一定交给望风楼的掌柜,还有,不要让外人知道。”
唐墨接过钗子,“知道了。”
闭月看着唐墨远去的背影,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娘娘。”鱼宫女在侧门外,轻声喊道,“桂花糕热好了。”这言下这意是现在是否方便进殿?
闭月因为声音回神,然后,“进来吧。”
鱼宫女笑着将桂花糕端了进来,“娘娘,还是热乎的,你瞧瞧,这色泽多好看啊,唐大人捎进来时一点都没有碰坏,可见他是尽了心的。”鱼宫女见闭月这般在乎唐墨,只当是娘娘敬爱兄长,兄妹情深。
闭月的目光落到桂花糕上,“放着吧,本宫不饿。”
鱼宫女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她还是如闭月所言,将这桂花糕放到了桌上,直到这桂花糕彻底不冒热气了,也没见闭月动过一口。
“再去煮碗人参汤来。”闭月对鱼宫女说道。
“娘娘,不是刚喝过吗?”
“不够。”
“是,娘娘。”鱼宫女退了下去,心里嘀咕,这补得太过怕是不好啊。
闭月脑中想的却是,这半个月内,她一定要将身子养好!
至于那钗子,她相信唐墨不是那种会偷看的人,里面的字他一定不会看的!闭月这样自我安慰道。
反正,东西已经送出去了,她再担心也没有用,只等半个月后的答案了。
391 生辰宴
不知是唐墨太相信闭月了,亦或他是个正人君子,闭月托唐墨送到望风楼的钗子,唐墨并没有私下看,所以,并不知道那钗中所传的内容。
一般来说,唐墨现在已经是皇上留在京中最大的暗探头子,处理京中明处暗处的消息都已经成了习惯。
不得不说,这一次闭月确实运气好,唐墨还真信了闭月要寻爹娘下落的事,并没有丝毫怀疑。而且,唐墨出了宫便去了望风楼,十分痛快的将这钗子交给了掌柜。
“这是……”望风楼的掌柜一脸惊疑,这才送走的钗子,怎么又回了?
唐墨道:“掌柜的,进去说话。”
“好。”望风楼的掌柜将唐墨带到了一个屋子里,然后就见唐墨抽出几张银票,递给掌柜,“这是定金,等有了消息,剩下银票自然付全。”
这事不是完了吗?怎么还有银票?
掌柜的一时捉摸不透,他看着手中的钗子,灵感一致,然后将钗子打开,里面夹着小纸条,掌柜将小纸条展开,终于看到了里面的字。
他瞳孔一缩。
很快,他就将小纸条捏成一团,收入袖中,并问唐墨:“公子可姓唐?”
“是。”唐墨点头,然后问,“我七日后会过来。”
“不,”掌柜的赶紧摇头,“七日怕是太短,之消息可没有那么快,唐公子,不如半月后再来,到时一定给您及贵客满意的答复,如何?”
“半月?”
“是,这天地之大唐公子也是知道的,想寻两个如大海捞针,找上几年也是有的。”掌柜的垂眼道。
唐墨想了半刻,还是同意了,“半月就半月吧。”
等劝服唐墨,掌柜的这才松了一口气,待唐墨走后,他才又将那揉成一团的纸条拿了出来,又看了一遍。
上面的字极小。
掌柜的看看这上面的小字,又看了眼外面唐墨离去的方向,陷入沉思。
贵客的意思是让刚才唐公子在半月后送一物件,定要半月后才行,而且,纸上所说,若是唐公子问起,只说是寻生父生母的下落,用来欺骗这位唐公子。
呵。
掌柜的非常清楚,刚才这位唐公子正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唐墨唐大人。
那位贵客,会是谁呢?
—
崔府。
崔老夫人去院中消食,没一会,崔忘忧便来了,“祖母。”说着去挽崔老夫人的胳膊,扶着崔老夫人,做起了下人的活。
崔老夫人看到崔忘忧,温和说道:“过几日就是石大人家嫡四女的生辰,会办一场赏花会,石府送来了请柬,到时让你与荣华一同过去,凑凑热闹,免得在府里闷坏了。”
“祖母,这是真的吗?”崔忘忧一脸惊喜问道。
“自然是真的,祖母何时骗过你不成?”崔老夫人笑着道。
“祖母,那,您去吗?”一般这种赏花宴都由大人领着,除非是姑娘家之间交情好,这才会私下相邀。
“我不去,你三婶会去。”崔老夫人说道。
正说着话。
没过一会,香芸过来了,她对崔老夫人福了福身,“见过老夫人。”
“起吧。”崔老夫人问香芸,“可是荣华有事?”
香芸低头禀道:“二小姐说石姑娘的生辰怕是去不了了,这二太太刚去多没久,虽然是隔房的,可这毕竟不好去别家做客,所以二小姐说,这次便不去了。”
崔老夫人皱了皱眉。
她也知道有这一出,府里只是没了崔二太太,这还是二房的,就算有影响,这影响也大。要不是崔相那因为崔忘忧的亲事盯得紧,崔老夫人也不会这么快就让府中姑娘去外面做客。
而且,这京中达官贵人都是知道崔府的事的,既然知道还发来了贴子,自然是诚意相邀的,所以,在崔老夫人看来,不妨事。
可崔荣华不想去,这就不好办了。
崔老夫人皱了皱眉。
崔忘忧一边轻声说道,“二小姐回京也不过几个月,以后要在京城,总要与这些姑娘们打交道,祖母,要不您劝一劝二小姐吧。”
她说完,又嘀咕了一句,“二小姐怎么天天将自己闷在家里,哪也不去?”
崔老夫人看了崔忘忧一眼。
崔忘忧赶紧低下头,“祖母,我只是担心二小姐。”
崔老夫人问香芸:“荣华这会在做什么?”
“二小姐正在练字。”香芸答道。
说到练字,崔老夫人不由想起了崔忘忧的功课以及女红,琴棋书画一类,当顾着相看人家,倒忘了这桩。
“忘忧,你这琴棋书画如何?四书五经可通读了?还有那女红,绣功如何?”
392 过了明路
崔忘忧琴棋书画都不怎么会,只会写几个字,这画跟琴还是后来在青楼……跟那几位教清倌的老妈妈学的。
才学没多久,都不怎么样。
崔忘忧的字称得上清秀,至于那女红,只会些粗浅的,比比绣绣帕子什么的。
所以崔老夫人问起时,崔忘忧没有底气的说了实话。
这在崔老夫人意料之中,她道:“府里原本就请了嬷嬷,早该好生教导你的,谁知这些时日府里发生的事太多。”
“多谢祖母。”崔忘忧语带欢喜道。
崔老夫人道:“离石家的生辰宴也就几日了,不如你就从今天开始学吧。”说着,便让将那两个新找的嬷嬷带来,叫崔忘忧认了人后,直接送那两人去了崔忘忧的院子,崔忘忧自然也回去了。
崔老夫人说了:“今日便开始。”
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礼仪都得好生学,这嬷嬷还是从宫中带回来的,宫里赐下的。
—
秋水苑。
香芸回来了,正对崔荣华道:“二小姐,老夫人一心想让您去呢。”
崔荣华看着香芸问,“非去不可?”
“是呢,忘忧小姐说也一起去。”香芸道。
崔荣华想了一会,便明白了,“去就去吧,你再去祖母那一趟,跟祖母说一声。”
“是。”
“还有一事,”崔荣华想了想道,“你弟弟什么时候回府?”
“小姐,您为何问起这事?”香芸不解,她问后又答道,“还不知呢,小弟想科举,可到底年岁小了些,可他还是想明年试一试,这会正在书院里苦读呢。”
“这样啊。”崔荣华放在手上的笔,站了起来,然后交给人香芸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香芸看着手中的地契,不明白二小姐这是想干什么。
崔荣华道:“这是地契,里面除了有一套我送你的宅子外,还有京外庄子上的二十亩地的田,算是你以后的陪嫁……”京外的地可不容易得,这些地还是崔荣华从自己的小私库里抽出来的。
崔荣华的话还没有说完,香芸眼中就冒出泪花,“小姐,您不要我了!”
“香芸!”崔荣华道,“你乱说什么,我哪有不要你!”
“可小姐,这地契,这宅子……”香芸慌张的将手中的东西塞到崔荣华手里,“我不要。”
崔荣华又塞回香芸的手里,板着脸道,“你若还认我这个小姐,就收下。”
“二小姐……”
崔荣华低声道,“你大哥跟我提了几次想接你回去,我想过了,你我亲如姐妹,你总不能一直让你留在府里当下人,你再想想,你弟弟明年若是入场科举,总不好有一个当下人的姐姐,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你弟弟,你总得离在这崔府才是。”
至于这卖身契,崔荣华早就给香芸了。
“二小姐,我不想离开您……”香芸抹了抹眼泪。
崔荣华笑:“都在京都,又不远,若想我了就回府过来看一看,我也会去看你的。”
香芸哭得更凶了。
刚说完,屋外就传来阿宁的声音:“二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原来是老夫人见香芸许久没将崔荣华带去,又派人来催了。
崔荣华拍了拍香芸的肩,低声说道,“等会去收拾东西,能用的全带上,你大哥已经在那边等着你了。”
大哥?
香芸猛然睁大眼,“二小姐!”
崔荣华笑着走了出去,开门的时候,阿宁瞧了屋里一眼,见香芸正在抹泪,有些诧异。阿香怎么哭了?
崔荣华走了出去,阿宁来不及多想,自然是紧紧跟上。
那地契是崔荣华费了好多时间寻来的,那宅子的位置也是巧,就在唐府的隔壁,紧挨着。若是寻常宅子,崔荣华想买下也不至于花这么时间。
崔荣华去了上院。
崔老夫人叫崔荣华过来自然是说石府那生辰宴的事,崔荣华见崔老夫人苦心劝说,倒也没有再反驳,“祖母您放心,若是三婶去,我定会去的。”她可不想与崔忘忧两人去,她一个嫡女,若是带着一个‘外室女’赶宴,她在京中那帮贵女中成什么了?
“那是自然,没个大人带着,我也不放心你。”崔老夫人笑道。
然后,崔荣华就说起了香芸的事:“祖母,阿香的家人给她定了亲事,我准备将她放出去,到度不好强留。”
一般来说,区区一个下人,崔老夫人自然不会意。可这阿香的还算机灵,也算在崔老夫人那露了脸,对下人来说,这算是极为体面了。
于是崔老夫人便问:“若是得用,不如再留几年。”
崔荣华笑道:“不了,您不知道,阿香的同乡哥哥特意寻了过来,阿香服侍得不错,我也不想为难她。”
同乡哥哥?
崔老夫人听过便忘之脑后,对崔荣华道:“说起来,你这秋水苑人手还没添足,过不了一两年你又要出嫁,是该多添几个人了,嗯,还得叫牙婆再来一趟才是。”
香芸离府这事算是过了明路。
393 盼了几日
香芸的事安排好后,崔荣华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尽管她舍不得香芸,可心里却知道这样才是对香芸最好的。
当天晚上,崔荣华见是香芸值夜,便劝道:“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要……”
“二小姐,最后一个晚上了,您就让奴婢再侍候您一回吧。”香芸声音极轻,眼中还含着不舍。
崔荣华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
又问,“东西可好收拾好了?”
香芸道:“收拾了一些,还留了一些,小姐不是说过吗,日后奴婢还要回来住的。”
崔荣华听到这话却是笑了,“是啊。”不过,以后香芸再回崔府,就不是以下人的身份,而是以客人的身份了。
这话,崔荣华没有跟香芸说。
“香芸,过来。”崔荣华拍了拍床榻边空出的位置。
“小姐?”香芸惊讶的看着崔荣华。
“不是你说的吗,最后一晚上了,我们就讲究了,来,说说话。”崔荣华说道。
香芸迟疑片刻,还是过去了,她抱了床被子过去,虽是一张床榻,但却是两张被子,崔荣华睡在里头,香芸睡在外面。
“时间过得真快。”崔荣华看着头顶的账子,感叹道。
“是呢。”香芸点头道,“现在想想,第一次见到二小姐,已经八年前的事了。”
主仆两说了一些锁碎事,有在京中有,也有在江南的。
说着说着,崔荣华的眼皮越来越沉,渐渐睡了过去,香芸发现崔荣华没有回应,这才知二小姐已经睡着了,便也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次日。
香芸早早的便醒了,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小姐的床榻上,一惊,然后记忆渐渐回笼,这才想起昨夜的事,眼神不由柔和下来。
她起了。
将被子抱回原处,轻手轻脚出了屋子,洗漱过后,正准备回屋瞧一瞧二小姐醒了没,就见了阿宁端着热水过来了。
阿宁见到香芸便问:“二小姐可醒了?”
香芸道:“我出来时还睡着,现在不知,我先去看看。”
阿宁嗯了一声,然后盯着香芸的脸瞧了一会,问:“你这两日跟小姐进进出出,又满面红光的,可是有了什么喜事?”
香芸想到今日要走的事阿宁还不知道,本来香芸昨夜想说的,可后来一心想着服侍小姐,便忘了。这会既然阿宁问了,香芸也没瞒着,仔细说了:“小姐说要放我出府了,今日就走。”
阿宁大吃一惊,手中端的热水差一点就松开了,幸好,她回神得有及时,手牢牢端住了。
她脸色变了又脸。
然后压低声音问:“怎么这么突然?阿香,你莫不是得罪小姐了,才被赶出府?”她得承认,这些日子日日见小姐更器重阿香一些,她心里有些酸,可现在听到阿香要‘离府’,怕阿香是犯了事,不忍又不舍。
香芸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阿宁她原本是有家人的,而且,这大哥还当了官。
阿宁见香芸不说话,以为自己猜中了,眼中更是担忧,“阿香,二小姐是个心软的,你若真惹了二小姐不高兴,去认个错,便是让二小姐责罚也比赶出府强啊!”
香芸见阿宁一心为她着想,有些欣慰,她如实说了:“不是,是我家大哥找着我了,说要接我出府享福去。”
大哥?
谁知阿宁听了更加担心,“什么大哥,我怎么不知你有大哥?莫不是想哄你出府,再将你卖个高价得一笔银子吧!阿香,你可不要傻乎乎的,你那大哥为何先前不找你,偏偏这时候巴巴的找你……”
阿宁的警惕心比香芸强得多。
香芸道:“你放心吧,我知道的。”
阿宁还欲提醒,屋里传来了崔荣华的声音,“来人。”
香芸低声道:“二小姐起了。”
“先去服侍小姐吧,”阿宁又看了香芸一眼,说道,“等会再跟你说,记着,这些年赚的银子千万要捏在自己手上,可不要给什么大哥大嫂,到时候将你的银子吸干了,再将你……”话未说完,就到了正屋外。
阿宁终于不再说了。
香芸笑着看了阿宁一眼,想到阿宁嘴上不说,心里却处处为她着想,倒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呢。
阿宁侍候崔荣华洗漱。
“二小姐,阿香她今日要离开崔府里?”阿宁咬咬牙,还是问了。
崔荣华眼中带笑,“是啊,你知道了,嗯,等会随我出府,一起送阿香回家去。”
“回家?”
“是,就在西街胡同,他大哥苦盼了几日,早就在家里等着了。”
“二小姐您认识阿香的大哥?”阿宁呼吸都有些屏住。
崔荣华点点头,“你也认识,等会去了你就知道了。”
394 送香芸回唐家
崔荣华是用了早膳后才出的门,也就带了香芸跟阿宁及几个护卫,一共两辆马车,一辆坐人,另一辆里面装着香芸的东西。
足足装了两个大箱子,这还是崔荣华坚持的结果。香芸自己收拾的也就一个小箱子,崔荣华看到脸就黑了,这才指挥着下人,又帮香芸将没带走的全带上了。
今个太阳大得很,街上叫卖的比往日更多。
马车上。
香芸坐立不安,两手绞着帕子。
崔荣华见了问,“你这是怎么了?”
香芸道:“也不知是怎么了,虽说盼着见大哥,可心里不知怎么的却紧张起来,奴婢也不知自己在怕什么。”
崔荣华伸手握住她,“以后不要再自称奴婢了,可知道?”
“是。”香芸点点头。
阿宁看着香芸,不由笑了:“若是不想去,那就回府,二小姐定会欢迎的。”
香芸还真犹豫起来,“二小姐,要不,迟些再回家,反正大哥也没有催得这么急。”
崔荣华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道:“到了。”
西街胡同就在眼前。
阿宁道:“可真快啊。”说起来,这地方也离京中繁华的地方很近,离衙门也近,这住宅离衙门近的好处就是安全。
阿宁跳下马车,香芸随后了下了,崔荣华是最后下的。
“二小姐,是这个宅子吗?”阿宁指着前面的宅子问,宅前还摆了两个大狮子,颇为气派。
崔荣华:“是。”
阿宁听到后,就去敲门了,敲了两声,门就开了,一个婆子探出头来:“是哪个?”
阿宁道:“是崔府二小姐。”
婆子朝外望了望,看到崔荣华,咧嘴一笑,“二小姐来了!”她赶紧出来迎。
这婆子是崔荣华放在这里看宅子的。
崔荣华道指挥着下人道:“你们将这两上箱子抬进去。”
“二小姐,抬到哪?”下人问。
崔荣华道:“抬到后院正屋西厢房。”说着又叫着了那婆子过来,“你过来领着他们进去。”
“是。”婆子乐呵着应了。
崔荣华对阿宁道:“看到旁边的那个宅子吗,你过去跟他们说,请唐公子过来一见。”
“那个宅子吗?”阿宁问。
“就是那个宅子,主了姓唐。”崔荣华道。
阿宁有些疑惑:“主子,不是这间宅子吗?东西都已经抬进去了。”
“阿香的大哥就是住隔壁的。”崔荣华话还没说完,就见隔壁的大门突然开了,一身锦衣的唐墨从宅子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崔荣华跟香芸了,至于阿宁,自然被他忽略了。
他眼中一喜,大步走了过来,“大妮!”
“大哥!”香芸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刚才在马车里的紧张早就一扫而空,她欢快道,“大哥!”
唐墨步子大,很快就到了,他就在香芸身边,摸了摸香芸的头。
兄妹见过之后,唐墨的目光才落到崔荣华身上,“二小姐。”
“唐大人。”
“你这是……”唐墨虽然已经猜到崔荣华这次是将香芸送回唐家的,可没得到崔荣华的肯定答复,到底还是有些不确定。
“我送香……阿香回家,”崔荣华看了一眼阿宁,这才说道,“以后她就拜托唐大人了。”
唐墨郑重道:“她是我亲妹妹,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以后这种事就不劳二小姐烦心了。”
崔荣华笑着点点头。
阿宁看到唐墨出来的那一刻就惊了。
唐大人?!
唐墨以前在宫中锦衣卫,她自然是听说过也见过的,尤其是唐大人这一段时间颇得圣宠,但凡长眼睛的人都明白,唐大人前朝不可限量。
没想到,唐大人竟然会是阿香的哥哥!
还是亲哥哥!
阿宁一会看着唐墨,一会看着香芸,阿香真是太好命了,竟然有这么一个哥哥!难怪二小姐都留不住她!
这时,又听崔荣华道,“唐大人,那就此别过了,你们兄妹好久没见了,我就不打扰了。”
“这一次,还真是多谢二小姐成全。”唐墨承诺,“若日后你有有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在能力之尽全力帮你。”
“唐墨,那我可就当真了。”崔荣华笑眯眯说道。
395 真是稀奇!
崔荣华听到唐墨肯定的答复后,这才带着阿宁坐着马车离开。
这一趟,崔荣华来得快,去得也快。
马车里,阿宁还是那副恍惚的模样,许久,才低声问崔荣华,“二小姐,唐大人真的是阿香的大哥吗?”
崔荣华笑着说道,“这话你该亲自问阿香才是。”
阿宁一脸艳羡,“有大哥可真好啊。”她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大哥呢,不过,阿宁也就是想一想。
另一边。
崔荣华走后,唐墨便对香芸道:“随我回家。”他说的家正是皇上赐下的宅子,上面还挂着一个牌匾,唐府。
香芸笑眼弯弯:“好。”
崔荣华送给香芸这个宅子自然比唐府小上一些,而且,虽说有婆子看护着,可正屋东厢西厢到底只有一些旧物,新东西还得宅子的主人搬到宅子后,才能再置,要不然,新东西放着不用也慢慢变旧了。
“大哥,你今天没去当差吗?”香芸边走边问。
唐墨的棺材脸难得有了表情,“这几日我都不用当差,上次的差事办得不错,上司让我好生歇几天。”
唐墨又忍不住揉了揉香芸的头。
唐府的下人看到唐墨脸上的笑容,都惊了,大人竟、竟笑了!天啊,他们的眼睛没有花瞎吧!
唐墨是一路笑着走进唐府的,香芸就在他身后,男女大防,纵然是亲兄妹,也不可不避。
唐墨一路将香芸带到了西厢房,“这里是你的屋子,我请了人,花了一翻心思,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唐墨对于六年前就失散的妹妹,心中是亏欠的,他身为大哥,在父母没了的时候,没有好好照顾妹妹跟弟弟,这才让香芸去了崔府,求着当了奴才才安稳长大,是他失责。
幸好,崔府二小姐是个和善心软的人,这些年没有为难过大妮。
“大哥,你早就知道二小姐今日会送来我回家吗?”香芸问。
“之前不知道,刚才在府里听到动静,听下人通报说是崔府的人,后来才知道的。”唐墨道。
他说完,又说了一句,“难道不是你主动跟你家小姐提的吗?”
“自然不是。”香芸摇头,“我还想多陪陪我家小姐呢,我还以为会在崔府多留一段时间的,毕竟,得总到崔大夫人回京才是,唉。”幸好大少爷回了,要不然大房就二小姐一人,虽说受不了什么委屈,可一个人总归是寂寞的。若是大少爷没有回府,香芸是一定不会一个人回唐府的。
“大哥,你去看过小弟没?”香芸又问起。
唐墨沉默片刻,说道:“去看过。”
“什么时候去的,小弟可好?”香芸笑着问道。
“去过几次,就远远的看了几眼。”那时有诸多原因,唐墨不敢与唐小山相认,连看人都是偷偷摸摸去的,就怕给自家亲人惹麻烦。
“大哥,为什么?”香芸不明白,大哥去找了小山,却不相见,这是什么道理?
唐墨道:“这不是怕吓着小山吗,八年没见了,等咱们安置好,再一起去书院,将小山接回来住几天。”住完后自然还是要将小山送到书院的,当然,若是小山想住在家里,那就去请个先生回来教。
这些事,唐墨都仔细想过了。
当然还有香芸的亲事,女孩家可不能耽误,唐墨在收集情报时已经在暗暗打听人家了,只一点,那男方要人好性子好,还要大妮喜欢。
京中权贵之家唐墨根本就不作他想,多是在一些秀才、小门小户的书香之家挑,若是今年挑不上好的,明年科举,外来学子应该也有不少。
至于男方看不看得上,唐墨想到这就笑了,若连个好人家都找不到,他这当哥哥的还要着做什么?
他何必拼了命的去挣前程?
西厢布置的就像是大户人家小姐住的屋子,三间屋子,外间是待客的,里面有两个,除了晚上睡的里屋,还有一间,里面一部分摆了书,屋里挂了画,还摆了两盆花,雅致得很。
里屋更是好看,用珠帘子将里外隔开,掀开珠帘子,走进去,时面才是床榻。
唐墨又问一遍,“可还喜欢?”
这屋子的面罩确实是用了心的!纵然香芸觉得太过奢华,不适合她的身份,可还是重重的点了头:“喜欢。”
“喜欢就好。”唐墨听到香芸喜欢,觉得这番功夫没有白费。
他又道:“丫环也买好了,有两个一等的,四个二等的,我看京中的小姐都是这样配的,大妮。”
他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大妮这个称呼虽然亲切,现在姑娘家到底长大了,总不能一直用以前的名字。
“大妮,你现在叫什么?”唐墨问。
“香芸,后来在宫里就叫阿香了。”香芸轻声答道。
“香芸,阿香,”唐墨点头道,“好,那以后你就叫唐香,嗯,以后我就叫你阿香吧。”至于‘大妮’这个名字,唐墨决定忘掉。
香芸对名字没见有意见,可对于有丫环侍候这件事,极不习惯:“大哥,府里要人请四个丫环就够了,何必还给我配人,我……”
唐墨打断了香芸的话:“人已经买了,因为府里现在就你我两个人,我就买了六个丫环,都是你用的。我跟小山不用丫环侍候,只用小厮既可,至于灶上的事,请一个厨娘,再找几个婆子就是,以后就是府里的小姐,自然要丫环侍候。”
唐墨认定的事是不容改变的。
—
画眉眼睛还盯着唐宅,她缩在墙后面,足有一柱香的时候了!
她眼中闪烁。
若不是她今日有事找齐公子,也不会撞见崔府二小姐将自家贴身丫环送到唐府!还是唐大人亲自来接的人!
这可真是稀奇!
396 哪有这样的!
那丫环好还是从宫里来的,在崔府也没呆上太久,宫里来的?
画眉灵机一动,唐大人以前似乎也在宫中当差,难道二小姐身边的那个丫环原本就与唐大人相识?
她记得,二小姐身边的那个丫环好像叫阿香,与二小姐之前死在宫里的丫环有点像。
画眉边琢磨着边在外面等着。
又过了好一会,还不见那丫环从唐府出来。
看来是不会出来了!
画眉抿抿嘴,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她不能一直守在这,嗯,还是先回府,将这事好好跟忘忧小姐说一说。
画眉正要回府,可又想起还没去齐公子那呢,于是步子一拐,往齐公子那去了。其实去不去都行,只是送个东西,可惜画眉好不容易出趟,想见见人,自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见过齐公子后,画眉心满意足的回了崔府。
“你出去了那么久,怎么还空着手回来?”崔忘忧皱眉问道。
画眉看了眼站在崔忘忧身边侍候的如意。
崔忘忧见状,说了一句,“你这一早上都不在,我这缺人使唤,正好如意……不过,画眉你回了,那如意自然由你安排。”
画眉并不担心如意抢她的位置,在崔忘忧心里,画眉自认自己第一心腹的地位无人可抢。
“奴婢灶上的活还没有干完,那奴婢就退下去了。”如意低头道。
崔忘忧道:“去吧。”话刚说完,又听崔忘忧道,“去炖一碗雪梨莲子羹来。”这自然是崔忘忧自个要用,这是养颜的。
她更想用人参燕窝,可这会她的亲事还没定呢,她得表现得乖巧些,听话些,自然不能让崔老夫人看到她费钱,不要,说不定就将她打发了!
这笔账,崔忘忧心里算得极为清楚。
人参燕窝不敢要,但那些养颜的汤汤水水自然都是要的,崔忘忧可不会亏待自己。
“是。”如意退了下去。
“小姐,屋里说话。”画眉极小声说道。
崔忘忧一见画眉这模样就知道画眉这是有事要私下跟她说,便带着画眉去了里屋,“什么事,弄得这么神秘?”
“小姐,您知道我今天在府外看到谁了吗?”画眉压低声音,越发神秘。
“看到谁了?”崔忘忧忽然道,“难道是唐大人?”因为亲事的关系,好些日子崔忘忧心心念念的都是唐墨。
她想高嫁,可高嫁毕竟不是那么容易的,加上她又出了那样的事,高门大户她暂且不想,但唐墨突然冒出来的穷家小子出身,又是官身的人正是崔忘忧最好的人选。
起码,她自认为是。
“是,小姐,我是看到了唐大人,但是奴婢等会要讲的事是跟……二小姐有关。”画眉说道。
崔忘忧脸一沉,竖着柳眉:“怎么又跟她扯上了关系?她想干什么!怎么什么她都在掺上一脚!”
崔忘忧越说越气,“都定了亲的人了,还跟外男牵扯这清,这事小王爷知道吗?”这些话,崔忘忧也只敢在画眉面前说一说。
画眉等着崔忘忧说完。
崔忘忧说了一堆责骂崔荣华的话,嘴上心里都痛快了,这才停下,朝画眉抬抬下巴,“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画眉这才说道,“奴婢早上出门,正好看到二小姐抬了两大箱东西上了马车,本来也没注意,后来在街上时,又看到了一回,奴婢这才注意到二小姐马车驶向的是唐大人的府上,奴婢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不过,仔细一琢磨,还是跟了上去。”
画眉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就看到二小姐将自个的贴身丫环送到唐大人的府上,人送到二小姐就走了,可那丫环却一直留在唐大人府上!奴婢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她自己说长了时间),都没见人出来!”
“她的丫环?哪个丫环?”崔忘忧脸黑如炭。
“那个叫阿香的,听说是小王爷特意从宫里挑出来的,送给二小姐的。”画眉仔细说道,“您说,唐大人以前在宫里当差,会不会与这丫环……”
“不可能!”崔忘忧咬牙道,“从来都没过这样的事!哪个未出嫁的小姐竟将自己的贴身丫环送人,真是闻所未闻!”
崔忘忧气呼呼道,“我去找祖母评评理!”说着,便甩手而去。
画眉紧紧跟上。
崔忘忧住的院子离上院本就不远,没过一会,就到了崔老夫人的住处。
“祖母!”崔忘忧太气太急了,都顾不上让人通报,就与那通报之人一共进了崔老夫人的屋子。
崔老夫人闲着无事,让识字的下人找了本佛经,正在给她念着听。
崔忘忧却闯了进来,崔老夫人自然是不高兴的,这兴致都让人给败坏了。可有什么办法,这丫头出身高,流着皇上的血,崔老夫人只能压下心底那点不快,耐着性子问,“忘忧,怎么慌慌张张的,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崔忘忧理智总算回神,见到崔老夫人,心里不由升起了怯意,可都到了这份上,该说还是得说:“祖母,二小姐她……”
“荣华怎么了?”崔老夫人急问。
府里就这一颗独苗是姑娘了,还定了一门好亲事,可千万不能有事!
“二小姐将自己的贴身丫环送到唐大人的府上了!”崔忘忧一口气全说了。
397 原来如此
崔老夫人听得一头雾水,“你慢些说,让我再听听。”崔忘忧一句话不带喘气的全说了,又急又快,崔老夫人压根就没有听清楚。
崔忘忧又慢慢的说了一遍,“祖母,二小姐她将自己的贴身丫环,就是那个叫阿香的,送到唐大人的府上去了!”
这一次,崔老夫人听清楚了。
“阿香?”崔老夫人慢慢回味,“就是那个长得与之前荣华身边的丫环有些像的那个?”
“是,就是她!”崔忘忧重重点头。
“那唐大人呢,将人收了?”崔老夫人又问,她纯粹是好奇,反正崔相说了,唐大人与崔忘忧是不可能了,既然这样,那唐大人如何又关他们崔府什么事呢?
只要不是结仇,其他一切好说。
“收了!”崔忘忧一把拉过身边的画眉,对崔老夫人道,“祖母,这可是画眉亲眼看到的,半点作不得假!”
崔老夫人看向画眉。
画眉直点头:“是奴婢亲眼看到的,奴婢还在那守了一会,也没见阿香出来。”她说完,犹豫片刻,“就是不知现在那阿香姑娘可回府了?”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便笑了,“那应该是不回府了,昨日荣华跟我说了这事,阿香定过亲,这同乡的过来接人了,以后怕是不回府了。”
崔老夫人初听崔忘忧说时一时没想起来,等到画眉再说时,崔老夫人才想起昨日崔荣华说的有关阿香的事,这一想起来,事理就理通了。
但是有一点崔老夫人怎么也没想到,那阿香竟然与唐在人有关系!
这是好事啊!
现在知道也不迟!崔老夫人一琢磨,阿香因为成亲的事要出府,这转眼就去了唐大人府上,也就是说,阿香与唐大人……
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
崔老夫人一拍大腿,立刻唤了人起来,“去叫二小姐过来。”
崔忘忧见状眼中一喜,崔老夫人这是要找崔荣华当面对质了吗?可,老夫人刚才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阿香定过亲,可为什么要去唐府呢?崔忘忧心里一颤,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与崔老夫人想到一块去了。
再说崔老夫人,唤人去叫崔荣华后,还不算完,她去了里屋,拿了私库的钥匙,交给心腹嬷嬷:“去将那江宁织造府送来的上好绸缎拿出来,仔细包好,还有前几年月去银楼打的珍珠头面,一并拿了。”
嬷嬷一惊,“老夫人,那上好的绸缎不是留着给二小姐当嫁衣吗?”
崔老夫人摆摆手道:“原先是这么打算的,可仔细想想,毕竟放了一年,荣华她娘不是就在江南吗,那里的好东西多得是,不差我这一个,好了,你也别问了,快去拿来吧。”
“是。”嬷嬷拿着钥匙便去了。
回过神的崔忘居正好听到这句,她一愣,忽而脸色一白,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祖母,这上好的绸缎您是要送给阿香吗?”
崔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说道:“是啊,要是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想必那阿香与唐大人是同乡的,荣华昨日也说过,阿香是投奔同乡的哥哥去了,又是定过亲的,想必这喜宴也快了。”
崔老夫人笑眯眯的说道,“阿香毕竟是从咱们府出去的,我也该有所表示才是。”
话是这样说,可若阿香不是进的唐大人的府,而是进的平头百姓家,那这表示怕是半点都没有的。
崔忘忧听崔老夫人这样说,脸色发青,她一把拉住崔老夫人,眼睛直直的看着崔老夫人,已经有了泪花:“祖母,您不是说过,要给我说一门好亲事吗?”
到了这会,崔忘忧已经顾不得矜持了,再矜持这好亲事就没了!
崔老夫人点头道:“是啊,这不是正在相看吗?”
崔忘忧的手握得更紧了,“祖母,这唐大人不是最好的人选吗?连府中的下人都知道,唐大人怕是还会再升官!这样好的人,您怎么……”
不给我留着呢?
最后那半句崔忘忧到底是没脸说出来,可话里的意思崔老夫人自然是听明白了。
崔忘忧等着崔老夫人的答案呢。
不巧得很,崔荣华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还没进来,就站在屋外。
崔老夫人也开口了,她慢悠悠的说道,“这唐大人既然已经有了亲事,咱们就别想他的事了,这京中好男子多得是,家世好的长得俊的也不少。”说到这,崔老夫人看了一眼崔忘忧,“你急什么,既然你叫我一声祖母,你自然就是我的孙女,我总不会害你。”
崔忘忧巴巴的望着崔老夫人。
然后呢?
崔老夫人自然会为崔忘忧挑一门好亲事,这可是个大难题啊,崔老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
要不是这样,老夫人又何必逼着崔荣华与崔忘忧一起去石家那位石姑娘的生辰宴呢?
“祖母,京中的好人家多,可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啊!”崔忘忧急眼道,生怕崔老夫人止住了这话题。
若是又不说了,那下回不知什么时候提呢!
外面。
崔荣华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阿宁,阿宁立刻会意,高声道,“二小姐到了。”
398 主仆
崔老夫人听到通报,扭头就看了过来,脸上带笑:“荣华,快过来。”若崔忘忧再说下去,崔老夫人真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崔忘忧直瞪瞪的看着崔荣华。
崔荣华走进屋子,先跟崔老夫人请了安,这才看向崔忘忧:“刚才我在外面隐约听到你在说什么亲事。”崔荣华说完,看向崔老夫人,“祖母,可是谁定亲了?”
崔老夫人笑:“正在说这事呢。”又半是抱怨的对崔荣华道,“你这孩子怎么瞒得这般紧,若我早些知道阿香的亲事跟唐大人有关,不至于就这样将人送出门啊!”
崔荣华道:“祖母您放心吧,我自然亏待不了阿香。”
崔荣华说到这,话锋一转,“祖母,您说阿香的亲事跟唐大人有关,这是……”
“你到现在还想瞒我!”崔老夫人道,“你说,阿香是不是去了唐大人府上?”
崔荣华慢慢点头,“是。”可这事祖母是怎么知道的?崔荣华记得自己并没有跟崔老夫人说过这事。
崔老夫人道:“这就对了!荣华啊,阿香与唐大人什么时候成亲啊?”
崔荣华听到这话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阿香跟唐大人成亲?
谁说的?
亲兄妹怎么可能成亲啊!从哪传出来的!
崔荣华立刻摇头道,“祖母,没有的事!你这是从哪听来的,他们怎么可能成亲,阿香原本就姓唐,与唐大人是一家人,哪里可能成亲啊!”
“姓唐?”
“是啊,同乡还同族呢,是自家人。”崔荣华强调。
崔老夫人有些失落,“真是可惜了。”
崔忘忧却是一扫之前的失望,人也变得精神翼翼起来,阿香在唐大人府,那她若是去‘看望’阿香,是不是就能遇着唐大人?
纵然唐大人不知道她崔忘忧这个人,但是多见几次,总会有印像的不是吗?
崔忘忧跃跃欲试。
崔荣华道:“阿香是从我身边出去的,祖母您还担心什么?”说着便笑了。
崔老夫人却道:“她是从你身边出去的,可她也是从宫里出来的,唉,毕竟也只在咱们家呆了一月有余,也谈不上多亲近。”真是白欢喜一场,崔老夫人再仔细一想,心里更觉得可惜,怎么这阿香就不是府里出身呢?
这样,就与崔府更亲近了。
宫里出来的,机灵得很,崔老夫人想过后,便没再提这事了。
然后崔老夫人又瞧了崔忘忧一眼,只觉得自己跟这个丫头呆久了,这脑子都变得有些笨了,像这次唐大人的事,她差点就要被这忘忧丫头带偏了。
看来,以后要少见这崔忘忧才是。
崔老夫人自己在心里琢磨。
只听崔忘忧低头认错道:“祖母,都怪我,事情都没弄清楚,就过来胡说一通,还好二小姐说清了。”
崔老夫人和善一笑:“这等小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缓了缓,又道,“你的亲事我跟相爷自然会放在心上,等成了,自然会告诉你。不过,你是姑娘家,以后在外头不要开口闭口就提,给人听到了不好。”
“是。”崔忘忧乖巧认错。
崔荣华在一边看着,看崔忘忧这神情,是半点没有把崔老夫人的话放在心上的。
还真让崔荣华说着了,此刻,崔忘忧正在心里琢磨明日去唐府穿什么衣服,该送什么礼,最重要的是以什么名义去见……阿香。
探望?
厚着脸皮探望一回也是可以的。
至于崔老夫人说的为她的亲事上心,崔忘忧觉得这话听听就算了,瞧瞧这话说了多久了,现在连亲事的影子都没看到,崔忘忧早就明白,这人啊,得为自己打算,别人都是靠不住的!
更不论崔老夫人只是她苦苦贴上来认的祖母!
说到祖母,她心里就想起了那个远在江南的亲爹,唉,当初要是知道爹在江南,她就不来京城了,去江南投奔就行啊。
崔老夫人说了一会话,就乏了。
崔荣华跟崔忘忧自然不好再打扰,便都走了。
画眉小心翼翼的跟在崔忘忧身后,回海棠院的路上崔忘忧脸上都带着笑,可一进海棠院,崔忘忧就冷下脸,将画眉叫进屋,开口便道:“画眉,你可知错?”
画眉双膝一弯,跪在地上,“是奴婢没打听清楚。”
“可没有下次了。”崔忘忧盯着画眉道,“我在府里能靠得上的就是你了,你也知道我跟老夫人的祖孙情分有多薄,可经不起折腾了。”
“奴婢知错。”知画苦笑。
崔忘忧给了大棒又赏了个甜枣,她满是心疼的将画眉扶起来,叹气道,“到底是我没用。”
399 到底是什么事呢?
“是奴婢没用,连个消息都打听不清楚。”知画脸上的苦意更浓。
崔忘忧道,“画眉,下不为例。”她顿了顿又道,“也怪我,知道这事就急冲冲的去寻了老夫人。”
又冷知一声,“说是认了我这个孙女,可到底跟亲孙女不一样。”
画眉听了后,头垂得更低,却是不敢再说了。
不过,此时的崔忘忧还是喜大过愁的,很快,她就展颜了,“画眉,快起来,来,我还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呢。”
画眉这才站了起来,她望着崔忘忧。
崔忘忧压低声音,“你跟着他们去了,该知道唐府在哪吧?”虽是疑问句,可这话却是肯定的。
“知道。”画民小声道问道,“小姐,您要去吗?”
崔忘忧一笑,“是啊,阿香是在唐府没错吧,咱们去探望探望也是该的,也好恭喜一番。”
“小姐,可咱们跟阿香不熟啊。”画眉担心道,她更担心的却是唐府不让她们进去。
崔忘忧收了笑,看着画眉。
画眉心里一缩,过了一会心里有了主意,“小姐,那西街离闹市也近,不如我们去那边买点东西,再往那府那边走走,说不定就碰上唐大人了呢?”这是变相的让崔忘忧跟唐墨来个偶遇。
崔忘忧眼睛一亮:“不错!”
又赞了画眉一回,“还是你这脑瓜子聪明,以后就算我嫁了人,身边也万万少不了你啊!”
画眉一僵,很快又恢复正常,崔忘忧只顾着高兴去了,根本就没有看到。
“对了,明日出府,我得跟祖母说一声才是。”崔忘忧嘴里念叨着,又去了一趟上院。
可是,该寻什么理由呢?
“小姐,不如就说去见旧友。”画眉看崔忘忧这般着急,提醒道。
“旧友?”崔忘忧问,“你指哪个?”
画眉吭哧一下,又建议道,“那,去寺里烧香?二小姐去寺里时总这样说。”
“好,那就这个。”崔忘忧被画眉这么一说,真起了去相国寺拜拜的心思,“听说相国寺的细缘姻极准,我该亲自去求一求才是。”
对,就说是去求姻缘!
很快,崔忘忧又回了上院,可惜,没见着崔老夫人的面,崔老夫人正在休息。
崔忘忧无奈的回去了。
直到晚上,崔忘忧又去寻了崔老夫人,这回自然是见着人了,崔忘忧便将想去寺里上香求姻缘的事说了。
“祖母,说是极灵呢,我亲自去才显得心诚。”
“那就去吧。”崔老夫人点头道,“既然要心诚,那得去寺里多住几天才是,这样菩萨才能看到你的心意。”
“祖母说的是。”崔忘忧又低声问,“可,去了寺里住哪?”
“明日早些去,定个香房,你说是崔家的,那寺里的小师傅定会知道的的。”崔老夫人说完,便对身边的嬷嬷道,“明日你跟她一起去,带些香油钱,就住个三日吧。在石姑娘的生辰宴前一天回。”
“是。”嬷嬷领命。
“祖母,您少不了嬷嬷的服侍,我可以自个去,带着几个丫环就成。”崔忘忧道。若是嬷嬷去了,她还怎么绕到唐府啊!
可真愁人。
崔老夫人当然不会放崔忘忧一个人去,宫里盯着呢。
崔老夫人道:“就这么定了!”
崔忘忧面容发苦的应下了,然后闷闷不乐的回去了。
直到崔忘忧离开后,崔老夫人才皱起眉,“这丫头到底在搞什么,她要去寺里,都让她去了,怎么还不高兴?”
崔老夫人说完,看向身边的嬷嬷:“好好看着她,不要出事。”
“是。”嬷嬷一脸郑重。
“还是荣华省心啊。”崔老夫人悠悠道。
*
被崔老夫人念叨的崔荣华正在干什么呢?
她正一脸心事的站在秋水苑的院里,正站在树下想事情,石姑娘的生辰宴,她知道这事,本也没放在心上。可这次崔老夫人非要让她去生辰宴,她才隐隐想起来,石姑娘的生辰宴,好像发生过一件大事。
是件大事,却是件与崔府无关的事,所以崔荣华记得并不清楚。
而且,距重生已经八年了,上辈的记忆越来越淡,有些不重要的事都不太记得了。
到底是什么事呢?
“二小姐,”阿宁走过来,轻声道,“大少爷请您过去用晚膳。”
崔荣华这才回过神,“好,这就去吧。”抬头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
墨居。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崔时仁看崔荣华又在发呆,这是第二次了,不由问了出来。
“在想一件事。”崔荣华揉着眉心,嘟嚷着,“明明很重要,却怎么都起不起来了,唉。”
她直觉这件事很重要。
400
“何事?”崔时仁问道。
崔荣华还是没想起来,“就是不记得了才要想啊,这想了一下秆,竟没半点头绪。”崔荣华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颇为凝重。
再这么顺心如意的活八年,恐怕连上辈子的仇都能忘个一干二净。
这可真是怪。
崔时仁劝道,“想不起就别想了,横竖不什么要紧事。”
崔荣华随口应了,可回去的脑中还在琢磨这事,可惜,直到歇下,她都没想出来。
月光朦朦胧胧。
三更刚过,崔荣华一身冷汗从梦中醒来,或许是动静太大,在屋里值夜的阿宁听到声音立刻出声问道,“二小姐,可是渴了?”
崔荣华眼睛直直的盯着黑漆漆的上头,没有回话。
阿宁没听到二小姐的声音,心里不安,起来便掌了灯,屋里顿时亮了起来。
“二小姐?”阿宁走到帐边,轻唤一声。
“给我倒杯茶。”崔荣华哑着嗓子道。
“是。”阿宁赶紧去倒了茶,端到了过来,送到崔荣华手上。
崔荣华只觉得喉咙疼得厉害,接过茶一口中就饮尽了,阿宁见状,又去倒了一杯,崔荣华解了渴,这一杯才慢慢喝起来。
“小姐,可是做噩梦了?”阿宁问道。
崔荣华现在这脸色确实白得吓人。
崔荣华放下茶,抬头望着阿宁,“你明日出趟府,城西头有一家姓毛的,你去打听打听。”
“城西头,姓毛的?”阿宁念叨了一句,“多大年纪,做什么生计,家中有几口人?”
崔荣华道:“就是不知,才要你去打听的。”
“是。”阿宁应了。
崔荣华喝了茶,又歇下了,阿宁便吹了灯,也睡下了。
崔荣华却是再也睡不着。
她刚才做了一个梦,也正是那个梦,让她想起来了一些事,有关石姑娘生辰宴的事,不,应该说是石姑娘生辰宴后之后京中发生的事。
石家办宴时,往来客人不少,不知哪家的马车撞伤了一个人,赔了些银子,后来大家就忘了这事。又过了几日,那人的家人找上石家,要讨个说法,因为那被撞伤的人死了!
又不是石家马车撞的人,石家自然不认的。
那上门讨说法的有一个姓毛的小子,胆子大得很,当时就跟石家人起了冲突,伤了石家的一个管事,后来就被石家人捉住了,以伤人罪送到了衙门。
本来关几日就可以出来了。
那可毛家人闹得更厉害了,还有个毛家老太太,听着孙儿入狱,一口气没提上来,就那样去了。
事情越来越糟。
对外人来说,权当看个笑话,乐一乐便过了。可对于那毛家人来说,却是家破人亡的大事!
一开始被撞伤的正是入狱的毛姓小子的亲娘,撞伤后又发了旧疾,人没了。所以这家人才来石府讨说法的。
毛家大人是想再讨些银子,做个安葬费。那毛家小子,却是真真来问罪的。
上辈子这事发生时,崔荣华还是娇滴滴的大小姐,这等事听大人说起,也没放在心上。纵然是那毛家人死光了,这等事在京中也惊不起水花的,可这事后不到十天,京中就闹起了天花……
那时,崔荣华被拘在家中,可听说染了天花的都送到城外了,那里离乱葬岗极近,死了就往乱葬岗一扔,用火烧过便是。
崔荣华为何会想起这件事呢?
因为,石家姑娘就是染了天花后,还没有城外就死了,不曾嫁娶,自然是不能入石家祖坟的,只挑了片荒山,葬了下去。
说起来也是可怜。
直到半年后,大伙才知道那场天花跟毛家入狱的小子有关,那毛家小子因为家人都死了,出狱后便来报复了!
与那毛家有了旧怨的全死了,一个没跑!
崔荣华半夜做的就是个梦,她在梦里不光看到了染了天花的人的死状,还看到了毛家小子的家人是怎么一个一个死的,多少跟石家若者那天去石家做客撞人的人有关。
平头百姓哪里斗得过官家。
崔荣华躺得难受,转过身子侧躺着,下午时,她隐约是记起了天花的事,一会又忘了,若不是做了这个梦,她还不知这天花的前因后果呢。
本来,崔荣华若只记忆天花之事,只用在石家姑娘生辰宴当日与石家姑娘产一说,让她小心些,便也罢了。可如今知道了整件事,又想毛家人一家死绝了,心中有些不忍。
不过,她也没急着相帮。
她先让阿宁打听打听,这街西头那边是不是有个姓毛的人家。
为何要这样做?
自然是因为崔荣华现在没法确定这梦中的事是上辈子发生过的,还单只是她的一个梦。天花是真的,可梦中的人……
崔荣华确实是不知道的。
次日。
崔荣华早早的便起了,催着阿宁出了门,她反复叮嘱阿宁:“一定要打听清楚,便是多打听几家也是无妨的。”
说着,还给了阿宁几绽银子,“若是晚了,就在外头吃。”
“是。”
401 要出门了
阿宁收拾一番,便出了门。
早上出门的除了阿宁,还有崔忘忧主仆,因为有崔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一道,这主仆两之前打的主意落空了。
崔老夫人觉着,既然要去寺里烧香拜佛,那可得早起,昨夜就跟嬷嬷说过了,早些起,将崔忘忧带到寺里,这样才好。
嬷嬷自然照办。
以至于崔忘忧等人离府时,天才刚亮。
崔忘忧一脸郁闷的坐在马车里,画眉垂着头,也不敢出声,生怕惹得崔忘忧不快。
崔忘忧去了相国寺,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早了,可到了求姻缘的那处,便惊呆了,这处求缘姻的无名院人山人海,人都排到外面来啦,挤都挤不进去。且不说,这还是叫号的,眼前这些人若想进去见大师,起码得五日后。
她想了一会,寻了画眉,“去找个小师傅,使些银子,看能不能先时去。”崔忘忧这会手里是有闲钱的,老夫人近段时间格外宠她,银钱并不缺。
她每月足有二十两呢。
于是,便拿出五两,交给画眉,让她去试试。
画眉去试了,可银子还没拿出来,就听小师傅道:“这位姑娘,若是求缘姻,小僧也没法子,这人实在是太多了,您还是去排号吧。”
这个不行,画眉便想着换一个问问。
谁知,不管是哪个,听到求姻缘的,都避得远远的,师叔祖本就够忙了,他们这些侄孙再去打扰,说不准备要罚抄几百遍经书呢。
师叔祖的脾气可不啊。
画眉自然是空手而归,没办成崔忘忧的差事,崔忘忧见了很是失望,不过也没法子,便让画眉去排了队,自己回了厢房。
—
阿宁早上出府,到天黑时才回,一回府便去找崔荣华复命了。
“可有这人?”崔荣华问。
“奴婢寻了一天,到是打听出几家姓毛的,却不知是不是小姐要找的那家。”阿聍道,“一共三家,奴婢都去敲了门,可只有一家开了门,是个中年妇人,才问她家几口人,她就将门给关了。”
“三家吗?”崔荣华轻声道。
“是呢,小姐,要不奴婢明天再去打听打听。”阿宁问。
崔荣华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不必,明日让小厮去,你毕竟是女子,终究是不太方便。”
“为小姐分忧,是奴婢的福气。”阿宁笑着道。
崔荣华也笑了,“还没吃吧,小厨房里热着菜,特意给你留的。”
又过一日。
小厮总算是打听清楚了,三家姓毛的,第一家似乎搬走了,已经一月不在京中了,第二个就是一家子,一共六口人,第三家就是那个中年妇人,家中就三口人,除她外一老一小。
那城西头姓毛的,也就这三家了。
崔荣华听过后,便将目光放到了这第二个身上,六口人,有老有小,这个是最像的,至于是不是,得去亲眼瞧一瞧。
离开石姑娘的生辰宴也就一天了。
崔荣华想了想,招来了小厮,跟小厮说了几句,小厮连连点头,得了赏银后,高兴的退了下去。
“小姐,那姓毛的到底是什么来头?”阿宁不禁问道。
叫小姐这样上心的人家,应该不是简单的。
崔荣华看了阿宁一眼,“只个平头百姓罢了,好了,这事你就不要问了。”
“是。”阿宁虽然心里好奇,可却不敢再问了。
又过一日。
崔忘忧终于从相国寺回来了,她回来时脸拉得老长,没有一丁点高兴,去了相国寺三日,这姻缘到底是轮到她,可恨,她排的号在四日后。
相国寺的和尚越来越不靠谱了,崔忘忧心道。
崔老夫人问起这姻缘如何时,崔忘忧一直扁了嘴:“那寺里别处不如何,就这求姻缘的院子人山人海,画眉还是好不容易挤进去的。祖母,您说说,那和尚也忒懒了,一天就三个时辰,这哪里心得过来。”
崔老夫人道:“谁叫它准呢,这也没法子,那不光有求姻缘的,还有求子的,格外灵验啊。”所以这香火才旺啊。
终于,到了石姑娘生辰宴这日。
要去做客,自然得早起,这梳妆打扮都得好一阵呢,还有挑新衣棠、首饰,崔忘忧就忙活了好久,见到崔老夫人时,身上穿的是最时新的衣裳,头上戴着红宝石头饰,这个是老夫人新赐的,格外漂亮。
崔忘忧现在最喜欢这套头饰了,好看又贵气。
相较于崔忘忧,崔荣华的打扮就略显普通了,一身嫩黄色的衣裳,精致却不张扬,混身的气派。
402 一篮子碎鸡蛋
崔老夫人瞧了两人的妆扮,颇为满意。她对两人道,“石姑娘的生辰礼都备好了,你们无需担心,只过去凑凑热闹就成。”
顿了顿,又叮嘱,“听说石姑娘人缘不错,今日去的那些个姑娘家都是有身份的,若能交好那就再好不过。若是性情不投,那就远着些,可不要争吵。”后面一句,是对崔忘忧说的。
崔忘忧点头道:“祖母,我知道的了。”
崔老夫人道:“那就好。”说完,见崔三太太还没过来,便派人去瞧了瞧。
没过一会,那下人就回来了,“三爷吃坏了肚子,三太太正在照顾,说等会就过来。”
崔老夫人一听便急了,“喻大夫可去看了?严不严重?”恨不得立刻去三房瞧上一瞧。
下人道,“喻大夫在那,刚开了药方,说是三爷在牢里伤了身子,这次吃的菜略油了些,身子受不住,还说,滋补之物也要少吃。”
“我可怜的尚余。”崔老夫人想到崔三爷在牢里受的苦,心里就是一痛,立刻带着人,往三房去了。
崔荣华也跟着一道过去了。
崔忘忧却是有些犹豫,这三房与她关系一般,她还没怎么去呢,这会是去还是不去呢?
这时,便听如意小声道,“小姐,您还是去瞧瞧三爷吧,要不,老太太会不高兴的。”
崔忘忧听到这话后便下了决定,“是该去看看三……叔。”
她说完,眼神略过如意,又看向画眉,画眉不知在想什么,眉头紧锁,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崔忘忧的苦恼。
崔忘忧抿着嘴,对如意道:“走吧。”
“是。”如意垂着头,可恭敬得很。
崔忘忧快步几步,紧紧跟上了崔老夫人。
其实,崔三爷只是早上吃坏了肚子,也没什么大事,可就是因为这件小事,崔三太太被崔老夫人留在府里了,说是要照顾崔三爷,虽说府里有下人,可崔老夫人不放心。
那石姑娘的生辰宴怎么办?
自然还是要去的,都收了贴了,也说好了。
崔老夫人自然不会去的,一个小辈的生辰宴,她堂堂相爷夫人,诰命夫人,怎会去?
所以,说来说去,也只能是崔荣华跟崔忘忧两人去了,以崔荣华为主,崔忘忧为辅,让崔荣华看着崔忘忧。
崔老夫人自然不放心,又派了两个心腹嬷嬷与她们一起。
“早去早回。”崔老夫人道。
“是,祖母。”崔荣华跟崔忘忧齐声道。
崔老夫人看着两人上了马车,这才回院子,路上,与身边的一等丫环道:“唉,若是荣锦那孩子去,我自然是放心的,可荣华她才回京不久,与京中姑娘们都不太熟,还有这个忘忧,唉。”
“老夫人,您就放心吧,二小姐再能干不过的人。”丫环笑着劝道。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也笑了,“也是。”
透过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崔三爷在老夫人心里的份量,那是足足的,只是一点小病,这崔三太太就留下了。
崔荣华倒不觉得有什么,她反尔觉得这样更加自在。
崔忘忧看着闭目养神的崔荣华,本想说崔荣华说说话的,这时也闭了嘴。
马车突然急停。
崔忘忧差点撞到前面的板子上,她掀开车帘,气道:“怎么驾的车?”
崔荣华也没比崔忘忧好多少。
“前面突然冒出个妇人,差一点就撞上了。”车夫心有余悸,“还好马车不快,要不,这还真停不住。”
崔忘忧抱怨了几句,“这么宽的路,怎么偏到路中间来了,这不是赶着找死吗。”京中的车道可并六车一起行驶,这还不是主干道,像皇城外的路,可并八辆马车一道行驶。
崔荣华听到这话,眉头一跳,朝马车外看去,确实有个提着篮子的妇人跌倒在地,篮中的鸡蛋碎了一地。
崔荣华低声对阿宁道:“去瞧瞧那妇人伤得如何,若是真伤着了,多赔些银子,最好让她去医馆看一看。”
“是。”阿宁拿着崔荣华给的银子便出去了。
阿宁见车夫也想下车去查探,便止道:“我去瞧瞧,你就留在这。”
阿宁去了,将那妇人扶起来,那一篮鸡蛋自然没法要了,妇人看到阿宁时又惊又恐,生怕阿宁等人问罪。待见到阿宁和气极了,心里稍安,不过,她的眼睛看到碎了一地的鸡蛋时,又格外难过。
“这位大娘,可伤着了?”阿宁问得和气。
“没事,没事。”妇人连连摆手,是她饿得快晕了,没甚力气,连路都走歪了,也不知怎么就晃到了这车道上来了。
阿宁与妇人说了几句,便回了马车,妇人拿着阿宁赔的银子,提着空篮子高兴的走了。
崔忘忧见了,心里嘀咕,这位二小姐真是个散财童女啊!叫她说,这闯到路中间的妇人差一点害得她跌了,骂上几句才痛快呢!
路又变得通畅起来。
石府到了。
阿宁扶着崔荣华下了马车,崔府的一个小厮突然急冲冲的过来了,直奔崔荣华这。
那小厮,正是崔荣华派出去打听毛家之事的小厮。
403 石府
“何事?”
“二小姐,你让小的打听的那三户人家。”小厮道,“奴才没用,拦不住。”
“可是出门了?”崔荣华问。
“正是!”小厮一脸敬佩的看崔荣华,“那六口之家的婆子病了,便让儿子去抓病去了。”平头百姓遇着病是根本不会看大夫的,只需去药堂,抓几副便宜的药吃一吃,能冶好便好,若是冶不好,那便是命。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石家的人却是过来了,出来接人的是石姑娘,因为今日来石府的人多,除了石姑娘外,还有石家的主子跟心腹嬷嬷丫环都在外面迎人。因着崔荣华身份不同,这次过来迎她的是石姑娘。
“崔妹妹”石姑娘过来,笑迎迎的对崔荣华道,“可把你给盼来了。”
崔荣华也笑着道:“石姐姐。”
崔忘忧本来都快走到石府大门了,因为崔荣华与小厮说话,崔忘忧也懒得等崔荣华,便自个去了。可这会见石家姑娘特意出来去迎接崔荣华,崔忘忧看到后,又折了回去,不知不觉就站到崔荣华身后了。
石姑娘刚与崔荣华说了几句,正准备与崔荣华往府里走去,不经意却看到了盛妆打扮的崔忘忧,不由愣了一下,“这位是?”
崔府的小姐也就三个,一个去了宫里,一个站在眼前,还有一个已经没了,还立了牌位呢。眼前这个又是哪冒出来的?
崔忘忧看着崔荣华,心里忐忑。
她总不自个跟石姑娘说,我是那崔府的谁谁谁,但凡石姑娘问起出身,她就更不好回答了。
这时,只能看崔荣华怎么说了。
崔忘忧紧张的等待着。
崔荣华道:“她叫崔忘忧,是我祖母新认的孙女,同是姓崔,祖母喜欢,便在府里住了下来。”“新认的……孙女?”石姑娘心中诧异,可面上却是笑着,“敢问崔姑娘哪里人士?”
崔忘忧抿抿唇。
崔荣华笑着道:“石姐姐,我们一直站着,可要挡着别人的路了,还是进去再说吧。”
“正是。”石姑娘有说有笑的与崔荣华等人一道去了石府。
至于那小厮,刚得了阿宁的吩咐,让他回崔府,不必再去盯着那毛家人了。这自然是崔荣华的意思。
—
石府。
石府的生辰宴请了不少京中闺秀,有嫡出的也有庶出的,嫡出的与嫡出的一块说话,庶出的自然是挤不进嫡女的圈子,庶女便也与庶女在一起说话。
嫡女本就比庶女尊贵。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那不受宠的嫡与姨娘受宠的庶女,这些自然是少数。可既便那样,这受宠的庶女一样被排斥在嫡女圈子之外。
庶女也有庶女的尊严,谁也不愿自取其辱,时间久了,也就没有庶女自讨没趣了。
可今天却有了一个例外。
在那呢。
崔府二小姐身后就跟了一个小尾巴,崔二小姐走到哪,那面生的姑娘就跟到哪。
“那位到底是谁啊?”有姑娘悄悄问道。
“不知呢,崔府就两个嫡女,一位在宫里呢,这位,兴许是崔家的哪个亲戚吧。”都不知道,难免有些猜测。
崔荣华这八年在江南长大,京中的姑娘并不知道崔荣华性格如何,也不好过去问。
“家中有事,三婶脱不开身。”崔荣华与石家夫人说道。
崔荣华来石府,并没有与那些姑娘一道去玩,而是与石夫人等夫人一起在戏台子下面看戏,崔忘忧本来一直跟着崔荣华的,可这会实在是坐不住。
便与崔荣华道:“我给石姑娘带了贺礼,刚才忘了送。”
崔荣华也没拦她,只叮嘱:“别去湖边,那里容易出事。”
崔忘忧笑,“我知道。”
然后,崔忘忧便带着画眉跟如意出去了,路上,她问如意,“你可知道她们在哪作诗?”
如意自然是知道的,她刚才问过府中的丫环了。
如意道,“小姐,要不找个人带路吧,您是客人,总不好在这石府乱走。”
“嗯,是这个礼。”崔忘忧点点头。
如意便寻了一个丫环,一说起是崔府的人,丫环立刻堆着笑,带着她们去石姑娘办办诗赏花的花林去了。
崔忘忧笑容满面的去了。
到了花林,那丫环便退了下去,崔忘忧远远望去,花林中间搭了一个雅致的亭子,石姑娘等人正在那作画,这作画的还分了两处。
崔忘忧犹豫片刻,带着贺礼朝石姑娘那去了。
“石姑娘。”
石姑娘正在作画,崔忘忧突然出声,石姑娘受了惊,手一抖,大团的墨落在了纸上,好好的画瞬间便毁了。
“石姑娘。”崔忘忧怕石姑娘没有听到,又喊了一声。
石姑娘面色难看的抬起头。
404 文姑娘
“石姑娘,”崔忘忧笑着将自己准备好的生辰礼递了过去,“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生辰礼,你快看喜不喜欢。”
这生辰礼是一串珍珠,全是一样大小,成色极好,格外圆润,一看就价格不凡。
这东西,是崔老夫人赏给崔忘忧的,不过,给崔忘忧时只是一匣珍珠,可没成串成这项链般模样,这是崔忘忧特意拿到银楼,做成这般模样的。
想到要将这东西送出去,崔忘忧还心疼了一宿呢。
石姑娘看着这珍珠链子愣了一下,然后语气冷淡道:“崔家的礼已经送过了,这位崔姑娘,这礼你就收回去吧。”
石姑娘说完,对丫环道:“请这位崔小姐去一边休息。”又对崔忘忧道,“你有还有话,等做完画再说吧。”说完,便又拿起笔,又重新做起画来。
崔忘忧被丫环请到一边。
不光这样,还有丫环特意守着崔忘忧,只要崔忘忧往石姑娘那边走动一步,就有丫环拦着,“崔姑娘,我家小姐在作画,您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了吧。”
崔忘忧拿着手中的珍珠链子,一肚子气。
她这特意送礼难道还送错了不成?
画眉轻声道:“小姐,既然石姑娘心着,咱们不如回去找二小姐吧。”反正在这她家小姐也不受欢迎。
崔忘忧抿抿唇,“不,就在这。”
她好不容易出门做客,好不容易见到同龄的姑娘,她是真心想跟这些贵女打好关系的,崔忘忧可不笨。她想着,以后跟唐墨成亲了,留在京中,总会跟这些小姐们打交道的,到时,这些贵女们肯定也嫁给当朝权贵之家,日后总会见着的。
不是吗?
索性,趁着未出阁之前,与这些年纪差不多大的贵女们处好关系,以后也好走动。
为了这,崔忘忧觉得自己可是舍下血本了。
瞧瞧这珍珠,是崔老夫人特意给她的,个头不小,一看就是贵重东西。
崔忘忧脸色阴沉的坐在那。画眉跟如意站在一边,就这样坐着,也无人跟她搭话,久了确实有些尴尬。
其实,这边是嫡女们玩耍的地方,庶女,在另一边的亭子里,倒是没有作画,而是说着一些趣事,偶尔吃吃点心,不如这边风雅。
这边安安静静的,只有笔落在纸上的声音。
而另一边,也是那庶女们在的地主,原本是嘻闹的声音,可渐渐的,那边声音越来越高,不知怎么的,突然一声尖叫传来。
崔忘忧转头看了过去。
“文秀儿,你是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了吗?这一盘点心,都是你吃完的!你们文家难道连吃食都供你不起吗?”说话的是个挺胸抬头的漂亮少女,一双眼睛顾盼生辉,瞧这口气,看着就是在家得宠的。
漂亮少女说的是坐在她前面的那位。
那位坐着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桃红色衣服的少女,这衣裳看着却是半新不旧的,这个正是文秀儿。长得也是秀秀气气的,她也不与那少女吵,又从盒子里拿了一块糕点,慢慢的吃了起来。
只当身边没人。
那漂亮少女见文秀儿不理她,生气了,一挥手,将文秀儿桌前的盘子全扫到了地上。
还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文秀儿抬头看了这漂亮少女一眼,“文凤,你发的什么疯?”
这文凤正是与挑文秀儿刺的那个,他们是同父所生,都是庶女,只是,文秀儿的亲娘早早死了,而文凤的亲娘是文府里得宠的姨娘,所以,才让文凤养成了这般性子。
这摔东西的动静大太,声音又响,想惹人不注意都难。
文凤听到这话更气,与文秀儿吵了起来。
—
崔荣华正与夫人们一起听戏,没过一会,外面就来了下人,满头大汗道:“夫人,文姑娘伤了额头,满脸是血,您快去看看吧。”
满脸是血?
要是破相那可糟了!今日来的都是未议亲的姑娘,若是破了相,说亲可就难了。追究起来,学是她们石家的不是!
石夫人一惊,立刻站了起来,也顾不得听戏,便急急赶去了。
也有想看热闹的夫人,跟在石夫人身后去了。
崔荣华坐在这没动。
有什么可看的呢。
文姑娘,说的应该是文家不受宠的那位庶女吧,看着秀秀气气的,可当年嫁到石家的却正是这位庶女出身的文姑娘。
娶文家姑娘的是石家嫡子!
当初这门亲事石夫人极为反对,石家当家人也不同意,可那石家嫡子要死要活,非要娶这文姑娘不可,说起来,那位石家嫡子还是嫡长子,正儿八经要撑门户的。
石姑娘嫁过去便是嫡长媳。
后来很是闹了一通呢,说起来,这事还是石姑娘死了之后发生的呢……
405 石家哪位公子?
不管是哪家,这后宅就是是非多。
戏台上还在唱着戏,崔荣会看得漫不经心,她这会却是在想点那马车的事。她除了派崔府小斯去打听消息外,还派了几个人去跟着那三家人,不,应该说是两家。
所以,崔荣华才会这么痛快的就让小斯回府去。
且看等会回府后,会不会有再说马车撞人之事。
崔荣华正想着这事,这时,台上又一曲唱完,那些个夫人早就没有了听戏的兴质,正在这边说话呢。
崔荣华闲着,不急不躁,慢慢的喝着茶。
那些夫人们看了,对崔荣华又高看了一眼,心中赞道,不愧是要当王妃的,瞧瞧这气度。
石夫人迟迟未回。
又一往香过去,石家二夫人、三夫人在这边招待着客人,见石夫人还没回来,心知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
怪了,不就是伤着了吗,请个大夫便是,就算是破了相,那也是两个姑娘吵嘴闹出来,石夫人到底在那干什么呢?
于是,便派了丫环过去。
过了好一会,那丫环才回,丫环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连话都没回,就走到崔荣华身边,颤声道:“崔姑娘,我家夫人请您过去。”
崔荣华闻言眉头一皱。
看这丫环的神情,不像是小事。现在这里这么多位夫人,崔荣华自然不会当众问出口,她道:“现在去吗?”
“是。”丫环脸色还是发白。
崔荣华刚站起来,那石二夫人就叫住了这丫环,“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大夫人呢?”
丫环嚅嚅:“二夫人,那边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大夫人说让崔家姑娘过去。”
石二夫人听了,面不改色道:“既然如此,那便去吧。”到底心里有些不快。
本来小姐在外面开诗会画会,是在小花园里,这会,丫环引崔荣华过去的路也不是那一条。
崔荣华见了,步子慢了下来。
她身边的阿宁却是叫住了那丫环:“且等等,这是去哪?”
丫环道,“去待客的院子。”
“待客的院子?小姐们不是在小花园里吗?”阿宁问,这会,她已经停住没走了。
丫环催促道:“夫人还等着见崔姑娘您呢,等去了姑娘自然就知道了。”
阿宁警惕道:“何事这么急?连说都不愿意说,谁知道你是奉谁的命来请我小姐的。”
丫环见阿宁说不通,便急着望向崔荣华。
崔荣华道:“这里没人,你就先说说是什么事吧,我先前听说文家姑娘伤了额头,这文姑娘与我并不相熟,她伤了,大夫人为何要请我过去?”
崔荣华与文家两位姑娘都不熟。
丫环听了,知是崔小姐怀疑了,这下便也不瞒了,压低声音道:“文姑娘是伤了额头,可现大夫人请崔姑娘过去却是为了另一位崔姑娘的事。”
“崔忘忧?她怎么了?”崔荣华问。
“崔姑娘您去了便知道了。”丫环咬紧牙,脸色越发苍白,余下的却是一句都不敢往下说了。
“走吧。”崔荣华沉思片刻,说道。
“小姐!”阿宁拉住崔荣华。
崔荣华极轻的声音道,“这是后院,石家没那个胆子。”她若出了事,崔家跟成王府的怒火,石家是受不住的。
而且,石姑娘给她下贴子,就是想多亲近亲近,不会想结仇的。
阿宁还是不放心:“谁知后宅有没有那等小人。”
崔荣华又看了眼阿宁身后跟着的两个丫环,说道:“不是还有你们吗。”除了阿宁外,还有二个丫环,都是崔荣华带来的,且会拳脚功夫。
崔荣华随丫环往那待客的院子去了。
阿宁小心谨慎的跟在后面,那两个会些拳脚的丫环一左一右跟在崔荣华身后,护得极紧。
不怪阿宁多想,实在是这后宅能做的文章太多了。
刚才那文姑娘还出了事,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但凡照顾不好小姐,轻则受罚,重则会丢了性命。
“崔姑娘,到了。”丫环道。
这丫环引着崔荣华七拐七拐,终于到了一处清幽的院子,若非石夫人的贴身丫环在外守着(刚才见过的),崔荣华定会怀疑这是别人设的套。
“崔姑娘!”贴身丫环看到崔荣华仿佛松了口气,“夫人等您许久了。”
“石夫人在里面?”崔荣华问。
“是,您快些进去吧。”贴身丫环擦着汗道。
崔荣华瞧着这贴身丫环,实在是从这丫环的眼神里瞧不出异常,这才慢慢走进屋子。
“你们不可进去!”阿宁三人被拦在了外面。
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阿宁本就心里存疑,见这贴身丫环这样做,眉头一坚,顿时就要炸了。
贴身丫环赔着笑道:“这位姐姐,实在是要紧事,只能主子们听的。”
阿宁哪里会管,带着那两个丫环就要闯。
贴身丫环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幸好,这时崔荣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阿宁,在外头候着。”
“小姐,可是他们威胁你?”阿宁喊道。
“不是,等会我出来再与你说。”崔荣华说完,里面便没声音了。
阿宁急得要死,生怕自家小姐受了蒙蔽。
—
屋里。
崔荣华一进屋便闻到了药味,然后,她就看到了在石夫人。石夫人不知念叨些什么,在屋里走来走去,神色焦急。
崔荣华又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崔忘忧的身影。
“石夫人。”崔荣华走了过去。
石夫人不时的往屋里看一眼,直到崔荣华走到跟前,她才发现崔荣华的存在,这位石夫人,恐怕连刚才崔荣华进屋都没发现呢。
“二姑娘。”石夫人一见崔荣华就紧紧的握住了崔荣华的胳膊。“你可算来了!”
“夫人,忘忧在哪?”崔荣华问。
“她,唉,”石夫人面带愧疚的叹了口气。
看来真是崔忘忧出事了,崔荣华心里一沉,可仔细想想又不对,文姑娘出事才一会,怎么崔忘忧又惹出事来。
石夫人道:“都怪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喝了酒,一时分不清人,他……”石夫人简直难以启齿。
崔荣华听到这话,瞬间就明白了,她看着石夫人,等着。
半响,石夫人才犹豫问:“不知那崔忘忧姑娘可是崔家旁枝?”
“是与不是,等石夫人将事情与我说了再说。”崔荣华淡淡道。
石夫人见崔荣华这般固执,便将事情粗粗说了一遍。
无外乎就是文家姑娘受了伤,大家都瞧着热闹,那喝醉的石公子不知被谁引了过来,大家一时并没有注意到石公子,后来还是听到尖叫声这才发现的。
当时是这样的。
石公子轻薄了崔忘忧,将崔忘忧死死抱在怀里。
而如意跟画眉,一个拉一个打,没错,就是打的石公子,恨不得将登徒浪子给打死!石夫人来时,崔忘忧用帕子捂着脸在哭,而石公子却是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直叫唤。
实要是看到的人太多了,遮掩不住。
石公子被抬到这,正在冶呢,画眉跟如意下了手,可这姑娘家也没多大力气,只是皮外伤罢了,石公子这……
主要还是被人下了药,要不,他怎会这般孟浪。
而崔忘忧大伙都看到了,不光头的上钗子歪了,甚至衣裳的袖子都给扯坏了一只。
唉!
石夫人可愁死了!
崔荣华沉默半响。
石夫人颇为不安。
又过了一会,崔荣华才问:“是石家哪位公子?”
石夫人道:“是我家那不成器的二子。”石家老二,京中纨绔,不爱读书,却是个爱酒爱美人的,比起美人,更爱酒。
406
崔荣华问:“忘忧在哪?”在外面,她总不能直说崔忘忧吧,这样就会叫石夫人看出来她与崔忘忧关系一般。
可不利用处理现在的事。
“忘忧姑娘,唉,”石夫人低声道,“正在隔壁屋子里哭呢。”
“我去看看她。”崔荣华站了起来。
石夫人忙道:“崔姑娘的衣裳已经换了新的,就是,这位崔姑娘的爹娘到底是什么身份啊?”石夫人又问了一次。
崔荣华看着石夫人,“夫人想怎么做?若是出身不好,便只当这事没有发生过吗?”
石夫人面上有些尴尬,“若是门当户对,这求娶也是可以的。”若是门不当户不对,那,只能委屈崔忘忧当妾了。
反正这事总归是女子吃亏些,而且,这众目睽睽之下,伤的是女子的名声。
这世道,对男人总是宽容些。
崔荣华道:“这事夫人还是与我祖母商量吧,我一个小姑娘,实在是做不了主。”
石夫人道:“是这个理。”
崔荣华又道:“夫人,既然忘忧受了惊,等会见了她后,那我们就告辞了。”
“二姑娘,你可得好好跟老夫人说说,”石夫人怕崔老夫人怪罪,“这次的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们一个交待。”
“嗯。”崔荣华点点头。
这边正说着,突然,听到里面一声惨叫。
石夫人惊得扭头就朝里面面看了去,石二公子的痛呼声从里面传来,石夫人急急跑去,“我的儿,大夫,这是怎么了?”
崔荣华脸一黑。
她这才想起这屋子里躺的是石家老二,先前石家下人弄得那般谨慎,她还以为里头是崔忘忧呢,后来石夫人说起亭子里发生的事时,崔荣华与石夫人一言一语说得认真,她就忽略了这一茬。
这会听到石二公子的惨叫,才想起。
虽说这石夫人是当家主母,可这做事的章法确实乱得很,竟叫她来到一个男子冶病的屋子。
这可真是……
崔荣华自然不会再留。
门开后,见到的是便满脸心急的阿宁,阿宁看到崔荣华出来,可算是松了口气,还将崔荣华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放心道:“二小姐,石夫人到底与您说什么事啊?”
崔荣华道,“去隔壁再说。”
“是。”阿宁一头雾水的跟着崔荣华去了隔壁,隔壁屋子门关得紧紧的,阿宁去敲的门。
“谁?”里面传出画眉的声音。
阿宁道:“我是阿宁,二小姐特意过来看望忘忧小姐。”
门开了。
“见过二小姐。”画眉恭敬道,等将崔荣华迎进去,画眉又紧紧将门关上。
屋里,崔忘忧伏在桌子上,似在哭泣,这肩膀一抖一抖的。
崔荣华看到了,嘴角微抽。
以崔忘忧的性子,这会定是喜多于忧的,崔忘忧最近为了亲事急得很,之前还一心惦记着唐墨。这会有了石二公子,这唐墨定被她忘到了脑后。
虽然唐墨有官职,但毕竟不是勋贵,但这石二公子不同,这石二公子是正经的世家出身,亲爹又是二品大员,而且还是嫡子!
若是能攀门,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亲事!
而且,这石二公子当着众人的面对崔忘忧不轨,怎么说都是石家的不是,只要崔家咬紧这事不松口,崔忘忧是完全可以嫁给石二公子的!
崔忘忧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她虽是这样想,但是却不敢让人瞧出来。她更不敢让人知道,当时石二公子扑过来时,她本是可以避开的,可是崔忘成却没有避。
这是她的时机。
若是错过,岂不可惜。
话说回来,崔荣华见崔忘忧伏在桌上‘哭’,说道:“好了,把眼泪擦了,我们现在就回府去。”
出了事,是该先回府,再崔长辈商量。
“回府?”崔忘忧猛的抬起头,望着崔荣华,“这就回府?可石家还没给我一个交待啊!”
崔荣华看了一眼崔忘忧微红的眼,说道,“这交待自然是石夫人给祖母交待,我们是小辈,留在这也没有用,走吧。”
崔忘忧眉头紧皱。
画眉在一边轻声询问:“二小姐,难道就这样算了?万一石家不认,这可怎么办?”
崔荣华问:“当时可有人看到?”
画眉点头,“那些个姑娘都看到了。”说到这,画眉便放了心,崔忘忧也是心里一松。
“可不要放心得太早。”崔荣华说道。
崔忘忧面色一僵,然后又挤出两滴眼泪,“我难受……”
崔荣华道,“那位是石家二公子,是石夫人生的嫡子,是京中的纨绔,身上也无功名,可不是什么好夫婿人选。”
崔忘忧听到夫婿两字心里一喜。
407 不!
崔忘忧又特意瞧了崔荣华好几眼,连崔二小姐都是这样想的,那崔老夫人肯定也有让这种想法。
太好了!
然后,崔忘忧就痛痛快快的跟崔荣华一起回了崔府。
在石府发生了这种事,自然不会瞒着崔老夫人,崔荣华跟崔忘忧一起去的上院,去时,崔老夫人正在用餐,本来,石府若是没出事,这会崔荣华她们应该在石府那边用餐的。
“老夫人,二小姐跟忘忧小姐求见。”下人通报。
崔老夫人一惊,放下手中的筷子,“让她们进来。”
“是。”
崔老夫人想了想,又道:“去添两双筷子,再添几个菜。”下人去准备了。
崔荣华跟崔忘忧一起进了屋,崔老夫人一眼就看出了崔忘忧换了一身衣裳,她眉头一皱,看来石府的事不太如意。
崔老夫人问:“还没吃吧,来,都坐下,一起吃。”
崔荣华跟崔忘忧自然应了,她们一左一右,坐在崔老夫人身边,崔老夫人便问了:“可是石府出了变故?”
崔忘忧低下头,又掉了两滴泪。
这样看,只能由崔荣华来说了,崔荣华自然就说了:“石家那位二公子,荒唐得很,好像是喝了酒,醉得不轻,将她(崔忘忧)将成了府里丫环……”
崔老夫人大惊失色,扭头盯着画眉如意二人:“你们怎么不盯着,要你们这些丫环有何用!”这皇上刚找到的亲闺女,若是在这当口传出不好的名声,还怎么议亲?
如意膝盖一弯,跪了下来,“奴婢知错。”上次挨了板子,刚好没多久,她可不想再受重罚。
画眉见如意这般,也跟着跪了下来。
崔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
这时,崔荣华说道:“祖母,那石二公子扯坏了忘忧的袖子,然后就被这两个丫环给拦住了,说起来,也算护主了。”
崔崔老夫人面色和暖了些,幸好只是扯了衣袖,若是发生那等不堪入耳之事,崔老夫人还真不知如何对崔相交待。
想着,又抬头看了一眼崔忘忧,“你受委屈了。”
崔忘忧听到这话,心里一酸,又想想自己从离乡后发生的种种事,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崔老夫人赶紧拿了帕子帮她擦道,“别哭了,祖母一定会为你讨一个公道的。”
“谢谢……祖母……”崔忘忧抽泣道。
崔老夫人拉着崔忘忧的手,安慰道,“我定会让石家给你一个交待的。”
“谢祖母为我作主。”崔忘忧擦了擦泪,又望了望崔荣华。
崔老夫人见状,脸一板,问崔荣华:“当时你在哪?”
崔荣华道:“我在屋时与那些夫人一起,而她在外面,与石姑娘一起赏花作诗,后来还是石夫人的丫环请我过去,我才知道的。”
崔老夫人这样问,也是做给崔忘忧看的,可一听崔荣华根本就不在那,顿时没有再追问。
然后,就见崔荣华将下人都打发出去了,又命人将门关了,可见这是有话要说。
屋里就剩崔荣华,崔老夫人跟崔忘忧了,崔荣华这才低声道:“祖母,说起来那石二公子应该也是中了别人的计。”
“此话怎讲?”
“石二公子不仅醉了酒,还中了药,我去时,听石夫人说,大夫正在为石二公子冶病呢。”关键是那惨叫声,崔荣华记得犹为清楚。
“那石公子怎么样了?”崔忘忧急问,连装模作样的哭都忘了。
崔老夫人看向崔忘忧。
崔忘忧低下头,过了片刻,又抬起头道,“祖母,您也知道,这次去石家,她们都瞧见了,我、我这名声也被石公子坏了,除了嫁他,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
“石家二公子?”崔老夫人认真想了想,这才想起石家似乎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听说石二公子的名声不太好啊。
于是,崔老夫人便问崔荣华,“石二公子身上可有功名?”
崔荣华道:“是个纨绔。”
崔老夫人听到了,脸色微变,又问崔忘忧,“那个石二公子可是纨绔子弟,你可听到了?”
崔忘忧轻轻点头。
“那你还愿意要他?”崔老夫人又问。
崔忘忧抿抿唇,飞快的看了崔老夫人一眼,然后,极轻的点了一下头,点完后,她的头就垂到了胸口,再也不敢抬起了。
脸还泛了红。
崔老夫人道:“你可要想清楚,就算石家门弟不差,可那位石公子可不是什么人才,明年科举后,可以给你挑一个能干的进士,纵然身份差些……”
“祖母”崔忘忧咬唇道,“您之前不是一直为我的亲事担心吗,这门亲事,便很好了。”
“难道你就不想找个有本事的男人?”
“祖母,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京中肯定会有流言的,若是叫人知道了,纵然嫁了去,怕以后也不好过。”崔忘忧道。
“这你不必担心,明年才科举,今年的事,明年谁又记得?更何况,那些寒门举子,哪里就能知道这朝臣之家的事?”
崔忘忧听到寒门子弟四个字,心里沉了又沉,仿佛被大石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
崔老夫人还在劝,“中了进士,去朝中谋个差事,再外送几年,回来就能升官了。”
“不!”
408 石夫人上门
崔忘忧压根就不想嫁到寒门去,就算那寒门子弟再有本事,那又如何呢?
她可仔细算过,科举后,就算是状元,也得从七品小官做起,就算有本事,也得三年三年的熬,等到当大官赚钱,那得熬多久啊,等那时她都成黄脸婆了!
她可不要!
她知道石二公子一无所成,没什么本事,可这石二公子投胎股得好,有一个当大官的亲爹啊!
而且,刚才她见过石二公子的长相了,嗯,长得还俊的。
想到这,崔忘忧嘴角不由勾了勾,不过怕被崔老夫人跟崔荣华发现,很快她又紧紧抿着了,还抽空看了崔老夫人一眼。
崔老夫人沉默半响。
崔忘忧紧张起来,“祖母,您可要帮帮我啊。”
崔老夫人面带疲惫,“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嫁人就是女人的第一次投胎,若是选错了,那下半辈子……”崔老夫人顿了顿,叹道,“你好好想想吧。”
崔忘忧脸色发白,拉着崔老夫人的袖子,哀求道:“祖母,您可要为我作主啊。”
崔老夫人按着崔忘忧的手,道:“我自然会帮你,我不是早就说了吗,你这亲事,我会好好放在心上的。”
崔忘忧心里是不信的,可面上却是脸一感动,“我就知道祖母疼我。”
放心上?
崔忘忧心里甚至想冷笑,都是孙女,瞧瞧崔荣华,早定亲了不说,定的还是个小王爷,而她呢,虽然身份不如崔荣华,可毕竟都是一个爹生的,都不在崔老夫人身边长大,可崔老夫人这心偏得没边了。
一直说帮她相看相看,可说到现在,都没看过一户。
连之前那唐公子,都还是她自个在想法子,幸好,如今老夫眷顾,有了石二公子这个人选,而且,只要崔家帮她,这是板上定钉的!
“祖母,既然忘忧这样说了,不妨等晚上祖父回来,与祖父说一说。若是祖父同意,这亲事也就十拿九稳了。”崔荣华轻声道。
崔荣华这话一出,崔忘忧的心又悬了起来,她可知道崔相是不喜欢她的。
“也只能这样了。”崔老夫人叹了口气。
“多谢祖母。”崔忘忧小声道。
等她们说完话,发现菜也凉了,崔老夫人便让下人又去热了一遍,又对崔忘忧道,“你也受了惊,还是回去好生歇息吧,这菜都凉了,等会让大厨房给人重新做几个菜,送到你院里去。”
“是。”崔忘忧得了崔老夫人肯定的答案,也不多留了,便回去了。
离开的时候自然是面带忧色的,可到了自个院子,回到屋里,当着两个丫环的面,就换上了笑脸。
这高兴啊止都止不住。
“小姐,那石二公子名声……”画眉小声念叨,“以后分家了可怎么办?”
崔忘忧嗔了画眉一眼,“怕什么,石大人这会才三十多,还年轻着呢,离分家起码得一二十年,有这功夫,难道我还没法子?”
“还是小姐厉害。”画眉拍马屁。
崔忘忧低头看着身上的这一套衣裳,略带嫌弃,“快去将我新得的那一套水绿色的衣裳拿来,我要换上。”
“是。”
—
上院。
崔忘忧走后,崔老夫人就重重叹了口气,与崔荣华道,“那孩子那双眼睛不知怎么长的,竟瞧上一个没用的,平时看着她心气挺高的,没想到这是这样的眼光。”
崔荣华帮崔老夫人顺气,“这事啊,你就别多管了,只要她同意,只要宫里的同意,就算您跟祖父反对也没什么用啊。”
崔荣华说完,又压低声音提醒崔老夫人,“祖母,您想啊,就算石二公子没什么本事,只要皇上心里有他,您还怕崔忘忧过得不好不成?”
崔老夫人被崔荣华这一说,倒是灵醒了。
“有本事是本事,能得圣心也是本事啊。”崔老夫人想通后,整个人总算精神了起来,正好,外面下人也将热好菜端了下来,祖孙两一起吃了起来。
热过一遍的菜,味道一般。
不过崔荣华实在也饿了,倒是多往常还多用了半碗。
用过饭,崔荣华也没走,陪了崔老夫人一会,不多久,下人就来通传:“老夫人,石家夫人在外面求见。”
崔老夫人道:“让她过来吧。”
“是。”下人去接人了。
崔荣华道:“祖母,不如我避一避。”长辈们讲话,她在这里怕是不好。
应该是为了崔忘忧那事来的,崔老夫人想着,崔荣华还没有出阁,确实不好听这个,再说,若叫石夫人见崔荣华在,也不太好,便允了。
崔荣华出了上院,正好与石夫人遇上了。
石夫人笑得格外客气,“二姑娘。”
“石夫人。”崔荣华打着招呼。
石夫人笑:“那位崔忘忧就是前一阵来崔府寻亲的姑娘吧。”看来,石夫人来崔府之前,还将崔忘忧的底细打听了一遍。
崔荣华面色不变:“祖母在屋里等着您,我还有事,就不送您了。”
说完,便走了。
石夫人笑吟吟的去了崔老夫人的屋子。
409 宫里
石夫人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崔忘忧的事。
石二公子虽然受了点罪,但现在已经好了,虽然要休养几天,可毕竟性命无忧了。所以,石夫人这才有空过来与崔老夫人说崔忘忧的事。
反正,一切全看崔府的态度。
若是不重视,一个妾就打发了。若是崔府真重视那丫头,再另说。
“见过老夫人。”石夫人笑着与崔老夫人打招呼。
崔老夫人也面带笑意,“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话简直明知故问。
石夫人丝毫不受影响,“唉,还不是为了我家老二,这个没规矩的,被人害了,误吃了下了药的酒,错过府上的忘忧姑娘当成了丫环,唉。”说完,还瞧了崔老夫人一眼。
却见崔老夫人脸上无悲无喜,完全看不透。
石夫人心一沉,语气依旧和缓:“不知这崔忘忧姑娘什么来历,父母可在?”虽说她打听过了,是过来投奔计亲的穷亲戚,可这些到底不如从崔家人嘴里亲口承认的实在。
崔老夫人道:“这事晚上我会跟相爷好好说的。”
“那忘忧姑娘的身世……”石夫人压低声音,“可是流的崔氏的血?”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崔老夫人眉头一跳,她望了石夫人一眼,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还是晚上等相爷回来,再作打算。”
崔老夫人说完,缓了缓,又道,“至于忘忧的身世,我倒想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打听?”
石夫人面色一僵。
崔老夫人笑了:“若是两个孩子有缘份,这事你迟早会知道的。”接着,崔老夫人便不肯再说崔忘忧身世的事了。
石地人偿管怎么打听,崔老夫人也没透露半句。
石夫人心事重重的回去了,本以为很好解决的事却这样一直拖了下来。那崔忘忧到底什么身份?
本来对这事有些不上心的石夫人,也变得格外重视。
—
晚上,上院。
用过饭,崔老夫人与崔相说起了石家的事。崔老夫人半是抱怨道:“本想着让她们多交几个朋友,没想到,这一去石府就去了事。”
说着,又叹了一声,“这京中后宅,就没几家太平的,总是生事。”
崔相手里拿着书,听崔老夫人这样说,头也没抬,只问了一句,“然后呢?”话落,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
崔老夫人细细的将石家的事说给崔相听了。
崔相放下书,抬头看着崔老夫人,皱眉,“你说崔忘忧瞧中了石家老二?”
“是。”崔老夫人叹气道,“就见了一面,你说那孩子,眼皮子是不是太浅了。”
崔相淡淡道:“她不知自己的身份,对她来说,这门亲事是她最好的选择了。那孩子,也不是笨的,就是怕她日后知道了,会埋怨啊。”崔忘忧的心眼可不大。
崔老夫人拧着眉,“那,怎么办?”
崔相道:“这门亲事是她看中的,既然如此,那我便与皇上说一说,若是皇上愿意,那就成。”
说起来,崔相也不惧一个小辈。更不论,皇上与这位流落在外的‘女儿’,半没有多少父女之情,要不然也不至于让崔忘忧寄宿在崔家,经崔家子孙身份示人。
“那石夫人总问崔忘忧的出身,这可怎么答?若是身份说低了,只怕石家不愿意结这门亲。”崔老夫人道。
崔相看了老妻一眼,道:“若是皇上愿意,那就求皇上赐婚,若是皇上不愿意,那石家又有什么资格知道她的身份。”
“是这个理!”崔老夫人高兴起来。
崔相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拿起手边的书,慢慢看了起来。
—
皇宫。
朱昊去了太后宫中问安,与太后说了会话,直到皇上传召,太后这才不舍的让朱昊离开了。
“皇上,小王爷到了。”太监通报。
“让昊儿进来。”皇上笑着道。
朱昊走进殿中,才发现崔相也在,崔相看到朱昊,恭手行礼,“见过小王爷。”
“快免礼。”朱昊并没有受崔相的礼,直接将崔相扶起。
崔相是内阁大臣,不必如此,可惜,皇上自‘病好’后,对皇权越发看重,嫡系宗系血脉自然比朝臣尊贵。
就在这时,皇上已经将圣旨反写好,盖下玉玺,然后交给崔相。
“臣告退。”
皇上叹了口气,说道:“那石家门第,也算不错了,至于那个石二郎,到时候给人谋一个差事,也不算辜负她。”这个她,说的正是崔忘忧。
皇上同意了这门亲事。
“不过,那等背后下手的小人,就交给崔爱卿了。”皇上的语调突然变冷。
“是。”崔相拿着圣旨退下。
朱昊只看着。
脑中却想着,石家?二公子?
410 旨意
看皇伯父这语气,像是普通人家相看一般。而且,差事还交给了崔相,朱昊心下存疑,便想到了昨日石家的宴席。
崔家还有未嫁的姑娘的吗?
哦,还有一个三姑娘,不过,那三姑娘不是‘病逝’了吗?
至于那个崔忘忧,朱昊压根就没有想起来,这个在他眼里,压根就不是崔家人。
崔相走后,皇上并没有接着说有关石公子的话,而是与朱昊说起了正事,有关朱昊的差事,等差事说完,皇上这才问起成王爷的事。
朱昊每隔几天总要去相国寺看一眼成王爷的,还要帮成王爷带些东西上山,对成王爷近日的情况颇为清楚。
皇上心疼这个弟弟,除了派人亲卫去看不说,还要朱昊时常入宫,与他及太后说一说成王爷的事。
朱昊从皇宫中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到回王府,便叫了暗五,“去查一查石府昨日发生的事。”
“是。”暗五退了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暗五就回来了,不仅带来了石二公子从小到大的所有情报,还有与石二公子有牵扯的崔忘忧的情报。
石二公子的情报倒是寻常,从小到大,连碰了几个女人都清清楚楚的写在了情报上,昨日之事,说起来,倒有几分巧合,与石二公子身边的丫环有关,也与那文家姑娘有关。朱昊一扫而过,便放在了一边。
“崔忘忧?”朱昊表情冷淡,展开情报,一目十行。
待纸上的字全部看完,朱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抬头看着暗五:“可属实?”
暗五道:“这是从宫中探来的情报,养心殿的听到皇上与崔相说了几次有关这崔忘忧的事,便记在了心上,后来,还是从唐大人身边的人那里套出的消息。”
这位崔忘忧是皇上遗落在外面的女儿。
说来也怪,皇上知道后,并不将人认回来,而是直接让那姑娘冠崔姓,留在崔府,似乎还要以崔家姑娘的身份说亲。
“主子,可还要继续查?”暗五问。
“不必。”
朱昊放下手中的情报,慢慢说道,“这事皇伯父不说,也就当没有这回事。”
“下去吧。”朱昊道。
“主子,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暗五犹豫片刻,还是低声说了。
“何事?”
“那崔府的三姑娘……”暗五说的是崔荣绣,当初听了贤妃的话,从冷宫出来,到了崔家,正好气死崔二太太,还捅了崔相一刀的崔荣绣。
暗五见朱昊没有出口阻止,便道:“她出逃京城,去了外省。”
“哪来的路引?”朱昊问。
“隐姓瞒名,当了一个二世了的妾,主子,这事要跟崔二姑娘说吗?”暗五又比了比手势,“还是直接将她……”比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杀了。
朱昊问:“离京可远?”
“出京已有小半月了,如若是派人去追,连夜追赶,只需三日,便可追上。”
“不必。”朱昊道,他可不想为了这样一个人浪费人手。更何况,崔荣绣与他并无仇恨,不必赶尽杀绝。
既然主子有令,暗五便没有再继续说了。
—
崔相带着圣旨出宫了。
出了宫,便去了吏部,石大人在吏部当差,崔相直接去找了石大人。
石大人看到崔相,并不意外,昨夜他回家石夫人便跟他说了石二公子跟崔家那位不知出身的姑娘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崔相会亲自来找他。他以为,这等事会是崔老夫人与石夫人商讨。
“见过相爷。”石大人恭敬行礼。
“石大人,不必多礼,”崔相道,“皇上有旨,还请石大人接旨吧。”
石大夫立刻跪下接旨,心中却是惊疑不定,他最近也没办什么得办的差事,这圣旨又是为何事?
他家中倒是有几个待嫁的闺女,可两位皇子都娶了亲,就三皇子未定亲了。难道,是跟三皇子的亲事有关?
可石大人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
三皇子妃早有几个人选,他家闺女相貌才艺在京中并不算最出色的,也不可能传到皇上耳中而至赐下婚事啊。
这,到底是什么旨意?
很快,石大人就知道了,这确实是一道赐婚的圣旨,可赐婚的对像并不是三皇子与石姑娘,而是石二公子与崔忘忧。
石大人呆了。
连吏部当差的诸位同僚都一样费解,可惜,大伙都最官场的老狐狸,不管心中怎么想,可面上不显半点。
崔相道:“石大人,别愣着了,快接旨吧。”
“臣,接旨。”石大夫接过圣旨,这才站了起来,然后擦了擦额上的汗,小心翼翼的问崔相,“相爷,请这边说话。”
411 挑个吉日
石大人实在是想不通。
不管是他家的不成器的老二,还是崔家那默默无闻的崔姑娘,都没有可能入皇上的眼啊,这怎么就赐下圣旨了?
难道,是崔相特意求的?
这就更不对了,若是崔相想要两家结亲,石大人也不会拒绝的,不至于让崔相舍下老脸去求皇上。
所以,石大人接了圣旨后,想与崔相单独说话。
崔相想到接下来的婚事,便应了,同石大人一起去了僻静处,石大人压低声音问道:“相爷,皇上怎么会赐下这样的圣旨?”
崔相道:“皇上的心思,做臣子的还是不要胡乱猜测,既然这赐下圣旨,那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相爷说得是。”
崔相想了想,还是提点一二:“石大人记得去宫里谢恩。”
石大人眼中一喜,“谢相爷提醒。”是啊,这其中缘由他可以去宫中问问皇上。
崔相审了圣旨,便离开吏部,去内阁当差了。
不出一天,京城中人都知道皇上为石二公子与那崔家姑娘赐了婚,百姓们只当乐呵事说了一嘴,便忘了。倒是京中的那些世家,引起不小的波澜。
圣旨赐婚!
这可是天大的恩赐!
—
石府。
石夫人看着圣旨发呆,半响,才问石大人:“这亲事,就这么定了?”
石大人道:“这是自然,你也别愣着了,这亲事该备起来了,先去挑个黄道吉日,将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下。”
石夫人抿抿嘴,“我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石大人摸了摸胡子,道:“不管这事背后有什么蹊跷,既然皇上赐下了圣旨,那就该照。”
石大人说完,又笑了,“这老二不学无术,能得皇上青眼,已经是烧了高香了,你还想怎么样?”
石夫人抓住石大人的胳膊,小声道,“你说,那崔家姑娘会不会有问题?”
石大人脸上露出不耐:“难道还想抗旨不成?”
石夫人梗住了。
石大人道:“那崔姑娘确实是崔家女,崔相还在拉,能与崔家结亲也没什么不好。”想到这,石大人不由笑了起来。
只要吏部腾出位置,那下次往上升的定是他了。
“那明日我去寺里算一算吉日?”石夫人问。
“多挑几个,对了,还要去崔家要那崔姑娘的生辰八字,跟老二一起算一算。”这是合婚。
“爷就放心吧。”
两老正说着话,忽然,门外传来一声高喝:“娘,娘,你在屋里吗?”
外面又传来下人的声音:“二少爷,您不能进去。”
“滚开!”无法无天的石二公子直接闯进了屋子,正准备跟石大人好生说一说这婚事!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看到了一脸严肃的石大人。
石二公子哑了,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要跑。
“你小子给我站住!”石大人开口。
石二公子怂怂的转过身,满脸丧气的看着他爹,“爹,你怎么回了?”这会他爹不是该在吏部当差吗。
“皇上特许了我一天假。”石大人抬了抬眼皮,看着石二公子,“子厚,这亲事挑了吉日就要办了,你好好准备一下。”
石二公子就叫石子厚,他爹当年寄于厚望,挑了这个厚字,可惜,这石二公子不争气,年纪不小,却还不如隔房的堂弟急气,至今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上。
小时候还算可爱,可越长大却越不成器,模样俊归俊,就是这性子不成,烂泥扶不上墙。十四岁就开了荤,他身边的丫环但凡有些姿色的,都叫他碰过了,后还想将主意打到了大哥院里的丫环上,叫石大人发现,打了足足十板子,全在肉上,屁股差一点打烂了。
后来这石二公子才规矩了些,不敢再惹府里的丫环了,然后,去了几赶花楼,这心思全在那里青楼妓子身上了。
石二公子流连青楼的事除了石大人,府里的其他人都是知道的。
这事是石夫人瞒下的,生怕石大人知道后将二子活活打死,还哀求了长子,不许长子说给石大人听。
就这样瞒了下来,瞒到现在,足有一年。
石大人知道自己儿子不成器,沾花惹草,不过他觉得这是石二公子这性子没定下来,是因为没有成家的缘故,他想着,待成了亲,这小子也该老实了。
就是不知,那崔家姑娘性子如何,若是个厉害一点的,能管住石二公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亲事传得沸沸扬扬,崔忘忧自然也知道了,她眉开眼笑的去了上院,她这是准备好好感谢崔老夫人!
412 找她
“祖母,”崔忘忧一进屋就扑进了崔老夫人怀里,哽咽出声,“我就知道祖母疼我!”
崔老夫人差点被忘忧扑倒,还好被嬷嬷扶住了。
崔老夫人心里不高兴,可又不好对崔忘忧说重话,只不轻不重的说了两句,“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这么稳重。”
崔忘忧可不在乎,脸上一个劲的笑,“是,忘忧知道了。”她是真没想到这婚事会来得这么快,甚至不需要她做些什么!
崔忘忧在崔老夫人这高兴了一下午,到了晚上,都没离开。直到崔相回来,崔忘忧到崔相跟前,谢了又谢。
她一直以为崔相不喜欢她,没想到,崔相对她的亲事这般上心,竟然还去求了圣旨!
崔忘忧一想到圣旨,就忍不住又想笑了,有了圣旨,石家是再也不可能毁婚了,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不管她是怎么出身,石家都不可以反悔了,不然,这就是抗旨!
还是祖父想得周全!
崔忘忧抿着嘴笑,眼睛好像在发光一样。
“多谢祖父!”
崔相点了点头,只与崔忘忧说了几句,就去了书房。
崔忘忧乐呵呵的回了海棠院,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笑着入睡的。
第二日一早,崔忘忧就带着丫环去了秋水苑。
崔荣华才刚起,崔忘忧站在院外喊道:“二小姐,可起了?”
阿宁听到声音,走出屋子,“忘忧小姐,这一大清早的,您来找我家二小姐何事啊?”
崔忘忧笑:“自然在找你家小姐有事,你这丫环,还不快去禀报你家小姐。”
阿宁看着崔忘忧,眉头微皱,她怎么觉得这位忘忧小姐好像比往日张狂了些。
“还请忘忧小姐稍等。”阿宁道,转身便又进了院子。
屋里。
“二小姐,那崔忘忧在外头,说要见您。”阿宁进了屋,对正在梳妆的崔荣华说道。
“知道了。”崔荣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又偏了偏头,问阿宁,“可问了是什么事?”
崔荣华说完,又叮嘱,“以后记得叫忘忧小姐。”
“是。”阿宁恭敬道,然后就回答道,“问过了,忘忧小姐没说,只说要找小姐您。”
崔忘忧在外面足足等了一刻,才见崔荣华出来。
崔忘忧脸色不太好看,并不是崔荣华来迟了,而是崔忘忧竟不邀她进屋。这是什么道理!
崔荣华道:“我正好要去祖母那用早膳,一起过去吧。”
“好。”崔忘忧听到这话,心里舒服了些。
两人一道去了上院。
路上,崔忘忧嘴巴不停,一直与崔荣华说话,说的无非就是做了什么衣棠,屋里是怎么摆的玩意。
崔荣华附和了几句,其实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走到半路,崔忘忧忽然话锋一转,“你知道祖父去宫里求了圣旨了吗。”崔忘忧是笑着说着的,带着一丝炫耀之意。
崔荣华嘴角一弯,自然顺着崔忘忧的话说了:“晚上听说了。”
“那你可知道这是我与石二公子的婚事。”崔忘忧面上有几分羞涩,可更多的却是得意。
“恭喜啊。”崔荣华祝贺道,这话还真是诚心的,“希望你早日成亲。”
崔忘忧听了崔荣华这话,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很快,就到了上院。
崔荣华之所以会过来,就是不想让崔忘忧留在秋水苑,不想与崔忘忧太过亲近,纵然崔忘忧的生父是皇上,可她与崔忘忧性情不太相合,大约是处不到一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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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 嫡母
崔荣华在崔老夫人这用了早饭。
崔忘忧说话了,先看了看崔荣华,然后才小声的跟崔老夫人道:“祖母,荣华的嫁妆可备下了?”
崔荣华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她就明白崔忘忧的用意了。崔忘忧想借着崔荣华的事来引出自己的嫁妆来。
崔荣华不动声色的看着崔忘忧。
崔老夫人道:“荣华的嫁妆,自有她娘准备,你问这个做什么?”
崔忘忧眨了眨眼睛,问:“我的嫁妆也是嫡母准备吗?”她特意强调了嫡母这两个字,本来。崔忘忧说完,又暗中瞧了崔老夫人一眼。
唉。
她也是没法子了,如果崔老夫人能主动说要给她置嫁妆那就更好了!
石家也算是世家,她总不能带个几百两就嫁过去吧,可她亲娘早早的就死了,她是真没有银子啊!若是找崔老夫人要,她怕崔老夫人会生气!
崔忘忧觉得自己在崔家的立足根本就是崔老夫人,万一她将崔老夫人得罪了,就算不能毁了这门亲事,但将她移到庄子上之类的,崔老夫人还是做得出来的,不是吗?
因惦记着嫁妆的事,所以,崔忘忧一大早就去了秋水苑,本想套套话,可没想到崔荣华根本就没给两人单独说话的机会,没办法,崔忘忧只能现在说了。
“嫡母?”不待崔老夫人说话,崔忘忧就皱了眉。“我娘不是你嫡母,以后也不要这么叫。”
崔忘忧念经受了惊一样,扯住崔老夫人的衣裳,往后一缩,怯声道,“祖母,二妹妹还是不肯认我吗?”
崔老夫人淡定道:“你是我认下的干孙女,为何要喊她娘嫡母?”
“啊?”崔忘忧眼中满是不解。
崔老夫人声音更淡,“以后见了大夫人,你就喊干娘,可记得?”
“干娘?”崔忘忧喃喃。
“是,就是干娘,”崔老夫人道,“你是我认下的,自然这么喊,大夫人不是你嫡母,你跟荣华也不是同父所生,你只是担了一个崔姓。”
崔忘忧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祖母,昨个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就不认我了呢?”崔忘忧泪珠滚滚。
崔大爷若非她生父,那崔府家怎么会留她在崔家?
那她,又凭什么要崔家出嫁妆呢?
崔老夫人道:“你的嫁妆,自然由我来准备,好了,既然亲事定下了,你就在院里好好绣嫁衣,日后若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门了。”
崔忘忧只觉得喘不过气来,“祖母,我真的不是您的亲孙女吗?”
“不是。”崔老夫人一口否决,“若是外人问起,你就是崔家的远方亲戚,可听清楚了。”
崔忘忧的手揪着裙子,她的声音低不可闻,“那石家若是问起我的爹娘,那该怎么说?”
崔老夫人道:“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崔相答应将崔忘忧养在崔家,当时说皇上说的就是认作干孙女。
谁让大房一家不在,二房的夫人又没了,就剩一个三房,当时还出了事呢。
事情那样混乱,崔相当时就拖着病体,皇上也不好多过为难,草草应下,不过,有皇上在,崔忘忧以后的日子也不会苦到哪里去。
瞧,这婚事下来后,不是还准备给石二公子一个差事吗。
“祖母,”崔忘忧满脸愁色,“可那样不好听,我以后在石家还怎么立足啊?”她低泣道。
崔老夫人道:“你放心,这不是有圣旨吗,石家是懂分寸的人,不会为难你的。”
崔荣华一直在,后来就没有说过话,只听着崔老夫人跟崔忘忧说。
本来崔忘忧在崔荣华面前还有一丝炫耀之意,可到了现在,崔忘忧只觉得分外丢脸。就算她定了一门好亲事,就算是皇上赐下的,崔家人还是这么不愿意接受她吗?
崔忘忧越想越伤心,一扭身,哭着跑出了屋子。
崔老夫人脸一沉,重重的放下茶杯,“没规矩的东西!”
“祖母,别气了,”崔荣华安抚着崔老夫人,“不是有教养嬷嬷吗,现在就让嬷嬷们好好教一教,免得她去石家丢脸。”
“嬷嬷早就开始教了,她怎么还是这般没有规矩!”崔老夫人还是阴沉着脸。
自从知道崔忘忧的身世后,崔老夫人一直哄着崔忘忧,她这一把老骨头了,还哄一个丫头片子,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时间一久,崔老夫人这把老骨头就有些受不住了。
崔忘忧本就年纪大了,崔家这段时间经的事多,崔老夫人也累着了,崔忘忧还日日来上院找老夫人说话,崔老夫人还要打起精神应付,真是累了,也烦了。
“祖母,她的亲事也定了,以后让她好好学学规矩,绣绣嫁衣,也就没什么事了,只等婚期定下,等她嫁到石家,就不用您再管她了。”崔荣华帮崔老夫人揉着肩。
“这倒是。”崔老夫人点点头。
过了会,又听崔老夫人道,“真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想的,非要认你娘作嫡母,这京中谁不知道你爹没有纳过妾,这不明摆着告诉大家她是外室女吗?真是没脑子,都说了让她当作是崔家的远方亲戚,到时候问起她爹娘,就说她爹早早没了,娘也去了,这身份虽说低了些,可这是正经的嫡出姑娘,她这脑子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通呢?”
崔荣华道:“还是祖母厉害,要不,派个嬷嬷去提点提点。”
崔老夫人揉了揉眉心,叹气,“崔忘忧这孩子一心想着抬高自己的身份,我怕她不是不懂,而是不愿意啊。”
崔荣华道:“祖母,这些事您就别操心了,你就帮她备好嫁妆就好了。”说到这,崔荣华又想起一事,“皇上可有东西给她。”这一句崔荣华是悄悄问的。
崔老夫人压低声音道,“皇上让你祖父拿了五千两银子回来。”
“五千两?”相对于皇室来说,这也太少了吧。
414 写信
崔老夫人道:“又不是正经出身。”然后就见崔老夫人的眼神往皇城的方向瞟了眼,压低声音道,“看来这忘忧也没被‘那位’放在心上。”
这是当然啊。
知道内情的都知道,崔荣华自己也是知道的。
崔老夫人似感慨般道:“幸好这亲事定下了,这日后啊,我可算省心了。”至于这亲事是不是门当户对,以后两口子过得好不好,那就不是崔老夫人需要操心的事了。
崔老夫人拉着崔荣华的手道,“说起这嫁妆,我正要问你,可给你娘写了信?”
崔荣华道:“写过两封。”
崔老夫人问:“写的什么,你娘可提过这嫁妆准备了些什么东西?”
纵然崔荣华是个再淡定不过的人,可听到自己嫁妆二字,脸还是有些发烫,她道,“娘知道后,说是在江南先置备,若有不足的,再回京来买。”
“这就好。”崔老夫人可算放了心,“那江南之地虽然繁华,可京城到底是皇城,有些东西还真只有这里的才好!”
崔老夫人自个念叨了几句,又叮嘱崔荣华,“你娘说是年底回,再写信去问问,到底是几时,府里也好有个准备。”
“是,等会我就回去写信。”崔荣华道。
崔老夫人又想起一事,“对了,甭年底了,你等会写信,让你娘收拾收拾,赶紧回来,这内宅里如今也没个主事的,我这身子越发不中用了,你三婶要照顾你三叔,等到年底可就来不及了。该让你娘早些回来,这年礼一类的东西也该让她教教你了。”
崔荣华仔细听着。
其实崔老夫人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崔府内宅确实没有一个主事的人,至于崔荣华,毕竟是未出嫁的姑娘,有些事姑娘家不好出面。
“知道了,祖母。”
“好了,这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你赶紧回去写信,写好后,差人送到江南去,也好让您早早回来。”崔老夫人催促道。
“祖母,这事急也急不来啊,就算写到了,也得好几天呢,再收拾东西,还要再回来,怎么着也得一个月啊。”崔荣华笑着道。
崔老夫人也笑了,过了片刻,又叹气,“这亲事是什么章程,也要你娘来看着啊。”这亲事不光说的是崔荣华的亲事,还有崔忘忧的亲事。
若是可以,崔老夫人恨不得把手上的事都甩出去。,她可不像别人家府里的老夫人,什么事都拽在手里,舍不得放。
崔老夫人相公厉害,儿子有本事,她在府里的地位牢牢的,哪需要别的来证明呢。
因为崔老夫人催得急,崔荣华也就没有多留,过了一会就回了秋水苑,她也半个月没有给崔大太太写信了。
崔荣华坐在书桌前,脑中慢慢想着近日发生的事,然后慢慢下笔。有关崔忘忧的身世自然是不能写的,这信不安全,万一流出去,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希望娘回京后,不要误会才是。
崔荣华在心里叹了口气。
—
海棠院。
崔忘忧扑在床上,哭得厉害。
画眉在一边劝着,“小姐,再哭这眼睛可就肿了。”
崔忘忧转过脸,边拉泣边道,“她们根本就没当我是崔家人!让嫡母准备嫁妆怎么了,难道我身上流的不是崔家的血?”
“小姐,这肯定是二小姐故意气您的,您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画眉哄着,“你若是哭肿了眼,明日请安,她又该看笑话了,小姐,您忍忍吧。”
如意也在屋里,她听到画眉的话后看了画眉好几眼,这话也太不走心了吧。
可偏偏崔忘忧信了!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狠狠的擦了擦眼睛,也不哭了,“如意,你去打些水来,我要洗脸。”
“是。”如意退下,去打水了。
崔忘忧握着画眉的手,扭头看了眼紧闭的门窗,这才握着画眉的手道,低声道,:“你去外头打听打听,我爹他在江南当的什么官。”
不光如此,又听崔忘忧极小声道,“你去外头个信得过的人,最好能去江南送信的。”
画眉惊讶,“小姐,您想做什么?”
崔忘忧抿抿嘴,眼神微深,“我就不信了,爹知道了我的存在会不管我!娘可说过,爹当年跟她是两情相悦的!”
“小姐,您想送信给崔大爷?”画眉眼睛都瞪圆了。
崔忘忧正准备说,外面却传来了脚步声,崔忘忧闭了嘴,果然,没一会,如意端着一盆水进来了。
“小姐,热水来了。”
“放着吧,一会让画眉侍候,你出去。”
“是。”
415 心里不痛快!
崔忘忧将如意打发出去后,让画眉侍候洗了脸,这才与画眉商量着说了写信去江南的事,该怎么写,怎么找送信的人。
主仆两商量得极为仔细。
崔忘忧说起来也颇为辛酸,整个府里,也就只有画眉一个能相信的人。
主仆两在屋悄悄说了半个时辰。
如意一直站在外头,虽说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可崔忘忧说到激动时,隐约有一两个字透露出来,比如江南什么的。
如意想,忘忧小姐可能在说崔大爷的事,如意叹了口气,她之前在三小姐身边当差,好不容易捡回了条命,这会又到忘忧小姐身边当差,也不知主子们是怎么安排。她以后是留在崔府配个小厮继续当差,还是跟着忘忧小姐一道去石府呢?
唉。
可真难办。
若是能留在崔府,那就好了,如意心中想道。毕竟那石府人生地不熟,要是犯了错还不知怎么罚呢!
如意实在是叫那断板子打怕了!
不知怎么的,如意想着那些往事,一下子就想到了吉祥,与她一同在崔荣绣身边当差的丫环,听说是当了逃奴,能将吉祥逼跑的会是什么事呢?
如意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
“如意!”屋里传来崔忘忧的声音。
如意打起精神,走进了屋了,“小姐,可有吩咐?”
如意刚进屋,画眉就去关了门。
“你以前去过秋水苑吧。”崔忘忧看着如意,慢声问道。
如意心里一紧,“以前二小姐不在京城,不曾去过,后来二小姐回了,可三小姐……与二小姐关系一般,也去得少。”
崔忘忧又问:“你在崔府当差也有十多年了吧。”
如意心里打鼓,“是,可奴婢在府里也没什么本事。”她生怕崔忘忧要她去干什么‘大事’。
忘忧小姐刚才可是提过了秋水苑啊!
崔忘忧道,“好了,这府里你比画眉熟悉,秋水苑总有你认识的人吧。你寻个空,趁二小姐不在之时,去她书房瞧上一瞧……”
崔忘忧的话还没有说完,如意扑腾一下跪了下来,如意满脸苦色,磕头道:“小姐,奴婢才犯了错,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您就饶了奴婢吧。”
“混说什么!”崔忘忧不高兴道,“谁要你的命了?”
如意趴在地上,并不敢抬头,声音又苦又涩:“二小姐的书房跟闺阁都只有贴身丫环才进得,就连秋水苑在外院当差的都不能踏进半近,更何况是奴婢这样的,就算去了秋水苑,也只能在院里候着。小姐,奴婢实在是办不了您的差事啊!”
崔忘忧脸色一黑,“竟这么严?”
如意慌忙抬头,一脸肯定:“是啊,上次奴婢就看到一个误闯书房的粗使丫环,直接给撤了差事,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如意说的正是崔相清理整个崔府时候的事,那个粗使丫环,确实没了。
那次,崔府没了一批人。
崔忘忧眉头紧锁,只能求助似的看向画眉,“那可怎么办?”进不了崔荣华的书房,就没有崔大爷的地址,她该怎么寄信?
画眉眼珠了转了转,许久,才想出了一个法子,“要不,去老夫人那看看,大老爷总要给老夫人寄信的吧。”
还有相爷,不过这府里没人敢打崔相的主意。
崔忘忧点了点头,又扭头看向如意,“好,那你就去老夫人那,想法子弄到崔大爷从哪寄来的信。”有了这具体位置,她才好派人去江南,单独送信给崔大爷。
崔忘忧想,只要将信送到了爹手上,爹知道她的存在后,一定会好好疼爱她这个女儿的!
毕竟父女血脉相联啊!
如意身子一抖,还想拒绝,可看到崔忘忧那狠狠的眼神,却是说不出口了。
她一咬牙,应下了这个差事:“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打听。”崔大爷在江南当差府里人都知道,可具体哪个衙门,这些当下人的却又不清楚了。
“小姐,您打听这个,是想去江南吗?”如意小声问道。“您才定了亲,可不能离京啊,若叫外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您呢?”
“当然不是。”崔忘忧道。
“那是……”如意抬头看着崔忘忧。
“我爹在江南,我这作闺女的既然知道,自然要准备一份心意送过去。”崔忘忧说道。
如意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姐,这样光明正大的事,您何必让奴婢悄悄打听,只消与老夫人一说,她定会答应的。就算不应,下次老夫人捎东西去江南时,让她帮着说一句也成啊!”
崔忘忧跟画眉面面相觑。
“这,成吗?”画眉不敢确定,这可她们主仆商量了大半个时辰才想出来的。
如意点头:“肯定是成的!”
“可是,祖母说我是她认下的干孙女,与我爹没有关系!”崔忘忧酸溜溜的说道。
崔忘忧正是因为崔老夫人的话不痛快呢。
其实,这会心里不舒服的可不止崔忘忧,还有一位心里也不痛快,正是远在江南的崔大太太。她接到了一封密信。
是崔大太太留在京城的心腹嬷嬷写来的,信中写的是崔忘忧上门认亲,之前崔大太太也接到过一封,那时崔忘忧被崔家人赶出了府。可这封信中写的是崔老夫人对这位崔姑娘格外上心,似要认祖归宗……
(崔忘忧的亲事才赐下,这会,还没传到江南。)
416 爹!
老夫人认下了这个孙女?
崔大太太将这信仔仔细细的读了好几遍,脸色越发不善,老夫人先前还说那个上崔府认亲的丫头不是崔家人,这会又怎么认下了?
“大夫人,大爷回了。”外面传来丫头的通报。
崔大太太将信收起,放好,这才去了外头,这信的事,崔大太太只稍稍与崔大爷提了几句:“京中之前来过信,有一个叫崔忘忧的丫头上门认亲,你还记得吗?”
崔大爷看着崔大太太,笑了:“自然是记得,不是与你说了吗,我不认得。”他以为崔大太太又吃醋了。
崔大太太没理他,继续道,“娘认了那丫头作干孙女,说以后就是崔家人。”
崔大爷这才吃惊了。
崔大太太道:“真不知这么做想干什么。”叹了一声。
崔大爷眉头紧锁,他也没猜出崔老夫人这样是什么意思,没办法,京城离江南远,不管是哪边出点什么事,这消息一个来回都是大半个月,这还算是快的。
所以啊,在外头在官的若京中没个人,连京里动向都不清楚,更别说那些贵人的喜好了,那些外放的官,想调入京中是极难的。
不过,像崔相这样朝中有人,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很快,崔大爷就释然了,“有爹在,不用咱们操心。”崔大爷说完,又道,“弟妹没了,这也太突然了,如今京中没个主事的人,你还是早些去京城,荣华的亲事也该操办了……”
“知道,正在收拾呢,不过应该还有一些日子,这单是嫁妆那些物件我都备了一百二十八抬,这还只是在江南置办的,唉,等回了京中,再好好的清一清。”崔大太太道。
两人说起了家常话,这崔忘忧的事自然没有人再提起。
其实,这夫妻两已经商量好了,等这边的东西收拾好,就让崔大太太回京去。
这是崔二太太的丧事传来后,崔大太太的主意,不光是这一件,还有里大大小小的事,崔大太太听了觉得格外不像话,再不回去,还不知府里变成什么样呢。
崔大爷是长子,崔大太太是长媳,日后这崔府还不是他们的,崔大太大可不想接的是个烂摊子,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能不管。
又过了十来日。
崔大太太又接到了两封信,一封是写给她的,另一封是写给崔大爷的。都是由门房的人送进来的,崔大爷去衙门办公去了,这府里就剩崔大太太,两封信都送到了崔大太大手上。
“大夫人,这信可是京里快马加鞭催着送来的。”送信的人这样说道。
崔大太太嘴角带笑,给了这送信的人一些赏银,又让下人带着这人去吃茶。
一封的落款是崔荣华,至于另一封,上面只有几个字,崔尚文亲启。
谁写的?
崔大太太略皱了眉,就将封信放到一边。她先读了崔荣华写来的信,崔荣华的信不算长,只有两页,可信中写的事却是不小。
当崔大太太看到皇上给崔忘忧赐了婚,心头一跳。这圣旨赐婚之事,上一次还是朱昊与崔荣华,朱昊可是皇上的亲侄子!
而次赐婚的却是崔忘忧与石家老二,这两人与皇上没有半点关系!这石二公子在京中却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也不是状元探花之类的人物,皇上怎么就上心了?
这事透着古怪。
很快,崔大太太就将信看完了,这信中还特意写了崔忘忧这个人,荣华不会写不相干的人,看来,这叫崔忘忧的比崔大太太想像中的还要不得了。
除了这事外,崔荣华又写了她想娘了,祖母也催着崔大太太回京之事。
崔大太太看到这便笑了。
说起来,她都有半年没有见到荣华了呢!
还有以前在荣华身边侍候的采玉,之前荣华回京的时候采玉有了身孕,现在孩子都生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至于另一封信,上面写着是给崔大爷的,崔大太太就放着了,等到崔大爷办完差事回来,崔大太太才亲手将信递给了崔大爷,“也不知是谁的信,跟荣华的信一道送来的,看这上面的字,软软趴趴的,可不像府中的爷们写的(指崔府)。”
说完,崔大太太还挑眉看了看崔大爷,“莫不是我不认识的什么姑娘家吧。”意有所指。
崔大爷无奈道:“哪有什么姑娘家,我都在江南八年了,就算京城里有什么姑娘,这会也是老姑娘了吧。”
崔大太太听到这话便笑了。
崔大爷也笑了起来,边笑着边拆了信,不过,光是看到信的开头那一个大大的爹字,崔大爷就收了笑。
这信极厚,足有六页,崔大爷看了好一会才将信看完。
“谁写的信?”崔大太太问。
崔大爷似没听到一般,陷入了沉思。
这个爹字,确实让他受惊不小。
—
—
京城。
唐墨又去了银楼,银楼的掌握看到唐墨,笑得合不拢嘴,“公子,您要点什么,头面还是首饰?”这位公子这半月已经来银楼三趟了,买的全是银楼最贵的东西,大方得很,这样的主顾是掌柜的最喜欢的。
所以,唐墨一来,掌柜的格外热情。
唐墨拿出一圈图纸,对掌柜道:“照这图纸上的样式打一套首饰。”他想了想道,“全金的就成。”
掌柜笑得合不拢嘴:“是。”然后拿着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唐墨将东西放下,交了定金,便走了。
这一次,唐墨去了望风楼,进去后,才发现掌柜的并不在,找店小二问了问,才知望风楼的温掌柜刚刚出门了,可能要等一会才能回来。
唐墨道:“那我就在这等一等。”说着,找了个位置,叫了两道菜,在这望风楼吃起饭来。
这是唐墨第二次来望风楼了,这酒楼的生意不错,一楼坐了八成满,热闹得很。
小二先上了茶,“客官,菜一会就上,您稍等片刻。”
这望风楼确实不错,上菜也快,唐墨只了一荤一素两个字,这店小二的态度极好,还送了酒水,唐墨吃得很满意。
刚吃完,就听店小二说道:“公子,我家掌柜的回了,这边请。”
唐墨站了起来,随店小二去了。
温掌柜显然明白唐墨的来意,唐墨一出现,温掌柜就将上次唐墨送来的玉钗递了过去,面带微笑道:“已经有眉目,还请公子再跑一趟。”
唐墨看着掌柜,问:“就这?”
温掌柜道:“正是。”
唐墨道,“只说望风楼的桂花糕不错。”
“公子您要一份吗?”温掌柜笑问。
“来一份。”上次进宫闭月可是特意跟他要了这桂花糕,唐墨想着,与其再听闭月念叨,还不如买了省事。
这就样,唐墨带玉钗跟桂花糕,又进了皇宫。
这次,唐墨先去了映月楼,他准备将手中的东西先给闭月送去,再去面圣。毕竟,从名义上说,他是闭月的‘哥哥’。
当然,他可不是冒然进宫的,昨个唐府来了一个传旨的太监,说他进宫面圣,还独独提了一句,月嫔近日心情不佳。
唐墨瞬间明白,他这次进宫肯定是闭月跟皇上提的,看来,闭月又重新入了皇上的眼,这是复宠了。
映月楼。
闭月正在铜镜前梳妆打扮,说起来,她已经在这坐了一个时辰了,该妆扮的都妆扮好了,瞧这眉也描了,柳叶眉,瓜子脸,一双极亮的眼睛,她还对着铜镜笑了笑。
“娘娘,唐大人到了。”鱼宫女轻声说道。
闭月摸了摸梳妆好的头发,问鱼宫女:“你仔细瞧瞧,这发饰还行吗?”
“娘娘极美。”鱼宫女道。
闭月抿嘴笑了笑,“很好。”她站了起来,握了握拳,眼中闪烁莫名的光芒。
417 不了了之
可算是来了!
这一次,可不能再失手了,闭月又想起昨日太医说的话,她的身子已经好了八分,剩下那二分再养养就成。
太医还特意跟闭月道:“那些补品可不要再用了,娘娘你这身子再补就过了。”日日人参燕窝,补得人都胖了一圈。
不过,闭月胖了后最高兴的却是皇后,胖了好啊,这就是说身子养得好,那胎也好!
到现在,皇后还不知落胎的事呢,要不是皇上将后宫整顿了,将宫妃伸到各宫的手都拔了,怕是皇后这会早就知道了。
说起来,也是巧。
“快请大哥进来。”闭月道,她想到等会要做的事,不由紧张起来。可她又不敢叫唐墨看出来,唐墨性子极为谨慎,若非她与唐墨一同长大……
最后一次了。
唐墨进了殿内,‘兄妹’两讲话,只留了鱼宫女。
其他宫女都在外面候着,被闭月支走了。
“掌柜的说有了消息,你自己看吧,”唐墨又拿出糕点,“还有这糕点,上次你不是说喜欢吗……”
闭月听到这话,心里一喜,“你还记得啊。”
“当然,”唐墨将东西都交给闭月,然后道,“既然你家长辈有了消息,恐怕以后还要捎消息进来,我这边怕是不方便……”其实,是他不想再来了,进宫还得专门来后宫一趟,唐墨有些烦了。
尽管他与闭月在外人看来是名义上的兄妹,可这后宫之事说不清的,他还有妹妹跟弟弟,如今可是惜命得很,不想再节外生枝,他不想留一丁点把柄。
“我知道。”闭月微笑道,“以后也不用再送东西了。”
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你!”唐墨突然觉得身体不对劲,他立刻看向闭月,眼中又惊又怒,只是这个你字才说出口,唐墨就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鱼宫女惊疑不定的看着闭月。
闭月淡淡道:“本宫若是有个好歹,你可逃不了。”
鱼宫女声音发抖:“娘娘想做什么?”
闭月摸了摸肚子,看向鱼宫女,低笑起来:“你说呢?”
鱼宫女身子如筛子一样抖了起来,“娘娘,这可是死罪啊……”
“前日皇上过来时说的话你还没忘吧,”闭月冷静道,“皇上可是极期待能生下一个小皇子呢,你说,若是皇上知道孩子没了,咱们还瞒着……”
“奴婢听娘娘的。”鱼宫女咬着牙道。
“这才对。”闭月又笑了。
接下来的事还要鱼宫女的帮忙呢!
闭月看着看着倒在地上的唐墨,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她走过去,将唐墨扶了起来,只听她轻声在唐墨耳边道,“我终于得到你了。”
鱼宫女战战兢兢,与闭月一起将唐墨扶到了床榻上……
—
二刻钟后。
“贱人,你在干什么!”
“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仰慕唐大人。”鱼宫女衣冠不整的跪着,边说边整理衣棠。
“好你个小鱼,本宫身子不好,才眯了一会,你竟这样大胆,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骂声从殿里传来。
殿外的宫女面面相觑。
唐墨冷眼看着闭月与地上跪着的宫女,怒极之下,他脸上的神色越发平静,“娘娘,好自为之。”
唐墨推开殿门,大步离开,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闭月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来人,将小鱼带下去,关起来。”
“是。”
殿外的宫人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生怕惹怒闭月,她们将鱼宫女拖了下去。
“娘娘,饶命啊!”鱼宫女哭喊道。
“滚,真是气死本宫了!”
宫人赶紧将鱼宫女拖了下去,生怕月嫔娘娘动了胎气。
过后。
映月楼的宫女悄悄议论:“难怪这么久呢,这鱼姐姐可真是……”
“谁说不是呢,我当时在殿外当差,隐隐约约听到声音是,唉,这鱼姐姐可真大胆!”
“是啊,娘娘有喜了,这身子乏得很,时不时就睡着,鱼姐姐就是见娘娘这样才放心的吧。”
“可是,”有一个弱弱的声音道,“可是唐大人真的生得很俊啊!难怪鱼姐姐会喜欢!”
这话一出,就将话题带歪了。
是啊,后宫里的男人就皇上一个,又是有了年纪,皇子跟那些个王爷并不在后宫中,后宫也只有侍卫了。
说起来,唐大人以前也是锦衣卫呢。
这侍卫跟宫女,凑成一对也很正常啊!
不过,这事也就映月楼的宫女说了一回,后来,月嫔娘娘就下了令,不许往外传,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后来,还将鱼宫女放了出来……
这事好像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418 没动静
皇上倒是从暗卫那知道一二,当时听了只是笑了笑。
唐墨与闭月是亲‘兄妹’,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皇上不会多作他想。听到从映月楼传来的消息后,只觉得那宫女太过大胆,后来那宫女被月嫔关押了起来,皇上知道后也没再让人打探了。
后宫有多少宫妃皇上都不太记得,更何况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宫女。
唐墨自离开皇宫后,回家生了场闷气,在书房坐了一天一夜。后来还是香芸察觉不对,特意端了吃的东西去敲门。
“大哥,你在里面吗?”香芸在书房外问道。
书房里面,唐墨靠在椅背上,脸如寒冰,听到香芸的声音,他才慢慢的抬起头。
“大哥,你没事吧?”香芸听到里面没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声音变得急迫起来。
她甚至开始拍门。
香芸已经准备踹门了,谁知就在这时,门从里面开了,香芸惊喜出声,“大哥!”
唐墨脸上带着倦意。
“大哥,这是我亲口做的,你看合不合胃口。”香芸边说边将手中的吃食端到了书房里,里面顿时传来了菜香。
唐墨深叹一口气,转身走了进去。
“大哥,可是出了什么事,你不如跟我说说,纵然我帮不上什么忙,”香芸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大哥跟我说说,心里也舒坦。”
唐墨拿着香筷子,慢慢的夹菜,“不是什么大事,原以为可以相信的朋友,没想到却被她算计了,亏我还以为自己能看透人心。”
说完,自嘲一笑。
香芸听了,看着唐墨问,“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吃了这一次亏,认清了人,也算是好事一件,以后,少与他来往便是。”
“你说得对。”唐墨点头,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又问香芸,“等会我们一起去书院看小山吧。”
“好啊。”香芸笑着。
可惜,吃过饭,府里来了人,唐墨又有了新差事,只匆匆收拾了几件衣裳,就出了门,他将府里的事都交给了香芸。
唐墨这一去,很久都没有消息传来,看来,这次的差事又是秘密进行的。
—
又过了半月。
崔荣华接到了崔大太太的来信,信中写着,崔大太太已经启程往京中来了。
崔荣华拿了信,直接去了墨居,找崔时仁去了。
“大哥,娘在回京了!”崔荣华脸上的喜意怎么也掩不住。
“当真?”崔时仁本来在书房温书的,听到这话也高兴起来,娘要回京了!整整八年了!一家人都去了江南,独留他一个在京城,纵然他去过几次江南,看过爹娘,可这与娘回京的意义又不同。
“是啊,娘亲口说的,那还有假。”崔荣华笑着,“本来祖母就让我给娘写信要娘回京,没想到娘的动作这么快。”这可是意外之喜了。
崔荣华不单与崔时仁说了,还去了上院,告诉了崔老夫人。
“可算是来了。”崔老夫人听到这话,也是松了口气,这几日,那崔忘忧虽不来上院了,可日日催着下人来问,她的亲事是何章程。
这两天催得更急了。
因为自从圣上赐了婚后,这石家竟是没什么动静,这把崔忘忧急得,恨不得亲自找崔老夫人问一问。
可惜,上次与崔老夫人不欢而散后,崔忘忧便装起了病,她不想看到崔老夫人,只一心等着江南来的来信,希望爹能给她作主。
“小姐,老夫人毕竟是府里的主子,您就别怄气了,得罪了老夫人,吃亏的还是您啊。”画眉苦苦劝道。
崔忘忧不为所动,“不,等爹的信来了再说。”她抿抿嘴,“反正那老东西也指望不上。”
这过河折桥可真够快的。
画眉低声劝着,“小姐啊,那石家公子都还没有动静呢,你真的不去老夫人那问问?”
崔忘忧露出犹豫之色,可是很快,她就镇定下来,“不,这婚事是圣上赐下的,石家还能逃了不成?这可是杀头的罪!”
画眉都不知该怎么劝了。
小姐以前也不是这样不听人劝的人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这真是自己为难自己啊,画眉苦恼得很。
“小姐,不如我去外头打听打听?”画眉嘴上说道。
“好!”崔忘忧又抱怨似的看了画眉一眼,“你早该去打听的。”
画眉低嘀:“小姐,我出府不会被拦下吧。”
崔忘忧道,“怕什么,若是有谁拦着,就说本小姐要去置办嫁妆。”说着,还哼了一声,“我还想让人知道这崔府有多抠呢!”就怕别人不问!
画眉不敢再说,生怕崔忘忧再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
可惜,这话还是传到了崔老夫人的耳中,这里毕竟是崔府,崔忘忧身边的人可都是崔家的奴才。
这些奴才是崔府给银子养的,自然听老夫人的话。
“可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崔老夫听了很不高兴,还将这事告诉了崔荣华,“以后,少与这崔忘忧来往,本以为她出身皇家,以前是村妇养的,所以眼皮子才浅,没想到,到了崔府跟了我一段时间,还是这般模样,可见这根子就不行。”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这崔忘忧投胎投得好,身上流着皇上的血,崔家不得不养着她。
“祖母,不如去石家问问,看石家是什么安排。”崔荣华说道。
该早点将崔忘忧嫁过去才是。
419 跟我发什么脾气!
却说那石家,倒不是不想上门提亲,而是石家二公子那边出了问题,这小子,逃婚了!
石夫人急得嘴上冒泡。
“你们都是死人啊,都找了几天啊,怎么还没有消息?”石夫人语气不善,盯着跪在底下的下人道。
下人低着头,嘴里发苦:“夫人,找遍了京城里的大小青楼酒馆,并没有二少爷的影子啊。”
石二公子离家出走,除了这些地方还能去哪呢?
石夫人脸色更是难看:“蠢货,怎么尽去这种地方,客栈呢,可去城门那打听过了,可见过我家子厚?”
“是,小的这就去打听。”下人额上冒汗。
城门处他们不是没想过,可石家二公子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谁又认得?再说了,石二公子是个没用的,就算拿了银子,但有胆子离开京城吗?
离了石家的僻护,那石二公子又能干什么呢?
所以,不光是石府的主子,还是石府的下人,都猜测这石二公子要不了几天就该回了。可谁知,都好些天过去了,那石二公子仿佛突然消失了一样,没有半点消息。
石夫人急坏了。
其实,石夫人先前也在找,可对这事没怎么放在心上,以前,那石二公子总有几天不回家的,长辈打过也骂过,那石二公子还是那样,每当受罚时石二公子哭喊着改过自新,可一旦这罚过了,再过几日,石二公子又变回了老样子,还不是照样不回家。
这样石家瞒得紧紧的,没往外透露半点风声。
其实,这还是石夫人当时怕儿子名声不好,以后不好娶世家小姐,所以才瞒着的,没成想,还真有了用处。
外人只知道石二公子风流成性,并不知他还是个不着家的,瞧,这皇上不是赐婚了吗。
纵然石夫人对崔忘忧的身份不太满意,可她压根就没想到石子厚还有逃婚的念头!这可是皇上赐下的婚事,逃婚那可是对皇上不敬,往重了说就是死罪。
“赶紧去找!”石夫人咬牙道,“再多些人,若是府里人手不够,再去外头寻,银子不是问题。”
“夫人,若是请外面人的,人多嘴杂的,万一……”下人声音有些抖。
“顾不了那么多了,崔府的已经催过三次了,”石夫人一脸头痛,“赶紧的去寻人,还有,也不要太过声张。”石家忙着找人,可又不敢叫人看出来,万一传到皇上耳中,抗旨逃婚,可不单是石子厚一人的罪过,说不定会连累整个石家。
“是。”下人听到这话,心里更苦。
又要寻人又不张声张,还必须得找着人,这难啊。
下人又去找人了。
石夫人刚训完话,才喝了口茶,就听丫环来报,“夫人,崔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
石夫人眉头一跳,“快请。”这怕是又来询问定亲之事吧。
石夫人一阵懊悔,当初刚下婚事时,她就该押好好看着子厚的,可惜,现在说这个都晚了。
“嬷嬷,快请。”石夫人笑着,“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嬷嬷笑着道,“庄子里出了些新鲜果子,味道不错,老夫人便让老奴送了些过来。”
“劳烦老夫人惦记,”石夫人道,“改日一定登门拜谢。”
“不如明日吧,老夫人明日就有空,正好有事问一问石夫人,石夫人意下如何。”嬷嬷笑问着。
石夫人有一瞬间的僵硬,可很快又恢复了,“明日府中有事,怕是不成,嬷嬷,您回去跟老夫人说,改个时间吧。”
“府中何事?老奴也好回去禀报老夫人。”
石夫人没想好,这事只能等找到老二,才能去崔家拜访,不然,崔家问起定亲之事她该怎么答?
石夫人坚持不肯去崔府,后来还将嬷嬷打发回去了。崔府上门送东西,石家自然也回了礼的。
嬷嬷走时,看了一眼这府中的丫环,眼睛一沉,这才回到崔府。
上院。
“主子,老奴怎么轻那石夫人都不肯上门拜访。”嬷嬷回府后,这样对崔老夫人说道。
崔老夫人脸色微沉,“可问过了,是什么缘由?”
嬷嬷摇头,“老奴问过,可石夫人警惕得很,不曾透露半分。”过了会,嬷嬷又道,“不过老奴觉得,那石府里的丫环……”
“丫环?”崔老夫人眉头紧皱,“难道石家老二身边的丫环有了身孕?”
“不知,”嬷嬷压低声音,“老奴从进门到见石夫人,从外院有内宅,只有四个丫环,连护院都只见到两个,这石府的下人未免也太少了。”
嬷嬷将自己的所见说了。
“难道跟石家老二的亲事有关?”崔老夫人自言自语。
老夫人说是不想管崔忘忧,可这婚事还未下定,连崔相昨天晚上都问了一句,崔老夫人实在是不敢再等下去了。万一皇上想起这事,打发人来问,崔府可不好交差。
所以,崔老夫人又派人去了石府,想催一催,还想问问石夫人到底想拖到什么时候。本想请石夫人明日过来仔细谈一谈的,可这小辈的石夫人却不上门,这会,崔老夫人心里都不高兴了。
“夫人,要不老奴明日再去打听打听。”嬷嬷低声询问。
“不必,”崔老夫人阴沉着一张脸,“这事我会跟相爷说的,既然石夫人不愿来,那便让相爷与石夫人商量吧。”
“是。”
崔老夫人又问,“崔忘忧这几日都在院里,哪都没去?”
嬷嬷道:“前几日是没出门,不过,老奴刚才回来,看到忘忧小姐出了门,也不知去了哪。”
很快,磨磨又道,“不是出府的方向。”
崔老夫人道,“不出府就好,省得再出事。”说便,便不再管了。
—
秋水苑。
崔忘忧站在院外,对秋水苑的下人道,“你家小姐可在”
下人道:“小姐去了三夫人那,并不在。”
崔忘忧听到这话,犹豫片刻,转身便去了三房。
崔三爷这段时间在家养身子,由崔三太太照顾着着,这半月来,身子已经全好了,三房一家人在院子里过得自由自在,也不操心府里的事,三爷也不怎么出门了,在家教教儿子,顺心得很,人也养好了。
崔荣华也时常来看崔三爷,每次崔时修看到崔荣华像看到救星似的。
“二姐!我们出去玩吧,”崔时修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崔三爷。
“不行!”崔三爷严着脸,“你这一百大字不写不许去玩,谁说都没有用。”
崔时修苦丧着一张脸,又拿起笔,一字一字的写了起来。
写了一会,看到大哥崔时任已经放下笔了,不由喊道:“五哥,你怎么停笔了?”崔时修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我写完了。”崔时任笑着说道。
这两个孩子一起养了以后,崔时任的性子变得开朗了许多,连笑容都多了。
“不成,我还没有写完,我陪我一起!”崔时修不干了,跑到崔时任边上,扯着崔时任的手就嚷了起来。
崔三爷一眼瞪了过去:“再闹,就每人再加一百大字。”
崔时修一声惨叫,“不成!”
崔三爷又瞪了一眼,崔时修丧着脸,回到桌边,拿着笔又写了起来,这会,边写边看崔时任,一副你要是丢下我一个人去玩我就哭的表情。
崔时任叹口气,走到崔时修身边,没写,就陪着。
崔时修这才露出笑脸。
崔荣华则是在跟崔三爷棋,才刚开始呢,就叫崔时修这小子扰了,崔时修回去写字后,崔三爷这才重新看向棋盘,开始认真下棋。
“荣华,你这棋艺又精进了。”
“多谢三叔夸奖。”崔荣华笑着。
刚下完一盘,外面就传来下人通报的声音,“三爷,忘忧小姐在外面,说是来见二小姐的。”
崔荣华的正在摆棋的手一顿,抬头对崔三爷道,“三叔,那我就先走了。”
崔三爷道:“不过是说几句话,打发就是了。”
崔荣华道:“三叔,她之前派丫环过来缠了我好几回了,这次还亲自过来了,看来是有事,我去见见她,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说完,又道,“时修跟时任还在这练字呢,免得打扰到他们。”
这时,就听崔三爷埋怨道,“也不知爹娘怎么想的,将这样的一个人留在府里。”崔三爷并不崔忘忧的身世,还以为崔老夫人非要留下崔忘忧是因为崔忘忧的命格旺崔相。
“娘怎么会信这样的话?”崔三爷皱眉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崔荣华已经出去了。
崔荣华看到崔忘忧的时候,有些惊讶,几日不见,崔忘忧整个人都带着一股郁气,不知是不是没休息好,崔忘忧的脸色不太好,有些发黄。
崔荣华见了崔忘忧便道,“你又来问信的事?”
“你果然知道,”崔忘忧盯着崔荣华,“之前你还说不知什么信,怎么这会又知道了?”崔忘忧的语气有些不太客气。
崔荣华道:“我给我娘寄信,我娘回了信,难道我的家事还要跟你说不成?”若非顾忌崔忘忧的身份,崔荣华真想回她一句,你算什么东西!
崔忘忧道,“我说是不是你的信,是我的信!”
崔荣华眼睛微眯,“你的信?”
崔忘忧脖子一昂,反正都说出去了,索性说个明白!
“是,是我的信!我写给爹的信,怎么,不成吗?”崔忘忧声音都高了些,“我是崔家人,身上流的崔家的血,怎么就不能给我爹写信了?这亲事都赐下了,祖母什么也不做,干看着,我能怎么办?”
崔忘忧说着说着就伤心起来,“定亲的事也不管,这石家不上门,府里也不打发个人去问一问,这算什么?是不是你跟老夫人说的,不想看到我过得好!”
这话,竟是怀疑到崔荣华的身上了。
崔荣华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石府不上门提亲,与我们崔府又有什么关系?你若是有意见,去找石府啊!跟我发什么脾气!”
“真不是你干的?”崔忘忧一脸怀疑的看着崔荣华。
这蠢货!
崔荣华心里一声冷笑,面上不显,“你用脑子想想都知道,石府得了圣旨,若是换作别家,自然是马不停蹄的挑个良辰吉日,再下定。石家却拖了这么久,难道你猜不到吗?”
“不可能!”崔忘忧摇头,“我不信,石家不敢抗旨的。”
“早啊,石家不敢抗旨,难道我们崔家就敢抗旨,毁了这门亲事,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崔荣华道,“你这是得了被害症吧。”
崔荣华实在是烦透崔忘忧了,之前瞧着还有几分机灵,可现在看越来越蠢,“你若真想将亲事定下,不如去石府好好打听打听,那石二公子去了哪。”
420 何事?
“我,我一个姑娘,怎么好去石府打听,若叫石夫人知道了,这以后嫁过去还有好日子吗?你安的什么心?”崔忘忧怒道。
崔荣华看崔忘忧这样,觉得自己真是多事,何必多这嘴呢。
于是,便道:“好,不去便不去吧,是我多事。”说完,转身就走。不走还留着干什么呢?
“等等。”崔忘忧却是不肯就这么放崔荣华离开,好不容易堵到人了,这事还没有说完呢,怎么能走。
“你还有事吗?”崔荣华问。
“你是不是将信藏起来了?”崔忘忧压低声音问道,看着崔荣华的眼神满是怀疑。她这会胆子倒大了起来。
崔荣华眼神越以冷淡:“我藏了信?”然后却是笑了起来,“你倒是说说,什么信,谁写的,往哪送的?”
“你明知故问!”崔忘忧眼睛死死盯着崔荣华。
“好一个明知故问。”崔荣华冰冷道,“来人,崔忘忧身子不舒服,将她送回海棠院,以后就不必去上院问完了,这外头的事,你也别管了,省得累着。”
崔荣华话音刚落,一会就来了两个粗壮婆子,这两个婆子面无表情的对崔忘道:“姑娘,请吧。”
“你!”崔忘忧惊怒交加。
“这里是崔府,我是崔家的嫡出小姐,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崔家放肆!”崔荣华下巴微抬,之前憋在心里的话还是说了出来,谁叫这崔忘忧太气人了。
还真以为府里没人冶得了她吗?
直到崔忘忧被婆子押去海堂院,又派人在外头守着,四个粗壮婆子轮班,不说婆子,还有海棠院的丫环,接了崔荣华的命令后,便也暗中看着崔忘忧。
这会,崔忘忧是真不出不了院子了。
崔忘忧使唤得动的也就一个画眉,还有一个如意了。
这事崔荣华亲自去了一趟上院,跟崔老夫人说了,“她也不是怎么了,跑我那去,找我要信,我都不知是什么信。”
崔荣华说完又轻声道,“我找下人问过了,说是崔忘忧偷偷让下人塞出去的信,一起寄到江南去了,听说,还是写给我爹的。”
崔老夫人半眯着眼,“你做得对,好生看着,等石家来提了亲,下了定,再慢慢将人放出去。”
“我看她,还真不是个安分的。”
“只要祖母同意就好。”崔荣华笑着说道。
“我有什么不同意的,之前看她身份贵重,还想着好生养着,说不定会记得咱们的恩情,可现在看来,是个自私自利的,这样养不熟的,面子情就好。”崔老夫人说完,又拉着崔荣华问,“记着,也不要得罪很了。”
“祖母,您就就心吧,就算她嫁石家,难道石二公子还要为她撑腰不成?就算石家是她的靠山,有祖父在,难道咱们还会怕她不成?”崔荣华笑着说道,“你放心,那教养嬷嬷已经放过去了,我跟那两个嬷嬷说过,崔忘忧这规矩不太好,让她们往严了教,至少,嫁到石家时这规矩不能给咱们崔府丢脸。”
“好孩子,你这做事祖母越来越放心了。”崔老夫人满脸笑容道。
就这样,崔忘忧被禁足了。
当天晚上,崔荣华就听下人来报,说是海棠院砸碎了不少花瓶,崔荣华道,“砸了就砸了,就那样吧。”也没叫下人去库房拿新的,只把花瓶的碎片扫了去。
原本有一个大花瓶两个小花瓶,都是用来插花的。
第二天崔忘忧醒来,看到略有些空荡的屋子,不住抱怨,声音大得连外头的下人都听得到:“这是怎么回事,这花瓶呢?怎么不换上新的?”
画眉跟如意低着头。
崔忘忧指着画眉,“你说!”
如意声音极小:“二小姐说,不必换上新的。”
崔忘成气极,狠狠的踹了一脚椅子,“二!难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府里是她当家作主吗?”
“是。”画眉小声应道。“小姐,您还是别踹了,小心伤了脚。”其实除此之外画眉还担心这椅子坏了,怕是那边也不会给换新的。
“你说什么?”崔忘忧的声音不由高了起来,“这府里是崔荣华作主?不是老夫人当家吗?”
“老夫人近日说累,将府里的差事都交给了二小姐。”如意答道。
“不是还有三夫人吗?”崔忘忧阴沉着脸。
“三夫人要照顾几个孩子,还有照顾三爷,说是管三房的事,二小姐管大房跟老夫人这边的事。”如意慢慢解释。
崔忘忧站在那,动也不动,站了许久。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画眉一脸担心。
好一会,崔忘忧才回过神,她扯了画眉的胳膊,拽着就问:“老夫人,就没说什么吗?”
画眉小心问道,“小姐你说的是什么事?”
崔忘忧脸色不太好看,指了指自己,“当然是我的事,我跟崔荣华同岁,说起来还比她大上一点,不是吗?那个知书达礼的二小姐,连尊敬长姐都不知?”
画眉跟如意听到这话心里一抖。
如意还是开口了:“忘忧小姐慎言,嫡庶有别,再说了,您的名字还没上崔家族谱,不能算是崔家人,只算是客居。就算他们将您赶出去,您也是没见法子的。”
是这个道理。
崔忘忧知道,可还是恼羞成怒了,“你到底帮谁说话!”
“小姐,奴婢的卖身契可捏在崔家手里。”如意低声道,“给奴婢发银子的也是崔家主子。”所以,如意是谁的人显而易见。
崔忘忧脸色变得惨白,忽又笑了起来:“滚!”
“是。”如意退了出去。
待门关上,崔忘忧重重的拍着桌子,“真是狗眼看人低,连个下人都敢如此放肆,待爹回来,我定要他们好看!”
画眉低着头,不敢说话。
崔忘忧看向画眉,“你说,这该死的到底有没有将信送出去?”
画眉摇摇头,“奴婢不知。”
“这崔府的丫环果然还是不中用,”崔忘忧说完回了里屋,从里面的柜子里抱出一个小匣子,然后又小心翼翼的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将这匣子开了,拿出一张银票,想了想,又将银票放了回去,摸出几个碎银子,最后将匣子合上。
刚准备上锁,突然又见她将匣子打开,咬咬牙,还是抽了一张银票出来,这才将匣子上锁,仔细放了回去。
“画眉,将这银票还有银子拿上,去外头,买两人小丫环。”崔忘忧可是看明白了,只有自己买的丫环,才听自己的。
“可是小姐,咱们外的丫环,崔府不会让进来的。”画眉提醒道。首先第一,这身份不明,第二,崔忘忧的丫环,崔府的主子不一定会养着。
可若让崔忘忧掏银子,估计又要心疼银钱。
“你去看牙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一定要听话价钱好的。”崔忘忧叮嘱。
“是。”画眉人,“可这丫环买了,怎么……”
“先带回府,若真不让领进来,我再想办法。”崔忘忧说道。她咬咬牙,“实在不行我去求求祖母,就算置了气,我去跟她认错,我总归是她孙女,这正经的血缘关系,哪有隔夜仇。”
“是。”画眉拿着银子,跟守在外面的婆子说了一声,便出府去了。
崔忘忧看着画眉的背影,眉头紧锁。
其实她还有一件事没有问出口,崔相知道崔荣华将她关起来,都没有斥责吗?
毕竟,前几日崔相对她还是极为上心的啊。如今她跟石家有了亲事,石大人身上可是有管职的,没有什么比姻亲更加可靠了,崔相,为什么还在放任崔荣华这样对她呢?
突然间,崔忘忧想明白了!
崔荣华也定了亲啊,她定的可是小王爷啊!
崔忘忧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惨白,说到底,还是她的份量不够,凭什么崔荣华命就这么好?从太太肚子里生出来,又得了门好亲事。
嫁过去就是王妃。
同一个爹,命怎么就这么不同呢?
被崔忘忧惦记的崔荣华这会却是过得自在极了。
这会,她正在听阿宁禀事,“小姐,查清楚了,“那石家人好好的,也出什么命案,你之前盯着的那户人家,出没什么事。”
崔荣华道:“那就好,既然没事,那就把人撤回来吧。”
“是。”
自从不让崔忘忧随意进出后,这府里就清静了,又过了三日。
连崔老夫人都觉得日舒坦了。
“那石府还是没有消息?”崔老夫人问。
“那下人成日往外跑,”嬷嬷低声道,“不知是不是真的,听说那石二公子不在府中。”
正说着,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通报声,“老夫人,石夫人上门求见。”
崔老夫人问:“可是上门提亲的?”
下人道:“石夫人自个来的。”
崔老夫人心里一沉,这右眼皮不知怎么的却跳了起来,她按了按,说道:“说我身子不适,改日再见。”竟是不想见了。
“是。”下人奉命去了。
崔老夫人对嬷嬷道:“持我躺下。”说着,崔老夫人便去榻上躺着了,还用薄被盖了。
外头。
“老夫人身子不太舒服,这会歇下了。”下人对石夫人道。
“身子不适?可请了大夫?要不,我去看看老夫人。”石夫人满脸着急道,仿佛极为担心崔老夫人。
“夫人需要休息,夫人还是不在打扰了。”下人道。
石夫人看下人这般说,便知今日是见不了老夫人了,又笑着问,“那府上三夫人可在?”
“不巧,三爷一早带着三夫人出府了。”这是真话。
“那,改日再登门拜方吧。”石夫人很是可惜的叹了一句,“之前跟老夫人约好要见的,没想到,唉。”这欲言又止,仿佛说是崔老夫人爽约似的。
“约好了?石夫人,这约好的时候不是三日前吗,夫人不是说忙着,拒了吗?”崔荣华从后面走来,笑着说道。
石夫人笑容不变:“是吗,那看来是我记错了。”
“石夫人,怎么你一来?”崔荣华问,“我记得您十日前就拿了八辰八字,可去算过了?”崔荣华说的是合婚的事,也在提醒石夫人这上门提亲之事。
石夫人笑着,“说得是,我过来本想与老夫人说这事的,这明日是吉日,本跟与老夫人商量这定亲之事的。”
“原来是这样。”崔荣华笑着道,“石夫人若是有空,不妨等上一等,我陪夫人去小花园走一走,如何。”
“自然是好的。”石夫人道,“就是不知老夫人……”
崔荣华不动声色道,“祖母不舒服,这事夫人与我说也是一样的,等会祖母醒了,我再转告夫人。”
421 定好了
“有二小姐这句话,那我也放心了。”石夫人说完,也没多留,说石府还有事,便又匆匆走了。
崔荣华见石夫人走了,转身就去了上院。
“祖母可醒了?”崔荣华在外面问下人。
下人自然是不知的,里面说歇下那就是歇下了,不过,屋里的嬷嬷听到崔荣华的声音,自个出来了:“是二小姐啊,快进来吧。”
看来这不舒服还真是装的。
崔荣华走了进去,刚进去,就看到崔老夫人歪在榻上,似睡非睡。
“来了。”崔老夫人睁一眼睛,“可是为石夫人的事来的?”
“祖母,我刚才在外面碰着她了,石夫人说明天上门提亲,特意过来跟您说一声。”崔荣华道。
“是为这事?”崔老夫人倒是有些惊讶,又有些后悔,“这石夫人突然上门,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变故,所以才推辞没见的。”
崔荣华听到这话,眼睛一眯,“前几日派人去问,也不见回消息,今个就突然上门了,是不是石家……”崔荣华的话只说了半截,石二公子逃婚的事她是知道的,因为她觉得这事奇怪,便派人去成王府,找了暗五,让他们打听他听。
第二日王府就传来了消息,说石二公子疑似逃婚,找不着人了。
逃婚,这可真是稀奇。
石夫人今日上门突然说明日定亲,倒也太急了些。
崔荣华对崔老夫人道,“不是派人去了石府守着吗,要不叫回来问一问。”
崔老夫人点点头,“你说得对。”紧接着,又对嬷嬷道,“你出府一趟,将人叫回来,看那石府又出了什么变故。”
嬷嬷出府去了。
崔老夫人按着额头,“就这一桩婚事,可够叫人烦的,是是非非不断。”
崔荣华帮崔老夫人拍着背,顺气,“再过一段时间我娘回来就好了。”
“是啊。”崔老夫人道,“这年纪大了,就该好生休养。”
崔荣华与崔老夫人说着话,说一些崔时修跟崔时任的趣事,崔老夫人不知怎么回事,越发受不得吵闹了,像那两个孩子,除了崔时任偶尔过来看看,崔时修却是没怎么过来了,这孩子过好动了,崔老夫人渐渐的便不叫孩子过去了。
不过,虽然不叫两个孩子过去,可崔老夫人还是乐意听这两个孩子的事。
直到那嬷嬷回来,崔荣华抽了空喝了口茶。
“让你盯着石府,可是有了消息?”崔老夫人问。
“是,”下人道,“今个一早,天刚亮,那石府的门就叫人拍开了,来的是位公子,还有一位挺着肚子的姑娘,石府的门房瞧到那公子的脸,一脸惊慌的将人放了进去。那公子将这大着肚子的女子一块带了进去。”
下人仔细说着,“后来的事奴才就不知道了,只隐约听着下人喊那位公子少爷,应该是石府的少爷。”
崔老夫人脸色一变,“莫不是二少爷?”就是那个石二公子!
“小的没听清。”下人低头道。
崔老夫人眉头紧皱。
崔荣华在一边喝着茶,也没说话,心中却是想着,看来这石二公子真是个不讲究的,还逃婚,看来是不满这婚事,去了相好的家里。
不,那相好的挺着肚子,这么大个月份了,偏这个时候回府?
若是机灵些,等石二公子成了亲,将这孩子生下再带回府,才是上策。现在嘛,皇上刚赐下婚事,这石家就弄出一个庶长子,可真够不好看的。
不过,崔荣华什么都没说。
横竖是崔忘忧的事,崔忘忧过得好与不好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崔老夫人对崔荣华道:“要不,再派人打听打听?”
崔荣华问:“若是真的,难道这婚事可以不认吗?”
“那不能。”崔老夫人道。
“不如,将这事如实告诉崔忘忧吧,看她怎么说,毕竟是她的亲事。”崔荣华道,“省日她日后怨您。”
崔老夫人认真想了想,这才点头。
崔荣华站了起来,“祖母,她的事我就不掺和了,娘住的院子还在再整理整理,我去瞧瞧。”
崔老夫人叹了口气,“去吧。”
崔荣华出了院子,然后脚一转,往墨居去了。
—
石府。
石二公子在院里走来走去,不时一往院外瞧上一眼,直到看到石夫人,石二公子的眼睛才亮了起来,他匆匆走了过去,“娘!”
石夫人一脸忧思,慢慢往这边走着。
“娘,仙儿的事,你可准了?”石二公子急急问道。
石夫人听到这话脸就冷了,“你一直躲在外头不回来,就是为了她?”
“娘,她对我是真心的。”石二公子担着石夫人的手,想到自个的亲事,他就不满起来,“哼,那个姓崔的,我看她还不如仙儿呢,起码仙儿是我自己去求的,她呢,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气质,也不知是哪个……”
“你闭嘴!”石夫人打断他的话,“那个叫仙儿的什么来历,我就不问了,但是现在,你必须跟崔姑娘将定下来,这才过了快一月了,这圣旨还在家摆着呢,你若是抗旨,那咱们一家人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娘,竟这么严重吗?”石二公子吃惊。
“你以为呢!”石夫人狠狠瞪他,“你要是今日再不回,明日你爹就该宫里请罪了,咱们一家老子的前程可都在你手里。”
石二公子被这话吓住了。
石夫人看了看周围,说了一句,“屋里说话。”这是怕隔幸喜有耳。
“是。”石二公子一慌,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看,本来好好的面容,叫他这样给破坏了。
石夫人与石二公子进了屋。
“将那仙儿送走,这事一定不能叫崔家人知道,你听到没有?”石夫人低声道。
“娘,就不能将仙儿藏到府里吗,她都有五月的身孕了,再来来去去,怕是身子受不住。”石二公子求情。
“是她重要,还是咱们一家子人重要?”石夫人瞪他,“还不知那肚子的是到底是不是你的,更何况,就逄是儿子,也只是一个庶子,难道你还想抗旨娶她不成?我告诉,这可是死罪!”
“娘,我不会抗旨的。”说起来,还是小命重要。
“乖,东西都备好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崔府,将这亲事定下来。”石夫人说道。
“一切都听娘的。”
石夫人见儿子听话,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母子俩又就这定亲的事说了一会,石二公子保证乖乖听话后,石夫人这才离开。当然,她还不忘派人去好好守着这石二公子,免得这傻小子再跑。
石夫人走出不久,便寻了心腹下人,“去,好好的查一查,子厚在走有到底与谁有接触。”
“是。”
“再去查一查这仙儿的来历。”
“是。”
-
崔府。
“主子,您说什么?”嬷嬷一脸不解看着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摆摆手,“算了,这事先不跟忘忧说了,等晚上相爷当差回来,我再问一问相爷的意思。”
“是。”
“唉,我真是怕了那丫头了,若叫她知道,肯定又是鸡飞狗跳,说不定又吵得我脑子疼,我一想到那丫头要闹,我这心啊就累。”
“主子,那便不说了。”
崔老夫人想到石府那个上门的有身孕的女子,不免想到了二房的那个妾,便问嬷嬷:“老二的那个妾,怎么样了?”
“安分得很,一直在院子里没怎么出来。”嬷嬷答道。
“那,养得如何?”
“大夫看过,肚子尖尖的,像是男胎呢。”嬷嬷小声答道。
“唉,时佑呢,去了黄家七天了,怎么也没见传信回来?”崔老夫人问。二房也没个女眷,崔时佑前些日子是崔老夫人照看的,后来,黄家来了信,将崔时佑接过去住了几天。
其实,崔老夫人接到信时,当时可是松了口气的。
“二爷日日都去黄家。”嬷嬷说道。
“那就好,我还怕那黄家亏待我乖孙呢。”二房的时仲离家出走了,就剩时佑一个独苗苗了,虽然二房那个妾肚子里怀的像是男胎,但毕竟是庶子,不是差嫡子一等的。
“也不知这老大媳妇什么时候回啊。”所谓远香近臭,这八年不见,崔老夫人现在光记着崔大夫人的好了,恨不得崔大夫人早些回来,接手这崔府这一屋子事。
“二小姐说是快了,不急。”嬷嬷安慰道。
再说了,这府里的事崔老夫人插手得不多,主要是二小姐跟崔三太太在管,就是不知怎么的,老夫人这些日子乏得很,总是喊累。
也请了喻大夫来看,开了几幅安神的药,喝了是好了些,可没过两天,这老夫人就又开始喊累了。
唉。
嬷嬷也没法子,只能小心侍候着。
-
崔荣华去了墨居,小声跟崔时仁说了之前在上院听到的事。
崔时仁道:“你些事你就别掺和了,有祖母祖父看着,出不了事。你啊,若是觉得闲得慌,多看几本。”想了想,又担心崔荣华累着,便道,“要不找几个相熟的小姑娘,进府与你说说话。”
崔荣华摇摇头,“这京里也没几个相熟的人。”不贴心,在一起也没话讲。
崔时仁道:“要不去外头桩子里散散心,我听祖父说咱们家有一处温泉庄子,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好啊!”崔荣华听到这话,欢喜起来,“我怎么没听过家里有这么一处庄子?”以前还不曾去过呢。
崔时仁笑道,“这两月才置下的。”
“这么好的庄子,从谁手里买了?”崔荣华问,京城外的温庄庄子,可没有几个啊。
崔时仁低声道,“这事你就别问了,是祖父买的。”
“是不是跟……”崔荣华想问的是,是不是跟上次办的案子有关。
“别问。”崔时仁道,“知道得越少越好。”
422 上门
“知道了。”崔荣华眨了眨眼睛。“还好有大哥在,要不然,这府里就剩我一个了。”
“这是什么话!”崔时仁瞪她一眼,“祖母,三婶三叔就不是人了?”
“哥,你明知道我的意思,”崔荣华又道,“也不知道娘到哪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半年没见,跟过了好几年似的!”
“是啊。”崔时会点头,心中却想着,这次娘回来应该不会再走了吧。
兄妹两说了一会话,崔时仁便又去了。
崔荣华则是去了小厨房,说要给大哥做菜,可下人婆子哪敢让她真的动手呢,这不,崔荣华在一边指挥,婆子便按崔荣华的吩咐做。
天快黑时,崔荣华在墨居用的饭,用完便回了秋水苑,这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第二日。
崔荣华起得也早,可没想到,这石家人来得更早,一大清早,外面就响起了鼓乐声,敲敲打打,石夫人带着儿了上门了,还带了定礼。
崔忘忧比崔荣华起得更早,昨个崔老夫人派嬷嬷说了后,崔忘忧高兴坏了,折腾了半宿,后来才睡着。
早上起来,穿了新衣,戴着首饰,格外打眼。
崔荣华跟崔三爷两口子早上去露了一面,后来,崔三爷招呼男眷,崔三太太招呼着女眷,崔荣华站在崔老夫人身边。
气氛极好。
中午吃饭时,男女分席,这一顿饭倒吃得自在。
一切都好好的,除了石二公子有些心不在焉外,其他的都没什么可挑剔的。
就在这吃饭时,生了变故。
“老夫人,有个女子跪在崔府外头,说要见与石二公子定亲的姑娘。”下人悄声对崔老夫人说道。
“请到偏院去喝茶。”崔老夫人淡淡道。
下人一说,这老夫人便知那女子是谁了,有了身孕的,必是昨日跟那石二公子有关的。今天是下定的日子,可不能叫人搅了。
昨夜,崔老夫人跟崔相说了石府的荒唐事,还抱怨着,“真不知那石家怎么养的孩子,这么不靠谱。”
崔相语气冷淡,“难道那崔忘忧又是个好的?”
崔老夫人一梗。
崔相道,“半斤八两罢了。”
崔老夫人一想,还真是,便又问,“那,这事就不跟崔忘忧说了?”
崔相头也没抬,“说不说都在你,说了你就替她出头去,不说,那就这样吧。若是她自个能察觉……”崔相说到这,又停。
过了会,又道,“且看她的本事了,自个立不起,又能护到几时?”横竖不是亲生的,没什么血缘。
就算是皇上的血脉,但那又如何,崔家又不是靠女人才挣得这份官位。
崔老夫人听得不算太明白,可最后还是琢磨透了,相爷说管不管都随她心意,那就不管了吧。
话说回来了。
所以,这事便没有特意跟崔忘忧说,要不,崔忘忧哪会这么高兴。
崔府外面。
“这位小嫂子,里面请吧。”下人得了话,便去了外面,准备将那有了身孕的姑娘请到府里,免得在外面闹起来不好看。
那怀了身孕的姑娘并不自个来的,身边带了一个丫环一个婆子。
“麻烦小哥了。”这女子温和的笑着,然后随下人一道进了府。
前院极为热闹,在院门口都能听到里面的笑声,下人脚步一转,直往后宅走去。
女人自然要在后宅见客的,这偏院,自然也是后宅的偏院。
“这是去哪?”那怀有身孕的姑娘问,这姑娘正是石二公子带回府的仙儿。
“自然是去后宅,这前院可是接待男客的地方,怎么,姑娘想去?”下人审视着仙儿。
仙儿面色一僵,“没有。”
下人转身,带着仙儿正要往里面走,还没走呢,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乎,“姑娘,您怎么了?没事吧?”
出声惊叫的仙儿身边的一个丫环。
仙儿捂着肚子,脸早冒着细汗。
这丫环一看就急坏了,扯着嗓子喊:“石二公子,不好了,仙儿姑娘出事了!”声音极大。
下人原本想捂着她的嘴的,可离得有几步远,还是迟了一步。
这丫环的叫声前院的人都听到了,石二公子是男客,自然也在前院,他听得真真切切。
一听到这声音,他连手上酒杯都甩开了,直往外跑,“仙儿,你怎么了?”
这石二公子跟个没头没脑的往外冲,好家伙,这跑得太急,他看到仙儿准备停下来,可这一时刹不住,只听砰的一声,石二公子与仙儿撞了一个正着。
仙儿本来由丫环扶站在那,这一撞,人直接飞了出去,撞到树桩上,不光后背疼,肚子也疼。
“仙儿小姐!”丫环这次是真的急眼了,不管不顾的跑了过去,将人扶起来。
那仙儿故意站在那,就是想叫前院的人出来能看个正着,没想到,却正好挡了路,被石二公子撞飞了去。
鲜红的血从仙儿的腿间流了出来。
仙儿尖叫起来,“二公子,二公子,救我,救我……”
石二公子站在那,已经傻了。
还是丫环反应了过来,急着喊道,“大夫,快去叫大夫。”谁去叫?
这边又哭又喊的,动静太大,到底还是惊动了后宅的崔老夫人一干人等。
前院的下人很快就过来,将这事告诉了崔老夫人跟崔三太太,崔荣华站在崔老夫人身边,听了一耳朵。
石夫人坐在老夫人与崔三太太中间,也隐约听到了,什么有孕,流血之事。石夫人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说的是老二带回家的那个?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是,崔家不会这么快得到消息吧,再说,这崔府听说也有一个怀了身孕的。因为两家定了亲,这才知道的,要不然,这崔府的事她哪里打听得出来。
崔老夫人是知道那个仙儿的,知道摔出了血,便问那下人:“人都在?”
“是,二公子站在边上。”
“那急什么,石府的人,自然由他们照顾。”崔老夫脸色有些冷,她看了石夫人一眼,“前院出了状况,石夫人,一道去瞧瞧吧。”
崔三太太那边还有状况下,她听到下人的传话人还有些懵,这怎么回事,这石二公子可真不干净,竟叫人闹上崔府了。
崔三太太听到崔老夫人的话,便走到崔老夫人身边,扶了老夫人,往前院去。
不过,在这之前,崔三太太还转头对崔荣华道,“这边没你们的事了,回去歇着吧。”这话不光是对崔荣华说的,还是对崔忘忧说的。
虽然是崔忘的定亲礼,可崔忘忧只需露个面就成。
“祖母,我扶您。”崔忘忧立站窜到崔老夫人的左手边,便不移步了。
崔忘忧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下人传话的时候崔忘忧耳朵竖得尖尖的,所以,下人说的话还是叫她听见了!
石二公子,还有一个有了身孕的姑娘!
就在前院,她的眼皮子底下,崔忘忧有脑子,稍稍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石二公子的荒唐名声崔忘忧也听过,她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可刚才到下人的话,她发现自己的心揪得紧紧的。
她得去看看!
崔忘忧不光想去,还想接崔荣华一起去,“荣华,一起去吧,反正你回去也没什么事。”本来她该叫崔荣华二小姐的,可现在在石夫人面前,她不想这样叫!
叫二小姐不光显得生分,还会暴露崔忘忧在崔府的地位,所以,崔忘成大胆了一回。
崔忘忧说完,又有些怕崔荣华叫她下不来台,于是便不敢看崔荣华。
崔荣华道:“不必了,我不爱凑热闹。”
说着,正在往回走。
可这时,只听外院的门房急匆匆的往这边跑着,头上全是汗,“老夫人,三太太,二小姐,大太太回府了!”
下人刚走近,便高兴的喊了出来。
“你说什么?”崔荣华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自然不会走了,抬脚便往前院去了,若非有外客在,她恐怕会忍不住跑到外面去。
娘回了!
崔荣华的心里惦记的全是这样,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这事该告诉大哥,不对,大哥在前院,这会应该先知道了才是。
“我娘呢。”崔荣华刚走到前院,怎么前面没见着马车。
“在路上,就快到了,先派了人回来,刚才门房的小子出去瞧了,就快到了。”下人如实答道。
崔荣华完全忘了还有石二公子的糟心事,跟她又没什么关系,她干嘛要惦记。
可没想到,她不找事,事却找上了她。
那仙儿还靠在树边呢,由丫环扶着,一同来的婆子已经出去找了大夫,石二公子手足无措在站在那。
崔荣华一出来就看到了,眼神直接掠过了,然后就看到了前院的大哥,崔荣华满心欢喜的走了过去,“大哥,走,娘回了,我们去接她。”
“娘回了?”崔时仁似乎并不知道这事。
“大哥你不知道?”崔荣华惊讶,难道是弄错了?
不可能吧,空欢喜一场?
想到这,崔荣华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小姐,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不会跟您抢二公子的,只要你开开恩,让我留在二公子身边,以为我为奴为婢报答您……”
崔荣华听到声音的时候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原来那靠着树顺气的挺着肚子的姑娘不知何时已经跪到她面前了。
424 单独说话
崔忘忧被这目光吓一缩。
“娘,她就是崔忘忧。”崔荣华走上前,拉着崔大太太的手,笑着道,“娘,今天可是忘忧与石二公子定亲的好日子,有什么话,等喜事过了再说。”
“定亲?”崔大太太可不知道这事,出发前并没有接到过有关这事的信,出发后,崔家这信是送出了,可直接送到了江南,送到崔大爷手上。
崔大太太自然也不知道。
“那亲事可是皇上赐下的,圣旨不摆在石家呢。”崔荣华笑着。
崔大太太听到这话,更是一头雾水,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女,怎还惊动了皇上赐婚?这石家的恩宠也有限,皇上赐婚这事怕不是石家求来的吧。
“娘,走吧。”崔荣华怕崔大太太当着众人的面发作崔忘忧,这会可不是好时机。
崔大太太闻言点了点头:“走吧。”
说完,便走到崔老夫跟前,福身问安,“见过娘。”
崔老夫人受了礼,崔三太太忙站到一边,避开了,可那崔忘忧却还傻站在那,生受了这一礼。
崔大太太抬起头时,看到崔忘忧,本来压下去的火又冒了起来,她冷冷的看着崔忘忧,“哪里来的不知礼的丫头。”
崔忘忧慌慌张张道,“嫡母,我……”
崔大太太冷笑一声,“来人,掌嘴。”还敢叫嫡母,换句话说,既然心里知道是嫡母,那嫡母行的礼你也敢受吗?
也不怕折了寿!
崔老夫人转头一看,崔忘忧还站在那,一副委屈样。
崔老夫人问崔忘忧身边的下人,“宫里的教养嬷嬷可教了规矩?”
“教过了,一日两次,一次两个时辰。”下人答道。
既然教过了规矩,怎么这崔忘忧还是这般不识礼数。崔老夫人只觉头痛,罢了,反正老大家的也回了,这府上的事自然交给老大家的。
崔老夫人对崔大太太道,“我这几日一直乏得很,府中的事就交给你了,还有忘忧亲事,等会荣华会跟你细说的。忘忧这孩子规矩不好,在出嫁前,你好好教她。”
崔老夫人说完,又仔细叮嘱,“在出嫁前,一定要将规矩给我教好了!”
“是,娘。”崔大太太恭敬道。
崔老夫人说完这些话,便由身边的嬷嬷扶着,回了上院。
啪啪。
两巴掌下去,崔忘忧的嘴已经肿了起来,崔三太太只看了一眼,便偏开了头,她看着崔大太太,也是感慨得很,“大嫂。”
“三弟妹。”崔大太太笑着,两妯娌算起来已经有八年未见了。
“大嫂越来越福态了。”崔三太太笑着说道。
“三弟妹瞧着越来越年轻了,”崔大太太说完,又看了一眼前院的崔三爷,不由惊讶起来,“老三竟在家,这可真是稀奇了。”
崔三爷听到这话,走了过来,道:“大嫂,你在外头可不知道,我如今改过自新了,在家里才是常态呢,若是在外头,那才叫稀奇呢。”崔三爷是笑着说的。
崔三太太接道:“可不是。”
崔大太太看看崔三太太,又看看崔三爷,却是笑了起来,“荣华写信给我,说你们夫唱妇随,我还不信呢,没想到,还真是这么回事。弟妹,这下半辈子你可要享福了。”
崔三太太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崔三爷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那可不。”
崔忘忧摸着微肿的脸,又看了看身边凶恶的婆子,抽了抽气,却是敢怒不敢言,缩缩身子,不想与崔大太太扛上,便想悄摸着离开。
崔老夫人已经走了,这会可没人给崔忘忧撑腰了。这撑腰两字,其实也只是崔忘忧的臆想,若是前些日子,崔老夫人看在皇上的面上恐怕会偏爱崔忘忧一二,可这会,崔老夫人算是看透了崔忘忧,懒得再施恩了。
反正,崔老夫人态度的好与坏,在崔忘忧心里都没有什么差别。
“站住。”
崔忘忧想走,可惜没有走成,叫崔大太太看到了。
崔三太太见状,拉着崔三爷道,“大嫂,我们去看看石夫人那边怎么样了。”
崔大太太道,“这定亲的事我刚回,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你们去那边好好瞧瞧,有什么不妥的,只管来告诉我。”
“去吧,大嫂,你刚回来,还是去后院好好歇一歇。”崔三太太压低声音道,“石家这事,等会叫也荣华好好跟你说说,不过,这一时半会的怕是也解决不了。”
“我知道了。”
崔三太太跟崔三爷折身去石夫人那边,他们得看看石家是什么说法,还有那石二公子的态度。
“把她带上。”崔大太太指的是崔忘忧。
走了两步,崔大太太见崔时仁还跟着,便对崔时仁道,“今日定亲,应该来了客,你去招待招待,这后院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知道了,娘。”崔时仁去了前院。
树下的血迹,还有路上的血迹很快被崔府的下人打扫干净了。
“娘,去我那吧,小厨房里的东西都备着,还是热的,”崔荣华道,“东院的东西虽是备好的,可我也不知道您今天回来,那边开水都没有呢,虽说也可以从大厨房提过去,可到底还是费些功夫。”
“好。”崔大太太笑着应了。
崔荣华挽着崔大太太的手,走在前面,崔忘忧走在后面,由府里的下人看着。至于画眉,慢是混下了下人堆里,一道跟着,崔大太太并不知道画眉是崔忘忧的下人。崔荣华是看到了,可也没说什么。
下人跟着主子,天经地意。
到了秋水苑,崔荣华与崔大太太去了正屋,崔忘忧则是被送到了旁边的厢房,“我有些话要与娘说,等会再叫娘见你。”崔荣华是这么说的。
其实也只是跟崔忘忧说一声,至于崔忘忧的同不同意,那无关紧要。
进了屋,关上门。
崔大太太才露出疲惫,她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才回府,事情就赶在一起了,她这不知前因后果的,可真叫人为难。
“娘,是这么回事。”崔荣华让下人守着门,屋里只剩崔大太太一天,崔荣华低声将事情说了一遍。
“娘,您放心吧,她身世跟爹没关系……是那位……”崔荣华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崔大太太大惊失色,“当真?”
“亲自跟祖父说的……不过,听那意思,并不想认下……”
母女两在屋里说着,这一说,足足说了大半个时辰。
等说完了,崔荣华开了门,叫下人上了茶,足足喝了两盏才算解渴。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身世。”崔大太太嘀咕着。
“娘,她眼皮子浅,之前跟祖母说叫您准备嫁妆。”崔荣华道。
崔大太太笑,“不过是一些银钱,无事。”
说完后,对崔荣华道,“你去前院看看那边怎么样了,不必留在这。”
“娘,我就不能听吗?”崔荣华笑问。
“离她远些。”崔大太太道,“既然知道她不是好性子,何必与她扯上关系,乖,快去。”
“知道了。”崔荣华知道崔大太太想单独跟崔忘忧说话,便带两个丫环,出去了。
她自然没有去前院,想知道前院的事,打发一个丫环去问问便行,也不必她亲自去。
再说崔大太太。
崔荣华离开后,崔大太太对下人道:“去,将那个叫崔忘忧的叫来。”
“是。”
过了会,下人一脸难色的回来了,“大夫人,忘忧小姐她,睡下了。”
崔大太太道,“那就叫醒,又不是病了,谁青天白日的睡觉。”
“是。”
崔大太太又说了一句,“若是叫不醒,就抬过来。”崔大太太的语气冷冷的。
也不怪她对崔忘忧态度不好,若是一开始就知道崔忘忧的真实身世,她肯定会和颜悦色,可谁崔忘忧是顶着崔大爷的‘姑娘’这个身份进府的,先入为主,崔大太太对崔忘忧的印像还真好不了了。
“是。”下人去了。
厢房。
“你们干什么!”崔忘忧惊起,见下人还要伸手,怒道。
“小姐醒了就好,夫人有请。”下人缩回手,一板一眼道。
“知道了。”崔忘忧语气不善,她摸了摸有些肿胀的脸,从榻上跳了下去,她本想装睡躲过去的,可惜那大夫人是个奸滑的,一眼就看穿了。
崔忘忧摸了摸脸,又恨道,为什么回来的不是爹。
想到这,她眼珠子一转,问下人,“我爹可回了?”
下人一愣。
然后道:“奴婢不知您的爹是谁。”
崔忘忧脸色一白,狠狠朝那下人踢去,“滚!”
425 心狠
崔忘忧心中惊疑不定,收到崔大太太送的东西她送没有安心,反尔更担心了。
崔忘忧心里慌极了,生怕崔大太太算计她。
又听崔大太太道,“既然老夫人认了做了孙女,那就好好在府里住着,不过,有一事你可要记着,这府里的人可不要喊错了。以后唤我干娘便是。”
干娘?
那我爹呢,干爹吗?
崔忘忧轻咬贝齿,久久说不出答应的话。
崔大太太眼皮一搭,“看来你是不想喊了,那就罢了,以后就喊大夫人吧。”
崔忘忧脸色越发变得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崔大太太见崔忘忧还是没有反应,便摆了摆手,“罢了,出去吧,以后这边也不必过来了。”崔大太太的脸色变得冷漠起来。
“……是。”崔忘忧低着头走了出去。
崔大太太对下人道:“请忘忧姑娘回去吧,好好照顾着。”
“忘忧姑娘,这边请。”下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崔忘忧满腹心事的走了。
她走的时候,心中对崔大太太的畏惧更深。
崔忘忧走后,崔大太太便让下人将崔荣华叫了过来。
崔荣华奇怪:“娘,怎么这么快,她就走了吗?”
崔大太太面色淡淡:“走了,跟她说什么她都不应,以后远着些吧,她的亲事也定了,最迟明年出嫁,以后来往就当是寻常亲戚。”
“娘,她没闹?”崔荣华打趣道。
“闹,她跟我有什么好闹的?”崔大太太语气更淡,然后话锋一转,拉着崔荣华的手问,“倒是你,来京也有半年了吧,与姑爷可见过了,可仔细打听过,他身边没什么不干净的人吧。”
这姑爷,说的自然是朱昊。
“娘,都还没有成亲呢,就姑爷姑爷的喊,您可真是的。”崔荣华面色微红。
崔大太太道,“好,好,不喊姑爷。”
过了会,却又忍不住问:“他可来过崔府?”
“不记得了。”崔荣华说完这话,扭头便出去了,她可不敢再呆了,再这样下去,她娘还不知道在问到几时了。
走到门口,崔荣华又折了回来,低声与崔大太太道,“娘,如今成王府是他做主。”
“他做主?”崔大太太心头狂跳,“那原先成王爷跟成王妃呢?”
“在寺里休养。”崔荣华说道,“这事复杂得很,等哪日有空,再与娘细说。”
现在确实不是好时机,那石夫人等客人还在前院呢。
显然,崔大太太也想起了这事,于是对崔荣华道,“东西都抬到东院了,我去那边看一看,等会再去前院,还要见一见石夫人,等那边的事都了结了,我再叫你。”
“知道了,娘。”崔荣华点点头,她想了想,又对崔大太太说道,“娘,那个崔忘忧喜欢去祖母那告状,你可要小心些。”
崔大太太笑了,“娘的事你就不必担心。”
崔荣华哦了一声,并不太相信。
崔大太太见崔荣华不太相信,便道:“娘是崔家人,她可不是,以后是娘当家,你祖母知道分寸的。”
崔荣华这才放心。
崔大太太出了院子,崔荣华还想去放,却叫崔大太太拦住了,“好了,就这么点路,何必送来送去。这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崔老夫人先去了东院,婆子丫环正在收拾东西,在江南的心腹嬷嬷也一同带来了,平日要穿的衣裳已经挂在了柜子里。
崔大太太回到东院,换了身衣裳,稍作整理,便又去了前院。
前院,大夫已经走了,只有仙儿在耳房里躺着,石家的客人则是在客厅,崔大太太去时,崔三太太正在与石家女客说话,男客自然由崔三爷跟崔时仁招待,还跟之前一样。
“崔大哥。”石二公子找了崔时仁。
“有事?”崔时仁不太热情,他这会想去后院见娘。
石二公子将崔时仁拉到一边,问:“崔大哥,与我定亲的崔姑娘性子可好,可是容得下人的?”这是来打听崔忘忧的性情了。
崔时仁道,“你不是见过吗?”当时在石府见过一次,刚才,不是又见了一次吗。
石二公子面色尴尬,低声道,“刚才仙儿伤了,我没往那边看,那日喝醉了,也没看清长什么模样。”
崔时仁板着脸道,“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这亲事都定下了,她模样如何,性情如何,还重要吗?难不成,你想拒婚,你可要想清楚,这是圣上赐下的婚,我同你大哥还有几分交情。”
崔时仁慢慢道,“看在这同窗之谊上,我也劝一劝你,你连个女人都管不住,还让她来了我崔府,弄出这场闹剧。”
崔时仁笑了一声,“我哥常说你没什么本事,我原本不信的,可今天看来,你大哥确实说对了,你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又是风流的性子,日后娶妻纳妾,这后宅怕是不得安宁吧。”
“不会的!”石二公子摇头道,“不会的。”
石二公子说完,又瞧了一眼崔时仁,“你与我大哥还有交情?怎么没听我大哥提过。”
崔时仁道,“这个你该问你大哥去。”
崔时仁看石二公子这模样,忽然又不想说话了,他确实与石大公子有几分交情,只是,崔时仁没想到,这石二公子虽是个纨绔,可性子竟有几分天真。
涉世未深啊。
难怪容易被女人糊弄。
崔大太太正是在这个时候来的,崔时仁第一个看到的,也不跟石二公子说话了,说了声报歉后就去了崔大太太身边。
“娘。”
崔大太太笑眯眯的看着崔时仁,问他,“跟娘说说,这边的事怎么样了。”崔时仁一听便知说的是石家的事,他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那个叫仙儿的没事了,虽说动了胎气,可并不算严重,养上一月就能好。
崔大太太听到这话,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娘,可石夫人正在那边。”崔时仁往里面指了指。
崔大太太对崔时仁道,“我儿,你三叔在这边,你去跟你三叔那边招待外客吧,我去与石夫人说会话。”
“嗯。”崔时仁点点头。
崔大太太笑着往石夫人那走了过去,路上,身边的一个嬷嬷突然离开了。
胎儿保住了?
崔大太太心中冷笑,不管崔忘忧是什么身份,这会住在崔家,从崔家出嫁,那就算是半个崔家的人!既然是半个崔家的姑娘,那得知与之定亲的石二公子不仅弄了妾,还弄出了孩子,而且,那妾还明目引胆的来到了崔家!
呵!
那不知来历的大肚女有胎儿受了损,还在崔家给保住了,这要是传了出去,别人该怎么说崔家!
她家荣华以后还要出嫁的!
难不成,这是告诉京城中人,崔家的姑娘大肚,不计较夫家家里有几个妾,几个通房,几个庶子?
哼!
不可能的事!
她的亲闺女还有嫁呢,她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还直当崔家人好欺负了不成?
“石夫人,许久不见,你还是这样年轻啊。”崔大太太笑着与石夫人打招呼。
石夫人笑得亲切,“大夫人,刚才就看到你了,只是看你太忙,没顾得上打招呼。您可好?”说完又道,“瞧我这和嘴,瞧您这气色,自然是过得极好的。”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恭维着。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急匆匆脚步声声,很快,一个更急的声音响起,“二公子,我家姑娘又病重了,您快去瞧瞧。”
“姑娘?病重?”崔大太太惊讶的看着石夫人,“您可是带了石府的姑娘过来,怎么没瞧见人,我家荣华在府里呢,要不让她去荣华那坐一坐。”
石二公子一阵风似的过去了。
石夫人面色尴尬,“不是我府上的姑娘。”
“不是?那又是谁?我瞧这二公子很急啊,怎么,不会是二公子身边的丫环吧,”说到这,崔大太太皱了眉。“这可不成,一个丫环还爬到主子头上了。”
其实,崔大太太这是明知故问,故意这样说的。
石夫人只当那仙儿又在做妖,也没着过去,不过,崔大太太可不是好糊弄的,石夫人以前就领教过了。
只能叹道,“唉,家门不幸。”
崔大太太慢慢收起笑容,淡淡道,“愿闻其祥。”
石夫人低声道:“那个逆子,本来就是个混账性子,您也是知道……”
“石夫人,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当年离京时,您家次子也不过十来岁吧。”崔大太太慢慢说道,“这事你若不仔细说,我还真听不明白。”
石夫人没想到崔大太太会将事情说得这样明白,半响,才道:“事情都这样了,没法子,都五个月了,这事我也不瞒您了,与我家老二定亲的虽说姓崔,可也不知崔家出身,大夫人,瞧在我们往日的交情上,你就抬抬手,不将这事过了吧。”
“毕竟五个月了啊。”石夫人又念叨了一遍。
崔大太太冷眼看着,不接半句话。
石夫人这话倒成了自言自语,后来,渐渐的便说不下去了。
“夫人,不好了,仙儿姑娘落胎了!”婆子又惊又慌的嚎声从前面传来。
426 别吵了!
这婆子是那仙儿身边的婆子。
崔大太太眉头一皱,“怎么这般吵闹,传话就传话,大声嚷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崔大太太最见不得没有规距之人。
那婆子边嚷着,连小跑着过来了,急得脸都白了。她只认得石夫人,见到石夫人便跪,“夫人,仙儿姑娘腹中的胎儿,没了!”
石夫人听了后,心情很复杂,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一边想着那孩子没了,崔家总不会再不依不饶了,可又想着,已经五个月大了,再撑过两个月就该儿了,毕竟那孩子身上流着子厚的血……
“夫人,您快去瞧瞧吧。”婆子见石夫人有些恍惚,便高声道。
石夫人回神,“走罢。”
崔大太太道,“这胎儿是怎么回事,还希望石夫人与我好好说说,我原先听着今天是两家定亲,本是喜事一件,怎么又扯出落胎之事,贵府姑娘可不曾过来,那落胎的又是哪位?与我崔府又有何关系,怎么还将人带到崔府了?”
崔大太太一字一句问着。
石夫人低声道,“还望大夫人高抬贵手,今日是我们的不是,可这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石夫人,贵府的人巴巴上门,也不想干什么,如今又怀疑这这事跟我们府上有关?既然这样不待见,那人又何必上门?”崔大太太毫不客气。
石夫人哑口无言。
崔大太太道:“今日的礼也成了,若那人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石夫人便将人带回去吧国。我今日刚回府,不知头不知尾的,这两日还要去外面走亲,怕是极忙的,这就不留夫人了。”
石夫人抿抿嘴,“好,我们这就走。”
崔大太太脸上依旧带着笑,“那我送送夫人。”至于那落胎的女子,再没提半句。
无关紧要的人,提她作甚。
婆子还在一边说,“夫人,二少爷他……”
崔大太太笑着看向石夫人,“你家二少爷是瞧上什么姑娘了?若是要拒亲,恐怕亲家还得去皇宫一趟,好好跟皇上说道。”
“没有的事。”石夫人勉强笑了笑,又狠狠瞪了那不识眼色的婆子一眼,“该回府了,快去跟他们说一声。”
“……是。”婆子还欲说上一二,可见石夫人的眼神越来越冷,便闭了嘴,缩着头退下了。
这蠢婆子!
石夫人的心情糟糕极了。
没过一会,刚刚落胎的仙儿就被石家的下人扶着,浮若游丝,眼睛都是闭着的,石二公子倒是离得有些远。
这仙儿身上的血腥味有些重,石二公子叫这腥气给熏走了。
“回府。”石夫人说道。
仙儿身上的脏衣已经换下,身上穿的是崔府下人的旧衣,至于仙儿换下的脏衣,叫石府的下人给包了,一并拿回了石府,省得留下话柄。
崔大太太亲自送众人离开的。
仙儿落了胎,又颠簸着回了石家,已经奄奄一息。
石二公子心里还是有她的,大夫早早的请了,一回府就去救冶了,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回到府里后。
石二公子就与石夫人吵了起来,“娘,这崔府的人也不太讲理了,仙儿都成这样了,还要赶人。”
石夫人道:“那你想崔府如何做?嗯?要是你妹妹与人定了亲,定亲当日男方弄出这样的事,你该如何?”
石公子喃喃不说话,可过了会,又不平,“娘,你怎么尽帮着他们说话。”
石夫人头痛得很,她盯着石二公子:“你想如何?你若心里有那个仙儿,刚才在崔家怎么不讨个公道?”
“娘,您不是说这亲定事不能毁吗。”石二公子道,“若是吵起来,怕生事端。”
石夫人道:“既然知道,还问这个做什么。”这个儿子总算没蠢到家。
“可是,仙儿原本好好的……”
“她今天就不该去!本是定亲的好日子,她大着肚子巴巴上门,是想做什么,是想让崔家人认下她?还是去崔家姑娘面前炫耀的?”石夫人怒道。“崔家没要她的命,已经是仁慈了!”
石二公子不岔,“娘,一条人命就这么轻贱吗。”
石夫人阴沉着脸,“你还有脸说,这仙儿是什么人,什么来历,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石二公子低下头。
石夫人脸色越发阴沉,“当我不知道吗,这仙儿可是从那不干净的地方出来的,这是瞧着你喜欢,又看在……的份上,才留下的,如今这胎也没了,崔府人也知道这荒唐,明日就将她送走吧。”
“娘,不行!”石二公子道,“送到庄子上,她会死的!”
石夫人盯着石二公子,“她这贱皮子勾着你不回家,本就该死。”石夫人也是一肚子火气,有些口无遮拦,竟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石二公子负气而去。
母子两不欢而散。
石二公子离开后,直接去了仙儿养伤的地方,就在那屋守着,除了大夫已经送药的丫环外,谁也不许进。
他真怕他娘明日将仙儿送走。
其实,他是喜欢仙儿,可也没到那个地步,只是瞧着仙儿可怜,这一来二去的,由怜生爱,本来,今日仙儿去崔府,确实是仙儿不的对。
石二公子心里清楚,所以在崔府才不敢闹,而且,这人还是他自个撞的。至于后来怎么落的胎,糊里糊涂的,谁也不知道。
石二公子生在世家,自然知道娶妻要娶当门户对之女,可这仙儿他怜惜,本想成亲之后置成外室,可没想到有了身孕,这就没法子了。
石二公子先前离家出走,也是想着以退为进,先将仙儿接进府养着,这主意还是仙儿身边的丫环说的。
这其中之事说来也简单,就是仙儿主仆忽悠着石二公子离了府。
先前也说过,石二公子性子有些天真,真信了,后还真依着仙儿的法子将人接回了府。只可惜,他这样的人,在石府能力有限,更不说是崔府了。
这仙儿被石二公子宠着,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再说这仙儿。
在崔府没了孩子,差点没了小命,回到石府,看了诊喂了药,直到半夜才醒,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摸向肚子。
平的!
她惊了,然后激动得坐了起来,“二公子,二公子!”她急声喊道。
石二公子也在这屋,本睡了,听到这声音被吓醒了,“怎么了?”
“公子,我们的孩儿……”仙儿呜呜哭了起来。
石二公子虽醒了,可神情还是迷糊的,打着哈欠,“有事明日再说吧,我好困。”说着,眼睛一闭,缩进被子。
“二公子!”仙儿见石二公子这样,又气又急,恨不得下床将石二公子的被子揭开。
石二公子这是怕他娘要连夜将仙儿送走,才到这屋的榻上睡的,被子都是新抱来的,还算软和。
本来睡得挺香的,可听到仙儿又闹,石二公子总算探出头,却是皱着眉,很不满,“你怎么跟个泼妇似的,这都半夜了,闹什么。小心吵了爹娘!”
仙儿听到这话,心里凉了半截。
半响,才惨然一笑,“二公子,我们的孩子没了,您就半点不伤心吗?”
石二公子愣了一下。
然后嘟嚷着,“娘说了,本不该先要庶子的,应该先生下嫡子,这孩子没了便没了,以后总会有的。”
石二公子还是孩子心性,当爹不当爹只是多了一个孩子,于他来说,就算有了孩子,他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那样。
仙儿捂着胸口,痛不欲生:“二公子,定是崔家人干的,定是他们!你可要为我们的孩子讨人一个公道啊!”
石二公子有些不耐烦,“别吵了,睡觉。”然后又将脑袋蒙住了,声音从被子里闷闷的发出来,“再闹娘将人送到庄子上,我可不管了。”
仙儿的声音像是被掐断一样,她盯着榻上的石二公子,她这离那只有不过二米的距离,可她看着,却又觉得极远。
二公子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呢?
为什么?
明明之前还那么宠她的,明明之前还那么爱她跟孩子的啊,明明为了她跟孩子还跟石府中人断了来往,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仙儿想不通,想不透。
可这会,她又不敢吵石二公子了,石二公子刚才说,石夫人想将她送到庄子上……
她不去庄子,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说不定她就什么时候‘病死’在庄子上了。
仙儿千思万绪,慢慢的躺回了床上,睁着眼,呆呆看着床幔,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划下。
她又摸了一回肚子。
崔家,她记下了!
—
海棠院。
崔忘忧半夜都是笑着入睡的。
那个贱人,这贱人自然指的是石二公子身边的那个大着肚子的姑娘,活该!崔忘忧听到落胎之事时,整个人的眼睛都冒着光。
她笑了一下午。
连晚饭都多吃了半碗,她也没想到崔家人会帮她,不,应该说是崔大太大。
一定是崔大太太出的手!
祖母早就不管她的事了,若想管,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至于三婶,与她关系平平,那胎儿,可是崔大太太回府之后才落的。
原先大夫诊冶的时候,这胎儿可是保住了的。
哈哈!
崔忘忧半夜笑醒,怕笑声太大,又将嘴捂住了。
画眉听着崔忘忧的笑,觉得怪渗人的,她也不知崔忘忧是在做梦还是醒了,又不敢去看。
次日。
崔忘忧早早的便醒了,催着画眉给她梳妆打扮,早饭都没吃,就去东院给崔大太太问安了。
崔大太太也起得早。
在江南住惯了,回到京里,反而有些不习惯了,早上听到更声时,便醒了。后来,摆早饭时,崔荣华便来了。
崔荣华来得早,可紧接着,那个崔忘忧也来了。
崔忘忧看到崔荣华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这是亲母女,这二小姐怎么还起得这么早?后来便想通了,看来是许久未见,特意过来说话的。
这样一想,崔忘忧她自己便显得多余了。
其实,崔忘忧是心里感激崔大太太,所以才早早过来。她来时,崔荣华与崔大太太已经准备吃早饭了。
崔大太太问她:“你这一大早就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崔忘忧笑容满满,“我是过来多谢干娘的。”算了,认不成嫡母就认不成吧,认个干娘也是一样的,反正,这干娘对她的事还算上心。
既然这亲,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是让你叫我大夫人吗?”崔大太太语气冷淡,“嬷嬷说你规矩还没有学好,从今日开始,到你出嫁,你就安安心心的在海棠院学规矩,可知道?”
“是。”崔忘忧没想到,经过昨日的事,崔大太太对她还是那般冷淡。
“罢了,坐下一起吃吧。”
“是!”这次崔忘已成的声音是雀跃得多。
427 七千两
崔忘忧没有客气,坐下与崔大太太一道吃了早饭。用过饭,崔忘忧似乎有话要说,“大夫人,我想问一问,石家可说了什么时候成亲?”
崔大太太淡淡道:“石家挑好了日子,自然会说。”
崔忘忧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成亲的日子会在定亲当日定下来呢。
她也不想想,昨日发生了那些事,到后来称得上是不欢而散了,虽说石家人走时两家都客客气气的,可到底也没心情再商量其他。
崔忘忧之所以特意过来找崔大太太,无非是认为崔大太太比崔老夫人可靠罢了。就像这次的事,崔老夫人充闻不问,而崔大太太一回来,就将事情解决了。
虽然崔忘忧不认为崔大太太是为了她才做出这事,但到底是她受了益,因此,也看清崔大太太的性子,所以,她才放低了姿态,过来投诚的。
“大夫人,那,嫁妆之事,府中可有定数?”崔忘忧咬唇问道,她心里还惦记着这事呢。
“我会与老夫人商量的。”崔大太太道。
哦。
崔忘忧看崔大太太眼中露出不耐,不好再留,便告辞回了海棠院。
崔忘忧走后,崔大太太对崔荣华道,“崔忘忧这样的人心思较浅,多相处几次就能看穿。”
“知道了娘。”崔荣华点点头。
崔大太太摸着崔荣华的脸,仔细问,“之前收到信,说你的脸受了伤,怎么回事?”
崔荣华想了想,才说道,“刚来京城时发生的事,娘不提,我都快忘了。”
“谁伤的你?”崔大太太脸色严肃,“可是与人结了仇?”
崔荣华道,“不知是不是结了仇,路上时还好好的,到了京城离开时也好好的,可也正是分开后才是自己中了招。”
崔荣华慢慢道,“后来,也是那次,崔忘忧顶着我的身份上了崔府。”说起来只是几月前发生的事,可仿佛过了好几年似的,许是半年来发生的事太多了。
“人心难测,”崔大太太道,“那人是男是女,后来可解决了?”
崔荣华摇摇头,“是女人,不曾解决,”崔荣华声音渐小,“她在宫中,很得皇上的心,升了嫔位,如今还孕有一胎。”
崔大太太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崔荣华道:“娘,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崔大太太看向崔荣华,“仔细说。”
崔荣华稍稍说了下之前在宫里的事,闭月受了教训,若非宫中之人得知闭月有孕,怕是那时难逃一劫。
“你真是糊涂,”崔大太太道,“那她知道是你下的手?”
崔荣华嗯了一声。
崔大太太叹口气,“看来是她运气好,不过,现在她已经是宫中贵人,又怀有龙子,那这事就暂且放下。记着,若是不能一击得手,那就不要出手,以勉打草惊蛇。”
“娘,我知道。”崔荣华道,“有时只是一些小问题,不必太下狠手。”
崔大太太脸一沉,“什么叫小问题?伤了你的脸?是小问题吗?女子若是脸上留疤,是嫁不到好夫君的,就算定了亲,夫家是个良善人,可面容有毁,你认为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妻子吗?”
崔大太太说了许久,她觉得崔荣华的心还是不够狠。
“娘,我没说月嫔,”崔荣华解释道,“我并不是要原谅她,只是她那边也是没法子,以后若有机会,我自然不会饶过,也让她尝尝毁容之苦。”
“这才对。”崔大太太点点头。
崔大太太又问了一些崔荣华回府之后的事,崔荣华说得很仔细,崔大太太之前在信中也知道一些,可信中知道的与当面说的又不一样。
尤其是有一阵,府中频频出事,人人自危,连崔相都中了毒。
崔大太太吓出一身冷汗,还好过去了,谁知,说到后面,又说起崔二太太之死,听到崔二太太是崔荣绣害死的,崔大太太哼声道,“果然,庶出的到底是上不得台面,心黑手狠。”
这信也在信中写过,崔大太太也是知道的,可还是忍不住说。
崔荣华认同道,“三妹妹确实没教好,后来还有钗子伤了祖父。”
“这事我怎么不知?”崔大太太惊问。
崔荣华道,“那时,崔荣绣是从冷宫中偷跑出来的,府里不敢暴露她的消息,所以也没敢跟娘说。”
“这可是坏透了。”崔大太太道,“幸好爹没事,若是你祖父出个歹,不光你爹要守三年丧,你这三年也不能嫁娶,可真是害死人了。”
崔三太太怒气不小。
崔荣华看越来越生气的崔大太太,倒有些不敢往下说了,她还没说二叔纳妾的事呢。
说不说呢?
崔大太太似乎看出了崔荣华有事瞒她,便道:“府中可还有我不知道的?”
崔荣华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瞒着崔大太太。
“娘,二房的事我可跟你说了?”崔荣华真不知先前写的信有没有说过二堂哥离家出走的事,以及那妾有喜的事……
“不就是你二婶没了吗?”这信一来一去,耽搁些时间,最后一封崔大太太却是没有看。
“二房有一个妾。”崔荣华对崔大太太说道,“娘,以后府里的事祖母肯定就交给你了,那妾是二叔照顾着。”
“妾?”崔大太太眼神变了又变,“你二叔纳了妾?什么时候?”
“就是二婶没了之前一段时间。”崔荣华怕崔大太太插手这妾的事,二叔对那妾是上了心的。“那妾说起来还是二婶让黄家送来的。”
“竟有这事?”崔大太太只觉得这府中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
崔荣华摸摸鼻子,“可能是因为二叔回时,身边就带了一个妾吧,当时二婶急了,想了个昏挥,没想到,却是驱狼引虎。”
崔大太太坐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响,才深深的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些年不见,二弟却是变了。”
崔荣华压低声音道,“娘,那妾也有了身孕。”她这是怕崔大太太刁难那妾。
“二弟妹走得冤啊!”崔大太太直叹气,神色有些灰败。
崔荣华将这事说完后,喝了口茶。
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大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崔大太太站了起来,“好,我这就去。”
“是。”下人去回禀了。
崔大太太对崔荣华道:“说了这么半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我先过去了。”
“娘,我与你一起去吧。”崔荣华道。
“又不是孩子,怎么还缠着娘,”崔大太太话中虽带着嫌弃,可却是笑着说的。
“娘,我不想跟您分开嘛。”崔荣华道,“这半年来,我可没有见过您一面呢。”
“好好好,一起过去。”崔大太太拍了拍崔荣华的手,“真是个孩子。”
崔荣华只是笑。
崔老夫人是个崔荣华的亲祖母,亲孙女过去,自然不会说什么。
—
上院。
崔大太太来了,下人通传,“老夫人,大夫人来了。”
“进来。”
崔大太太进了屋,崔荣华这个小尾巴也跟了进去,崔老夫人看到崔荣华,却是皱了眉,“荣华,你先回去,我与你娘有事商量。”
崔荣华道:“祖母,什么事我不能听啊?”
崔老夫人眼一瞪,“你的亲事,还有崔忘忧的亲事,要听吗?”
“不听不听。”崔荣华捂着耳朵,赶紧走了。
屋里,崔老夫人跟崔大夫人却是笑了起来。
等崔荣华走远,这屋的门才关上,崔老夫人让丫环婆子都退了出去,在外把守,屋就就剩崔大太太一人了。
崔老夫人与崔大太太说了崔忘忧的身世,又说了崔相的意思。
“让她早些嫁人,争取在年底就嫁去,我去找人算过了,有三个吉日,一个是在一月后,一个是在三月后,还有一个是在四月后。”崔老夫人道,“我觉得这三月后的不错,到时你去与石府商量商量,将日子定下。”
“娘,为何这么急?”崔大太太问。
“这丫头失过身,你可知道?”崔老夫人声音极低极轻。
“什么?”崔大太太还真不知。“那还怎么嫁?”
“这是上面的意思,圣旨都赐下了,该怎么嫁就怎么嫁,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崔老夫人声音更低,“既然你来了,这事就交给你了,这是五千两银票,是皇上赐的,我这里还有二千两,凑一凑,你拿着这银票,给崔忘忧办些嫁妆,至于买什么,你自己看着办吧。”
崔大太太办事,崔老夫人是信得过的。
崔大太太拿着银票,只觉烫手,“娘,置办嫁妆是小事,可那姑娘的身子……”
崔老夫人眼皮一垂,“怕什么,纵然石家知道又如何,入了洞房,想退自然是不成的。”
“于咱家名声有碍。”崔大太太头痛道,“听说石二公子是个混的,到时若是嚷了出来,对崔家姑娘的名声不好。”
崔大太太心里有些急。
“若是不行,就找个干净的丫环,与崔忘忧身形相仿,到时装作她入洞房便可。”崔老夫人道,“洞房时,那新郎被灌了酒,怕是也不认出的。”
“成。”
428 谁没了?
“娘,说到这事,其实也不需我们动手,”崔大太太道,“怕是有一人比我们更急呢。”这人说的自然就是崔忘忧。
非完璧之身,这是崔忘忧最大的心病。
崔老夫人点点头,“正是。”
不过崔老夫人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那孩子办事终究不如你仔细,这换人之事,还要你盯着。”
崔大太太道:“成日那日我们可不在石府,看来只能好好挑几个机灵的陪嫁丫环了。”
崔老夫人自然是赞同的。
这事说完,崔大太太低声问道,“娘,这崔忘忧到底是如何失的?”这事,崔大太太还真不太清楚。
崔老夫人揉着眉心:“这具体我也不知,隐约听说曾经被山贼掳了去。”
“山贼?”哪来的山贼?
崔老夫人道:“从那个小地方到京城,路上总归不平太,说起来,还是刘家人将人送来的,那刘家,唉,不提也罢。”
崔大太太没见再问。
崔老夫人又与崔大太太说了府里的事,崔大太太回了,这中馈之事自然交给崔大太太,崔大庆太是嫡长媳,崔大爷以后也是撑立门户的,这府以后自然是由长子这一脉继承。
“娘,等我休整两日罢,京里的亲戚也该走动一二。”崔大太太道。
“应该如此。”崔老夫人道。
然后,崔老夫人又问起了崔荣华的嫁妆,“你可准备了?江南那边的物件虽说精细,可有些毕竟不如京中的华贵,这边的,你也要准备些。”
“这是自然。”崔大太太笑,“一些大件还没准备,得去王府量一量尺寸,这才好做。”比如床,柜子什么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待崔老夫人发现再没什么可交待的,这才让崔大太太离开。
待崔大太太走后,崔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才小心问道,“主子,那石家……落胎之事万一追究……”
崔老夫人抬抬眼皮看了这嬷嬷一眼。
嬷嬷闭了嘴。
这事崔老夫人是半点都不担心的,难道石家还真要为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找上门不成?
退一万步说,纵然石家要怪罪,自有崔大太太去解决,她这上院依旧过着清静的小日子。
人啊,年纪大了,还是要享享清福才好。
崔大太太在府里休整了两日,崔荣华手上的事及崔三太太手里的事都交到了崔大太太手上,下人将帐本都搬到崔大太太的院里。
崔大太太看了一日账,见没什么大错,便交给了身边的心腹管事。
这看账之事,崔大太太自然也没忘了崔荣华,日后崔荣华出嫁,嫁妆里肯定有庄子田地,还有铺子,这些虽然可以交给下人,可还要崔荣华能看懂这帐本才是,不然,被下人欺瞒了去,哭都没地哭去。
这爹娘总不能跟着过一辈子。
崔大太太以前也交过崔荣化看账,崔荣华学得不差,可崔大太太怕崔荣华离开身边半年,将这忘了,所以才叫了崔荣华,边看账边问崔荣华一些账上的小问题。
第三日一早,王家来人了。
这王家是崔大太太的娘家,崔大太太本来打算将府里的事弄清楚后再去王家走动,她来京里,已经给她娘捎了信过去。
王家老太太应该知道才是,崔大太太心里疑惑,不过,还是见了王家下人。
“姑奶奶,老夫人说您今日若得空,便回娘一趟吧。”王家下人是来传话的。
“可是有什么急事?”崔大太太问,
王家下人犹豫片刻,说了出来:“小姑奶奶带着女儿回京了,这小姑爷在船上染了风寒,不知怎么的,就去了。”
王家下人擦了擦汗,谁曾想,五品知府,回京复职,却死在了路上呢。
“什么?”崔大太太大惊失色,“好,你且等片刻,我这就去。”
“是。”
崔大太太说完,便差了两个下人,一个去了秋水苑,一个去了墨居,让两人换身素色的见客衣裳,要去王家一趟。
崔大太太自然也素色衣棠,这王家小姑奶奶是崔大太太的亲妹子,也是王家老太太生下的最小的一个嫡女,这小姑奶奶嫁的男人姓傅,那小姑奶奶回家时被称为傅夫人。
“娘。”崔时仁很快就来了。“现在就去王家吗?”
“嗯,你小姨夫没了,你小姑姑今日去了王家,咱们去看一看。”崔大太太道。
正说着,崔荣华也来了。
崔时仁穿的是淡青色衣裳,崔荣华穿的是月牙白衣衫,崔大太太穿的衣棠是极暗的深色,没半点花哨。
“刚才的话你可听到了?”崔时仁问。
“听到了,娘说小姨夫没了。”崔荣华点点头。
崔大太太道,“好了,该走了。”
“娘,可备了礼?王家亲戚一份,小姨一份。”崔荣华忽然又道,“我记得小姨还有一个女儿,是不是也该备上一份礼。”
崔大太太道:“王家的礼早就备好了,你小姨的刚才我去库房挑了两件,你不必担心。”
崔荣华点点头,娘办事就是可靠。
又听崔大太太道:“你小姨的女儿你小时见过一面,你应该唤她表姐才是,等会见了人可不要叫错了。”
“娘,那表姐小时见过,这如今女大十八变,怕是您也不认得了吧。”崔荣桦打趣道。
崔大太太道:“去了知道就知道了,等会到王家,你可不许再这么说话。可记住了?”
“娘,我记住了。”崔荣华说道。
崔大太太出门前,自然没忘告诉崔老夫人一声,崔老夫人听到那傅大人没了,很是可惜了一番,这好的人就没就没了,留下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这傅家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更不是京城人士,当年傅夫人可算是低嫁,这门亲事是傅夫人自己挑的,先时王家老夫人还不允,后来傅夫人又哭又闹,还绝食,这才吓住了傅夫人,勉强同意了这门亲事。
傅大夫也没叫王家老夫人失望,虽然傅夫人只生了一个女儿,而且,因为生女儿伤了身子,不能生了,这傅大人也没纳妾,这傅大夫算是这世上少见的男子了。唯一让傅夫人不顺心的就是傅大人的爹娘以一干穷亲戚。
闹出一屋子污糟事。
崔荣华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一次小姨夫还是没了,这人的命啊可真说不准。
崔时仁想骑马,这样快些,可崔荣华跟崔大太太却不敢让崔时仁骑马,并不是崔时仁的马术不好,而是怕出事。
谁知那针对崔家的人有没有做手脚。
崔时仁只能作罢,三人坐站马车去了王家,马车自然是分开的,崔大太太与崔荣华一辆,崔时仁单独一辆,还有一辆,是装了东西的。
很快,就到了王家。
“大姑奶奶到了!”崔大太太刚下车,王家的门房就传话去了。
崔大太太让将礼搬了下来,这才带着崔荣华跟崔时仁一道进了王家,走到后院,就听到一阵哭声。
“大姑奶奶到了。”下人将话传进去的时候,崔大太太已经崔老夫人屋外了。
王家老夫人一听,便急着让下人叫崔大太太进屋。
这大闺女本来嫁到京城崔府离得近,可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走得最远的,江南之地,一去就是八年,只有书信来往,她这老家伙连女儿的样子都快忘了。
崔大太太进屋,看到满头发白的王家老夫人,眼晴一酸,“娘。”她急走几步,到了王家老夫人身边。
王家老夫人一把将崔大太太搂进怀里,“我的儿!”母女两八年未见,这一见就忍不住掉下眼泪了。
屋里除了她们,还有其他人,就如正在王家老夫人身边哭的傅夫人,这会,看到崔大太太与王家老夫人母女情深,傅夫人心里不知怎么的,更加难受,这眼泪流得更凶,可声音却小了。
429 扯到亲事
崔荣华见状,走过去劝崔大太太:“娘,别哭了,小姨比您更伤心呢。”
崔大太太这才从崔老夫人怀里出来,崔荣华拿出帕子,递给崔大太太,崔大太太擦了眼,道:“八年未见娘了,这才失态了。”这话是跟屋中众人说的。
王家老夫人也伤感,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也在擦泪,“可不正是八年,你这孩子,好狠的心,也不说回来看我,你娘年纪大了,说不得什么时候人就没了。”
“娘,您别胡说,您要长命百岁才是。”崔大太太忙道。
王家老夫人眼中依旧带着忧色。
傅夫人的哭声又大了些,崔大太太这才看到她,傅夫人比崔大太太小五岁,可从这脸看去,隐约瞧着这傅夫人比崔大太太还老上几岁。
“大姐。”傅夫人看到崔大太太的脸,也是一愣,没想到长姐比她还显年轻。
“小妹,好久没见了。”崔大太太又看向傅夫人身边的少女,问:“这是芷儿吧,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傅夫人身边站着一个少女,少女长得亭亭玉立,不过,瞧这模样却不太像傅夫人,倒有几分像傅大人。
“芷儿累了,去客房休息了。”这姑娘说道。
这么说来,这姑娘不上傅夫人的亲闺女傅芷了,那她又是谁?还站在傅夫人的身后,不光崔大太太夫觉得奇怪,连王家老夫人都有些吃惊,感情一开始跟傅夫人过来的并不是傅夫人的亲女儿啊!
傅夫人道:“娘,这是铃儿。”
王家老夫人问:“玲儿?”老夫人的眼神落到傅玲身上,看了好几眼。
崔大太太也不明白,问那傅夫人“怎么不带着芷儿,反尔将她带在身边?”这话可以说是很不客气了。
傅玲低头,一副委屈的模样,抬头看看崔大太太,又不敢说话。
崔荣华听着傅玲这个名字,想了好久,才隐隐想起这个人来,傅玲,是傅芷的堂姐,傅玲的爹是傅大人的亲大哥,只可惜,这个大哥没什么本事,一家人都只靠着傅大人过生活,傅大人厚道,待傅大人一家不错。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傅玲跟傅芷一样,也是娇宠着长大的,本该早些定亲的,可惜傅玲眼光太高,她瞧得上的人家看不上她,别人中意她了她又不满意,这一拖,年纪就大了,这不,都十六了,还没定亲呢,正准备等傅大人做了京官,再慢慢说亲。
傅大人当了三年知府,每年上级评的都是优,这一次定能高官,傅玲一家子都指望这次到京城来说个好人家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傅大人竟病死在了路上,这可怎么办?
傅夫人回娘家,可傅玲一家子姓傅,不可能全部来王家做客,傅家人便让傅玲跟着傅夫人及傅芷来了。
傅玲会讨好人,嘴巴也甜,傅芷对这个堂姐的印像不错,而且,傅玲有什么好东西都全第一个送给傅芷,待傅芷很主子似的,傅芷很喜欢这种感觉,这次傅玲想跟到王家来,傅芷本不想应允的,可后来傅玲说:“芷妹妹,这王家你也是头一次去,人生地不熟的,我若是与你同去,若以帮帮你啊。”又说了一堆好话,傅芷这才同意。
傅夫人觉得女儿本就够伤心了,不愿佛女儿的意,便应允了。
“娘,”傅声音有些哽咽,“芷儿没了爹,还不知怎么伤心呢,有玲儿作伴,有人陪着,也过一人。”
崔大太太听到这话,皱眉道:“那她该留在芷儿身边才是,怎么偏在这?”
“芷妹妹歇下了,我不便打扰。”傅玲不卑不亢道。
崔大太太见了,眼中越发不喜,长辈说话,哪有小辈插嘴的份,其实,崔大太太听到傅玲的身份便不喜。这还是因为当年傅夫人嫁给傅大人时的事,那时傅夫人刚嫁没多久,傅家公婆被傅玲的娘说动了,要给高门大户的新媳妇立规矩!当时还狠闹了一场呢,也就是那次,崔大太太对傅家人有了恶感。
后来事情叫傅大人解决了,这可笔账,崔大太太却是记下了。所怪,一听傅玲是傅大人哥哥家的闺女,便不喜了。
傅玲望向傅夫人,“婶子。”她想让傅夫人为说几句话,她哪有不懂规矩?
傅夫人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傅玲下崔大太太的面子,她对傅玲道,“你去陪芷儿吧。”这里是王家,不是傅家,连傅夫人都做不了主。
“是。”傅玲咬咬唇,扭身走了,许是生了气,连招呼都没打。
这下,连王家老夫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崔大太太见状,对崔荣华道:“荣华,你去陪你几个表姐说说话。”
“好,”就见崔荣华笑着对屋中众人道,“外祖母,舅娘,姨,那我就先过去了。”
“去吧。”王老夫人和颜悦色。
崔荣华这才走了。
傅夫人的哽咽声渐渐止住,待崔荣华走远,才问:“大姐,这可是与王爷定亲的荣华?”
崔大太太嗯了一声。
崔时仁还在屋里,这会见屋里全是女眷,正在告退,刚说完,正准备走。
就听傅夫人道:“这是时仁吧,都长这么大了,正是一表人才。”
“多谢小姨夸奖。”崔时仁道,说完,便告退了,舅舅们当差去了,他这会自然是找王家表哥的。
“大姐,时仁还没定亲吧。”傅夫人突然道,她家芷儿也没定亲呢,本想着等傅大人升了官,回到京里,又有娘家帮衬,定能找到一门好亲事!
这跟傅玲一家的一想法是一样的。
可现在傅大人病逝,不说找不到好夫家,单是守丧三年,就算有想说亲的,怕是心里也生了退意。
傅夫人哭累了,伤心够了,见了亲人,好了不少,这见了崔家人,才冒出了别的想法来。
又听傅夫人自言自语,“我记得大姐说过,时仁过二十才能成亲呢,这会正十八,再过三年,也才二十一!”
傅夫人眼睛亮亮的看着崔大太太,“大姐,你说是不是,时仁跟芷儿,天生良配啊!”
崔大太太笑容一僵。
就算是亲姐妹,儿子的亲事也是没得商量的。
崔大太太道:“小妹,你也知道时仁是嫡长孙,以后要继承家业的,他的亲事我可做不了主,就算你姐夫,只怕也作不了时仁的主啊,毕竟是相爷养大的,相爷跟婆婆盯得可紧了,我这半点都插不上手。”
“大姐,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你可是时仁的亲娘,你的话,他肯定会听的。”傅夫人急道。
崔大太太原本不想将话说破的,可见傅夫人不依不饶,揪着亲事不放,不由冷下脸:“小妹,就算妹夫在,芷儿这身份也不般配。”
王家老夫人垂下眼。
几个舅娘也端着茶喝着,不作声,崔时仁是佳婿人选,京中谁不知道?
不说有一个当内阁的亲祖母,还有一个要当王妃的亲妹子,这样大的好处,谁不稀罕,谁不眼红?
连王家,都是动了心的。
区区一个傅家,还是从底下爬上来的人家,真是笑话。
“怎么就不般配了?”傅夫人不甘心,“我家芷儿哪里不好了,有条相有长相,要才华有才华,哪就不成了?”
哪不成?
哪哪都不成!傅大人没了,傅家连官身都不是,一个有点余钱的小富之家,平头百姓,要是真成了,那崔家才成了笑话呢!
崔大太太心里很不高兴,本来因为小妹没了夫君,她是过来安慰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崔大太太还没说话呢,就见傅夫人眼睛一红,又哭喊起来,“我知道你瞧不上我,我嫁的不知你,你本事,一嫁过去就生了儿子,我没用,只生了女儿……”
傅夫人想到伤心事,又想到没了丈夫,哭得直打嗝。
“小姑子,别哭了,”王家一个舅娘道,“可别哭坏了眼睛。”
“是啊,芷儿就剩你这一个娘了,你若是再出个好歹,芷儿可就没法活了。”王家人劝着。
这可话却火上浇油。
傅夫人听了,直直的望着崔大太太:“大姐,你也在看我的笑话吗?就不能帮我一回吗?”
崔大太太道:“是你自个愿意嫁到傅家的,活成这样也是你自己选的,怪得了谁?”
“大姐,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傅夫人眼睛掉得更厉害了。
是啊,崔大太太以前不这样的。但那个以前,是未出阁之前,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傅夫人但凡想要什么,找崔大太太一哭,东西就能到手。
可现在,这招没用了。
傅夫人也不想想,两人早就是当了爹娘的人了,都有自个的家,连爹娘都要摆在儿女后面,更何况只是姐妹。
崔大太太道:“我说了,这事我作不了主,你再跟我掰扯这事,那这里我可没法留了。”崔大太太是看着王家老夫人说的。
“娘,你看看大姐,”傅夫人巴巴的望王家老夫人,想让亲娘作主。
王家老夫人不仅是傅夫人的亲娘,也是崔大太太的亲娘,虽说更疼小女一些,可这亲事连老夫人都知道是不成的。
便劝道:“彤儿,这京中男儿多得是,除了时仁,总还有别人,等荣华成了王妃,让你大姐好好给你挑一挑,是不是。”
毕竟守孝三年呢。
“是啊,荣华以后可是王妃呢。”王家舅娘笑着道,语气中带着酸气。
“荣华真是命好。”
“唉,那可不是,这回是小王爷当家作主,嫁过去就能当王妃了,生了儿子以后就是小世子,多好的命啊。”
傅夫人将这些话听到心里去了,心里更为芷儿委屈。
她刚才也瞧见荣华了,是长得不错,可她家芷儿也不差啊,傅夫人想着,同是一个娘生的,她怎么就那么命苦呢。
连她的闺女都跟着受罪!
“好了,现在是说荣华亲事的时候吗,妹夫没了,这后事也该操办起来。”崔大太太看着傅夫人,“你要一直住在娘家吗?不回傅家了?”
“要你管!”傅夫人声音都变得尖厉起来,“大姐,你管得也太多了吧,这里是王家,娘还在呢,什么时候轮到你作主了?我住不住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傅夫人说完,一扭头,看向王家老夫人,“娘,连您都要赶我走吗?”
王家老夫人道:“你想住就住吧,不过这丧事可不许在王家操办。”
“娘,您不帮我吗?”傅夫人哀求。
王家老夫人一听这话,脸就冷了下来:“傅家人是死绝了吗?”谁都没想到,傅夫人竟打起了在王家操办丧事的心思!
这怎么可能!
430 走了
傅夫人错愕的看着王家老夫人,“娘,您怎么能这么说话?”
王家几个舅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不过,因为王家老夫人在,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这小姑子出嫁几十年了,相公没了,还想回王家来办丧事,这脑子是坏了吗?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又不是入赘,还给操办姑爷的丧事。
崔大太太退到一边,她也没想到傅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个小妹,怎么嫁了人之后比以前还蠢了些,这些年脑子到底长哪去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傅夫人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她抬头,看着屋中众人的表情,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娘,刚才我是说笑的,您不会当真了吧。”傅夫人嚅嚅改口。
王家老夫人听到这话,心里可算松了口气,“你这傻孩子,你相公姓傅,又不姓王,怎么能在王家办丧事,就算我同意,你大哥他们也不会同意的。现在你可算想明白了,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没活明白呢?”
“还好,现在懂事也不算晚。”王家老夫人目光柔和。
“娘!”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紧接着,便听到门被人推开,一个娇俏的少女怒气冲冲的从屋外走了进来。
“娘,咱们走,我们回傅家去!”这原来,这个少女正是傅芷,傅夫人的亲生女儿。
傅夫人看到女儿,先喜后惊,“芷儿,你不是累了吗,怎么过来了?”忽然又响起傅芷说要回傅家,傅夫人有些急,“回什么傅家,你这身子不好,先在外祖母家歇两天,等你身子好了些,再回傅家。”
傅夫人哄着傅芷,生怕傅芷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傅芷抿抿唇,一脸愤怒的看向屋里的人,“我算是瞧清了,这就是亲戚!娘,你不是说外祖母最疼您吗?您不是大姨什么都依你吗,我怎么觉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芷儿,闭嘴。”傅夫人怒道,可眼中的难过却不是假的。
“我不!我就不!”傅芷冷笑“你们厉害,尽会我们娘两,娘,这地方容不下我们,我们回家去!”
说着,扯着傅夫人就往外走。
“芷儿,你干什么,放开!”傅夫人死死拉住傅芷,压低声音道,“别闹,屋里都是长辈,你是怎么说话的?”
“娘,长辈就该有长辈的样,您瞧瞧她们,一个个拿我们当瘟神。”傅玲站住,咬着牙道。
然后,就见傅芷的眼神落到崔大太太身上,“你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等着瞧,日后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她说完还觉得不舒服,又加了一句,“就算你家以后想娶,我还不愿意嫁呢!”
“大姐,芷儿被我宠坏了,她只是太伤心了,她的话您可千万别当真,”傅夫人忙跟崔大太太解释。傅夫人怕傅芷再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忙捂住了傅芷的嘴。
崔大太太这些年在崔家过得顺遂,并不是吃亏的人,而且,大不敬还是个小辈,崔大太太便说了:“小妹,你这闺女的亲事还是你自个操办吧,我可不敢掺和。”
崔大太说完,便对王家老夫人道,“娘,改日我再来看您吧。”
“这府里也乱着,嗯,等这边清静了,你再带着孩子们过来。”王家老夫人点点头。
崔大太太让下人去跟崔荣华跟崔时仁说了一声,这便回去了。
反正都在京城,离得也不算远,这回娘家总不是难事,虽说妹夫没了,这妹子伤心,可瞧这妹子一家都是糊涂人,还以为天底下谁都该哄着她呢,崔大太太想到这就觉得烦,她崔府都有操不完的心,哪还管得了别家。
—
“小姐,夫人说现在回家。”
“这么快?”崔荣华听到这话的时候有些惊讶,小姨跟娘都在外祖母那,这在一起还没多久呢,怎么就要回去了?
“小的不知。”下人低头道。
“那走吧。”崔荣华点点头,然后站起来,对王家几位表姐妹说道,“表姐,表妹,我娘找我呢,那我先回去了。”
王家表妹依依不舍,“表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啊,我们都好久没一起玩了。”
崔荣华笑:“有时间一定过来。”
王家表妹拉着崔荣华的手道,“那可说定了,等池中的荷花开了,你来我们家,一起做荷叶饭。”说着,眨了眨眼,“亲手做哦!”
崔荣华道:“要是娘同意,我就过来。”然后,松开王家表妹的手,走了。
崔荣华走后不久。
本来安静坐在一起的王家姐妹热闹了起来。
“这个崔表姐可真难讨好,一句准话都不给。”王家表妹抱怨道。
“谁让人家命好呢,”语气带酸的是王家表姐,只可惜,是个庶出的,并不受重视,“崔表妹可算好,嫁过去就当王妃,以后咱们见了她,还得跪呢。”
“可不是!”
“以前只是世子妃,这眨眼的功夫就要当王妃了,”一个表妹突然压低声音道,“听说,王爷可以纳侧妃,是不是?”
“嫡出的姑娘,可没有做侧室的道理。”一个王家嫡女淡淡道。
嫡出的不能当侧室,可庶出的可以啊!
有人听到这话,动了心。
×
“娘。”崔荣华在马车前看到了崔大太太,她走了过去,崔大太主正在等她呢。
“你先去马车里。”崔大太太道,“你大哥还没有过来呢。”
“好。”崔荣华又问崔大太太,“娘,我这直接出来,还没跟外祖母说一声呢,真的不要紧吗?”这是崔大太太的吩咐,让下人直接将崔荣华带到外头来了。
“没事,”崔大太太道,“先上马车,等会再跟你说。”
正说着,就见崔时仁从王家大门走了出来,崔大太太笑着招呼儿子:“时仁,这边。”
崔时仁大步往这边走。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崔家哥哥,且等一等。”一个蓝衣少女从里面跑了出来,追着崔时仁。
崔时仁表情很冷淡,眼看着蓝衣少女就要撞到崔时仁身上,崔时仁往旁边一避。
蓝衫少女跑得太快,冲得太猛,差点摔倒,还好被下人扶住了。等她站住了,再抬头时,却是眼泪汪汪。
可惜,崔时仁已经走远了。
蓝衫少女见状,顾不上生气,又小跑着过去了。
崔大太太沉着一张脸,显然,她认出了那个蓝衣少女,正是之前站在傅夫人身后的傅玲,傅芷的堂姐。
时仁怎么跟这个姑娘扯上了关系?
“娘。”崔时仁已经站到了崔大太太跟前。
崔大太太道,“那姑娘怎么跟着你?”本来可以让崔时仁上马车避开这姑娘的,可崔大太太没这么做,这次可以避开,那下次呢。还不如直接将这事说个明白,这傅家的姑娘,是真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崔哥哥。”穿着蓝衣的傅玲气喘吁吁,“您的香囊。”说着,便脸红的递给崔时仁。
崔时仁皱眉,“我从不用香囊,刚才已经告诉过你了,这东西不是我的,姑娘,不必再跟着我了。”
“可是,他们都说是你的啊!”傅玲眨着眼,怯怯的看了崔时仁一眼。
崔时仁道:“是不是我的东西,难道别人比我更清楚吗。”
傅玲站在那,表情越发委屈。
崔时仁懒得多言,直接马了崔府的另一辆马车。
傅玲站在那,呆呆的看着崔时仁上了马车,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两辆马车离得极近,崔荣华自然是听到了声音,她坐在马车里,不禁笑了。没想到大哥还是是个香饽饽,刚才与王家表姐妹在一起时,那些表姐妹也在打听着大哥的亲事,这会,连傅家的姑娘也来凑热闹,可真有趣。
崔大太太上了马车。
“回府。”
“是。”
崔家马车走了,崔大太太倚在马车里,表情疲惫。
“娘,我帮您揉揉。”崔荣华道。
崔大太太道,“有丫环呢,哪还需要你来做,仔细你这双手,可要小心保养,万一粗了可就糟了。”
说到,崔大太太又想起来,“以后练字只练半个时辰既可,还有绣花,这种事让丫环去做,别扎着手了,你以后是要当王妃的,这些粗活可不许再沾。”
“娘,”崔荣华无奈得很,“练字怎么就成粗活了?”
“听我没错。”崔大太太不容反驳道。“以前还想着你要在成王妃面前立规矩,现在不用担心了,这以后王府的后宅就是你做主,这日后舒心了,有些事自然不必你动手。”
母女两在马车上说着,崔大太太很快忘了在王家的糟心事。
-
王家客院。
“娘,您怎么还没收拾东西,不是说好了吗,今天就走!”傅芷玲生气的看着傅夫人。
“芷儿,”傅夫人极累,她歪在榻上,看着傅芷,“娘累了。”
“娘,您是不是故意的!”傅芷板着脸,“我看出来了,您就是不想走,这王家富贵,可这终究不是咱们的家,我姓傅,是傅家人!”
傅夫人听到这话,突然生气起来:“好,走,那你说去哪?去傅家租的那个院子吗?三进的院子,他们一家老小就住满了,咱们住哪?你去了那,连丫环都没有使唤的!”
“租的院子?娘,您在说什么啊,咱们在京城不是有屋子吗?”傅芷大声道。
“那是娘的陪嫁!这些年都没住人,虽说有人打扫,可想住进去也得派人去修整修整,总得过两三日吧。”傅夫人又道,“再说,我们就带了四个婆子四个丫环,其余的都没带过来,还得再买几个,你瞧瞧,这天色可不早了,若是过去,那得重新铺床,弄吃食,说不得半夜都睡不成,你真要回傅家?”
傅夫人盯着傅芷的眼睛问。
傅芷不甘示弱:“他们王家狗眼看人低,嫌弃我,看不起您,咱们何必受这冤枉气!”气性倒是大。
傅夫人捂着脸,哭了起来:“是啊,他们看不起我们,可是,我们又有什么法子呢?”
“我们不占他们的便宜,我们回家去,好好过日子。”傅芷格外硬气。
傅夫人一双泪眼看着傅玲,“你这脾气像你爹。”
听到爹这个字,傅芷的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娘,我爹的丧事还没办呢,交给祖父祖母您能放心吗?”
“你爹没了。”傅夫人喃喃。“日后就剩我们孤儿寡母了。”
“娘!”傅芷抱住傅夫人,痛哭起来。
“芷儿,不哭了,娘都听你的,听你的。”傅夫人哽咽道。
“好!”看到这样的傅夫人,傅芷却是犹豫了起来,“要不,我们明天再走?”
431 在哪
过了一会,傅玲回来了,听到傅夫人母子两人说明天就要回离开,心一下子凉了。
“二婶,怎么就要走了?”傅玲不解问道。
这会傅芷已经恢复了平静,便道,“留下干嘛?他们又不欢迎我们,真是瞧不起人。”
傅玲闻言,“他们也没当着面说,反正,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少块肉。”
“堂姐,你在州府时可不是这样的啊。”傅芷皱眉道。
“此一时彼一时。”傅玲道。
“你烦不烦,反正我跟我娘明天走,你不想走自个留下,”傅芷冷哼一声,“要是他们不赶你,那你就住吧。”
傅玲看向傅夫人,“二婶,您觉得呢?”
傅夫人道:“芷儿想走,那就走吧。”反正王家老夫人还在,这是她亲娘,她想回来,以后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这话傅夫人没跟任何人说。
—
崔府。
崔大太太很快就回家了,回府后,她便叫住了崔时仁,“时仁,过来。”
“娘。”崔时仁跟着崔大太太去了东院。
崔荣华本想一起去的,她大约知道娘想跟大哥说些什么,可惜,崔大太太让崔荣华回秋水苑休息了。
看来,这热闹是凑不成了。
崔荣华想,这以后王家娘应该不会带上大哥了。不过,想想也是,京中像大哥这个年纪还没定亲的本就稀罕,不怪那些姑娘盯上。
东院。
“时仁,你跟娘说实话,这些年可有心仪的姑娘?”崔大太太问。
“娘,没有。”
“你都十八了,怎么可能没有一个心仪的姑娘?”崔大太太低声问,“是不是不能定亲,人家姑娘嫁人了?”
崔时仁哭笑不得,“娘,我没有心仪的姑娘,你怎么会这么想?”
然后又问,“娘,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娘猜的。”崔大太太慢慢说道,“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都当爹了,也就是你,不能近女色,娘是怕……”
崔时仁道,“娘,您想多了,您觉得,孩儿像是那种会与人私定终究的人吗。”
崔大太太哑然。
虽然知道儿子是什么样的性子,可毕竟这些年孩子都不在她身边,她除了几年见一面,加上书信来往,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儿子没养在身边,是她最大的遗憾。
这次回来,崔大太太是想补偿儿子的,可刚才在王家那傅玲的事在崔大太太心里敲了警钟,这京中也有世家嫡子看上小门小户之女还非娶不可的,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她生怕自个儿子中了那些女子的小招术。
这次,她除了关心儿子,还会跟儿子讲一些怎么看清女子的性情。
“时仁,你可记着,哭哭啼啼的女子不一定是受了委屈,这看人不光要看样貌,性子,还要看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崔大太太细细说着。“你看,像那云将军家,只听外人说那云家的姑娘性格暴烈,总是欺负人,可你想想,她们欺负过谁了?”
崔时仁还真听进去了。
又听崔大太太道,“你看那文大人家,谁不赞文家主母贤惠大方,文家当家夫人的姑娘出阁前是什么名声,出阁后又是什么名声?”
“娘,我知道。”崔时仁道,“女子好名声不一定有好性情。”
“知道就好。”
崔时仁笑了,“娘,既然你回了,那还担心什么呢,自古亲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有您看着,难道还会娶徒有虚名的娘子回来?”
崔大太太道:“娘这不是怕你有心仪的女子吗?”
“娘,并无。”崔时仁道。
崔大太太不放心,“你祖父说,等你二十才让成亲,你可记着,若是有心仪的女子万不可私定终身,一定要先跟娘说。”
“娘,我没有心仪的女子。”崔时仁再一次强调。
“你答应娘。”崔大太太固执道。
“好,我答应您。”崔时仁点了头,他真不明白,这明明没有影的事,娘怎么还揪着不放呢?
去王家碰到的那个陌生姑娘,崔时仁统共也没说几句话。
大庆主又与崔时仁说了些识人之道。
崔时仁听得仔细,听完后,才觉得女子果然是最难捉摸的。
崔大太太不光说,还拿京中各家举例子,这一说,足足说了一个时辰,崔时仁走时,表情有些恍惚,娘说的话真是大大颠覆了她的认知。
崔老夫人还以为崔大太太会在王家多留一会呢,没想到,这一去就回了。便派人去找崔大太太,可听闻崔大太太在屋里跟时仁商量着事,便去叫了崔荣华。
“可是王家发生了什么事?”崔老夫人问。
崔荣华想了想道,“也没什么,祖母,我娘走时跟您说过吧,那小姨夫人在路上没了。”
“这事我知道。”
“小姨在王家,我娘去时,小姨不知怎么想的,要将她家闺女许给我大哥,说是表姐要守丧三年,守完孝大哥正好过了二十,说是……”崔荣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崔老夫人一脸嫌弃,“做梦!”
“丧父之女,有什么依仗,还想嫁给我家时仁。”崔老夫人冷哼一声,又看了崔荣华一脸,板脸问:“你娘呢,莫不会同情她们吧。”’
崔荣华道,“祖母,我娘自然是不同意的,我娘气得都带我们回了,您还不懂我娘的意思吗。”
“那就好。”崔老夫人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
“这可真是,”崔老夫人愁眉苦脸,“非得二十不能成亲,我真怕那些女子纠缠你大哥啊。”
崔荣华道,“我大哥的书童没了,不如祖母让祖父再给大哥寻两个可靠的。”
“对,对。”崔老夫人重重点头。“该多给你大哥安排几个人。”莫叫时仁给几个狐媚子勾走了才是,这可事关时仁的性命。
崔老夫人看得格外严重。
崔荣华在这与崔老夫人说了会话,过后便去了东院,她去时,崔时仁刚走不走。
“娘,大哥走了吗?”
“嗯。”崔大太太喝着茶,“这下我可算是放心了。”
崔荣华盯着崔大太太:“娘你做了什么?”
崔大太太神秘一笑,“这事你不必知道。”崔大太太歇了一会,然后又开始看账。
崔荣华被崔大太太带着,跟着一起看。
崔荣华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下次可不要来了,这账她虽然看得懂,可一直看,却是累得慌。
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晚上,崔相回来时,崔老夫人寻了崔相,说起崔时仁的事:“老爷子,时仁身边人手不够,你那边可有合适的,再配两个书童,要机灵心眼多的,还在忠厚,可不能叫时仁给人骗了。”
崔相问:“王家?”
崔老夫人道:“什么都瞒不过您,不过,大媳妇是个懂事,肯定会看着的,就怕崔时仁去外头做客……”
崔相道:“他是长孙,我教了他这些年,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能有什么用?”
“老爷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崔老夫人道,“时仁不管是读书,还是帮您办事,都最极好的,这大伙都看得到。可您想想,别人家的少年十五六都成亲了,最迟十七八也成亲了,可时仁不成,这不过二十都不能近女色。他定性虽好,但憋了这么久,万一有人勾引没把持住,难道您还怪得到他头上?”
崔相眼神莫测的看了崔老夫人一眼。
崔老夫人赶紧闭了嘴。
崔相道:“好了,我记下了。”
崔老夫人立刻笑了起来,然后话题一转,问崔相:“你这日日上朝,身了可还受得住?”
崔相道:“每日都吃补药,你无需担心。”
“嗯。”崔老夫人又道,“可大夫说,是药三分毒,他们说什么有食补效果也不错。”
“嗯。”崔相应了一声。
说到食补,崔老夫人忽然想起了鬼婆,这个嬷嬷最近怎么没见着人?
于是崔老夫人问:“老爷子,那个槐嬷嬷你近日可见过,从庄子上回来后,我好像没怎么见过她,也不知去了哪。”
崔相抬头,脸色微沉:“我也没见过她。”
“那她人呢?”崔老夫人道,“她医术真不错,留在府里多个帮手也好。”
“明日去叫崔忘忧过来问一问。”崔相道。
“好。”
“不如现在就去问一问。”崔老夫人有些等不及。
“现在不早了,明日吧。”崔相道。
“那就明日。”崔老夫人将这事记下了。
次日一早,崔老夫人便关人去了海棠院,将崔忘忧叫了过来,槐嬷嬷是崔忘忧从外面带回来的,崔忘忧才是槐嬷嬷的主子。
崔忘忧很快就来了,听到崔老夫人叫她,她稍稍打扮就过来了。
“祖母。”崔忘忧人逢喜事精神爽,见到人脸上都是笑的。
“过来坐。”崔老夫人温和道。
“祖母,您不生我的气了?”崔忘忧小声问。
“傻孩子,祖母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崔老夫人声音依旧温和,“对了,跟你一起进府的鬼嬷嬷去了哪,怎么从庄子上回来后,就没怎么见过她了?”
崔忘忧听到这话,面上出现犹豫之色。
“忘忧,你是主子,她是下人,怎么她不在你那?”崔老夫人问。
崔忘忧心里一跳,她可不敢当鬼嬷嬷是奴才,她哪里使唤得动,当被鬼婆进府,那可是想如何就如何,她也只能乖乖的听话。
而且,她才不想将鬼婆带在身边呢!
“祖母,她当被不是得了您的重用吗?”崔忘忧道。“后来就没回我身边了。”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
可后来槐嬷嬷去了哪,她真有的没有印像。
既然崔忘忧没有鬼婆的下落,崔老夫人便让崔忘忧回去了,后来,崔老夫人还派人查了,却一直查不到鬼婆的下落。
其实,崔老夫人若是问崔荣华,这答案自然就出来了,可惜时,崔老夫人不觉得槐嬷嬷跟崔荣华相熟,从未问过。
于是,鬼婆的下落便在崔老夫人眼中成了迷。
说起来,鬼婆自上次到成王府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了,这会,还在成王府呢!
崔忘忧只在上院呆了片刻,便又回了海棠院,本来也没什么,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再想去上院时,却是不容易进去了。
若崔老夫人不特意找她,她压根就进不了上院的院子。
下人是这样说的:“老夫人知道姑娘懂事,可这心意老夫人领了,可老夫人年纪大了,喜欢安静,姑娘还是回去吧,等哪天老夫人想姑娘了,会叫姑娘过来说话的。”
这是连问安也去不成了。
崔忘忧很生气。
这老夫人是怎么回事?崔忘忧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嫁妆,老夫人当初可是亲口说要帮她置办的,难道现在想反悔?
432 半块玉佩
崔忘忧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对这事格外敏感,简直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崔忘忧焦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过了会,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
没关系,这嫁妆这事她可以去找崔大太太,反正,这是圣上赐下的亲事,总不能叫她光着嫁到石家去吧!
要是她手里有银子就好了!
“小姐,”画眉在外面唤道,“嬷嬷说时辰到了,该过去了。”
“哦。”崔忘忧冷淡的应了一声,一想到等会要学的规矩,她的脸就忍不住扭曲起来。在顶着小水盆站一个时辰,还不准动。
早上一次,下次一次,真是折磨人,不光是这次,还要学习如何微笑,如何行礼,都是小事,可就是这些小事,将崔忘忧折腾坏了。
虽然累,可崔忘忧知道学了这些对自己有好处,于是一边叫苦一边学着。
好不容易学完规矩,崔忘忧带着丫环就去了东院,想去找崔大太太,她主要是想问问嫁妆的事。
去了东院才知,崔大太太今日并不在府里。
“这是去了哪?”崔忘忧问。
下人道:“不知。”东院的消息,岂是那么好打听的。
崔忘忧失望而去。
—
这会被崔忘忧惦记的崔大太太正在傅家,灵堂就摆在前院,漆黑的棺木,屋里挂满了白色的丧布,灵堂更是哭声不断。
傅夫人哭得晕了过来,傅芷也跪在灵堂上,烧着纸。
傅家人也在忙活着,傅家乱糟糟的,来人客人并不算多,傅家那边没什么客人,多是王家这边的姻亲。
崔大太太带着崔时仁去了,本想将崔荣华留在崔府的,可崔荣华却不愿意,“娘,既然要去拜祭,那便一起去,这么近,若是有人问起,日后也不好答。”
崔大太太想想也是,“先前我想着,这灵堂到底有些不吉利,怕冲撞了你,可听你这么一说,去了也好,纵然有些晦气,过几日娘带人去庙里拜一拜,也不妨事。”
“嗯。”崔荣华笑着点头。
崔大太太三人去了傅家,到了晚上才走,主要是傅家两老太热情了,一直挽留,不光留他们三人,还有王家人,这殷勤的态度,实在是让人不好拒绝。
本来都挺好的,可等傅芷从灵堂出来,看到崔大太太三人跟王家人后,嘴一撇,“你们怎么还不走?都拜祭过了,难道还想蹭一顿饭!”傅芷这是把王家人跟崔大太太三人当成以前在州府时来蹭饭蹭银子的穷亲戚了。
本来是看在傅夫人的面上,众人才多留了一会。可傅芷这话一出,直接下了众人的脸。
蹭饭?
这位傅姑娘可真是脸大,不管是王家人,还是崔家人,谁还在乎一段饭钱?
傅家两老见状,大怒,瞪着傅芷,“小孩子瞎说什么,这些都是长辈,赶紧给长辈们赔个不是。”
傅芷扭头就走。
在州府时,应因为她是傅大人的亲闺女,傅夫人夫妻两又宠孩子,所以才将傅芷宠成了这样。傅家两老跟傅大哥一家都是靠傅大人过活的,所以,也哄着傅芷,让傅芷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子。
“芷儿,你回来!”傅家两老气极。
傅芷理都没理。
傅家老太太急走过去,一把扯住傅芷,“站住!”傅家老太太年轻时做了太多活,纵然这几年由儿子好吃好喝的养着,可这脸还是比那些老太太更老几分,不过,这身子也比那些养尊处优的老太太更有力气。
这一扯便将傅芷拉住了。
“祖母,你干什么,走开!”傅芷沉下脸,很不高兴。
“傻丫头,”傅老太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你爹没了,你还当自己是前的大小姐不成?到了京里,咱们还指望王家帮衬,你这么还要将人得罪干净?傻不傻!”
“我,我不要他们帮!”傅芷一昂脖子,到底还没傻到家,这声音不算大,只有傅老太能听得到。
“好,好,那我不管你了,你们娘两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傅老太松开了傅芷。
到底是亲孙女,傅老太也舍不得说得太重。
傅芷又看了过来吊唁的众人一眼,阴沉沉的走了。
傅老太走回来,赔着笑,“小孩子不懂事,刚没了爹,几位可不将孩子的话放在心上啊,她这是伤心糊涂了。”
尽管傅老太百般解释,可惜,这话出口就收不回了。
王家众亲戚,以及崔大太太三人不等吃晚饭,便告辞了,崔府依旧是两辆马车,崔大太太跟崔荣华一辆,崔时仁一辆。
马车上,崔大太太拉着崔荣华的手,说道:“刚才那丫头你可看到了?”
“看到了。”崔荣华点点头。
“你与她虽然是表姐妹,可那孩子看着就不是好性的,以后你离她远些,出嫁后,也不必有太多往来,可知道?”崔大太太交待。
“娘,知道了。”崔荣华道。
她心是颇为无奈,这几日,崔大太太一说什么话,就会提到,日后你出嫁了如何如何,崔荣华都听腻了。
“娘都说了,你就不该过来。”崔大太太抱怨着,“瞧瞧,平白受了气。”
崔荣华轻声道,“下次我听您的。”
“这才对。”崔大太太道,“不过,也有好事,你大哥也算看到了你傅家表妹的为人,以后,总不会有什么牵扯才是。”这表哥表妹之事,崔大太太见得多了,也是怕了。
在江南时,这表亲有结亲的,也有成妾的,反正,就那样,也没见着几个圆满的。所以,崔大太太才会这么反对崔时仁与王家结亲之事。
若是王家侄女嫁过来,有些话,崔大太太这个当婆婆的也不好说。
索性,不结这个亲。
天黑时,终于回到了崔府。
出去了一天,累得慌,好在府里准备了晚饭,崔大太太带着崔时仁跟崔荣华去了东院,正要用饭。
“大少爷,相爷请过去。”下人过来传话。
崔大太太听到,便道:“可是急事?”
“是。”下人回道。
崔大太太对崔时仁道,“既然是急事,那便去吧。”大太太正在想这饭是撤了,还是她跟崔荣华先吃,等崔时仁回了再上新鲜的。
“娘,你们先吃吧,我去祖父那边用饭,也是一样的。”崔时仁道。
“好。”崔大太太点头。
崔时仁去了崔相的书房,崔相还没有用饭,崔时仁到时,这饭菜才摆上来,崔相道,“坐下,一起吃罢。”
崔时仁笑,“我就知道祖父给我留了饭。”
崔相摸着胡须,面带笑容。
等用过饭,让下人把饭撤了,书房关上,崔相这才问,“可是去了傅家?”
“是,小姨夫也是时运不好,去得太急了。”崔时仁道。
崔相问过后,便再没说傅家的事了,傅家在崔相这里完全挂不上号,若非有着一层姻亲关系,完全想不起这么个人。
崔相在想事情。
崔时仁坐着,安静等待。
过了一会,崔相才似想通,他看着崔时仁,说道:“你的亲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孙儿并无想法。”崔时仁道。
这时,就见崔要交给崔时仁半块玉佩,“既然这样,有一件,我想了想,还是该告诉你。”
“跟这玉佩有关?”崔时仁问,希望不是什么狗血的事,崔时仁看到半块玉佩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崔相道,“嗯,有关你的亲事。”
崔时仁捏着玉佩,惊讶道:“这玉佩是定亲之物?”
崔相点点头,“没错。”
“祖父,是哪家姑娘?”崔时仁问,更让他奇怪的是,“不是说,不到二十不能结亲吗?”
就见崔相皱起眉,过了会才道,“这是你出生之前就定下的亲事,这玉佩是祖父年轻时与云家老将军定下的亲事,留下半块玉佩,后来云家老将军战死沙场,我也不知云家后人知不知晓此事,就一直没说此事。”
“云家姑娘?”崔时仁问。“祖父,是哪一个?”云家有好几个姑娘呢。
“总归是能干的嫡女,当然,等过两年,你满二十了,再去云家问一问,若是没有合适的,这亲事便交给下面几个小的吧。”崔相道。“也不是非你不可,你不要有压力。”
“我知道了,祖父。”崔时仁明白了。
崔时仁收起玉佩,又奇怪起来:“祖父,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既然不说,何必不等两年呢。
崔相眼神微黯,道:“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旧事,你爹也不在身边,我想了想,还是将这事告诉你罢。”
崔相又道,“这事不要与你娘说,你祖母也不知,妇道人家对命理之数看得太重,我怕她们乱想。”
“是。”
崔相叫崔时仁过来,主要是说这玉佩之事,说完这事,崔相便让崔时仁回去了。
崔时仁走后,书房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片刻后,喻大夫背着药箱急冲冲的来了,“相爷,您还是辞官吧!”喻大夫脸色凝重,“那毒虽冶好了,可毕竟伤了身子,您再这样下去,身子会撑不住的。”
433 吵
崔相又咳了两声。
喻大夫施了针,崔相的咳嗽声这才渐渐止住了。
这府里,谁都不知道崔相的身子又出了问题,连同在一个院子的崔老夫人都不知道,可见,自上次之后,崔府的下人越发规矩了,这消息没有主子的允许,是半分都传不到外面的。
再说崔时仁,从上院书房出来,回了墨居。
屋里的灯极亮,他拿着玉佩端祥起来,这玉佩质地一般,倒是上面的雕画颇为精巧,有几分野趣。
好端端的,祖父为什么会提起这门事?
而且,看祖父的意思,并不想让除了他们祖孙两人外的第三人知道。
云家?
崔时仁收起玉佩,心道,明天派人悄悄打听打听云家的情况,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
—
时间过得极快,一晃,已过半月。
崔大太太将崔府的账本理清,崔家的庄子铺子有的换了一批人,有的还是原样,府里也慢一样,厨房采买之事换了人手,还有那门房也换人了。
自石家来定亲当日府里进了那个大肚姑娘后,崔大太太就对门房的人不太满意,于是,更换上一批更加忠厚的。
东院。
崔三太太笑着对崔大太太道:“大嫂回来之后,我可算是轻松了。”
崔大太太道,“哪里的话,你之前管的事是半点都挑不了同错的,对了,时修呢,怎么不见他?”
崔时修是崔三太太的亲儿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以前还有些顽劣,可跟崔时任一起住后,崔时修的性子可比前好多了,像是长大了一般,会乖乖读书,还听得进话,崔三太太连带着对崔时任都有了几分慈母之情。
“那小子,跟时任一起去了老夫人那,说是树上结了果子,要吃呢。”崔三太太笑着。
“三弟妹,”崔大太太看着崔三太太道,“这些年没见,你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这脾气也温和了。”
崔三太太道:“日子和顺,也没什么可发脾气的。”
说到这,崔三太太又笑起来,“我家三爷还说给我画画呢,都多大年纪的人了,现在倒是是变得粘人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下人的声音:“三夫人,三爷找您呢。”
“唉,他可真是。”崔三太太站了起来,“大嫂,我去瞧瞧,等有空我再过来。”
崔大太太道:“好。”
说着,便派下人将赊三太太送了出去。
崔大太太看着崔三太太,不由想起了早逝的崔二太太,感慨道:“这日子不到最后,还真不会是什么结局。”
崔二太太成亲时,崔二爷不曾纳妾,一夫一妻,谁不羡慕。
崔三太太成亲后,崔三爷是个风流荒唐的性子,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倒是大变样,崔三爷倒是守着妻子一心一意起来。
这都是命啊。
崔大太太感慨完,便叫了下人过来:“之前叫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夫人,小王爷那边没有屋里人,身边干净得很。”这是下人打听了许久才打听到的,成王府里的消息可不好打听啊。
崔大太太听到消息,倒是没有全然放心,还说道:“去看看,二小姐的东西可收拾好了,明日就去相国寺,再去见一见成王爷跟成王妃,若能留个好印像,再好不过。”
崔大太太这是打算让崔荣华在成王爷夫妻面前刷刷好感。
不过,成王爷夫妻之事恐怕崔大太太还没有崔荣华来得清楚。
崔大太太说完,又喃道,“该去玉锦绣阁的绣娘过来,给荣华再做几身见客的衣裳。”崔大太太想到这,便又打发人去了锦绣阁,问一问里面的头牌绣娘可有空。
定下日子,再过来做衣裳。
两拔下人刚走,屋外又传来通报声:“大夫人,忘忧姑娘求见。”
崔大太太喝了口茶,“叫她进来。”
崔忘忧进了屋,一脸恭敬的给崔大太太行了礼。
崔大太太知道崔忘忧的身份,没特意给脸,但也没可薄待,让崔忘忧坐在朱红圆椅上,笑着问道:“你过来所为何事?”
崔忘忧只坐了半边,一脸忧愁:“大夫人,我想见祖母,可那边的人却一直拦着,这可怎么办?”
崔大太太听了,淡定问道:“你可是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崔忘忧脸微头,低下头,“不满大夫人,之前祖母说给我置办嫁妆,眼看着这日子都定了,祖母那边还没有动静,我这心里便急了些,过来问问。”
没错。
石家跟崔家的亲事日子定下了,就在三个月后,是两家说好的,那时天气好,又是良辰吉日,正好出嫁。
其实,是这样的。
崔家这边急着将崔忘忧嫁出去,正好不再管。而崔忘忧自个也想嫁,嫁到夫家,总比寄人篱下的好。再说石家那边,石夫人跟石老爷怕石二公子又出什么幺蛾子,再才想快些娶亲。
毕竟是陛下交赐的婚事,还是早点完事的好。
石家跟崔家都急,于是,便定在了三月后。
定下日子后,崔大太太便将这事跟崔忘忧说了,崔忘忧自然是欢喜的。
只是,这嫁妆之事,崔忘忧心里没底,又过来问崔大太太了。
崔大太太道:“难道我没同你说过,你这嫁妆,由我置办,老夫人年纪大了,精力有限,这事便交给了我。”
“多谢大夫人。”崔忘忧听到这话,满是感激的站了起来,对崔大太太鞠了一躬。
崔大太太将崔忘忧扶起,“你啊,只管学好规矩,高高兴兴嫁人,其他的事你不必操心。”
“是。”崔忘忧眼中满是欢喜,然后高高兴兴的回了海棠院。
崔大太太说了半天话,有些累,便叫丫头给锤背,刚眯了一会,就听下人又传来一个消息:“大夫人,有一个叫傅的人说要见您。”
崔大太太慢慢睁开眼睛,“长什么模样?”
“是个姑娘。”
“不见。”崔大太太又闭上眼睛,将人打发了。
“是。”
—
崔府外。
一个姑娘带着两个丫环,正在张望着。
过了一会,崔府的大门开了,门房出来,说道:“姑娘请回吧。”
那姑娘急道:“可说了我姓傅。”
门房道:“说了,大夫人不见客。”说着,便关了府门。
那姑娘气得直跺脚。
她身边的两个丫环小声问道:“大姑娘,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大姑娘非要来,可这是什么地方!是相府啊!
傅家二夫人跟相府的大夫人是姐妹,可这跟她们姑娘又没什么关系,没有傅家二夫人带着,这相府的大夫人怎么可能会见白身出身的大姑娘呢?
丫环们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们怎么劝都没用,大姑娘一心要过来。
这个大姑娘正是傅玲。
那天她瞧见了崔时仁后,便惦记上了,尤其崔时仁是姓崔,有一个当内阁的祖父,傅玲一门心事想在京里找个好亲事,于是,便盯上了崔时仁。
崔时仁只比她大两两,出身又好,而且,那日与她说话时,眼中并没有半分嫌弃,于是傅玲便生了几分心思。
在京城这半月,她们傅家人也算是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当官的二叔没了这后,这真是寸步难行。(其实,她并不知道,就算当官的二叔在,在这京里,大官当道,权贵极多,他们这傅家还没什么看头。)
来到京城后,傅玲她娘也想她说门好亲事,可瞧来瞧去,不是商户之子,就是平头百姓,还不如之前在州府时看的人家。
这会,傅玲的娘已经写信去了州府,大约是想通了,想将女儿嫁回去。
这会,只等着来信了。
可傅玲见到了京中的繁华,知道娘的打算后,又有些不甘心了,她想着,若是她与崔家大公子能像话本中说的一见钟情,或者,日久生情,那她就……
于是,她便来试试了。
谁知,到了崔府,连大门都进不去。
傅玲不甘心,又让丫环去敲了门:“小哥,劳烦你再去通传一回,是大夫人的亲妹子让我过来的。”说着,往门房的手上塞了几块碎银子。
门房的笑开了眼,“好咧。”
便又去通传了一回,可惜,依旧是不见,而且,主院那边还生气了,“若有第三次,这门房该换人了。”
门房的人是黑着脸回来的,将碎银还给了傅玲,把人一推,“赶紧走。”说完,把府门重重关上,任傅家丫环再怎么叫,也不给开门。
傅玲怏怏的回去了。
刚回傅家,就听二婶在跟她娘吵架,“好啊,亏你还是二郎的亲大哥,亲大嫂,瞧瞧,二郎死了还没一个月呢,你们就开始说亲,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这是傅夫人的声音。
“我家玲儿都十六了,这会不说亲,难道像你闺女一样,等到十八啊,”这是傅玲她娘的声音,她娘姓张,称之傅张氏。“到了十八,就算你家芷儿再生得貌美如花,只说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我家芷儿就算十八说亲,也比你家玲儿说的亲事好,”傅夫人扬冷笑,“芷儿有当官的舅舅,你们有什么?张氏,你家老子娘是田里刨食的,这会买了地,也不过是地主罢!”
两人越发吵得厉害了。
434 蹭吃蹭喝
真是难得,真吵起架来。
以前傅大人在的时候,大房要靠二房过活,傅玲他娘一直是巴着傅夫人的,可现在却是调了头,傅夫人家只剩母女两人,纵然有嫁妆在手,可死后却是没有儿子送终的。傅玲他娘有儿有女,这腰板子便硬了起来。
傅玲听了,脚一拐,避开这吵架的几人,悄悄从后面进屋去了。
外面还在吵着,没个消停。
后来还是傅芷从下人嘴里听到消息,亲自过来,闹了一通,傅张氏才回了屋。不过,这之后,两房之情也只剩些面子情了。
傅夫人只觉得这屋里难熬,简直一刻也呆不得,恨不得带着女儿再回王家去,可傅芷却是一直没有松口。
直到傅芷看到厨房端来的饭菜,仅两极一汤,萝卜青菜,再加一个豆腐汤,本来傅家人在守孝,这菜色虽少了些,可这种菜若是做好了,也没什么可说的。可夹了菜入口才知道,这菜里有一股子烂味。
傅芷冷脸,甩下筷子,站了起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这他们,指的自然是傅张氏他们。
傅夫人抬头,望着傅芷,“罢了,去了也不过是多一场吵闹,昨日你大伯娘找我在银子,使银子不够使。”
“本就不该给!”傅芷道,“以前是爹爹心软,养祖父祖母不说,还养大伯这一家子,他们有手有脚,就是爹爹人太好,才将他们养刁了胃口。”
傅芷提到傅大人,就忍不住擦汗,“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傅夫人也默默垂了一回泪。
傅芷道:“娘,你那陪嫁院子可收拾出来了,我们今日是就搬过去。”
傅夫人道:“好是好了,可是,咱们孤儿寡母的……”
傅芷道,“娘,去买些丫环婆子就是,怕什么,也就是这个租来的院子太小了些,连丫环都不敢多买。”
没想到,傅大人去了后,这当家作主的竟成了傅芷。
傅芷跟傅夫人只跟傅家两老说了一声,当天便搬了出去,临去前,还问过傅家两老可愿一起过去,被傅家两老拒绝了。
大儿在,他们怎么会跟着小儿一家一起住。
傅玲回去眯了一会,待醒来后,去找傅芷玩时,才发现傅芷跟傅夫人都搬走了。大惊之下,问了傅张氏,“娘,二婶跟妹妹呢?”
“他们,自然是搬走了。”傅张氏嘴一翘,“银子也不肯出,还想白住,他们当这院子是白来的?”一月几十两呢。
傅玲盯着他娘:“娘,你真糊涂,二叔没了,可还有张家啊,日后哥哥若是科举,仰仗张家的地方多着呢。”
傅张氏脸色发白,拉着傅玲问道,“可你不是说她们娘两叫王家人赶出来了吗?”
“娘,那边可是亲闺女亲外孙女,老夫人还在,日后肯定会好的。您想想,我若跟您吵了嘴,难道您还会记恨不成?”
“当然不会。”
“就是这个理。”傅玲道,“娘,你可知道他们搬去了哪?”
“说是你二婶陪嫁的院子。”
傅玲眼中一亮,附在傅张氏耳边道,“娘,您这样,先让祖父祖母过去,等过段时间,这边屋子到期了,咱们一家子再搬过去。”
“二婶的院子,总不好再找咱们要银子,依芷儿的性子,东西肯定会置最好的,到时候咱们只管人过去,您说呢?”傅玲眼中带笑。
“好主意!”傅张氏赞道,“还是你机灵。”
傅张氏母女便商量好了,可傅张氏却有些担心,“芷儿现在气性大得很,真能让咱们一家住进去?”
“到时就说是做客,一个一个去,去了就不走了。”傅玲道。
傅张氏嘿嘿一笑。
“娘,那院子在哪您知道?”傅玲问。
“明日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傅家人的算盘打得极好,可惜,傅夫人跟傅玲当初压根就没透露那地方在哪,傅家人在京城根基又浅,打听了一月,都没有打听到傅芷母女两人的住处。
后来,傅玲又想了一个法子,她让她娘带着祖母,去了王家。
王家总归是傅夫人的娘家,去王家问一问就知道了。退一步说,若是王家不说,她们也好寻着这借口日日去王家做客,省那一顿钱。
说到饭钱,这就是傅张氏的伤心事了,这京城的银钱还真不值钱,京里什么都贵,再这样过下去,就要做吃山空了。
傅家三人到了王家,开始还见到了王家老夫人,一会说了话。到后来,王家发现傅家竟是个不要脸的,日日去,恨不得住到王家来,便冷了下来。
这傅家人进了王家,王家便邀到客厅,只上茶,却不让主子来见,干晾着。本以为这样傅家人就会走,可惜,他们低估了傅家人的脸皮,傅张氏不走,不光不走,还要嚷饿,让王家上点心上吃食。
这傅张氏吃完不说,还要打包带走,简直就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这副嘴脸,难看极了。
王家人实在是厌恶。
便将傅夫人现在住的院子,告诉了傅家人。
不是要地址吗,这不是说了吗,本以为傅家人得了院子的位置,便不来了,没想到,傅家人还是一如往夕,日日上门。
王家大舅娘的脸都黑了,“你们还来做什么?”真是赶都赶不走的东西。
傅张氏没脸没皮:“上门做客。”
王家大舅娘指着傅张氏道:“做客?你都做了二十天的客,怎么不说住在王家呢?”
“哎呀,还能住啊?”傅张氏眼中一亮,“那感情好,那我们今日就搬过来吧。”
不要脸的东西!
王家大舅娘在心里骂道,她冷着脸,让下人去外头将傅夫人叫过来,这一来一去,用了三柱香的时间。
“小姑子,赶紧将你家婆婆大嫂带回去罢,非说要找你,愣在在家里又吃白喝赖了二十来天,现在还想着搬进来。”王家大舅娘一声冷笑。
傅夫人原先见王家下人上门找她,还以为王家老夫人想她了,没想到,竟是为了这。她盯着傅张氏,“你们来这做什么?非亲非故的。”
傅张氏一脸笑,“弟妹真客气,这是你的娘家,我们跟你是一家人,自然跟王家也是一家人。”
“呸,还一家人,你先前是怎么说我家芷儿的?”傅夫人气狠了,“姓张的,这王家不欢迎你,给我滚,赶紧滚!”
傅张氏往傅老太身后一缩。
傅老太黑黑瘦瘦的站在那,脸上浮现尴尬之色,不过,到底是婆婆,在傅夫人面前还是有几分底气的,“王氏,我儿没了,自然由你代他奉养长辈,可这都快一个月了,也不见你拿银子出来,我们这是没法子,才来王家吃一顿,若是将银子给了,不就是什么事都没了。”
傅夫人听了,没理傅老太,转头对王家大舅娘道,“嫂子,以后他们上门,只管拿大棍打出去,不必顾全我的面子。”
傅张氏一听就慌了,“王氏,你这是不敬长辈!婆婆还在这呢,你让你娘家人将婆婆打出去,你这安的是什么心。”
“婆婆那边,我每月给十两银子。”傅夫人道,“以后你们也不必上门了。”
傅夫人说完,又看向傅玲,“没想到你跟你娘一样,我以前真是看走眼了。”
傅玲低下头,咬咬唇,红着眼道,“二婶,我、我是有事找您。”
傅夫人道:“大嫂,既然来了,那我就去看看娘,她们你自己看着办吧。”
王家大舅娘笑了,“小姑子,我觉得你这银子不给,他们怕是不走。”本来,十两银子对于王家来说没什么,王家大舅娘现在就可以给傅家老太,可她就怕这给了银子,以后傅家没银子,就上王家来要,这种事可不敢开头。
傅夫人掏出十两银子,往傅老太手上一递,“婆婆,你回去吧。”
傅老太接过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逢,“好,我这就走。”傅老太有了银子,这十两银子,两老口在京里也够花了,不必再看大儿媳脸色,这已经是很好了。
傅大人在时,二房给的孝敬银子自然比现在多,可现在二子没了,这二媳妇只能靠嫁妆过活,还有女儿要嫁,自然得紧着花,这点道理傅老太还是知道的。
傅老太刚抬腿,就叫傅张氏拉住了,“娘,我们跟二弟妹有些日子没见了,想得慌,不如留下,叙叙旧。”
这傅张氏还想蹭顿。
不光蹭饭,她还想等着傅夫人一块走,到时候也好将老两口送过,他们一家子再慢慢过去。
现在可不能走。
傅家人说话的时候,傅夫人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了。
王家大舅娘也被傅家人弄烦了,“来人,送客。”这会已经是不客气了。
“有你们这么当亲家的吗?”傅张氏嚷着,可惜,还是被赶出了王家。
傅张氏走时才发现,出来的只有两人,傅玲不见了!
“玲儿呢?”
再说傅玲,看着傅夫人走后,傅着傅张氏跟王家大舅娘不对付的时候,悄悄的跟在傅夫人身后,去了后院。
435 上门
傅玲刚进后院,就被人发现了。
“傅姑娘,这边请。”很显然,傅玲被王家的丫环认了出来。而且,这些丫环可没忘记刚才主子说过了,要送客!
傅玲想硬闯。
可这两个丫环生生将去路堵住了,她们见傅玲不想走,便又叫来了两个壮婆子。
“傅姑娘,请吧。”
傅玲笑着说道:“我有事跟二婶说,一会就好。”
“那姑娘在这且等一等,奴婢这就去通传。”丫环说道。
然后,叫了一人去通传,另一人并两个婆子守在这。
傅玲见她们像防贼一样,不禁有些恼怒,可这毕竟不是傅家,她不敢发火,只能忍气吞声:“那就麻烦几位姐姐了。”
丫环去了,很快就回了,“博夫人说她正忙着,姑娘还是请回吧,若想见,下次去傅家见一样的。”
“我要见二婶。”傅玲道,“我二婶一向喜欢我。”
“傅姑娘,别让我这些当下人的为难。”丫环道。
她们心里却是想着,下次可得叮嘱门房的人千万别将人放进来了,不然,都不好赶。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傅玲自个走出子王家。
出去就看到傅张氏在外头探头探脑,看到傅玲,松了口气,赶紧走过去,拉着傅玲:“怎么才出来,刚才干什么去了?”
傅玲道:“本来想跟二婶说说话的,可惜,没成。”
傅张氏撇嘴,见王家大门关上了,说道:“一群势力眼,玲儿,咱们先回家,反正你二婶住的地咱们也打听到了。”
“娘,要不,我们在这等一等,二婶总会出来的,到时候与她一起走。”傅玲道。
傅张氏摸摸肚子,“先回家吃点东西,等会再过来,反正你二婶一时半会的也不会出来。”
说到这,傅张氏便不想等,“玲儿,先回家吧,谁知道你二婶什么时候出来。”
“娘。”
“要不,先去芷儿那。”傅张氏眼中一亮,“说不定还能好好吃上一顿。”她说完,扯着傅玲就走。
傅老太出了王家后就先回了家,所以,现在就傅张氏母女两人。
傅玲想了想,同意了。
她们费了好些功夫,才找到傅芷住的地方,傅张氏上门敲门,“芷儿,快开门。”这地方不错,周围住的都是一些当小官的还有富户。
傅芷家隔壁,就是一户当官的,家中妇人皆在,也听到了傅张氏的叫喊声。
傅芷在院里,听到傅张氏的声音,只当听到,她不开门。
傅张氏叫了半天,隔壁的都惊动了,“这位大娘,这家可能不在家,你晚些时候再来吧。”
“怎么会不在,我家侄女刚死了爹,这会正守着孝,难道还能出门闲逛游玩不成?”傅张氏大声嚷道。
隔壁院子见状,便关了门,不再理会。
傅张氏又喊了半天,里面丁点动静都没有,傅张氏跟傅玲都知道傅芷在屋里,可里面的人不应,她们也没办法。
“娘,回去吧。”傅玲咬唇道。
“回什么,再等等。”可傅张道。
傅玲看到周围探头探头及打量的眼神,心里不得劲,“娘,回家去。”真是太丢人了。
“玲儿!”傅张氏道,“还早着呢。”
“娘,等明日带了祖母,再一起过来。”傅玲眼中冷光一闪。到时看傅芷还开不开门!
她真不想到,那又骄又傲的堂妹,会这样对她们。娘就算了,她可是跟傅芷一块长大的,比起亲姐妹也不差的,可现在看来,这只是她的想法罢了。
这门喊不开,傅张氏带着傅玲,只能回家。
傅张氏一肚子气,回到家便对开门的傅老太发了起来,“娘,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傅老太脸一板,“我说了回家,你不听,怎么,现在回家还教训我了?”
紧接着,便听傅老太冷笑,“是不是见我二子没了,想欺负我这个老婆子?”
傅张氏盯着傅老太。
傅玲一边道,“祖母,娘,你们吵了。”然后,又对傅老太道,“祖母,您要不要去二婶家住几天?”
傅老太想了想二房一家,又看了眼傅张氏,犹豫片刻,道:“我得跟你祖父商量商量。”二房那边定比这边过得好。
傅老太去找了傅老头,一起商量去了。
傅玲拉着傅张氏回了房。
在屋里商量起来:“娘,你不要再惹祖母生气了。”
傅张氏恨道,“两个老不死的东西,赚不到一两银子,吃我的用我的,还不能说了?”然后,又有得意道,“这里可不是州府,也不是傅家村,你二叔如今也管不上了,我难道还不能将以前受的气还给那老婆子?”
傅张氏说这话的时候,半点没有顾忌傅玲他爹,那个不中用的,傅张氏提都不想提。
傅老太后来自然同意了。
第二日一早,傅张氏一早就租了车马车,将崔老太跟傅老头的东西装在进去,她与傅玲,带着傅家两老一道去了傅芷的院子。
等到了,傅张氏下了马车,又如昨日一样,拍着开门,“弟妹,弟妹,爹娘来看你了,开门啊。”
院里。
傅芷正在用早饭,不过一些小粥、素包子一类,她要替爹守孝三年,她也想好了,她不嫁,到时候招胥上门,生的孩子姓傅,绝不断了她爹的香火。
这是她昨天半夜想通的,今个正准备告诉傅夫人,话还没说出口,外面就传来傅张氏的喊叫声。
傅夫人站了起来,既然是爹娘,她这个做媳妇的自然得亲自过去迎人。
傅芷也站了起来,脸极黑,“娘,不知大伯娘过来到底要做什么,你等会不理她就是了。”
“娘知道。”
傅夫人去开了门,一开门就瞧见了傅张氏,傅张氏笑着,“弟妹啊,你可算出来了,对了,那租车的银子还没给。”
说完,便转头叫车夫:“车夫,她要给银子了。”
傅张氏还是一如既往的抠。
这天,傅张氏将两老送来了,又蹭了两顿饿,直到天快黑才走。
傅家两老留了下来。
毕竟是傅芷的亲祖父亲祖母,傅夫人跟傅芷都没说什么,人来了,好好养着就是。
只是,她们万万没想到,第二日、第三日……傅张氏不光来了,还将一家子都带来了,说是来看两老的,紧接着,便吃吃喝喝,要不是租赁的院子没有到期,傅张氏一家子恨不得晚上都歇在这。
傅芷跟傅夫人气极,第四日便不开门了。
可傅张氏也狠,直接一把掐得傅家小孙子嗷嗷叫唤,傅家两老看不过眼,悄悄去将门开了,傅张氏一家大摇大摆的进门了。
而且不巧,正是用饭的时候。
傅芷见了,直接将一桌子菜全挥到了地上,“留给狗吃也不给你们吃!”可没想到,傅张氏自来熟的去了厨房,自个生火做饭,吃了一个肚饱。走时,还将厨房里的油面全提走了,跟个贼似的。
傅夫人没见过这样的人,简直气哭,以前她家相公在时,这大嫂可不是这样的!
“娘,不怕,明日他们再来,咱们就报官。”傅芷对傅夫人说道,这胸口气得一浮一浮的。
正说着,外面傅老太却是闯了进来,“芷儿啊,可不能啊,那可是你亲大伯啊,都是一家人,人不能无情啊。”
“祖母,一家人,有他们这样的吗?我爹没了,我跟我娘就两个,本来养你们就够吃力了,还要养他们一家子,哪有这样的道理!”傅芷气愤道,“他们有手有脚,一家子都在,怎么偏赖上了我们?”
傅老太张嘴道:“你娘的陪嫁不少,你爹没见了,他们也没了生计,好歹帮着,日后你嫁了人,也得靠着你堂哥堂弟帮你撑腰啊。”
“撑腰?”傅芷冷笑,“若他们真有本事,何必过来蹭吃蹭喝?”
傅老太道:这能怪谁,还不是怪你娘,没给你爹留后,若是生个儿子,那……”
“滚,你给我滚!”傅夫人气得掉泪,“都给我滚,当初是我瞎了眼,怎么看上你家了,要是听我娘的,找个门当户对的,也不受你们这气!”
傅夫夫叫来下人,将傅家两老赶出了门。这生儿子三字就是傅夫人最大的痛处,碰都不能碰。
傅老太在外面,又哭又闹,说着自己的委屈,儿媳不孝,赶她们两老口赶出了家门。
傅芷依稀听着周围邻家都在指指点点。
傅老头呆不住,觉得没脸,往傅张氏家去了。
傅老太在外面哭得起劲。
傅玲听了气不过,想去理论,叫傅夫人拉住了,傅夫人的泪已经擦干了,她道:“说不清的,这出身不一样,人就是不一样。你爹生在这样的家里,也是委屈了他。”
“娘,现在怎么办。”傅芷问。
“你伯娘肯定还会再来的,那屋子到期说不定就会上门,我们不住这了。”傅夫道,“去别处住,叫他们找不到。”
傅芷点点头,又望了眼门外。
傅夫人道,“去将东西收一收,晚些时候咱们就走。”
“娘,祖母堵在外面,肯定不会走。等会大伯娘过来,这一哭一闹,怕是更热闹了。”傅芷头疼极了。
傅夫人道:“从后门走。”
傅芷惊讶的看着傅夫人,她都不知道这个院子还有后门。
傅夫人道,“幸好她们不知道。”
“娘,那我们去哪?”傅芷道,“王家,恐怕也是去不成的,他们知道王家在哪,一样会去闹的。”
傅夫人仔细想了想,说道:“去我大姐家!”
436 成不成
傅夫人的大姐,自然就是崔大太太,也就是说,她们想去崔家避一阵子。至于之后,傅夫人没想那么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更何况,傅夫人还有一点小心思,那就是傅芷的亲事,若是住到崔家,只要两个孩子两情相悦,就算是崔相,也是阻止不了的,不是吗?
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爹娘一开始不同意,可还是拗不过她,最后还是她赢了。
“娘,您说的不会是那位脾气不好的……”傅芷面色微沉,她对崔大太太的印像可不怎么好。
“我们这是为了躲人,又不是赖上她家,你大姨会明白的。”傅夫人道。
傅老太叫骂声还在继续。
傅芷还在犹豫,“娘,我们不一定非要去大姨家,只要换个大伯他们找不到的住处,不就行了?”
傅夫人道,“这京中屋了贵,若想住好一点安全一点的地方,少不得要几十两几百两,这银子不能乱花,娘还要给你攒嫁妆。”
“娘,”傅芷道,“等丧期过了,招个顺眼的男人入赘,您觉得呢?”
傅夫人怔住了,她盯着傅芷看了很久。
傅芷道:“娘,这样我们就不用分开了,以后有了孩子就跟爹姓。”
傅夫人被傅芷说得有些心动,“可是,但凡有用的有点本事的都不会愿意的,芷儿,你想过吗?”
傅芷道,“娘,等过了丧期再说吧。”
傅夫人忽然道,“那时你都十八了,好一点的男子早就娶亲了。”
傅夫人这么一说,傅芷也有些不确定了。
就听傅夫人道:“要不,这三年娘帮你相看相看,若有好的,若能同意,那就再好不过。”傅夫人突然觉得若是能招着一个好的,比傅芷嫁到崔家还要好。
傅夫人道:“芷儿,既然你这样想,那还是住到崔家吧,那边比外面租个院子舒服多了,咱们歇了结亲的心思,你大姨不会不帮我们的。”
“好吧。”傅芷结最终还是被傅夫人说劝了,然后两人就收拾好了东西,带着买来的下人,装着东西,从后门悄悄走了。
走后,将后门也锁死了。
因为东西多,还特意去租了辆两辆马车,一辆装人,一辆装东西,马车晃晃悠悠,终于到了崔府。
傅夫人掀开车帘,对下人道,“去敲门,就说傅家人要见崔大太太。”
“是。”下人去了,这下人是傅夫人新买的,还不知崔大太太跟傅夫人的关系,便只按傅夫人告诫的那样说了。
“傅?崔家的门房挑着眉问,“傅姑娘?”
下人想到了自家姑娘,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还有傅夫人。”
门房听了,嘴角一撇,“知道了。”然后就将门重重关上。
下人以为崔家的门房去通传了,于是便在外面等着,可等了好一会,还不见崔开门,于是又敲了敲。
崔府的门房终于将门开了一条缝,“不必来了,我家夫人说了,不见!”然后将崔府的大门关了。
下人等了一会,又敲了一次,可这次,完全没动静。
“夫人,奴婢敲了,可里面的人不让进。”下人回来,对马车里的傅夫人说道。
“娘,我们走吧。”傅芷扯了扯傅夫人的衣袖,轻声说道,“我们又不是靠他们才能活。”
傅夫人听到下人回话时,脸便冷了下来,“可曾说过,为何不见?”
下人摇摇头。
傅夫人生气道,“我去看看。”
“娘。”傅芷拉住傅夫人,“算了吧。”
傅夫人不肯,“我去看看就回,若真不门进,那这门亲,以后也不必走了!”这显然是气极了。
傅夫人让人扶着下了马车,亲自去了崔府大门,重重拍着,“开门!”
崔府的门房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又听到敲门声时,他原本是不准备开的,可没想到,说话的并不是先前的丫环,而是一个妇人的声音。
门房有些疑惑,开口问道,“您是哪位?”
“我是大夫人的亲妹妹,你说是哪位!”傅夫人寒着脸道。
崔府门房听到这话,便惊了,心想,坏了,他将之前来的傅姑娘跟这位傅夫人弄混了。
于是,便赶紧开门,又使了人去崔大太太那通报,他自个则是将人引到了待客的前院,门房赔着笑脸,“夫人,真对不住,前两天有个姓傅的姑娘也来了,非要找大夫人,小的给通传了三回,还叫大夫人给骂了回来,还以为这次过来的是她呢。”
傅姑娘?
傅夫人看向傅芷。
傅芷摇头,“娘,我们可是天天在一起呢。”
那会是谁?
“你可有问过,哪个傅?”
门房想了想,说道:“说是跟崔府带着姻亲。”其余的,他就不知了。
“娘,不会是堂姐吧。”傅芷悄声道。
傅夫人听到这话,脸都青了,“呵,那一家子,果真都是一个德性。”
-
崔大太太正在与庄子上的说话,这庄头刚把这一季的收成送来,还没说两句,就见一个丫环进了屋子,悄悄对崔大太太身边的嬷嬷说了几句,然后就退了下去。
崔大太太看了眼嬷嬷,问,“何事?”
嬷嬷道:“傅夫人来了,正在前院等着。”
崔大太太听了后,没说什么,等跟庄头说完话,这才站起身来,“去前院。”
路上,崔大太太问,“来了几人?”
嬷嬷道,“加上下人,一共十来个,还抬了箱子。”
崔大太太嗯了一声,看不清表情。
十来个,还抬了箱子,难道要住在崔家?好端端的,怎么会要住到崔家来?纵使傅家没有院子,不是还有王家吗?
不回娘家,要来这,难不成小妹与娘吵架了?
崔大太太实在是想不通。
她不是没想过傅夫人消想的亲事,若是因为亲事,那傅夫人带着傅芷来崔府也没用,男女大防不说,这男子住前院,女子住后院,若是刻意避开,一个月都不定能见上一次。
除非特意去找。
崔大太太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前院,还没走进去,就听到傅夫人在发脾气,“怎么这么久,你们这些奴才,到底去通传了没?”
傅夫人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年轻的声音道:“娘,来都来了,再等等吧。”傅芷拉了拉傅夫人,来都来了,难道现在还抬着东西走?
看看天色,时辰可不早了,要走也是明天。
“大夫人来了。”
下人通报。
崔大太太一脸平静的走进屋子,“阿彤,你怎么过来了?”
傅夫人道,“大姐,我没地方去,想来你这借住一阵子。”傅夫人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
崔大太太对下人道,“你们都下去。”
“是。”
屋里就剩三人了,崔大太太慢慢开口,“可是出了什么事?”
傅夫人点点头,然后就傅张氏的这些日子的所做所为说了,大吐苦水,“真没见过这样的人,为了点银子,连体面都不要了,先前去王家蹭吃蹭喝,后来打听到我的住处,又来我这蹭吃蹭喝,他们一大家子人,有手有脚……”
傅夫人这一说就足足说了一个时辰,等说完,胸口的这股郁气才少了些,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崔大太太颇为无语,“你先前不知你大嫂是这样的人?”
傅夫人道,“先前哪里知道,相公还在时,他们人模人样的,大嫂看着也是个和气好说话的,婆婆跟娘似的宠我。”
傅夫人感慨得很啊。
崔大太太倒了杯茶,递给傅夫人,“润润喉,说了这么久,累了吧。”
“多谢大姐。”傅夫人喝了一大口。
傅芷安静的坐着,这一回,倒有些大家闺秀的模样。
“大姐,实话跟你说了吧,”傅夫人道,“上次你在王家扯开了说亲事的事后,我也想过了,芷儿跟时仁确实不太合适。”
崔大太太略有些惊讶,她这妹妹竟想通了?
又只傅夫人道,“家中就我跟芷儿两个,我还是舍不得芷儿,我想着,不如招个女婿上门,这样我就不用与芷儿分开了,大姐,你觉得呢?”
崔大太太道,“这主意倒是不错,有王家护着,也不怕什么。”有些家中只剩女眷的,招个狼子野心的进门,说不定就毁了。
可傅夫人这又不同,不仅有得力的娘家,而且,还有崔大太太看着呢,总归是亲妹子,不可能不管。
“大姐,那可说好了,你这边若是有合适的,帮我掌掌眼。”傅夫人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嗯。”崔大太太点头。
-
东院。
“娘不在吗?”崔荣华问。
“小姐,有客人来了,夫人去见客人了。”
“知道了。”
崔荣华坐在屋里等着,娘还说要去相国寺呢,拖了又拖,唉。
她也不是急着去,可娘先前就说好第二日去,可到了第二天,又有人来,比如上次的铺子管事,还有这次的庄头。
这都耽搁几次了。
崔荣华只坐了一会,崔大太太便回了,同时回来的还有傅夫人跟傅芷。
崔荣华愣了一下。
“荣华,这是小姨,你之前见过的,”崔大太太又指着傅芷道,“这是芷儿,比你大半岁,是你表姐。”
437 进了崔府
“见过小姨,”崔荣华打着招呼,“见过表姐。”这是来做客的?
崔大太太对下人道:“将东西搬到云水阁。”
云水阁,这地方有些耳熟,崔荣华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这是八年前表姑在崔府住的院子,可不就是云水阁吗。
“娘,小姨在住到云水阁吗?”崔荣华问。
崔大太太点头,“她们在这住一段时间,云水阁那边清静。”而且,傅夫人是为了避人才住进来的,应该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才是。
“大姨,那我跟我娘就过去了。”傅芷道。
“去吧。”崔大太太点头。
就见傅芷拉着傅夫人,丫环带路,还有婆子抬着箱子,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往云水阁去了。
崔荣华看着崔大太太,正想问问,就见崔大太太道,“好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现在先去你祖母那,我一并说。”
于是,崔荣华跟着崔大太太去了崔老夫人那。
崔老夫人的面前堆了好几本经书,崔老夫人正在翻看着,崔大太太来时,崔老夫人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说你说一说这建小佛堂的事。”
“小佛堂?”崔大太太不解,“娘您要在府里建一个小佛堂?”
崔老夫人道,“是啊,正想跟您说呢,先前二房的烧了正院,还没修呢,我想着,这七七四十九天已经过了,二房的屋子该重建了,既然叫了要修院子,索性再建一处小佛堂。”
“娘,那在哪建呢?”崔大太太问。
崔老夫人道,“离我这越近越好,这人啊,年纪越大,就越信神佛,以后我每日要抄一遍佛经,敬给菩萨。”
崔大太太便与崔老夫人商量起了建小佛堂的事。
崔荣华在一边听着。
过了好久,崔大太太两人终于说完,崔老夫人满意极了,对崔大太太夸赞不已。崔大太太也趁着这个时候说了留傅夫人在府里的事。
“你同意了?”崔老夫人的脸一下子就冷了。
崔大太太低声说了些傅张氏的事,崔大太太的口才极好,稍稍几句,崔老夫人就听进去了,不仅听进去了,对那傅张氏一家也是极为不屑:“我活了这么些年,还真没见过样的人家。”
崔大太太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这小妹也是可怜,只剩孤儿寡母的,那傅张氏之前就堵在王家,白吃白喝,还不肯走。我这妹妹怕连累娘家,连王家都不敢回。”
崔老夫人问:“可想过日后?”
崔大太太道:“想过的,先避一段时间,等那傅张氏一家将银钱用尽,自会回老家去,那时我妹妹再走。我那妹妹还说了,等芷儿出了孝,再找一户好的,招个女婿上门,也不至于绝了后。”
崔老夫人点头道:“这倒是个法子。”
老夫人虽是这样说,可到底还有些不放心,她叮嘱,“让她们放心住着,不过,她们身上带着孝,若是没别的事,就不要在府中走动了。”
“好,我等会便与她们说。”其实,这话崔大太太已经说过一次了。
崔老夫人道:“那就这样吧。”
崔大太太道:“真是谢谢娘了。”然后,崔大太太变着花样将崔老夫人夸了一番,夸得老夫人高兴极了。
崔荣华竖着耳朵听,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祖母跟母亲越发融洽了。
崔老夫人说了这么久,也累了,不过,看到崔荣华后,又叮嘱崔大太太道:“荣华的事你可要上心啊,这陪嫁的丫环可备好了?”
崔大太太道,“夸得娘提醒,要不,我还真忘了。”崔荣华身边这得用的丫环就阿宁一个。
崔老夫人郑重道:“我这边还有几个得用的,你们若是没有趁手的,把我身边几个……”
“娘,不必。”崔大太太道,“我先挑一挑,若实在没有好的,再跟您要。”
说实话,崔老夫人身边的人,崔大太太不太想放到荣华身边。
崔老夫人听了,也没说什么。
崔老夫人又与崔荣华说了两句家常话,这才放她们离开。
等回到东院。
崔大太太才仔细问崔荣华:“原先你从江南带来的丫环呢,那些都是从小养大的,忠心得很。”
崔荣华说道:“在我身边的,只剩一半了,这剩下的一半有两个在成王府,还有一人在帮我办事。”办事的一人可不在府里,而是外面。
崔大太太问:“该还有两人才是,不可能就这么没了。”
崔荣华极小声的说道,“听朱昊说,在皇宫见过。”
崔大太太一惊,“可打听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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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月票,下午还有一章。
438 被夺凤印
“朱昊说在,我没进宫,也不知是不是。”皇宫并不是那么好进的。
“好端端的,怎么去了皇宫?”
崔荣华道:“我也不知,当初从怀远县出来时生了变故,没能进府,后叫那些反贼……捉了去,再发现时,已在皇宫。”
然后,又添了一句,“出不来了。”
“你身边的两人呢,怎么也不见?”崔大太太问,“还有香芸,人呢?”香芸是最忠心不过的。
崔荣华心里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就更长了。
等崔荣华将香芸的事说完,天都快黑了,崔荣华也是口干舌臊。
“可惜了。”崔大太太道,“要是知道是这样,当初该多留几个的。”这说的是小时候给崔荣华挑丫环之事。
现在买丫环,已经太迟了,年纪小的还要养上几年,年纪与崔荣华差不多大的又嫌不够忠心,这事,还得慢慢来。
“娘,放心吧,冬一跟冬二在王府,再加上阿宁,三个够了。”崔荣华道,“再买三个,慢慢调教。”
“嗯。”崔大太太点头,崔荣华在王府放了人,崔大太太才算安心。
心里觉得还是闺女机灵。
其实,冬一跟冬二还是朱昊带到成王去的,可不是崔荣华主动提的。说起来,崔荣华好久都没有看到朱昊了。
而且,近日也没有接到朱昊的信了。
崔荣华微微皱眉,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竟然一点消息都没传来,看来,得让冬五去问一问了。
冬五就是崔荣华放在外面办事的丫环。
“阿香那边,你可不要断了,总归是一起长大的,这人不在身边,可情份在。”崔大太太叮嘱道。
“娘,我知道。”
香芸的事,崔荣华半点没瞒崔大太太,全说了。
“娘,您到底还去不去相国寺啊,若这几日您没空,那我去唐家看看香芸,这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崔荣华念叨。
“这几日是去不成了,你小姨刚来,我总不能撇下她不管吧,”崔大太太说道,“等她熟悉了,再抽个时间去。”
说到这,崔大太太忽然道,“不如这样,你明日去看看香芸,再跟她一起去相国寺,这寺里,多去几次总不是坏事。”
香芸在崔大太太心里是个丫环,就算离了崔府,有个当官的哥哥,这地位怕是也没好多少,可现在听崔大太太这语气,仿佛不是那么回事。
崔荣华挑挑眉,“娘,怎么突然让我跟香芸一起去?”
崔大太太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宫里出了一件大事,你可听说?”
“娘,什么事?”她没见朱昊,朱昊也没有来信,她从哪去知道宫里的事?
崔大太太道,“皇后的凤印被夺了,你可知道?”
崔荣华摇头。
崔大太太道:“那就这几日的事,之前你与那月嫔不对付,娘就想着先打听打听这月嫔,没想到,这一打听,还真打听出东西了。”
“您说。”
“皇后凤印被夺,这事跟月嫔有关。”崔大太太道,“看来我们还是小看这女人了,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极重啊。”
崔大太太叹了口气。
“娘,您先说说是什么事。”崔荣华催促道。
崔大太太接着说道,“月嫔怀有龙胎,这事早就从宫里传了出来,大伙都是知道的。听说宫里皇后怀疑这龙胎是假的,请了皇上去,太医院好几个太医都在,本来皇后想当场发难的。”
这短短几句,就可见当日后宫中的惊险。
“然后呢?”崔荣华猜测,“是不是皇后弄错了,这龙胎是真的。”
“对。”崔大太太道,“那太医院的太医说皇后要让他们故意说月嫔肚中是假胎,想给月嫔定罪,夺月嫔的宠。可惜,月嫔肚中的胎儿是真的,当时的阵仗,吓得月嫔了,差点见红,皇上大怒。”
崔大太太说得口干舌臊,喝了口茶,这才接着说道,“皇后大呼冤枉,说自己是被人蒙骗了,皇上并不听,夺了凤印不说,直接禁了足。这月嫔由着这事,得了好多赏赐,更重要的是,皇上承诺,只要月嫔这胎安稳生下,便可升妃位。”
“那凤印谁在管?”崔荣华问。
“太后。”崔大太太压着声音,“这月嫔不是个简单的,听说唐大人是她大哥,这香芸又是唐大人的妹妹,你多与香芸走动走动,荣华啊,月嫔当得宠,咱们退一退,不要与她对着干,可好?”
从崔大太太打听的这事来看,就知道月嫔是一个心机深沉的。
单单一个女人并不可怕,但若这女人是皇上的女人,又得宠,又怀龙胎,那这就可怕了。
439 真令人担心
更让崔大太太担心的是,崔荣华以后要嫁到成王府,每年都要进宫的,万一遇到得宠的月嫔,吃亏的还是闺女。
所以,崔大太太才想透过唐大人,让两人和解。
崔荣华道:“月嫔在宫里,不是还有贵妃吗?娘,再说了,君心难测,您怎么就知道月嫔能得宠一辈子?”
崔大太太道:“现在不正宠着吗,算了,既然你不愿意,那以后就避开些,记着不要招惹。”
“娘,我又不进宫,哪里就能招惹她?”崔荣华道。
崔大太太道:“你大姐还在宫中呢。”
崔荣华闭了嘴。
崔大太太叹了口气,“唉,谁知会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是啊,谁知道呢。
崔荣华想到崔荣锦,不由想起了三皇子,若非当初贵妃的承诺,二婶也不至于一直不给大姐说亲,才弄得大姐进宫……
“娘,贵妃娘娘现在不管事吗?”崔荣华问。
以前在宫中最得宠的可是贵妃娘娘,三皇子的生母。
崔大太太道:“不知,宫里的事哪能件件都清楚,你当皇宫是咱家后院吗?不过,听说贵妃娘娘最近极为低调。”要不,也不会一点消息都漏不出来。
崔荣华低声道,“娘,宫里的事离我们远着呢,就别打听了。”
崔大太太看着崔荣华道,“我这是为谁,还不是为了你,好了。你若是有空,就多与香芸走动走动,毕竟先前主仆一场,香芸这丫头还是重感情的,唐大人跟她是亲戚,你让香芸在唐大人耳边多说几句……”
“娘,别说了。”崔荣华头疼道。
崔大太太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崔荣华却是知道的,唐墨跟闭月半血缘关系都没有,只不过听说是一同长大的,而且,那次闭月会对崔荣华动手,应该也是因为唐墨。
当时一行人同路,崔荣华瞧得清清楚楚,那闭月对唐墨的心思可不一般。当时闭月误会了,以为崔荣华与唐墨之间有什么,才会出手毁了崔荣华的脸。
现在,崔荣华定了亲,闭月又进了宫当了娘娘,两人早就没什么交集了,再说,就算闭月现在是宠,但那又如何,崔荣华还是相爷的孙女呢,她还有一个当王爷的的未婚夫婿呢,难不成闭月就真的敢动她?
可笑。
至于闭月腹中的龙胎,后宫之地,多少妃嫔有孕,却不一定能平安生下。
所以,崔大太太的话,崔荣化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荣华,”崔大太太道,“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崔荣华道:“娘,我知道了,我会按您说的办的。”崔荣华并不想纠结在这事上,便敷衍的应了。
崔大太太是个人精,哪里瞧不出来。
可女儿不听话,又能怎么办呢?
罢了,孩子大了,自己有主意,管不了了。
“娘,我真的听去了。”崔荣华拉着崔大太太的袖子,似撒娇道。
“好,好。”崔大太太也不再计较,其实,她也不是怕月嫔,只是不想徒添麻烦,这事情能少一件还是少一件的好。
宫里的事崔大太太也就说了这一次,过后,母女两都没再提这事了。
崔荣华本就想去看看香芸的,有了崔大太太的允许,第二日用过早饭,便带阿宁及三个丫环,一起坐马车,去了唐家。
“二小姐,您快进来。”,香芸听到下人说崔家姑娘来了,高兴极了,她亲自出门来接的。
香芸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
“我来看看你。”崔荣华笑着说道。
香芸笑得更甜,似以往那般,站在崔荣华身后,想与崔荣华一起进府。
崔荣华走了两步,停住了,就见她将香芸拉到身边,牵着手,两人一道往府里走去,“先前我就说过,我们情同姐妹,日后便以姐妹相称。”
“二小姐,这怎么成?”香芸连连摇头。
“阿香,想想你大哥。”崔荣华严肃道,“日后若是唐家宴请宾客,该是你来操办,你若不把自己当主子,以后怎么帮衬你大哥?”
香芸怔了怔,好一会,才想明白,“二……姐姐说得是。”
崔荣华笑了:“这才对。”
阿宁看着香,身边竟也有丫环婆子伺候了,有些不敢信,心中羡慕得很,她怎么就没有那么一个好哥哥呢?
这样的想法,在阿宁脑中浮现不止一次了。
人各有命啊。
等等,她记得唐大人可是月嫔娘娘的亲哥哥,阿香跟唐大人是亲戚,那就是说,阿香跟月嫔是……姐妹?
阿宁想到这,吓了一跳,然后又偷偷打量了一下香芸。
怪了,阿香跟月嫔娘娘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阿宁自顾自的琢磨着。
那边,香芸已经跟崔荣华约好,要去相国寺上香,香芸去寺里主要是想请菩萨保佑自家大哥,大哥那日离府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了。
真令人担心。
440 站住!
崔荣华看着空荡荡的唐府,问道:“小山还没有接回来吗?”香芸都回来了,唐府也算安置好了,这府里也太安静了些。
香芸道:“等大哥回来,就接书院接小山。”
等大哥回来?
崔荣华脑中想的是,唐墨又去办差了?
不过因为阿宁跟一些下人在边上,所以崔荣华没有问出来,而是问起香芸的一些近况,“过得可还习惯?”
香芸道:“开始时不太习惯,慢慢久了,也还好。”
两人说了一会话,时间过得极快,一晃,就到了午时,香芸留崔荣华用了饭。
用过饭,崔荣华跟香芸在唐府走了走,休息了会,就想回去了,这出来玩了半天,也该回去了。
香芸亲自送崔荣华到大门,门刚打开,就看到外面站着一个模样干净的小太监,手刚举起,似乎想敲门,不过,这小太监似乎没想到门还没敲,就开了。
小太监愣在那。
香芸似乎吓到了,站在那。
崔荣华见香芸没说话,便帮着崔荣华主动问道:“这位公公,您来唐府可有事?”
小太监回过神,问道:“是,小的过来传旨的,唐大人可在?”
崔荣华看向香芸,见香芸还愣在那,碰了碰香芸,“阿香,宫里来人了。”
“这位公公,请进府说话。”香芸低着头,轻声道。
小太监点点头,进了唐府。
香芸又轻声对崔荣华道:“荣华姐姐,那我就不送您了,我去看看宫里到底是什么事。”
恐怕是有关唐大人的事。
唐墨是皇上的人,这次出去办差皇上应该是知道的,可现在宫里来了人,也就是说,这人不知道唐墨不在府里,所以这次来人可能是后宫的人。
难不成又是那个月嫔?
崔荣华不是唐家人,不好留来,更不好打听。
“阿香,你自己小心些,若是后宫来人请唐大人去,你便直言唐大人去办差了,不要怕。”崔荣华安慰道。
“我知道的。”香芸重重点头,不过看着还是心事重重,连崔荣华上了马车走了都没有注意到。
香芸回到府里。
小太监被下人带到了前院厅里,不过,这小太监却是站在前厅门口的。
香芸走了过去,抿着嘴,“进去说话。”
小太监嗯了一声。
香芸对下人道,“你们离远些,好好看着,谁都不许过来,听到了吗。”
“是。”
香芸关上门,屋里就剩小太监跟香芸两人了,香芸原本有些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她念道:“你是来找我大哥的吗?他不在,去外头办差了。”
“你大哥?”小太监看着香芸,眼中带着疑惑,“唐墨唐大人?”
香芸点点头,半点没瞒,“是啊,唐大人就是我亲大哥,同父同母,一块长大大的。”香芸说着,眼中带笑。
“别站着了,快坐下,”香芸问道,“你在宫里可用了饭?桌上有点心,都没动。”
小太监看了眼桌子上的点心,眼中微亮。
香芸道:“看来你还没吃呢,你先等会,我让厨房给你做些热菜。”说着,不等小太监反应,就拉开门,叫了下人,去准备菜去了,香芸说了三样菜,都是容易做的,用时也短。
下人很快就去了。
香芸这才回屋,关上门,见小太监已经坐在桌边吃点心了,这才放了心。
小太监用了一块点心,又喝了口茶,腹中这才好了些。
“张让,这出来传话的差事怎么会落到你头上?”香芸不解。
“是我求来的,”张让道,“先前你突然出了宫,我打听到你在崔府,就想着出来看看你。”
“我没事。”
香芸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坐到了张让的身边,她又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点心,递到张让嘴边,“来,再吃一口。”
张让咬了一口,笑了。
香芸也笑,“我记得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张让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来,他道:“既然你出了宫,又住进了这,阿香,以前宫里的事你就忘了吧,当初说的话,也不当数。”
香芸手中的半块点心掉到了地上,她僵硬的看着张让,“你看上别人了?”
“没有!”张让连忙道,“我不能耽误你。”
他站了起来,“月嫔娘娘说身子不太舒服,想传唐大人进宫。”传完旨,张让就往外走,该说的话他都说了,旨也传了,现在该走了。
“你给我站住!”香芸声音有些大,“张让,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看上别人了?”
张让已经走到门口了,打开门,继续往外走,似乎没有听到香芸的话。
441 担心极了
可惜,才迈出一只脚,就被人从后面扯了回去,紧接着,门又关上了。
不仅关上了,似乎还栓上了。
“你跑什么!”香芸生气道,“我不过离开了一段日子,你竟变了。”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要照顾她的?
香芸说话的时候,手还抓着张让的胳膊呢。
“那时和现在不一样,你现在出了宫,又有可靠的家人,到时找一户好人家嫁了,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不好吗?”张让目沉如水。
香芸盯着张让的脸,咧嘴一笑:“我们拜过堂的。”
“那是假的,作为得数。”张让道,“你年华正好,我不过是宫里的一个太监,不能害了你。”
他跟阿香的事,说来话长。
当初阿香满身是伤,被迫留在宫里,两人就是那时认得的。
后来两人结成对食,也只是为了保香芸的命。香芸被一个有权的老太监看上了,那老太监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煮得一手好茶,连皇上都离不了他,颇受皇上看重,一般小太监小宫女并不敢得罪他。
这老太监年纪大,又无根,早先被蹉磨过,心里有些变态,喜欢折磨年轻的宫女,宫女哭得越厉害,这老太监越兴奋。
香芸不知这事,被宫里宫事的姑姑推了出去,本来看上的不是香芸的,可谁让那个宫女手里有银子,直接往上面孝敬了。
那位宫女使银子脱了身,这人还得送去,这不,香芸就成了那个顶替的。也正是那时,香芸才知后宫比她想的更加黑暗,更加可怕。
幸好有让张。
张让的干爹跟皇上身边的温公公认识,这才从那煮茶的老太监手里将香芸救了下来。
那时朱昊并不在宫里,再说,那段时间皇上病重,进出宫都为麻烦,所以,香芸那时在宫里过得还是很艰难的。
话说回来。
张让说出那句话后,香芸自然不肯同意,她道,“当时我就说过了,与你生死与共,既便是出了宫,我还是那句话。”
香芸固执得很,见张让张嘴,似乎还想辩驳,于是狠狠心道:“你若不要我,我就剪了头发,去庵里当姑子!”
张让不敢再说,香芸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是很难改变的,虽然知道这样不对,可张让的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欢喜。
“姑娘,菜好了,可要上菜?”外面下人离得远远的问道。
香芸道:“上菜。”说完,扭头对张让道,“先吃了再回去,不许不吃,你现在回去,那膳房可不会特意给你留热菜。”
“嗯。”张让心里有几分感动。
一般宫女要熬到二十八才能出宫,出了宫,年纪大了,娘家好的,会将人接回去,好好养着,若是不好的,说不定就不管不顾了,若是再差些的,说不定还会被娘家卖掉。
张让在宫里为了方便照顾香芸,才听从干爹的主意与香芸结成对食的,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可现在却是不需要了。
他解除关系香芸会同意,会高兴的。若能嫁个正常人,谁愿意与太监在一起?
可现在看来,他似乎猜错了。
菜端上来后,香芸便让下人退下去了。
张让在屋里吃着菜,香芸却是急冲冲的去了隔壁厢房,过了一会,拿了一堆东西过来。
“这是里面穿的衣裳,这是袜子,都是你尺寸做的,还有这鞋……”香芸一边说边将东西摆了出来,全部装好,然后递给张让,“时间赶了些,就两套,下次你再过来,我给你做新的。”
张让看着香芸,眼神极为柔和。
等张让吃完,香芸就急着让他回宫了,“可不要误了时辰,宫里的规矩大,你自个小心些。”香芸叮嘱着。
“我知道。”张让拿着包裹,声音微低。
等真要走时,香芸又有些舍不得,可又不能让人留下。两人在宫里一起共过苦的,感情这事说不清,并不是说你生得好你家世有你有银子,就能让人喜欢的。
香芸看重的不是这些外表的东西,她更在乎一个人的品性,这人对她好不好,就像二小姐以前跟她说的那样。
她喜欢张让,张让也喜欢她,两人都为对方着想,这份心才是最重要。
“若是你以后后悔了,跟我说一声,我就……”
“我不后悔!”香芸斩金截铁道。
“好。”张让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
“你,千万不要死,知道吗?”香芸看着张让,轻声道,“等大哥回来,我会好好说大哥说我们的事的,大哥怎么说也是个官,还能进宫,你是他的姐夫,他看在我的面上,肯定会帮你的!”
听到妹夫这两上字,张让不由得有些心花怒放。
这次出宫,他是真以为会跟香芸彻底断了,为此,他还伤心了好久,没想到,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
张让走的时候脚下像踩着棉花,飘乎乎的。
等到回宫后,才发懊恼的想起香芸说要告诉唐大人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事,这事唐大人肯定接受不了,再细水长流的说才行啊!
等等,唐大人若是知道了,以后他出宫想去唐家,怕是不容易进门吧!
看来,得在宫外买一个院子才行!对,得买院子,以后唐大人成了家,香芸会有嫂子的,总不好一直留在唐家……
张让仔细琢磨起来。
“张公公,你这里头是什么啊?”同屋的一个太监忍不住问道。
张让听了,笑:“家里人捎来的东西。”
同屋的小太监羡慕道:“可真好啊。”
张让放了东西后就去了映月楼,跟月嫔回话。
“娘娘,唐大人并不在府中。”张让道,“奴才的话已经带到了,等唐大人回府,定会来看您的。”
闭月摸着肚子,脸上满是笑意,“知道了,去吧。”
张让退了下去。
闭月坐了一会,忽然皱眉,对宫女道,“传太医。”她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是。”宫女赶紧去请了太医。
没过一会,太医过来了,太医自然还是上次月嫔小产时那个太医。
“娘娘,并无大碍。”太医并没有查出月嫔的身子有什么不妥。
说起来,这个才刚足月的胎儿……
太医低下头,不敢直视月嫔的眼神。不过,说来也是幸运,若不是因为这个胎儿,不光是月嫔,怕是他还有这满屋子的宫女太监都要死。
皇后揭穿月嫔‘假胎’的真相后,皇上大怒,命太医们过来把脉。
幸好,月嫔棋高一招,这腹中胎儿是真的,只是,这月份不太对,可是当时的太医没一个敢说真话。
谁敢说?
皇上大怒之下,连说了三次砍脑袋的事,谁敢在这个时候撞枪眼上?
好在,现在没事了。
只是,那次之后,月嫔每日都在传唤太医过来把脉安胎。
太医小心的看了月嫔一眼,宫里的事,还是少掺和的好,真真假假,输输赢赢,再正常不过。
“无事?”月嫔摸摸肚子,又觉得身子好了。“下去吧。”
“是。”
闭月将这一胎看得极重,不仅每日传唤太医过来,每日用膳,都在用银针试上一试,还有宫里的香,全部撤了,连外头园子里的花,都给拔了,什么都不种。
猫猫狗狗,一个都不许放进映月楼。
她自个,哪也不去,就在映月楼里呆着,还跟皇上求了恩典,又赏了十几个人过来,都是来保护她的。
这个孩子,她一定得好好生下来!
闭月眼神坚定得很,谁敢害她儿的性命,她就要谁死!
—
—
三月后。
崔忘忧出嫁,三十六台箱笼,随新娘子一起浩浩荡荡的抬进了石家。
拜堂成亲。
崔忘忧坐在新房里,紧张极了。
画眉在屋里侍候着,与她一共侍候的还有如意,如意的卖身契崔大太太已经给了崔忘忧,除了她们两个外,一共来的还有四人丫环,四个婆子。
“小姐,喝茶。”画眉将茶端了过去。
这累了一天,小姐也润润喉了。
画眉端着茶,如意端着点心,都送到崔忘忧跟前。
崔忘忧推开了,低声道,“拿开,现在这会我哪吃得下!”想到晚上要做的事,崔忘忧就极为紧张。
若只是洞房,那也就罢了,可今天晚上要干的可是换人啊!
就算新郎醉了,可这娶的是黄花闺女还是经过人事的,这男人肯定是有感觉的,再说,石二公子先前有过女人,又是常去花街柳巷的人,想拿经过人事的姑娘骗他,这是不可能的。
要新郎是个死读书的,只消灌醉了,再滴几滴血在帕子上,就能成。
可惜。
崔忘忧担心极了。
崔忘忧担心极了。
“小姐,镇定一点,奴婢会帮您的,您只管坐在这,等着喝交杯酒,其余的,交给我们吧。”如意道。
她心里也慌,她也怕,怕事情败露。
“姑爷来了!”外面传来陪嫁丫环的声音。
“小姐,快坐好。”
“你们,赶紧将东西摆好,”崔忘忧道,“你们去开门,将姑爷迎进来。”
442 是你
崔忘忧站在床塌边,看着睡死的石二公子,久久不动。
“小姐,可不能再等了。”画眉低声道。
“他睡了,”崔忘忧喃道,眼中出现犹豫之色,石二公子睡得天昏地暗,哪里就能发现她不是黄花闺女了?
要不,试试?
崔忘忧到了这会,才发现自己并不想让别的女人碰自己的相公。
“小姐,该歇了。”如意道。
“嗯。”
崔忘忧休息了,与石二公子同歇在拔步床上,崔忘忧刚躺下去,就发现被子里硌得人不舒服,伸手一摸,才发现里面塞着花生红枣还有桂圆。
“画眉,如意,”崔忘忧喊道,“过来,将这下面的东西全部清干净。”
“是。”两人走了过来。
她们眼中惊疑不定,如意跟画眉并不知道崔忘忧是什么打算,出嫁前几日,崔忘忧主动跟崔大太太坦白了自己的事,也就是曾失身的事。
这可是崔忘忧想了许久才敢出口的,反正,都成了一家人,她倒霉崔家人也倒霉,索性一咬牙便说了。
崔大太太的反应跟崔忘忧想的一样,并没有怪罪崔忘忧,而是安慰了几句。
还曾问崔忘忧新婚之夜怎么办?
当时崔忘忧掉着眼泪,望着崔大太太,“请夫人帮我。”在当时的崔忘忧看来,是崔大太太一心软,便点了头。
后来,崔忘忧再无后顾之忧。
这李代桃僵之事还是崔忘忧主动跟崔大太太提及的,就是想崔大太太帮她完成,崔大太太给了崔忘忧丫环,不过,这是在石家成亲,崔大太太自然不可能过去,所以啊,这事还是得崔忘忧自己来。
本来都好好的,崔大太太帮崔忘忧找的人跟崔忘忧的身形差不多,模样也差不多。
只要不出错,今天这事准成。
可谁知,到头来却是崔忘忧改了主意,她看着醉得不醒人事的石二公子,心里冒起酸气。
等画眉跟如意将床塌上的花生等东西全部收拾干净,崔忘忧这才放下床幔。
“小姐?”画眉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如意也看着崔忘忧。
红烛下,崔忘忧的眼睛格外亮,她眼睛微变,“你们去外面守着吧。”
“是。”
如意跟画眉对视一眼,画眉无奈极了,只能叹了口气,而如意出来后则是紧紧抿着唇,忘忧小姐又自作主张了。
唉。
外面那个准备好的丫环,看来是用不上了。
—
崔府。
崔大太太屋时的灯还亮着,她还没等石府的消息。
又过半个时辰。
两个从外头回来,匆匆来了东院,站在外头求见。
崔大太太道:“进来。”
两个下人进了府。
崔大太太问:“新娘子可入洞房了?那边情况如何?”主要是问,这桃代李僵之法是否成功了?
下人面色微沉,轻轻摇了摇头。
崔大太太眼睛一眯,“怎么回事?”
下人走上前,在崔大太太耳边低咕几句:“忘忧姑娘改主意了,姑爷醉得厉害,那个丫环没用上。”
崔大太太听过后,便一声冷笑。
“夫人,现在该如何是好?”下人头低着,微声问道。
“既然是崔忘忧自己的主意,那便由着她,记着,那个丫环不能留在石府,直接送走,还有,将这事的尾巴扫干净。”崔大太太道,“崔忘忧这人靠不住,日后事发,不要牵扯到崔府就好,其他的,由你自己掌控。”
“是。”下人退了下去。
崔大太太一脸倦色,她想到崔忘忧那个蠢东西,不由心烦起来。好在崔忘忧已经嫁人了,以后不在崔府。
这样一想,崔大太太心里总算高兴了一点。
—
秒水苑。
崔荣华还没有歇下,今日崔忘忧出嫁,府里心得很,她帮着娘跟三婶心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有空歇下来。
成亲可真麻烦啊。
崔荣华眼神微黯,上辈子她嫁的是齐进,齐家是小门小户,根本就比不得京中世家,也没有这样大的非场,因为是低嫁,当年崔府也没有办得太过热闹。而齐家那边更不用说,来的全是些穷亲戚,提的礼又轻又薄,后来传了出去,她被人笑话了好一阵。
怎么又想起那些往事了?
崔荣华甩甩头。
齐进。
明年就在春闺了,当年的新科状元齐进怕是也在来京了吧!
崔荣华右手轻轻扣着桌面,一下,又一下,慢慢轻扣着,总算快到了。她倒要看看,没有她,没有崔府的嫁妆,没有崔家的帮衬,齐进又能走多远?
这一世,没有她,齐进和他的好表妹到底会不会成亲!
崔荣华坐了一会,阿宁过来提醒:“小姐,夜深了,该休息了。”
“嗯。”
崔荣华闭上眼睛时,脑中莫名浮现上辈子躺在破庙的情景,硬得跟石头似的木板床,破烂的窗户,冷风直灌,她硬撑着、苦熬着,终究还是死了。
死亡的画面又一次出现。
崔荣华猛的惊醒过来,后来发现怎么也睡不着,到了五更天,才慢慢闭上眼,昏昏睡了过去。
阿宁半夜听到屋里的动静,第二日天亮时,便派人去崔大太太那说了声,小姐累着了,昨夜没睡好,今日没法去请安了。
阿宁特意去说,就是怕可崔大太太派人过来吵着崔荣华,崔家母女之间情份极深,倒不是用那些虚礼。
有的世家,母女之情淡薄,才要小心谨慎的活着。
—
第二天的石府,并不平静。
天还未亮,石二公子跟崔忘忧便被下人摇醒了,“二少爷,二少奶奶,该起了。”
石二公子一翻身,嘟嚷着,“天还没亮呢。”又睡了过去。
崔忘忧被推醒后,脸色发青,春宵一夜值千金,昨夜洞房花烛,忙活了半夜,现在身上还是酸痛的,哪里起得来?
如意跟画眉走了过来,悄悄将一块沾雨的帕子放了过去,还将帕子在被上污浊之处蹭了蹭,这才塞到被子里。
“小姐,该起了。”画眉轻声道,“该去给老夫人夫人请安了,还要敬茶呢,今天可是第一天,迟了可不好。”
“知道了。”崔忘忧连眼睛都睁不开,可没法子,还是起了。
石二公子还在床上睡着。
如意已经打好热水,崔忘忧洗了身子,穿截好,洗漱过后,便梳妆打扮起来,等一切弄好,见石二公子还睡着没有起来,不由皱眉,“去叫相公起来。”
这是对下人说的。
“二少爷,二少爷,该去敬茶了。”几个丫环轮番上阵,石二公子这才睁开眼睛。
被人扶着穿了衣,漱了口,洗了脸。
“相公。”崔忘忧轻声唤道,脸上含羞带怯。
石二公子打着哈欠,朝自己新娶的娘子看了过去,昨夜新娘脸上涂着粉,他都没看清新娘子是什么样,不过,昨天洞房花烛夜到是挺不错。
石二公子本来睡死了,可后来崔忘忧硬是喊醒了他,石二公子看着细皮嫩肉的身子,那时什么睡意都没了,折腾了好几回。
想到这,石二公子对崔忘忧多了一分满意。
不过,这份满意在看到崔忘忧的脸时,变成了惊愕,“是你!”
石二公子先惊,后喜,最后表情变得复杂起来,“竟然是你!”他站在那,嘴里重复的念着这几句。
“相公,你怎么了?”崔忘忧不解。
她的脑中却在想,‘是你’这你是什么意思?相公把她当成了谁?
“你们都出去!”石二公子对身边的丫环道。
如意跟画眉心里有些惊慌,二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出去!”石二公子冷下脸,直接赶人了。
很快,屋里就剩石二公子跟崔忘忧两人了,崔忘忧紧紧的捏着帕子。
443 就是欺负我了!
难道被发现了?
崔忘忧的帕子都快被拧成麻花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相公,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谁知。
石二公子并不说话,反尔盯着崔忘忧的脸看,然后围着崔忘忧转了一圈。
“相公!”崔忘忧有些慌,她上前,抓住石二公子的胳膊,道:“我们该去敬茶了。”
石二公子托着下巴,又看了一会崔忘忧的脸。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到床榻边,揭开被子。
崔忘忧又惊又慌,该死,她怎么忘了将手割破,更忘了……崔忘忧的心跳差点就停了,直到石二公子捏着那张脏污的帕子的一角,石二公子看到上面的暗红色,嘴角一弯,低声说了一句,“果然是清倌。”
青倌这两个字,像个地雷一样在崔忘忧的脑中炸开,青倌,青楼?
石二公子这会总算想起崔忘忧了,他抬起头,对着崔忘忧微微一笑,“你还记得我吗?”
崔忘忧的脸白得跟鬼一样,半响说不出话来。
石二公子是青楼花街的常客,哪个楼哪个馆来了新人,他都是知道的。所以,崔忘忧,当初在青楼呆的时候虽然不长,可石二公子还是听说过,而且,还曾见过一面。
难怪那日在崔府觉得眼熟呢。
崔忘忧的血都快凝固了,完了,完了!
她都快忘了的事,怎么会被石二公子发现呢,现在该怎么办,石二公子会不会休了她?
怎么办?
崔忘忧六神无主。
石二公子将手中的脏污帕子甩在床上,然后对崔忘忧道,“好了,这事你知我知,现在就这么过吧,我也不为难你。不过,若是以后有人认出你来,那你就自请下堂,或是为妾,你看如何?”
入了青楼的都是可怜女子,石二公子本就多一分心疼,唉,都是可怜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至于污了门庭这种事,石二公子也想到了,瞧,他都说了,若是被人发现,自请下堂。
看他多体贴!
石二公子觉得自己这番举动比世上的大善人都不差了。
崔忘忧听到这话,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她也略略明白眼前的相公是个什么性子了。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像看恩人似的看着石二公子,娇娇怯怯,“相公……”边轻声唤着,边流泪,可人极了。
“相公,我都听您的……”崔忘忧把头埋进石二公子的胸口。然后,抽泣道,“我本是好人家的姑娘,后来被拐子捉了去,才流落青楼,不过,后来被人救了出来,我是家的亲戚……”
崔忘忧掩掩盖盖将故事说了。
石二公子不疑有它,摸着崔忘忧的头发,“好在你没事。”
崔忘忧轻轻点头,“相公,我好怕……”
石二公子被崔忘忧依靠着,心里升起一股满足感。
“二少爷,二少奶奶,该去请安了。”石府的夫人老爷们都等了好一会了。
画眉跟如意在外面站着,心里不安极了。不过,她们的多心成了多余,等石二公子跟崔忘忧出来时,她们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对新人腻乎乎的,走路都还要牵着手,真让人难为情。
画眉跟如意都呆了。
不光他们,石家人下人,以石府主子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石二公子前些日子为了那仙儿姑娘不吃不喝,成亲前,还不许石夫人将仙儿送走呢,怎么才过了一夜,这石二公子就跟新少奶奶高高兴兴的在一起了?
—
三日后。
石二公子带着崔忘忧回门,他们到崔府时,带了一堆东西,可见石二公子对崔忘忧的看重。
午饭,男人一席,女人一席。
崔忘忧面色红润,崔府的姑娘少,崔忘忧只能跟崔荣华炫耀手中的上等玉镯,她拿出伸出手脖,显摆道:“这是石郎亲自买的,瞧,这色泽多好啊。”
崔忘忧炫耀了半天。
崔荣华不动如山,安静的吃着菜。
崔忘忧见状,不免有些无趣,又问道“小王爷身份虽高,可听说是个冷冰冰的性子,不怎么疼人,荣华妹妹,唉,你你以后怕是在受苦了。”
说完,崔忘忧一脸同情的看着崔荣华。
崔荣华控擦嘴,淡淡道:“不知之前那来过崔府的仙儿姑娘如何了,是不是还在石府?”崔荣华也不是拿人欺负的性子,这话,直接戳了崔忘忧的心窝子。
那个叫仙儿的,被石二公子收了房,正是新婚的第二日收的,不是石二公子开的口,而是石夫人硬逼着崔忘忧点的头。
自来以来,婆媳不和是常事。
本来,石夫人以为二儿子不喜欢儿媳,还准备抬举一翻的,可当她看到石二公子跟崔忘忧手牵手头挨头一起去请安时,心里就不得劲了。
等午时用餐时,本来该儿媳妇给婆婆布菜,石夫人本来只想让崔忘忧做作样子,可崔忘忧才站了一会,就一副体虚的模样。
石二公子忙将媳妇扶了回来,还怨石夫人,“娘,忘忧身子弱,您就别立规矩了。”
石夫人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晕过去。
再来后,石夫人看这个儿媳妇是哪哪都不顺眼了!
石二公子想讨好崔忘忧,于是要将仙儿送走,崔忘忧是这样说的:“府里闹哄哄的,也不好养伤,不如将仙儿妹妹送到外面,等病好了,再接回来。”
石二公子这会正稀罕崔忘忧,哪还记得什么仙儿,自然是同意了。
石夫人知道这事后,摔了屋子的杯子,石二公子这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石夫人绝对不会让事情这么发现下去!
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还不如娶进门不过一天的新妇,这算什么回事!
于是,石夫人便出手了,仙儿给崔忘忧敬了茶,在石夫人冷如刀子的眼神下,崔忘忧不得不喝了那杯茶。
仙儿正式成了石二公子的妾,这是崔忘忧这三天来唯一堵心的事。
这会,叫崔荣华说破了。
崔忘忧叹了口气,“唉,可不叫荣华妹妹说中了,那仙儿姑娘是在石府。”然后,她故意诧异的看了崔荣华一眼,“妹妹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何必再说。”
崔荣华道:“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崔忘忧忙道,“荣华妹妹,怎么就回去了,你还没见过你姐夫吧……”
崔荣华嘴角一勾,“我妹夫在宫里,还有哪门子的姐夫,崔忘忧,你说说看?”
宫里,可不就是皇上吗,崔荣锦封了嫔,说起来,皇上还真是崔荣华的便宜姐夫。崔忘忧这左一个荣华妹妹右一个荣华妹妹,不知道的,还真当她是崔荣华的亲姐姐呢。
这一桌坐的不仅有崔荣华跟崔忘忧,还有崔老夫人崔大太太及崔三太太,开始她们还以为崔荣华跟崔忘忧在说话,这会,却发现两人间的气氛不对。
崔大太太看了过来:“荣华,怎么回事?”
崔荣华道:“忘忧姑娘想让我见见姐夫,我说我姐夫在宫里呢。”
崔大太太的目光看向崔忘忧,淡淡一句,“荣华可担不起这声姐夫,忘忧,这种话可不要再说了。”
崔忘忧的脸变得瞬白。
不喊姐姐,不喊姐夫,那要怎么称呼?
她跟荣华虽是异母,可是同父啊,怎么就不能喊上一声姐姐姐夫了?崔忘忧心里委屈,眼中冒出泪花。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崔老夫人道,“把眼泪擦了,若是叫外人看到,还以为荣华欺负你了。”
崔老夫人的语气中透着不悦。
这时,崔忘忧猛的站了起来,大声道:“难道不是吗?我比她大,怎么就当不得她姐姐了?祖母,嫡母,你们太偏心了!”
这声嫡母一出,崔老夫人跟崔大太太都看向崔忘忧,尤其是崔大太太,眼神跟刀子似的。
因为,这一席之隔,就是男人席客的地方,他们怕是都听到了。
444 约在望风楼
看来,崔忘忧是故意在这个时候将事情闹开的。
她嫁了人,有夫家撑腰,现在可不靠崔家养,于是心里便有了底气,便让在这三日回门之时,让崔家人承认自己的血统,承认自己为崔家所出。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崔大太太脸色微沉,不过,她并没有说话。
“嫡母?石二奶奶说错了吧,”崔大太太身后的嬷嬷道,“我家老爷可不曾纳过妾,二奶奶这是哪里听来的混话?”
崔忘忧的声音满是委屈:“嫡母,我跟荣华妹妹是同一个爹生的,难道,您也不认吗?”
崔老夫人道:“什么亲的,忘忧,若你真是崔家人,难道我一个老婆子会不认亲孙女,只认个干孙女?”
“祖母!”崔忘忧的声音变得尖细,“就是因为嫡母不同意,您才不承认吗?我娘临死前说过我爹叫崔尚文,还有信物,哪里会假!”
崔老夫人被崔忘忧气得头疼。
崔大太太眼神越发冷漠。
幸好崔荣华没有走远,听到崔忘忧的话转了回来,冷冷道,“照你这么说,外头随便一个妇人带着儿女就说是我崔家人,我们便要信?”
“我有信物的。”崔忘忧强调。
崔荣华道:“那就拿出来,好好认一认,不然光凭你一张嘴,说是崔家难道就是了?”
信物?
哪有信物,信物早就被山贼抢了去。
崔忘忧面色发白。
崔荣华道,“早知你有此想法,当初就该让祖母认你当干孙女,竟让你有了野心。”
崔忘忧瞪她,“你明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拿出证据,拿出信物,我们崔家自然会调查清楚。”崔荣华语气冷漠。“不过,在这之前,还有请崔姑娘惧言。”
隔着一个席子的另一桌人自然也听到了这话。
崔老爷子声音从隔壁传来,“子厚,这是你的意思吗?”
石子厚也就是石二公子连连摇头:“相爷,我不曾这么想过,并不是我的意思,请您千万不要误会。”
崔相道:“那就好。”
石二公子心里松了口气,崔相位列人臣,他心里还是极怕的。
又听崔相道,“忘忧的身世,说来话长,她爹与我大儿是故交,可惜了……”
这可惜后面大家想的都到的都是英年早逝。
石二公子道,“您放心,等回去我会好好跟她说的。”
与之只隔一席的那桌自然听到了这话。
崔忘忧脸色发白,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再说不出话来。
崔家虽然是崔忘忧明义上的娘家,可到底还是隔了一层,吃过午饭,石二公子便带着崔忘忧回去了。
刚上马车,崔忘忧就忍不住扑在石二公子怀里,“他们怎么可以那样对我……”她哭道,“我娘死前说过,崔尚文就是我亲爹!”
她不甘心道。
石二公子听了,久久叹息一声,“若你说的是真的,崔大人是你亲爹,但崔大夫人可不是你亲娘啊,她不要你回崔家,也是应该的。”
崔忘忧抬起头,有些怔住。
过了会,她才似想通,忽然高兴起来,“相公你说得对!那崔家如今没有我的亲人,等我爹回来了,我再去相认!只要爹认了我,我就不信……”
石二公子却是皱了皱眉,“若是崔大人认了你,岂不坐实你……庶女的身份。”
崔忘忧轻声道,“难道还会比现在差吗?”
石二公子道,“这可说不准,我也不知我娘是什么意思,石家嫡子,还有没娶庶女当妾的。”
“啊,那怎么办?”崔忘忧慌了。
“我看你就别再折腾了,”石二公子道,“若是传到娘耳朵里,又出事非。”什么崔家人不崔家人的,石二公子并不在乎,他又不入仕途,这些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他又不是大哥。
“那我听相公的。”崔忘忧轻声道。
“乖。”石二公子笑了。
他想了想,又道,“崔家只是你的干亲,那以后就少去吧。”去了反尔争吵,也是麻烦。
“好。”
于是,回门过后,这两人再也没有去过崔家了。
—
皇宫,映月楼。
闭月的腹中胎儿已有四个月大了,微微凸起的肚子,颇为明显。
这皇皇上似乎极为看重,闭月自个也非常小心,除了映月楼外,哪也不去,自然也不用去太后那跟皇后那请安,日子过得潇洒极了。
“这胎儿也该有六个月了,怎么肚子还这么小?”皇上摸着闭月的肚子,微微皱眉,“若是补品不足,叫御膳房再送些来。”
“皇上,臣妾近日胃口不好,或许是吃得太少了些。”闭月轻声道。
皇上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你受苦了。”
“为了我们的孩子,臣妾不苦。”闭月感动道,“能为皇上生下皇子,是臣妾的福气。”
“好,好。”皇上笑了,眼角的细纹又多了几根。
闭月是个会哄人的,说得皇上心情都好了几分。
到后来,闭月话题一转,提到了唐墨身上,“皇上,大哥已月三月不曾回府,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皇上,您知道吗?”
皇上收起笑,“这是前朝的事,你不必过问。”
“是,”闭月低下头,“可臣妾担心大哥的安危,大哥又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遇上什么事也不肯说。”她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皇上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他无事。”
皇上总算松了口,“等他这次回来,朕会好好赏他的。”
“多谢皇上。”
皇上在映月楼呆了一个时辰,便回了御书房,自上次宫变后,皇上极少在后宫留宿,后宫有人暗中猜测,皇上是不是伤了身子,可这话谁也不敢说出来。
—
唐家。
崔荣华看着香芸求来的平安符,不禁笑了,“你又去相国寺了?”
香芸笑着点点头,“相寺国的菩萨果然灵验。”她的眼睛亮亮的,“我之前求过一事,成了!”她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激动。
“所求何事?”崔荣华忍不住问。
“姻缘。”香芸脸微微红了。
“成了?”崔荣华问,“是哪家的少年郎?”
香芸红着脸,不肯说。
崔荣华打趣了两句,并没有再问。
“你大哥可知道?他同意了?”崔荣华问。
“大哥还没有回来。”香芸认真道,“等大哥因了我会跟大哥说的,大哥,定会同意的。”香芸眼神格外坚定。
崔荣华盯着香芸问,“就不能跟我说说吗?”
香芸抿着嘴,低下头。
她现在不能说,若是说了,小姐肯定会自责的。
恐怕到时香芸会觉得是自己害了香芸,所以,香芸现在不敢说,她跟张让的事还没有过明路,等大哥同意了,那时小姐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香芸是这样想的。
崔荣华这次出门是顺便过来看看香芸的,她还有事,坐了一会,便站了起来,“我还有事,下次再来看你。”
“好。”香芸点头。
过了一会,又忍不住问道,“小姐,到底是什么事啊?”
崔荣华道,“跟世子有关。”
香芸抿嘴一笑,便不再问了。
崔荣华离开唐府,坐上马车,去了望风楼,朱昊说约她在那相见,一起用餐。崔荣华也听说过,望风楼的菜色不错。
崔荣华离开不久,香芸也出了门,张让在京里买了一个小院子,那是他们的家,才买不久,还在修整一番,这几日,香芸有空就过去瞧一瞧,清扫院子,置办家具什么的。
—
望风楼。
崔荣华去时,朱昊已经到了,崔荣华还没报名号,这店小二就迎了过来,“是崔二小姐吧,这边请。”
小二眼睛好得很,这马车一看就能认出是谁家的。
崔荣华跟着店小二一起往望风楼的二楼去了,店小二将崔荣华引到一个雅间,“二小姐,请。”
崔荣华让阿宁给小二打赏。
店小二笑眯眯的领了赏银,然后退了下去。
崔荣华进雅间之后,发现朱昊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似乎在看什么。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是崔荣华,眼神柔和了些。
“你何时到的?”崔荣华问。
“有一会了。”朱昊走了过来,与崔荣华一同坐了下来,“上菜。”菜他早点好了,没过一会,一道道菜便端了下来。
一桌子菜,两人吃,似乎多了。
阿宁想要为崔荣华夹菜,朱昊道,“出去。”
阿宁愣了一下,便听了命令,乖乖的出去了,下人都在门外守着,屋里就剩崔荣华跟朱昊两人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崔荣华脸色微沉。
朱昊点点头,“先吃了再说。”
崔荣华瞪他,“你这样,我哪还有胃口。”心里装着事,哪还吃得下去。
朱昊道:“等会菜就凉了。”
崔荣华低声道,“难道又出了什么大事?”
朱昊同样也低声回道,“算是吧,吃先了再说。”
崔荣华真的没什么胃口,脑中在想着,上辈子这时候发生了什么大事,可想来想去,却没有对得上号的,不由郁闷起来。
“这个好吃。”朱昊帮崔荣华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色泽味道俱佳,“这可是家的招牌菜。”
崔荣华听了,便吃了一口,平日里她可是不怎么吃肥肉的。
“味道不错吧。”朱昊看着崔荣华,嘴角微弯。
“好吃。”崔荣华一口咬下。
朱昊似乎更高兴了,眼中都透着笑意。
崔荣华看朱昊这样,心里也好了几分,又有了胃口,朱昊吃东西本来就香,味口也大,崔荣华与他一起吃,比平日多用了一碗,肚子饱饱的。
不过,吃完她就后悔了,“怎么办,再这样吃下去,我会胖的。”
朱昊笑,“我又不嫌弃,你怕什么。”
崔荣华哼了一声,“穿衣裳不好看。”
“你又不常出门,穿给谁看?”朱昊问道。
崔荣华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然后又狐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不出门?”
朱昊道,“你这三月就出了三次门,两次去唐家,一次去寺里,不是吗?”
看来,朱昊还是派人盯着崔家了。
崔荣华眉头微挑,眼睛微微眯起,“你都知道?”
朱昊低声道,“之前你大哥差点出事,那之后,我派到崔府的人便没有撤回来。这几日,那人似乎又有动静了。”
“他们又盯上我大哥了?”崔荣华一下子坐直了,语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朱昊道,“有一个女子,你大哥外出时,与你大哥巧遇了五次,不知是不是巧合。”
“这倒不曾听大哥说过。”崔荣华皱着眉。
“那女子不曾缠着你大哥,看着像是偶遇。”朱昊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还是觉得跟你说一声的好。”
“以后有关我大哥的事,千万不要瞒我。”崔荣华叮嘱。
“知道了。”朱昊点头。
崔荣华还沉浸在她大哥的事中,朱昊却又说起了另一事,“你祖父似乎辞官之意。”
445
崔荣华听了,慢慢道,“若这是祖父的意思,他自有用意。”崔相的决定,谁也没法更改,就算她知道了也没用。
朱昊道,“哦,我只是跟你说一声。”
“多谢。”崔荣华道。
“其实,”朱昊凑到崔荣华耳边道,“皇伯父的身子,似乎也大不如前。”
崔荣华一惊,“什么意思?难道皇上他……”
朱昊道:“皇伯父这这三个月不曾让妃嫔侍寝了,虽然翻了牌,可不曾叫水。”朱昊的声音极低,只有崔荣华才能听得到。
“你怎么连这等事都知道?”崔荣华看他。
朱昊道:“无意中知道的。”
“皇上上次的病,不是假的吗?”崔荣华问。
“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那几位皇子知道这事吗?”崔荣华的声音越发轻了,若是知道,怕又是一场争斗,皇后无子,三位皇子都是妃嫔所生,若是知道皇上身体有恙,怕是会有想法的。
“我不知。”朱昊只与三皇子走得稍微近些,不过,自皇上上次病后,朱昊便与三皇子疏远了,皇上可不喜欢看到他与皇子走得太近。
崔荣华陷入沉思。
朱昊坐着,也没有打扰她。
崔荣华抬起头,“你父王身体如何,在相国寺还好吗?”
朱昊道:“他现在活得比以前自在多了。”朱昊想到现在的成王爷,不由笑了,没有记忆的成王爷,大寺里欢欢喜喜的活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东西他会派人带去。若是无聊,便看一些故事集。
有一次,端王世子朱桐与朱昊一同去相国寺时,与成王爷说起这样,没想到,一说便停不下来了,若非寺里不能搭戏班子,成王爷恨不得当时就听上一段。
不过,好在端王府在那山腰有处别院,成王爷时常去做客,两人倒成了忘年交。
说起来,崔荣华上次去相国寺时,并没有见到成王爷,也是因为这。
朱昊道:“父王如今跟朱桐在一起玩乐。”
“朱桐?”崔荣华跟朱桐自然是相熟的,只不过,这几月都没有与朱桐联系了,还不如在江南的时候。
朱昊道,“端王妃似乎想挑一门好亲事,朱桐躲出去了。”
“原来亲事。”崔荣华笑了。
两人又说了一些京中杂七杂八的事,朱昊虽然一本正经,可崔荣华知道他的性子,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她微微皱眉,“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朱昊沉默片刻。
崔荣华道,“近日府里可没什么大事。”
朱昊望着她,叹了口气,“贵妃想与云家结亲。”
云家,云将军府上,云将军在西北这地,手握重兵,是皇上的心腹之人。若是娶了云将军的女儿,那是如虎添翼。
贵妃之前谋算的是崔家长女,现在自然是不成了,这不,贵妃又将主意打到了云家头上,只可惜,这事贵妃并不敢与皇上直接说,只是催着三皇子去云府走动,若是能与云家姑娘两情相悦,这就再好不过。
贵妃想与云家结亲,又与崔荣华有什么关系呢?或者说,与崔家有什么关系呢?
朱昊道,“你大哥,与云家姑娘见过一次。”
崔荣华睁大眼睛,“当真?”
朱昊点点头,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话点到为止。
“等我回去问问大哥。”崔荣华嘟嚷着。
朱昊道:“千万让他小心些,不要让贵妃的人知道了,不然,怕是又要惹出什么麻烦。”
“不是说贵妃近日在宫中格外低调吗?”崔荣华问。
“所以才看宫外的看得紧啊。”朱昊道。
两人吃过饭,说过话,没过一会,朱昊便送崔荣华回府了,不过,朱昊将崔荣华送到府外之后便走了,并没有进门。
崔大太太知道后,还责怪了崔荣华:“怎么不叫小王爷进府?”
崔荣华道,“他有事。”
崔大太太这才放过崔荣华,又仔细问了两人去了哪,说了什么话,问得极为仔细。
崔荣华有些累,便敷衍说了几句,过后就回了秋水苑。
“大哥在府里?”崔荣华问阿宁。
“不知。”阿宁是与崔荣华一起出门的,现在也才回来。
崔荣华拍了拍脑袋,“我都糊涂了,你去打听打听。”
“是。”阿宁应了声,便出了秋水苑去打听了。
过了一会,阿宁回来了,说道:“大少爷出门了,听下人说,一早就出去了,这会还没回呢。”
不会又去了云家吧?
崔荣华点了点头,让阿宁下去了,她靠着软榻眯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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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 夏府
等崔时仁回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崔荣华被阿宁叫醒,“什么时辰了?”崔荣华抬看看天色,不早了。
阿宁报了时辰。
崔荣华便起了,略漱了漱口,又擦了脸,换了衣裳,这才往墨居去了。
崔时仁刚回不久,刚换上常服,崔荣华就过来了。
“大哥,你去哪了?”崔荣华进屋便问。
崔时仁道:“不过去书坊逛了逛,挑了几本书,怎么,寻我有事?”
崔荣华道:“大哥出门也不带上我,我在家里闷得慌。”她到底还是没有提云将军之事。
崔时仁笑:“听说今日是小王爷亲自送你回府的,有他陪着,何须要我带你出门?”
崔荣华半点都没有害羞,倒是顺着这话说起了三皇子的事,不过,在说之前,她将下人都打发出去了。
崔时仁见状,脸色也凝重了些,“可是小王爷说了什么?”
崔荣华道,“是,贵妃想与云将军家结亲。”
贵妃,又是贵妃。
崔时仁的眼神都冷了一分,不过,“他让你跟我说的?”崔时仁问。
崔荣华看着崔时仁,轻声道,“他看到你遇到过云家人,便提了一下,我便想回来问一问。”
崔时仁道:“那回是碰巧遇上了,不是什么大事。”他的亲事,还没有定数,不宜多说,而且又有祖父的叮嘱,崔时仁自然瞒着。
崔荣华见大哥不想说,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不过,将贵妃有意结亲这事告诉大哥,大哥应该会有分寸的。
崔荣华自然不再担心。
又过了几日。
东院。
崔大太太对崔荣华道,“如今府里冷清清的,你也没个伴,也没几个知交好友,不如办个赏花宴,邀京中姑娘聚一聚,若是性情相投的,也能说上话。”
崔荣华道,“娘,办宴太累了。”
崔大太太道,“这世上有什么不累的呢,多办几次就好了,瞧你,在京里还不如在江南的小姐妹多。”
崔华道,“娘,我又不喜欢热闹。”
“到底是家中姐妹少了,”崔大太太叹道,这府里小子们倒是多,就是姑娘家,嫡出的就两个,那个庶出的,不提也罢。
崔相辞官的奏折还是批了下来。
皇上压下三次,可耐不住崔相再三请辞,年纪大了,身子骨越发不中用了,种种之类。崔相虽然请辞,可皇上到底舍不得,虽然没了内阁之位,身上却挂了一个大学士的虚职,清闲得很。
崔相跟皇上显然对这个结果都极为满意。
不过,崔相这一辞官,整个京中像是沸水一般炸了开来,尤其是六部那几个尚书,蠢蠢欲动,一时间,风起云涌。
夏尚书,也就是夏玉郎他爹,兵部尚书,。
这会夏家很不太平。
夏尚书今日特意回得早了些,在家中等着夏玉郎,夏玉郎在吏部,与夏尚书并不属同一个衙门。
说起来,夏玉郎本事也是不小的。
“爹,您叫孩儿过来,何事?”夏玉郎问。
夏尚书道,“今日叫人过来,是为了周氏的事。”
夏玉郎一言不发,看着夏尚书。
夏尚书咳了一声,“周氏已经倒了,这周自嫁你以来便无所出,犯了出七之罪,可休弃,玉郎,身为一个男儿,可不要手慈手软。”
夏玉郎道,“爹,周氏不是不能生,这些年她待儿子还算不错,我不想休娶。周家倒了又如何,孩儿坐上这个位置又不靠周家。”
夏尚书盯着夏玉郎,“周氏因为周家之罪,身上有污点,现在这局势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为父可不想因为这周家之罪扰了帝心,失了这内阁之位。”
夏尚书野心勃勃。
夏玉郎道,“爹,周氏将福泽和谦儿照顾得极好,若是再娶,那那继室怕是会有二心。”
夏尚书并不在乎,“再娶继室,生下便是嫡子,这两个孩子虽然冰雪可爱,可终究是庶子。”看来嫡子一事,夏尚书还是极为在乎的。
夏玉郎道:“这中后宅之事,就不劳爹操心了。”说着,转身便走。
“玉郎!”夏尚书瞪眼,“你小子给我回来。”
夏玉郎脚步微顿,回头道,“爹,若是日后周氏不明不白的死了,那儿子这辈子就不娶了。”
“混蛋!”夏尚书气得直喷气,“周氏到底有什么好,以前也没见你待她多好。”
夏玉郎道,“那些女人麻烦得很,若再娶一个,无非还是那些情情爱爱,我受够了。如今这般便很好。”
看来,夏玉郎是被那些女人缠怕了。
“不肖子!”
“爹,你怎么不叫大哥停妻再娶?”夏玉郎轻哼一声,这才出了门。
夏尚书心道,你大哥有嫡子,再说了,就算休妻另娶,也得有人要你大哥才是啊!
夏尚书这三个儿子,就幼子生得最好,从十五岁起,京中想嫁给夏玉郎的姑娘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说到这,夏尚书不由想起玉郎的两儿子,夏福泽跟夏谦,生得与儿子极为相似,若能成材,日后长大了也是一份助力。
想到这,夏尚书不禁笑了。
不曾想,没过几日,夏玉郎之妻周氏却是病了。
“可喝了药?”夏玉郎请了假,特意回家照顾周氏。
周氏歇在罗汉床上,神志不清,本来她比夏玉郎还小,可现在看着,却像比夏玉郎大了十岁不止。
“玉郎……”周氏唤着。
“是我。”夏玉郎坐到床边,亲自为周氏喂药。
周氏突然伸手,紧紧握住夏玉郎的手,那碗药洒了一半,夏玉郎脸色微沉。
“玉郎,若我去了,好好照顾我侄女。”周氏睁开眼,像是醒了,眼中带着几分清明。
“你糊涂了。”夏玉郎道,“周家人自然该由你照顾。”
“夏玉郎,周家,你就帮我一回吧。”周氏边说边流泪,眼泪湿了枕襟。
周氏挣扎着想坐起来,试了两回,却没有成功。
“周家获罪,证据确凿,我也没有办法。”夏玉郎道。
周氏哭了起来。
“爷,你的袖口脏了,还是去收拾收拾吧。”下人小心道。
夏玉郎站了起来,将碗扔给下人,又看了一眼抽泣不止的周氏,心中不耐,这才离开。
周氏病了几日,越发不好了。
夏玉郎去了夏尚书的书房。
“爹,不是你动的手吧?”夏玉郎沉着脸问。
“若是你爹我真想动手,一碗汤药灌下去,还用等到现在?”夏尚书道。
夏玉郎坐在椅子上,皱着眉。
“周家出事,周氏的身子本就不好了,”夏尚书道,“若是这次撑不过去,实属正常。”不说这次,就算这次周氏没事了,怕是也活不了几年。
说到这,夏尚书语气一转,忽然说道,“福泽当年入京,听说是崔家颇有渊源,这几日福泽没事,你送那孩子去崔家走动走动。”
夏玉郎道,“周氏还病着,怕是不妥。”
夏尚书道,“周氏这病外人又不知道,给她拿颗老参吊着,仔细养养,这一年应该撑得过。”
夏玉郎没说什么,出了门。
回到院里。
夏谦与夏福泽已经在那等着了,看到夏玉郎,齐齐叫了声,“爹。”
夏玉郎看到两人,问:“怎么没去主院?”
夏谦道,“刚被赶祖母赶了出来,说怕过了病气。”周氏病了,夏夫人可不敢让这两个孩子去侍候,小孩子最容易得病。
夏福泽也皱着眉,“爹,他们说相国寺的香火最灵验,要不,我们去拜一拜。”自从夏玉郎说了周氏一回后,周氏待两个孩子一直不错,所以,夏福泽才想着要给周氏去祈福。
夏玉郎道,“派人去就行,你们两个好好留在府里,外面本来就乱着,上次相国寺的事还没长教训吗?”
夏福泽脖子一缩。
夏谦也没再吭声。
447 保养方子
“爹,我们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不出门吧,又不是姑娘家。”夏福泽半是抱怨的说道。只有小姑娘才会被拘在家里不让出门,小子们哪个不是调皮捣蛋的,福泽之前跟嬷嬷过的时候,都会出门摘野菜去卖,这会有了一个好爹,还不如之前自由了呢。
夏谦在一边附和着。
这两个孩子夏家养了小半年,夏玉郎每天都会来看望他们,日子一久,自然就养出情分了。
夏玉郎道:“等过几日我休沐,再带你们出门吧。”不然将孩子交给下人,他可不放心。京中有好些不长眼的,之前不就遇到过吗,就像安宁郡主,不就是其中一个吗。
周氏病了一月,后来还是没熬过,去了。
不过,临死前,还念念不忘让夏玉郎拂照流放的周氏族人,那种情况下,夏玉郎应了。
夏家办起了丧事。
夏福泽跟夏谦为嫡母守孝,一年。
周氏死了,最高兴就数死了丈夫的安宁郡主了,得死周氏的死讯后,她还买了鞭炮来放。这些年来,对夏玉郎的执意或许淡了些,但是她对周氏的恨意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深了。
安宁郡主喜悦那是毫不掩饰的。
任家人见了,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安宁郡主怎么说也是安家媳妇,得知夏玉郎死了老婆高兴成这样,任家人自然要为死去的任新平不平。
尤其是任大奶奶,悄悄拉着任莺儿,没错,这个任莺儿就是被任家人当成任新平的闺女的刘莺儿,她冒顶了夏谦的身份,认了安宁郡主当娘,成了冒牌顶替的任家千金。
任莺儿在任家活得还算不错,有吃有喝,被任家人精细养着,虽然偶尔会受安宁郡主的打骂,可比起流亡的那段日子,实在是好上太多了。
比起姓刘,她更愿意姓任,以后她就是任莺儿了!
她不会再回怀远县了,现在这样活着,挺好!
刘莺儿在任家住着,人都养得白白胖胖的,只是,她这张脸长得并不像任家人,不过现在年纪小,也没有引人怀疑。
“莺儿,”安宁郡主喝了酒,她又醉了,“本郡主今天高兴。”
“娘,可是有什么喜事?”任莺儿小声问道。
“是啊,周若雪那贱人死了,我高兴。”安宁郡主笑得很大声,“死得好啊,她怎么不早点死呢!”
任莺儿缩在一边,不敢接话。
“你说,她是不是早就该死了!”安宁郡主盯着任莺儿,她虽然笑着,可那双眼却透着冷意。
“娘说得对,她该死!”任莺儿重重点头。
这几个月来的经验告诉她,顺着安宁郡主的话讲准没有错,管那周若雪该不该死,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让她过好,说皇上该死她也是敢的。反正,这屋里又没有人。
安宁郡主朝任莺儿招了招手,“过来。”
任莺儿乖乖的走了过去,低着头,一副再乖巧不过的模样。
安宁郡主眯着眼,盯着任莺儿的脸瞧了瞧。
任莺儿被安宁郡主看得心惊胆颤,她生怕安宁郡主又忽然生气,拿她出气,她脖子上的那个掐痕,就是上次安宁郡主掐出来的,这会还没好呢。
任莺儿故意侧着站,露出了脖子上的掐痕,给安宁郡主看。
安宁郡主看到了,皱了皱眉,“怎么这伤还没好?”
任莺儿低着头小声道,“大夫说还要再养两日。”
安宁郡主哼了一声,然后才不甘心的说道,“好罢,那就过两日再说。”
“娘,是不是什么事啊?”任莺儿小心翼翼的问道,她偷偷的看了一眼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闭着眼,哼着小曲,“好事。”
任莺儿睁着眼,巴巴的看着安宁郡主,“娘。”
这个娘字刚出口,就见安宁郡主睁开了眼睛,突然见她阴冷的盯着任莺儿,“贱人!”一个巴掌落到任莺儿的脸上,“你跟你娘一样,都是贱人!”这个娘说的自然是任莺儿的亲娘,不,安宁郡主说的应该是百合,夏谦的亲娘。
可惜,她并不知道任新平在外头的儿子是夏谦,如今人都被安宁郡主灭了口,这个真相怕是也没人知道了。
任莺儿见安宁郡主这样,知道安宁郡主的又犯了病,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边喊着,“救命!”果然,下一刻,安宁郡主手边的酒罐砸了过来,还好任莺儿躲得快,酒罐砸到了地上,溅了任莺儿一脚的酒。
任莺儿冲出院子,往任家老太太老爷子那跑去。
任家除了年纪最大的两个长辈,谁都制不住安宁郡主。
“这死丫头!”安宁郡主眼神冷得能滴出水来。
“主子消消气。”安宁郡主身边的姑姑劝道,“这姑娘再过两年就大了,可不兴身上留疤,您想让她与夏玉郎家儿子结亲,总得整整齐齐的才行。”
没错,这就是安宁郡主打的主意,这辈子她没能跟夏玉郎成亲,便把主意打到了子女的身上。
原先夏玉郎无子,她这边也没有孩子,也就没有这样的事。
可现在,夏玉郎多出了两个儿子,那两个儿子还长得极像夏玉郎,这本来就够叫安宁郡主生气了。后来,任莺儿来了,安宁郡主将人留下,就是打着结亲的主意。
夏玉郎不是厌恶她吗?
周若雪不是恨她吗?
她偏要促成两家的亲事,最好能气死周若雪!而且,成了亲家,夏玉郎还能不给她好脸吗?
至于怎么成事,这得看孩子的,所以,安宁郡主才把将好好教导任莺儿,不说别的,只要任莺儿学会怎么入那两个夏家公子的眼,就成。
可是现在,安宁郡主又有些不愿意了。
为什么?
在为周氏死了!
周氏死了,夏玉郎没了夫人,这年还年轻着,可不得续娶吗。而她,也没了丈夫,不得不说,安宁郡主万分庆幸任新平死了。
死得好啊!
安宁郡主的心里才冒出了一丝这个念头,她没敢叫人知道。她也知道这事希望不大,可若能成呢?
事在人为。
“拿镜子过来。”安宁郡主道。
身边的姑姑赶紧拿了铜镜,坚在安宁郡主面前。
安宁郡主仔细的照着自己的脸,又碰了碰自己的头发,她眯起眼,眼角边出了丝丝细齐,安宁郡主又惊又怒,她拍掉镜子,“快去拿香脂来。”她要擦脸。
“是。”
“去传太医,快去!”安宁郡主厉声道。
“是。”
下人赶紧去了,纵然安宁郡主失了圣宠,可这太医还是能叫的,太医见这下人急得跟要死人了似的,赶紧来了。
“太医,你快帮帮瞧瞧我,你看我这脸上生了细纹,这可怎么办?”安宁郡主惊慌失措,在这叫太医的功夫,她又找到了脸上几处不妥。
太医听到这话,脸都黑了,“郡主,老臣是太医,只会冶病,不会养脸。”
“听说太医院有美颜的方子,”宁郡郡主盯着太医,“太医可是舍不得?”
太医脸色越发难看,“郡主,那些方子都是以前的旧方子,你手边可不少,您若是要,老臣这就写下。”
安宁郡主尖叫,“那我的脸怎么办?”
太医垂着眼,半句话也不说,他心想,你一个寡妇,都又不是未出嫁的姑娘,脸上长细纹不是正常的吗,现在还在乎这个,任新平死前也没见你这样上心。
“太医!说话!”安宁郡主道,“你可有解决的法子!”
太医道,“老臣没用。”
“贵妃比我大了十岁,如今看着不过双十年华的模样,难道不是你们太医院想的法子?”安宁郡主不甘,“你们是不是看我不常入宫,没能见着皇兄,故意糊弄我?”
太医道:“贵妃娘娘的保养方子是从娘家带来的,老臣也是不知的。”
“你是说安家?”安宁郡主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有了主意。
448 去了安家
太医见状,不肯多说半句,万一安宁郡主真去了安家,又将这事推到他头上,他可没处说理去。
太医诊完,匆匆走了,仿佛身后有东西在追似的。
安宁郡主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也没理会这太医,叫了下来,“安家最近过得怎么办?”这安家并不好惹,有一个当贵妃的娘娘,还有一个成王妃,这样的安家,虽无实权,但也是不好惹的。
贵妃得宠这几十年,近几年虽说恩宠不复发往,可毕竟生了三皇子,只要好好活着,这差不到哪里去。
“安夫人近日频频出门,似乎是为了姑娘的亲事。”下人很快就打听到了。
安家夫人想结一门好亲,这出门就是为了相看,这样的事并没有瞒着,她巴不得有瞧上她闺女的主动与她说呢。
安夫人倒是相看了好几家,她有满意的,可安娉婷不满意,这事,就僵住了。
安娉婷眼光看,非皇亲国戚不嫁,当然,若是位高权重的,她也是会考虑的,也不知她哪来这么大的脸。
也不看看自己,都十六了,还好意思挑来挑去。
安宁郡主听到这话便笑了“那姑娘好是有野心的,想像她姑姑一样吧。”一个贵妃,一个王妃,安娉婷觉得纵然自己不如两个姑姑,但也不能差得太远,不然,这安家的名声往哪搁?
这其中自然也有安娉婷自己的原因。
想到这,安宁郡主突然坐直了身子,“三皇子的亲事还没有着落吧?”她问。
“不曾听到风声。”下人低头答道。
至于宫里是否有了打算,又哪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知道的。
安宁郡主道:“去,给安国公府送个贴子,本郡主明日去国公府。”
“是。”
安宁郡主的话,下人只有应声的份,安宁郡主的脾气越发大了,谁敢惹若是一个不好,那说不得就被郡主打死,所以,但凡有门路的,都不愿在安宁郡主手下当差。
任莺儿跑到任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这是怎么了?”任老夫人问。
任莺儿小脸发白,小声道,“娘心情不好,我出来躲躲。”
任老夫人脸色一沉,叹了口气,将任莺儿拉到怀里,“孩子,苦了你了。”儿子没了,就留下这么一个独苗苗,纵然只是个女娃,也得仔细养着。
可惜,有安宁郡主这样的嫡母,任家势头早就不如往年了,要不然,要不会要儿子求娶这个早就心有所娶的安宁郡主。
唉。
都怪老头贪心,想保住爵位,再传一代,要不,也不会舍了疼爱的儿子去求娶安宁郡主这么个魔头啊。
任老夫人只要一想,心就跟割肉似的,疼得厉害。
谁让安宁郡主是皇家人,他们能怎么样呢?
“等郡主消气了,你再回去。”任老夫人哄着任莺儿。
任莺儿轻轻点头,“嗯。”然后擦了擦泪。
这些都是做给任老夫人看的,任莺儿并不是任家人,她心里明白的着呢,只有这样做,才能讨好任老夫人,才能让她在府里过得更好。
任老夫人想过把任莺儿接到身边养,可这事没成。一来,安宁郡主不放人,二来,任莺儿也不敢在任老夫人身边怕露出破绽,她知道自己是假的,本就有些心虚,哪敢日日任老夫人跟任老爷子眼皮底下。
任莺儿在任老夫人这呆了半日,可让人觉得奇怪的是,等到天黑了,安宁郡主都没有让人接任莺儿回去。
任莺儿有些心慌,想回去瞧一瞧。
可被任老夫人按住了,“不急,你娘醉了,说不得晚上还要耍酒疯,就在祖母这住一晚。”
“我听祖母的。”任莺儿乖巧道。
任老夫人看了任莺儿一会,忽然问,“郡主之前可说了些什么?”酒后吐真言,安宁郡主肯定会吐露一言半语的。
任莺儿道,“娘说什么周氏死了,很高兴。”
任老绫人脸色一凝,“水性扬花的东西!照我说,当初就不该娶她!”要不是任莺儿在这,任老夫人真恨不得将安宁郡主好好骂上一顿。
当然,任老夫人也只敢背地里骂一骂。
这天晚上,安宁郡主睡得极好,睡前还让身边的姑姑帮她用珍珠粉保养脸。
第二日。
安宁郡喝了一碗血燕粥,喝完,又让下人拿了镜子过来,“果然气色好多了。”安宁郡主对着镜子笑了。
“郡主本就生得美,先前是心里难受,这才憔悴了些。”身边的姑姑道。
安宁郡主笑得更高兴了。
姑姑小心问道,“小主子还在老夫人那边,是不是该接回来了?”
安宁郡主听了,道,“不必,等会我就要出门了,就让她在那边多留一会,本就是亲祖孙,多亲近亲近也是应该的。”
安宁郡主用过早膳就出门了,她昨天给安家下了贴子,这会过去正好。
再说安家。
接了安宁郡主的贴子,国公夫人脸色不太好看:“我们家与安宁郡主这几年都没怎么来往,她来做什么?”
安国公是个不管事的性子,一般是寻不着人的。
“来了自然就知道了,急什么。”国公府的老夫人捏着手中的佛珠,慢慢道。
国公夫人道,“娘,您也知道安宁郡主那个性子,除了招惹是非还真没干什么好事,我这心里怕啊。”
国公府的老夫人淡淡道:“王妃还在寺里,娘娘也在宫里,都不成还有三皇子在呢,难道还怕她一个失宠的郡主不成?好了,出去吧,我乏了。”老夫人不耐烦。
老夫人一向不太喜欢国公夫人,这个媳妇原先是儿子看中的,可不是小家小户出身吗,眼皮子浅得很。
国公夫人得了老夫人的准话,也不怕了,纵然老夫人给了她脸色看,可她这心里却是舒坦的。
老夫人毕竟是成王妃的亲娘,也是贵妃娘娘的嫡母,有这层关系在,安宁郡主掀不起什么风浪。
国公夫人刚离开老夫人的院子,就听下人报了过来,“夫人,郡主来了。”
安宁郡主笑眯眯的进了安国公府,也是笑眯眯的走的。
不出一天,三皇子要与国公府的安姑娘结亲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说得有板有眼,仿佛这事已经定下了。
不光是外头知道了,后宫里的贵妃也知道了。
“这消息是从哪传出来的?”贵妃发了一通极大的火,连最心爱的花瓶都砸了一地。
“娘娘,消息是从安国公府传出来的。”这事根本就没瞒人。
贵妃娘娘更气了。
“安国公府,这手伸得可够长的,”贵妃脸色极冷。“只有安国公府?若是国公府早有这个意思,没道理消息现在才传出来,你再去打听打听,还有谁插手?”
贵妃怀疑宫里有人不安分了,想拿三皇子的亲事做文章。
“娘娘,若是出外头打听,恐怕还得几日呢。”如今宫里规矩严,若是寻常消息,倒是可以知道一二,可是严密的,想打听可不容易,主要是出宫不容易。
“去!”贵妃娘娘厉声道。
“是。”
过了一会,贵妃娘娘又改了主意,“回来,这事本宫亲自跟皇上说。”
贵妃在皇上心里还是有些份量的,下朝后,贵妃派人去请了皇上过来,皇上竟来了。
“皇上,”贵妃道一脸病色。
“爱妃可是病了,快传太医。”皇上道。
“皇上,臣妾没事,”贵妃拉着皇上的手,眼泪直掉,“臣妾就是担灼儿的亲事,大皇子跟二皇子都成了亲,就灼儿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说着,又擦了擦泪。
皇上脸色转淡,“朕听说了,你娘有个姑娘跟灼儿看对眼了。”
“竟有这事?”贵妃一脸茫然,又急道,“皇上,这万万不可啊,灼儿再与安家结亲,无异于将安家放在火上烤啊,皇上,您可千万为臣妾想一想啊,臣妾不想安家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道。”
贵妃说着,越发伤心起来。
“爱妃放心,这事朕心里有数。”皇上神色渐暖。
“皇上。”贵妃倚在皇上身边,一脸感动。
皇上笑了。
449 显而易见
皇上陪了贵妃好一会,这才离开。
贵妃娘娘的心可算落回了肚子里,宫外的流言传得在张杨,她怕皇上以为这是安家的打算,是她的打算,所以才会请了皇上过来,一来撇清关系,二来,也是为了提醒皇上,三皇子的亲事还没着落呢。
宫外的流言越传越真,好像安家姑娘马上就要跟三皇子成亲似的。
安娉婷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先惊后喜,后来还拉着安国公夫人,“娘,姑姑同意了吗?是你去说的吗?”
安国公夫人脸色很难看,“这事是外头瞎传的,不作数。”
安娉婷急了,“怎么就不做数了?”
安国公夫眼着安娉婷,“外面瞎传的那些话,连我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真的,定是有人要杯你的名声!”
“我知道了!”安国公夫人想到了那个人,“定是安宁郡主,前日她来府里,开口就要咱们家的养颜方子,这种东西哪能随便给。”
“郡主不是笑着走的吗?”安娉婷听下人说的。
安国公夫人道,“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安宁郡主没达成目的,怎么还笑呵呵的走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安国公夫人咬牙切齿,恨安宁郡主毁了她女儿的名声。
“娘,要不您进宫探探娘娘的口风?”安娉婷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这事,她喜忧掺半,若是贵妃娘娘松口,与三皇子结亲,那再好不过。
原本,她以为能与端王世子结亲已是最好的结果。
只不过,这事情能不能成,还是个未知数。
安国公夫人拉着安娉婷:“你是疯了不成?那皇家什么情况难道你还不知道?”
安娉婷道,“娘,皇家又如何,寻常家又如何,不都是那么过。难道后宅还有平静的不成?与其嫁一个普通的,还不如嫁个高位的,我以后可不想看那些后宅妇人的脸色。”
若是嫁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夫家,她可过不了。
安国公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贵妃娘娘先前看中的可是崔家姑娘,当时她有一个当内阁的祖父,那样也只是勉勉强强。若是三皇子与安家结亲,对贵妃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她不会同意的。”
安国公夫人说完,又硬邦邦的加了一句,“你是聪明孩子,这事你该知道。”
安娉婷确实明白,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可想不想又是一回事。
安国公夫人道,“明日我进宫,与娘娘好好说一说。还有安宁郡主,也太放肆了,娘娘知道定不会饶她的。”
这是准备去宫里告状去了。
“娘,您就不能为了我,好好跟姑姑商量商量吗?”安娉婷哀求道,“这次流言传得极快,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别说端王府了,一般的人家谁敢要我?娘,难不成你要将我远嫁吗?我可不想去那些偏僻的小地方,没娘家人,嫁过去病死都没人知道。”
安国公夫人听到这话,疼得心里一抽。
“这事,明日进宫再说。”安国公夫人咬咬牙,说道。
“娘,我可全靠你了。”安娉婷抱住安国公夫人,轻声道。
“娘知道。”儿女都是债啊。
—
任家。
安宁郡主等了整整一天,却不见安国公府的人上门,次日又等到午时,还不见安国公府的人上门,心情更差。
任莺儿坐在安宁郡主身边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安宁郡主现在没功夫管她,叫了下人过来:“叫你们盯着安国公府,怎么样了?”
“安国公夫人今个一早进宫去了。”下人小心答道。
“蠢货!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本郡主?”安宁郡主脸色难看。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下人跪下,“郡主说等安家人来了再通告,奴才……”
“滚!”安宁郡主一脚踹去。
下人被踢中胸口,惨叫一声。
任莺儿悄悄往外移,整个人都缩着,生怕安宁郡主发现她。可惜,等她移到门口的时候,安宁郡主还是看到了她。
“莺儿。”安宁郡主冷冷道。
“娘。”任莺儿缩成一团,声音极小极小。
“你是没吃饭吗?”安宁郡主脸色极冷。
“娘。”任莺儿声音大了许多。
“本郡主要出去,你去换身素净的衣裳,随本郡主一起去。”
“是。”任莺儿赶紧去换了身浅色的衣裳,乖乖的站在安宁郡的身边,一起去了门。
安宁郡主去了夏家。
这天,是周氏的头七,也是周氏下葬之日。
夏家的门房看到安宁郡主,眼皮一跳,赶紧使了人去了里头报信。
夏谦跟夏玉郎正跪在丧堂,为嫡母烧纸。
这日来的了除了安宁郡主,还有崔荣华,她知道周氏的死讯后,也接到了周家的丧贴,当然,不是她接的,是夏夫人送到她娘手上的,她跟着一起来了。
本来崔大太太是准备一个人过来的,可崔荣华想见见夏福泽及成嬷嬷,嫡母新丧,说起来夏福泽该守一年的孝,她过来瞧瞧。
崔荣华给周氏上了柱香。
周尚书下狱之后,周若雪的结果算是好的,夏玉郎没有休弃她,她还是夏家的夫人,没有被病死,没有送到乡下的庄子上,还像以前一样,谁见了不赞一句夏玉郎有情有义。
可大伙也知道,周氏并不开心,她为了周家的事,将自己累死了。
可怜啊。
夏玉郎的名声却是更好了。
算起来,夏玉郎是在吏部当差,还是三品官呢,才三十多岁,前途不可限量,又没有嫡子,若是嫁进来,生下嫡子,那地位稳当当的。
所以,来祭拜周氏的人还真不少。
夏福泽看到崔荣华,高兴的很,不过,因为这是周氏的灵堂,他不能表现的太过高兴,只能憋着,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怪。
崔荣华见了,伸手将夏福泽的嘴角往下压了压,“这样就好了。”
夏福泽嘴角又想往上翘了。
崔荣华道,“我们去外头说话。”屋里人太多了,“你知道哪里有清净的地方吗?”崔荣华本来就是过来看人的,现在客人多,少她一个没关系。
“这边。”夏福泽拉着崔荣华往外走。
刚走出门,就看到夏玉郎冷着脸,匆匆往外走,他脸上的冷意,是夏福泽从来都没有看到的。
这是怎么了?
夏福泽有些担心,他扭头对崔荣华道,“我去瞧瞧我爹,夏姐姐,我等会再寻你说话。”说完,便小跑着跟在夏玉郎身后。
灵堂里的夏谦自然没看到夏玉郎脸上的表情,不过,他透过窗户看到夏福泽急匆匆的往外跑。
夏谦跪不住了,立刻站了起来。
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跟在后头,没一会,也跑了起来。
崔荣华叫来阿宁,“你跟着去瞧瞧出了什么事。”她有点不放心,虽然这是夏家,可刚才两个孩子往外走,也没人跟着,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崔荣华说完,又改了主意,“算了,我也去瞧瞧。”
“小姐,那是外院,您可别去啊。”阿宁拦着。
崔荣华皱着眉,“好,那你先去瞧瞧。”
“是。”阿宁提着裙子匆匆去了。每当这时,崔荣华总会感慨,姑娘家出门总不如丫环便利。
—
夏府外头。
安宁郡主跋扈的看着拦着她的夏家门房,“给本郡主滚开!”
夏家四个门房死死拦着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与周氏的恩怨从少女时就结下了,说起来还是因为夏玉郎,后来,安宁郡主三番两次让周氏落胎,导致难育,这些周氏都记着,后来也报复回来了,安宁公主降为郡主,这就是夏家的功劳。
两家几乎是死仇,安宁郡主这个时候上门是为了什么,显而易见。
450 不可能!
安宁郡主本就跟周氏有仇,周氏的下葬这日,这安宁郡主特意过来,定是找麻烦的。
夏家门房死死拦着,半步不敢让。
安宁郡主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出门都带侍卫,她见夏家门房不识趣,冷冷一声,“来人,把他们弄开。”
“是。”带来的侍卫足有八个,人高马大的,夏家的门房被侍卫捉了,然后押到一边,安宁郡主轻哼一声,“好好教训一顿,有些奴才,就是听不懂人话。”
在夏家的府上,打夏家的下人。
这些侍卫还真不敢,夏尚书是兵部尚书,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人物,而且,现在是夏家没有听到动静,若是知道有人闹事,那护卫几十个是少不了的,他们这些侍卫才八个,哪是人家的对手。
他们也是惨,做了安宁郡主的属下。
所以,安宁郡主下命后,他们也只是将人弄到一边,并没有下重手。
安宁郡主进了夏府,也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不由皱眉,回头道,“还不跟上来,在后面磨蹭什么呢。”
语气很是不耐。
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乖巧的站在安宁郡主的身后,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任莺儿。
任莺儿认得这夏府,她记得她娘还没死时,似乎来过,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若非看到这大门,她都快忘了。
来这做什么?
任莺儿看着大门上的白色,顿时明白这户人家一些正在办丧事。
她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安宁郡主,这个便宜娘可真是的,连办丧事的人家都不放过吗?还要带着她一起去找麻烦?
若是可以,她真不想去。
显然任莺儿没能如愿,安宁郡主还记着这个带过来的便宜女儿。
“记得跟着我,若是丢了。”安宁郡主轻哼一声,又瞥了一眼任莺儿。
任莺儿道:“我会跟上的,一定不会丢的。”无家可去的孩子只能当乞儿,她可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
安宁郡主看任莺儿跟上了,这才往里面走去,谁知,还没走几步,就又被拦下了。
是院里的小厮。
“郡主,还请留步。”小厮壮着胆子道。
安宁郡主表情冷冷,“不长眼的东西,滚开。”
小厮两腿直哆嗦,可还是坚强的站着,眼看着安宁郡主就要发难,这时,一个冷清的声音传来,“住手。”
这对小厮来说,无异于天赖之音。
安宁郡主不用抬头,就知道声音的主子是谁,这是夏玉郎来了。
此刻安宁郡主脑中想的却是自己的妆容,瞧瞧衣裳,再摸摸头发,都是极好的,安宁郡主这才看向夏玉郎,“原来是夏大人,不知夏大人叫住本郡主何事?”
没想到安宁郡主来了一个先发制人。
夏玉郎面无表情的看着安宁郡主道:“郡主来夏府,所为何事?”
安宁郡主笑了:“自然是来拜祭故人,怎么,夏大人不欢迎客人?”
夏玉郎道:“是。”
这一个是字,让安宁郡主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夏府不欢迎郡主,还请郡主离开,”夏玉郎道,“请。”他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这是明明白白的在赶人了。
安宁郡主脸色变得阴沉,“走,我来拜祭周氏,怎么,夏大人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说完,她推开夏玉郎,横冲直撞的往里面闯。
本来她不打算大闹灵堂的,可夏玉郎说了这话之后,她反倒觉得为什么不闹?既然大家都觉得她是来闹事的,那她就闹给他们看!她就是要让周氏没脸!
这样她心里才痛快!
夏玉郎自然不会让她进去,直接抓住了她的手,然后就见夏玉郎拽着安宁郡主大步往外走去,这里离大门极近,夏玉郎走得极快,一会就到了大门门口,就见他捏着安宁郡主的手,直接将人甩了出去。
安宁郡主被夏玉郎拽住手腕的时候并没有挣扎,所以才会这般轻歇的被甩了出去。
夏玉郎的力气不小,安宁郡主差一点就摔了,幸好被身边姑姑接住了。
没见到,吃了大亏的安宁郡主不怒反笑,“你碰了我的手,你得娶我。”
夏玉郎脸一黑。
安宁郡主笑得越发开心了。
“休要胡言乱语。”夏玉郎厌恶的看着她。
“爹。”夏福泽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紧接着,便看到夏福泽小跑着出来。“爹。”他又喊了一声,然后就看到了安宁郡主。
“是你。”夏福泽认出了安宁郡主,当初在相国寺要用鞭子抽他的的坏人。
“爹,别理这个坏人,我们快进去吧。”夏福泽道,“把门关上,不让她进来。”他很不喜欢安宁郡主。
“福泽,回去。”夏玉郎道,见夏福泽眼中满是担忧,又添了一句,“爹心里有数。”
没想到,这时夏谦也出来了。
夏谦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安宁郡主,还看到了悄悄往人郡里藏的任莺儿。
夏福泽听到脚步,看到夏谦,正准备招呼,可见夏谦盯着一处在瞧,便顺着夏谦的目光看了过去,他也看到了任莺儿。
三人之前还一同去过乱葬岗呢,后来到了相国寺,任莺儿因为崔家一位嬷嬷死在客栈的事,怕惹上人命官司,便逃了。
这才让安宁郡主弄回任府的。
三个孩子,算是熟人了,“是你。”这句熟悉的话依旧是夏福泽说的。
任莺儿见夏福泽跟夏谦都盯着好,心里一慌,立刻钻入人群,可惜,还没溜进去,就被安宁郡主带来的人拎了出来,“小主子,您要去哪?”
任莺儿胸口砰砰直跳,额头冒着细汗,一时间,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夏福泽跟夏谦都是知道她身份的,三人都是忘远县出来的。
夏谦听到那下人的称呼,眼睛一眯,又看了眼安宁郡主,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
安宁郡主,夏谦的杀母仇人,他才是任新平的亲儿子。
安宁郡主看到与夏玉郎容貌颇为相似的两个孩子,尤其是夏福泽,像极了,有九成相似,安宁郡主脸色越来越差。
不过,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忽而一笑,“夏大人,两位公子生得真是俊俏。”
夏玉郎没理会她,正要带着两个孩子进府。
“我家莺儿是个好的,不如与夏家儿子定个娃娃亲?”安宁郡主道,“之前我们的亲事那就不做主了。”
夏玉郎回头,冷冷道,“本就没有亲事。”
安宁郡主却是没脸没皮的笑,“那孩子们的娃娃亲,你觉得如何?”
夏玉郎的眼睛扫过任莺儿的脸。
任莺儿缩着脖子,一声都不敢吭。
安宁郡主道:“要不这样,你若允了这事,我现在便走,也不打扰你们办丧事。”安宁郡主通过刚才的试探已经知道夏玉郎绝对不可能娶她的,唉,他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不过,想想也是,她年轻美貌时夏玉郎没有动心,那时她还是公主之尊呢,更何况现在,夏玉郎若想再娶,挑的肯定也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想到这,安宁郡主心里就跟扎了刀子似的,难受极了。
可没法子,人家瞧不上她。
她看得出来,也知道,更明白,可她就是不想断了跟他的联系,她死了相公,夏玉郎死了老婆,瞧,多有缘啊。
安宁郡主自我安慰道。
“你若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安宁郡主极快道。她知道夏玉郎压根不想理她,可这话一出,夏玉郎就算不想理她也会开口的。
“我夏家不可能与你的儿女结亲。”夏玉郎冷冷道,“你这样活着,有意思吗?”他问。
451 只能送客
有意思吗?
安宁郡主不知道,但是,这些年活得不痛快就是了。
夏玉郎进了府后,直接叫了二十多个护卫,守在夏家门口,“若有闹事的,一并打出去,若是执意不走,直接送到刑部去。”
“是。”
夏玉郎的声音不小,安宁郡主站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
夏玉郎冷眼看去,还要闹事吗?
安宁郡主站着没动。
夏玉郎不再理会,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府,“你们两个,怎么出来了?”夏玉郎这是准备训人了。
—
原来是安宁郡主。
崔荣华了然,夏家跟安宁郡主不和久矣,尤其是安宁郡主与周氏,可谓死敌,如今周氏死了,安宁郡主特意过来闹事,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崔荣华真没想到,安宁郡主竟然还想着嫁给夏玉郎之事,她很无语,夏大人刚丧妻,怎么可能现在就另娶,而且,不管续娶谁,那个人总不会是安宁郡主啊。
崔荣华真不知安宁郡主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听说安宁郡主最后被夏玉郎赶了,没能进来,不知现在是不是还守在外面?
本来崔荣华还想与夏福泽说一说话的,可没能如愿,夏福泽叫夏玉郎揪着耳朵训了一顿,又赶到里面去了,还派了小厮寸步不离的跟着,哦,那夏谦也是一样。
见不成了。
崔荣华叹息一声,等这边的事完了,与崔大太太一起回了崔府。
刚回崔府,就听下人说王家来人了。
这王家便是崔大太太的娘家,这回王家来人主要是找傅夫人的,傅夫人与傅芷如今还在崔家住着,因身上有孝,平日并不出云水阁,安安生生的过着。偶尔在阁里呆腻了,会在崔府后院转一转,通常是傅夫人与傅芷一块出门的。
崔荣华还碰过两回,不过,两边来往不多,只打了声招呼,便各自离开了。
话说回来,这次王家来人还是为了傅家的事。
傅夫人的大嫂傅张氏又去王家闹上了,日日都去,青天白日的,还带着孩子在王家的大门前打起滚来,说傅夫人不孝,撇下家中公婆不管,不知去了哪,嚷得人尽皆知。
王家开始本不欲理会的,直接赶人,可没想到,那傅家一家老小全来了,穿得脏兮兮,就往王家大门口一站。
还有那傅家公婆,非说王家将她二儿媳弄走了,不依不饶的闹着。
反正傅家没有当官的,而王家却是要脸面的人,再闹下去,只会让王家的越来越难堪。
这不,王家老夫人受不住,要傅夫人回去,管自个公婆家的事。
不过,这王家也是厉害,也没让傅家占到半分便宜,不仅将傅张氏的的事撕开了说,连门都没让傅家进。
这对亲家,看来是撕破脸了。
“我去瞧瞧。”崔大太太对崔荣华道,“你可要同去?”
崔荣华点点头。
崔大太太都跟崔荣华都以为傅夫人知道这事后,会带着傅芷去王家,或出面或住下,总归要是将这事解决的。
等崔大太大跟崔荣华到云水阁时,她们才知自己猜错了。
傅夫人坐在圆椅上,慢慢喝着茶,“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姑奶奶,老夫人说了,要请您回去啊,”下人满脸愁苦,“难道您不动身吗?”
傅夫人道,“娘自然解决的,再不济还有哥哥,我出有什么用。”傅夫人不高兴,放下茶,“我去了那傅张氏只会缠上我,让我没脸,我才不去呢。”
傅夫人是打定主意不去王家了。
下人怔住,“小姑奶奶,难道您要躲他们一辈子吗?”
傅夫人道,“那傅家人定是没有银子了,要不然,他们不会去王家闹的,等再过几天,他们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就会回老家了,那时就不用我出面了。”傅夫人想得很好。
下人苦口婆心的劝道,“可是老夫人说了,让您现在就回王家。”
傅夫人摆摆手,“我不回去。”语气坚定得很。
下人急得冒汗。
崔大太太跟崔荣华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傅夫人看到崔大太太,脸色一冷,“大姐也要劝我吗?”
崔大太太道,“我刚从夏府回来,你又怎么了?”
傅夫人听到这话,脸色才好了些,“没什么,我这几日身子不适,不想出门。”过了会,又道,“大姐,我头疼,想去歇一歇。”
崔大太太见了,倒是没说干什么,带着崔荣华就走了。
可惜,没真两步,那下人却是跟上了,跪到崔大太太跟前,“大姑奶奶,老夫人说了,定要将小姑奶奶请回去,奴才……”
崔大太太语气平平,“她就在屋里吗,你自个去说吧。”
“可是小姑奶奶不肯。”下人赶紧道,生怕崔大太太又打断了他的话。
崔大太太道,“她不想回去,难道我还能叫人将她绑回去不成?”
下人满脸苦色。
下人又一脸期望的看着崔荣华。
崔大太太握住崔荣华的手,对下人道,“你回去吧,照实说就是。”
“是。”下人走了。
“这事你可别管。”崔大太太正对崔荣华说话。
这时,傅夫人被丫环扶着从正堂出来,正在回厢房休息,看到崔大太太三人还站着,看了眼,正准备走。
这时,崔荣华突然开口道,“小姨,若是日后那傅家人来崔府闹,那我们只能送客了。,”
傅夫人脸色一变。
452 不回
这并不是崔荣华杞人忧天,而是瞧傅夫人刚才的说法,那傅家找到王家赖着不走跟她没关系,她不管。
不仅不管,甚至都不愿意去瞧一眼。
若是王家在一气之下将傅夫人在崔府的消息透给傅家人,那傅家指定会找上门来。崔荣华觉得,傅夫人那时怕是会跟今天一样,不会露面。
所以啊,丑话得说在前头。
傅夫人脸色微变:“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大姐,你也不管管,这孩子成什么样了。”话里话外都指责崔荣华不懂理,长辈没教好。
崔大太太道:“荣华这话说得在理,你倒是给我说说,你不管那傅家人,任由他们去王家闹腾,万一娘给他们气出病来怎么办?”
傅夫人道:“哪里就严重成这样了?大姐,你太惯着孩子了。”人家母子两个,她就一个,她肯定是说不过的。
傅夫人这样一想,便道,“我不跟你说了,我头疼得厉害。”说着,便让下人扶着去了东厢休息去了。
打定主意谁来也不见。
崔大太太还是慢了一步,没拦住。
崔大太太叹了口气,“唉,你小姨叫家里人宠坏了,又是低嫁,叫那傅家人宠了半辈子,这脾气还跟以前一样。”
崔荣华道,“娘,这下半辈子可没有人像以前那样宠她。”
崔大太太道,“我知道,等傅家人离了京,外面清净了,她自然搬出去。”若是傅家人不来,这傅夫人与傅芷在崔家不惹事,住上一年半载的也没什么。
崔府很大,并不在乎这一个院子,且傅夫人跟傅芷的用度多数都是自个掏的,只有极少一些时候崔大太太会给她们送些东西。
比如称罕的吃食,以一些新料子。
这倒不是崔大太太故意为难她们,而是傅夫人当初想住进崔府时,自个提出来的。
崔大太太道,“唉,这也是她的命。”
崔荣华对崔大太太道,“娘,可记得叫门房盯着点,那傅家人若是上门,还是让小姨自个出面的好,若是那傅家人在咱家闹,祖父怕是会不高兴的。”
崔老爷子已经辞了官,如今只领了一个虚职,平日并不用去上朝,一月足有十五天在家。
崔大太太闻言,尴尬一笑,“我差点忘了。”崔老爷子虽然在府里,喜静,不喜欢有人在耳边吵闹。辞官后,便搬到了离上院不远处的一住院子,这样,府里的孩子去上院请安时,也打扰不了老爷子的清净。
正因为这样,崔大太太等人极少见到崔老爷子,有时候,还真有些忘了老爷子在家中了。
崔老爷子新搬的那个院子,离喻大夫那倒是挺近的。
这事崔荣华也就那么一想,崔老爷子年纪大了,住处离喻大夫近也是应该的。
“这事娘心里有数。”崔大太太安慰崔荣华道,“你只管安心却绣嫁衣。”
“娘!”崔荣华听到这话,脸一下子就红了。
说起嫁衣之事,还得说她与朱昊的亲事,日子已经定下了,就在明年九月,还有近一年的时候准备。
这事是朱昊上崔府,亲自与崔老爷子商量的。
两人商量好了,老叫崔老夫人跟崔大太太知道的,崔老夫人跟崔大太太都有些吃惊。
“明年荣华才五十,怎么这早就嫁过去?”崔老夫人虽然心里也想崔荣华早些嫁过去,将这王妃之位坐稳,可说到明年,崔老夫人又有些不舍,还是急了些。
崔老爷子道,“我与小王爷说了,明年成亲,过三年再生孩子。”
崔老夫人一听这话,更急了,“那怎么成!三年才生子,那世人怎么说道,再说了,宫里那一关就过不去!”
太后还盯着呢。
崔大太太道,“这嫁妆还不够呢,就不能再迟些吗,明年相公就该回了,这……”
崔老爷子道,“都在京里,一样能见。”
崔大太太还欲再说几句,崔老爷子却是有些不耐烦了,“这事定了,不可更改,谁说都无用。”
说完,甩袖而去。
崔老夫人见崔老爷子生气了,自然不敢再多说,生怕将崔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
朱昊来崔府,与崔老老爷子说完这事,又见了崔荣华一面,又匆匆走了。
皇上又给朱昊差事了,忙得很。
崔大太太扯出嫁妆的事也只是个由头,她想再留女儿两三年,毕竟还小,将闺女留到十七八再嫁也没什么,只要与夫家说好,没差的。
当然,因为朱昊是王爷,崔大太太也不敢留得太迟,她怕朱昊万一守不住,弄出个庶长子来,那荣华哭都没处哭去。
崔大太太本想多留女儿一年,再让女儿出嫁的。
如今看来,这是不成了。
现在崔大太太又提这嫁衣这事,崔荣华不想再与崔大太太说这事,便寻了个借口,溜了。
崔大太太说到嫁衣就会说到出嫁之事,说到这,又会教崔荣华夫妻相处之道,说起来没完没了的。
这还有一年呢,明年再听也不迟啊。
而且,这又是在云水阁外头,崔荣华还没那到镜界,在外头听亲娘说这些。
崔大太太看崔荣华羞恼的模样,无奈得很。
—
王家下人没能将傅夫人请回去,回到王家后,挨了一顿训。
“你怎么这般没用,连个人都请不回。”王家大舅娘发了一通脾气。
“夫人,不是小的没用,是小姑奶奶不肯过来啊,小的都求了好几回了,她就是不肯回。”下人哭丧着脸。
王家大舅娘指着外头道,“听听,听到没有,那傅家人还在外面嚎呢,什么话都敢说,她不回,难不成就将这傅家人日日在外头哭?”
下人道:“夫人,要不派个主子去请罢,小姑奶奶不肯回,我们这些下人什么也干不成啊。”
王家大舅娘脸色阴阴沉沉。
她觉得自己性子还算不错,可这些日子,叫那傅家人弄得暴躁起来,动不动就发脾气。
连儿子都说,去外面会友时偶尔会听到闲话,京城这地,大热闹没有,小热闹倒是不断,傅家与王家的事,也被人传了出去,权当看个热闹。
一来是没见过傅家这样的人家,二来是王家竟然还处理不了,更有甚者,都在奇怪王家怎么结了一个这样的亲家。
看热闹的、背后笑话的都有。
“你跟我来,”王家大舅娘道,“现在就去见老夫人,等会见了人,将这事一五五十的告诉老夫人,看老夫人如何说。”
这小姑子在王家老夫人心里还是有些份量的,这个时候她可不想强出头。
王家大舅娘带着下人一起去了王家老夫人的院子。
“彤儿人呢?”王家老夫人歪在榻上,人不太精神。
王家大舅娘对下人道,“你仔细说。”
下人便将之前跟王家大舅娘说的话又说了一回,王家老夫人听得脸色都变了。
“她这是不管了?”王家老夫人的脸色更差了。
王家大舅娘没说话。
“那傅家人呢?”王家老夫人问。
“还在外头哭呢。”王家大舅娘低声道。
王家人在外面干嚎,说是哭,其实就是看到有人来,就嚎两声,将傅夫人不养公婆的事拿来说一说,等没人了,就在外面等着。不然,这一天到晚的又哭又闹,他们自个也受不了。
王家大舅娘又看了眼王老夫人,心道,若这傅家跟王家不是亲爱,但凡平头理姓有敢这样闹事的,要么将人拉去见官,要么暗中解决了,哪会还这么麻烦。
这时,便听王家老夫人道,“你去见一见傅家人,先稳住他们,他们不是饿了吗,先让他们吃些东西。”
王家大舅娘压根就不想见那傅家人,正想说话,却见王家老夫人眼一瞪,“叫你去就去。”
“是。”王家大舅娘无奈应下。
然后带着下人出了老夫人的院子,一出院子,她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夫人,您不去前院大门外见一见傅家人吗?”下人奇怪,这路不是去前面的啊。
王家大舅娘冷淡道:“再去叫几个下人,我们从后门走。”
从后门悄悄走,然后去崔府,王家大舅娘要亲自去崔府,将傅夫人接回来!
453 心凉了
王家大舅娘(之后统一称呼王大夫人,之前是按崔荣华的辈分称呼的)带着下人,亲自去了崔府。
崔家下人认得王大夫人,将人迎进府,王大夫人先去见了崔大太太。
“大嫂,你可是为了小妹的事过来?”崔大太太见到王大夫人,便猜出了其目的。
“是啊,那傅家人还在呢,闹个不停,”王家大夫人叹气道,“到底是亲家,不好做得太绝。”不然早收拾了,何必留到现在。
“她就在云水阁,我让嬷嬷带你过去。”崔大太太道,她就不去了。
反正,王家大夫人等会就走了。
王家大夫人道,“也好。”
然后,王家大夫人就去了云水阁,要见傅夫人,谁知,下人通报后,王家大夫人得到的便是:“不见。”
不见?
王家大夫人听到这话时都愣住了,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去传一遍。”王家大夫人回过神,冷着脸道。
下人去了,回来时,带回的话不变,只是多了一句,“夫人说她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还说这两日都不便见客,王夫人,请回吧。”
王家大夫人听清这话后,冷笑一声,也不让人通报了,她带着人直接闯进了云水阁。
她瞧见下人是去东厢通报的,王家大夫人直接带人闯进了东厢。
傅夫人在屋里,也没歇着,她让丫环帮她揉肩。
“小姑子不是歇了吗?”王家大夫人不客气的嘲讽道,“你倒是好,在这清清静静的,哪像王家,快被傅家人给闹翻天了。”
傅夫人看到王家大夫人,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她娘还活着呢,她并不怕王家大舅娘,亲嫂子又如何?王家大老爷还是她亲大哥呢。
傅夫人道:“王家不可能连个小小的傅家都解决不了,嫂子,这当家夫人做得不信称职啊。”她哼了一声。
王家大夫人听到这话,脸色铁青,“不称职?”又冷笑一声,“若非你当年眼瞎看中傅家老二,跟傅家做了亲家,哪里会这么般能解决?你还好意思说?”
傅夫人硬邦邦道:“这看上谁,与大嫂何干?”
王家大夫人道:“我只问你,你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傅夫人斩钉截铁道。
王家大夫人道,“来人,将她带走。”
傅夫人闻言,一拍桌子:“谁敢?你们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等我回到王家,定会叫我娘将你们发卖了。”
王家大夫人能使唤的自然是王家下人,这王家下人在王家虽说都是听主子的,不过,王家大夫人这个主子的份量显然是不如王家老夫人的。
傅夫人这话一出,这些下人还真不敢怎么样了,在那站着,犹豫得很。
王家大夫人气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难道是姓傅的给你们发月例吗?”给银子的才是主子,自古以来,都是这个理。
傅夫人道:“送客。”
心中却是抱怨,大姐真是的,在这清净没两天,怎么什么人都往这边送,下回定要跟大姐好好说一说。
王家大夫人死死的盯着傅夫人。
傅夫人扬唇一笑,“大嫂,只要我娘在一天,你难道还能打杀我不成?”
王家大夫人气冲冲的走了。
傅夫人见王家大夫人走了,脸色恢复如常,不过,这心里仿佛比往日更舒服些。
看来,与人吵吵嘴,比自个呆在屋里闷闷不乐更好。
想到这,傅夫人站了起来,往傅芷住的屋子去了,傅芷丧父,身上是重教,穿的一身白衣,身上没半点颜色,不过还怪好看的。
“娘,”傅芷看到傅夫人进屋,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
“芷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傅夫人问,怎么还在绣花?
傅芷道,“听说过些日子便是大姨的生辰,我正在备礼。”这时间也怪紧的。
傅夫人听了,心疼道,“这又何需你亲自动手,去那银楼,可是珍宝阁买上一些便是。”
傅芷道,“日日在屋里呆着,闷得慌,就是想做点事。”这才是实话呢。
傅夫人闻言,突然道,“听说相国寺格外灵验,不如去那边住上一段时间,透透气。”
“好。”傅芷应了。
崔府的景色再好,日日看,也腻了。
—
王家大夫人回了王家,这时,天色都暗了。
傅家人又饿又累。
傅张氏死死的盯着王家大门,心中更是愤怒:“这王家做得太绝了,弄得我们好像是上门的乞丐一样。”
难道不是吗。
傅玲并不在这,傅张氏说她跟傅芷交情好,硬将她拉来了,可她没呆一会,就回去了,实在是没脸。
她以后还要嫁人呢。
傅家两位老人也在,之前一家子都住在傅夫人的陪嫁院子里,这会,那院子里的东西全叫他们吃完了,手里没银子,连那屋子里的东西都叫她们给拖出去卖了,这会,傅张氏手里是有银子的。
可她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弟妹就不用负责他们一家子嚼用了?
本来二房就富些,不该帮衬他们大房吗?
傅张氏越想越不甘心,这不,便扯了一家子人来王家了,要不到银子她们是不肯走的。谁知那王家这般小气,半点银钱都不肯人。
傅大郎就是个软耳朵,在家也没什么主见,现在家中银子都捏在傅张氏手里,现在傅家是傅张氏说了算。
傅老太见自家孙子哭着要吃食,咬咬牙,说道:“张氏,我带大孙去外头转一转。”
傅张氏见了,眼睛一转,“娘可是要给大郎买吃食?我们这会都没吃呢,您不多买些,我们就在这里吃。”
傅老太道,“说到银子,还想跟说你叫,这家还没分呢,该是早我来当,你手里的那些银子全交出来罢。”
傅张氏一听,装聋道,“娘,你不是要去买吃食吗,快去吧。”说着,便躲到傅大郎身后,再不说话了。
生怕傅老太叫她交银子。
傅老太见状,冷哼一声,又扯了傅老头,一起去外头吃东西了。
路上,傅老太还道:“看来这王家确实心狠。”
傅老头抽着旱烟,没说话。
傅老太将身上的脏灰拍掉,又帮着傅老头跟孙子将衣裳拍净,这才走。走了好一段路,才到面摊,叫了三碗面,正吃着。
忽听面摊上的人在议论:“你听说了没,那王家这些日子都有人来闹。”
“听说了,也不知是招惹了什么人。”
“这就怪了,那王家家大业大,怎么由着那些人闹?”
“是啊,我也觉得怪,前几日那高家,霸占了良田,那苦主与村人一道来闹,那带头闹事的直扫叫人打断了腿,跟着一起来的也没讨着好,后来又来了一次,直接下了狱。”
“这样看来,那王家还看是厚道人家了。”
有人笑了,“那就不知道了,且看王家忍了这些日子,若是生起气来,不定会干出什么,须知,会咬人的狗不叫,是不是这个理?”
“大兄说得对。”
一群人笑呵呵的说着,说完了王家事,又说起了那安宁郡主,“听说又去夏家,还想嫁给夏大人呢!”
“夏大夫哪会要她!”有人接话道。
京中热闹,这些人闲得没事,就爱说说那些达官贵人的事,听着比戏文中的事还有趣。
傅家孙儿吃得津津有味,那傅老太却是心事重重。
傅老头话少,什么都没说,将面吃了,还将汤水全喝了。
吃完后,傅老头道,“回家去吧。”懒得再去王家找不自在,想到这,他又说了一句,“又不是真过不下去了,算了。”
本来他们老两口都不想去的,可耐不住老大一家跪在他们老两口门前哭,说家里没活路了,求着老两口帮忙。
傅老头看孙儿哭得太惨,心一软这才应了。
傅老太点头,可是很快,她又使劲摇头,“不成,我们先去王家瞧一瞧,将他们一并带回家吧。”
面摊里的吃客说的话,傅老太还是听了进去,这里可是京城,不是他们以前住的州府,更不是更早以前住的小村。
这种耍赖的手段,不一定能成。
“好。”傅老头应了。
可等他们三人再回到王家门口,却发现王家门前空荡荡的,半个人都没有。
傅老太一见,心就凉了。
454 弟妹,好久不见
这人咋不见了?
傅老太想到刚才在面摊听到的话,两行老泪从眼角流下,呜咽起来。
“祖母,你怎么了?”小孩子拉着傅老太的衣角,问道。
傅老太看到孩子,猛然惊醒,她看了眼王家的大门,一手拉着孩子,一手扯着傅老头,跑得快极了。
“快回家!可别叫人逮着了!”傅老太看到孩子才想起来,她们老傅家还有一条血脉呢,可不不能叫王家人给霍祸了。
“老太婆,你这是做什么?”傅老头被傅老太扯着,被烟呛着了。
“你没瞧见老大一家没了吗?”傅老太看终于远离王家了,这才哽咽说道。
“要不去王家问问。”傅老头道。
“问啥子!去了就回不了了!”傅老太嚎道。
两老扯着孙子回了傅夫人陪嫁的院子。
再说那傅张氏。
她并不像傅老太想的那样被傅王家人凶残的弄死了,她活得好好的,不仅好好的,甚至还带上了一家子往傅夫人那去了。
气急败坏的王家大夫人从崔府回来后,将傅夫人的下落告诉了傅张氏,让这傅张氏自个去崔府要人。
“她不在这,以后不要再来了,不然,”王家大夫人一声冷笑,“我们可就不客气了。”现在王家大夫人这心里有一把火在烧,又烦又躁。
傅张氏得了傅夫人的消息,又看到王家大夫人的脸色,扯着家人便走了。这也是会看眼色的,见王家大夫人正在气头上,惹不起,便躲了。
“真要去那甚子崔府?”傅大郎问。
“去,当然去,”傅张氏道,“说不定那崔家就是个好说话的,再说了,弟妹在那,我们过去,她总得出来见见吧。”
傅张氏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日日出门,没脸没皮的去王家闹,不就是为了那一点银子吗?
丢了这么久的脸,一个子都没捞到,能不亏吗?
傅张氏想到这,决定再去博一博,就算是给一两银子也好啊,不,不成,这弟妹不肯管两老口吃喝,起码得将两老一年的养老钱给上。
怎么说,也要百两银子吧!
傅张氏暗暗算着,她不识字,不过数银子的本事却是无师自通。
“走,你二婶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咱们饿死吧!”傅张氏道。
过了一会,她又扯着二儿子的耳朵道,“若你二婶不肯拿银子出来,你就只管哭,哭你那死去的二叔!听到没有!”
“娘,疼疼疼,没揪我耳朵,我听到了,听到了!”
“乖,等拿了银子,娘给你买肉吃!”傅张氏满意道。
傅大爷瞧了瞧傅张氏,犹豫道,“我们手里还有银子,又不是过不下去,何必跟一个妇道人家过不去呢?”
傅张氏听到这话就冒火:“什么一个妇道人家,那是富贵人家!我瞧瞧她,再瞧瞧我,她那嫁妆就够咱们一家老小吃一辈子了,可你瞧瞧,她半点都不曾拿出来过……”
“妇人的嫁妆你也好意思要?当初你嫁到我们傅家时,家里穷得叮当响,我们可曾动过你的嫁妆?”傅大爷道,“做人凭良心,你瞧见没,那王家可真生气了,听说这崔府里的老爷当的官比王家还大,咱真要去?”
傅张氏看着傅大爷,脸色变了又变,“去,当然得去!那弟妹的姐妹嫁的都是当官的,他们指缝里露一点银子,都够咱吃半辈子的,我们去!”
傅张氏大着胆子去了崔府,一家子人堵在了崔府门口,其实,说是一家子人,也四个,傅张氏跟傅大爷,还有傅大郎,以及傅二郎。
其他人都不在这呢,傅玲回去了,傅家老两着带着小孙也回去了。
傅张氏还算有心眼,让相公儿子在远处看着,她自个去了。不过,她没去崔府前门,她绕着崔府转了一圈,找到了后门,便在那守着,见有人进去,忙赔着笑脸问道:“敢问大姐,能不能给我传个口信?”
正好有个婆子办差回来,看到傅张氏,态度倒是好,上次崔老爷子整顿了家里后,这家里的下人就不敢有脾气了。
“给谁传口信?”婆子问。
“傅夫人。”傅张氏道。
“你是哪家的?”婆子问。
“王家的,”傅张氏眼珠一转,便将这话说了出来。
婆子听到这话,喃道,“难不成王大夫人又派人来了?”想到这,她瞧了一眼傅张氏,然后道,“跟我来吧。”
“好,多谢大姐。”傅张氏赶紧道。
傅张氏本就是农家出身,当年嫁傅大爷的时候,还下地干活呢,本就是农妇,养得一身黑肉,这婆子见了,自然就以为是个下人,倒也没怀疑。
婆子带着傅张氏进了崔府,然后去了傅夫人的云水阁。
之前傅夫人使了性子将王家大夫人气走了,后来脾气过了,傅夫人才觉得自己这次做得有些过了。以后大哥当家,这侄儿们跟大嫂流着同样的血呢,她这次若将人得罪干净了,日后这芷儿可就要吃苦了。
这样一想,傅夫人又多了一分悔意。
因为这,傅夫人派下人去了前院跟后院的门房,说了一声,若是王家人再来,直接带到云水阁去见她,显然,这是服了软。
这不,当差的婆子就将傅张氏带进府里了。
“傅夫人,王家人求见。”
“让她进来。”
“是。”
傅张氏一直低着头,直到站到傅夫人面前,这才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弟妹,好久不见了。”
傅夫人看到傅张氏,跟见了鬼似的,手中的茶盏掉到了地上,摔碎了。
她惊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崔家守卫森严,这傅张氏怎么混进来的?难道是大姐将人叫来的?
不可能!
大姐气性那样高,才不会理会傅张氏这样的人呢。
那是谁?
难道是娘家大嫂,傅夫人一下子想到了王家大夫人的头上,不过,这傅夫人想得也没错,确实是王家大夫人将傅夫人在崔府的事告诉傅张氏的。
“弟妹,你怎么见了我像是不高兴似的?”傅张氏露出森森白牙,笑着问道。
傅夫人缓过气来,眼神不善的盯着傅张氏,“你想要做什么?”
傅张氏嘴巴一张,说了起来:“自然是来银子的,弟妹,你这就将爹娘甩开了,难道日后也不想管了吗?你想想二弟,你想让他在地府活得不安心吗?”
“我不是给了银子吗?”傅夫人道,“那银子是给两老人用的,你们大房想用我的银子,休想!你们这么个大活人,当年我没嫁进来傅家时,你们能养活自己,如今我给你们傅家富,难不成你还能活活饿死不成?”
傅夫人说完,又道,“老家有良田百亩,你们回去,单是收租子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人,何必非要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呢?”
傅张氏听傅夫人这样,便道,“让我们回老家也可以,不管,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傅夫人不理她。
傅张氏道,“你家芷儿总要嫁人吧,难不成你想看出嫁时,连个背她上花轿的哥哥都没有?”
傅夫人脸色微白。
“哼,你也看到了,我反正是不在乎什么名声的,我家三个儿子也没用,读书不好,以后也是不用功名的,若是真闹起来,还是你家芷儿吃亏。”傅张氏故意这样说道。
她那三个儿子,有了银子后她就将儿子送到学堂去了,可惜,没一个像他二叔的,都是棒槌,脑子不会转弯,只有老三机灵点,她想着,若有了银子,请个好老师来教,老三怎么着也能中个秀才吧。
也是因为这个,他们一家子才巴巴的进了京,听说京里的夫子教得更好!
可谁知,他二叔路上就病死了!
唉!
傅张氏也很舍不得傅大人死啊,这一死,一家子都能靠谁呢?
455 皮子、粮食可备好了?
傅张氏眼皮子浅,只知道捞银子,根本就不知道跟傅夫人处好了,以后有的是好处。可傅张氏想不通,偏要对着干,不仅惹得傅夫人不快,还得罪了王家,这对他们傅家以后可没什么好处。
偏傅家一家子都是没什么眼界的,任由着傅张氏这样。傅家那个还算机灵的傅玲,最近忙着打听京中的好儿郎,压根就没心思理会傅张氏这边的事。
傅张氏一声冷笑:“指望你们?笑话,我还不如指望我那侄儿们呢?”不管是王家亲侄儿,还是崔府表侄,都比傅家那几个强。
傅张氏心里暗叫一声糟,她倒忘了还有这个,不过,傅张氏很快就将话圆回来了,“弟妹,这样吧,你瞧我这样,是真没银子了,你给我们一些路费,我们这就回老家去,可成?”
这个提议让傅夫人有些心动。
傅张氏见能成,指天发誓:“大郎二郎都是不成器的,也读不进书,留在这边也没什么用,还有我家玲儿,与州府那边定了亲,前几日刚接到的来信,我们也要回去准备亲事,弟妹啊,玲儿总归是你侄女,你给添个妆,这个不过分吧?”
傅大夫死的消息,州府那边有些人家知道,有些不知道,消息还没有传开,傅张氏让人写了十几封信去,有的石沉大海,不过,也有两封回了信,愿意与傅玲结亲。
这两家若是放在过去,傅张氏是瞧也不肯瞧一眼的,可今非昔比,这两户家里都是商户,家里有银子,将玲儿嫁过去,一样是当少奶奶的命。
傅张氏觉得,有银子比那些虚的强多了,可惜,傅玲似乎不太愿意,这会正在京中想法子呢。
“你们当真回老家?以后不来了?”傅夫人问。
若能用银子打发傅家人,那再好不过。
傅张氏见傅夫人松了口,立刻缠了上去,好话跟不要银钱似的从嘴里冒出来,将傅夫人捧到了天上。
说了足足半个时辰,后来傅夫人不耐烦了,花了一千两银子,写了契书,按了手印,以后傅家事她再不管了。
这一千两是买断银子。
傅张氏眉开眼笑的收了银子,“弟妹啊,那我们这就走了。”想了想,又说:“我家那口子还有你那两个侄儿在外头,可要见一见?”
“不必。”傅夫人道,“让大郎跟二郎好好做事,州府不是还有几个铺子吗,只要他们不偷懒,饿不着他们。”
“好,好,我会跟他们说的。”傅张氏千恩万谢,高兴的离开了崔府。
府外,傅张氏一出来,她家那口子就带着孩子上来了,一脸紧张,“怎么样了?”
傅张氏一脸平静,“回家说。”
“好。”
一家四口,匆匆回了傅夫人陪嫁的那个院子,她们到家时,傅老太正在收拾东西,整个人都垂头丧气的,像是死了儿子似的。
她听到院外有动静,吓了一跳,扯着傅老头跟三郎就往屋里躲。
“开门啊。”傅张氏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傅老太吃了一惊,问傅老头,“我是不是听错了,我好像听到三郎他娘的声音了?”
这边傅老太在问,外头,傅张氏以为里面的人没听到,又高声喊了。
傅玲去开的门,“娘,怎么才回来?可买了吃食,我都饿死了。”她抱怨道。
“你奶不是在家吗?”傅张氏边往里面走,边问。
傅玲道,“奶在收拾东西,说明天回乡去。”傅大郎已经将院门关上了,还栓了。
“明天走?”傅张氏道,“那正好,你也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我们先去州府,将你的亲事定了……”
说还没说完,傅玲就生气了,一跺脚,扭身就走了。
“玲儿,你若是不喜欢张家,那就选刘家,刘家公子就是胖了点,人也老实,没什么不好。”傅张氏道。
傅玲回头,生气道,“没什么不好?娘,您说这话不亏心吗,那刘公子胖得跟猪似的,整天就会吃,哪里好了?”
“好,你瞧不上刘公子,那张公子总成吧。”傅张氏道,“张家可是皇商,嫁进去一辈子吃喝不愁。”
“娘,那张公子病歪歪的,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傅玲皱着眉。
傅张氏眼一瞪,“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你也不看看咱家是什么家底,我可跟你说了,你这嫁妆,一百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娘!”傅玲尖叫起来,“一百两?你也好意思拿出手,以前我那些小姐妹出嫁,最少的都有一千两。”
傅张氏冷哼一声,“是啊,小姐妹,那时在州府,你二叔是知府大人,正儿八经的五品官,你是知府的亲侄女,那些小姐妹愿意棒着你,现在只管回去瞧一瞧,那些人家怕是连门都不肯让你进呢!”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再回去,那些赏花宴、茶宴、诗宴,娘保准你一个都去不了。”傅张氏撇撇嘴。
“我不跟你说了,你什么都不懂!”傅玲气冲冲的回了屋子。
傅张氏在屋外喊道,“一百两可不少了,当年你娘我嫁到傅家,陪嫁银子连十两都不到,你有一百两,你这丫头该偷笑了。”
傅玲听到这话后,砸了屋里的东西。
傅张氏还在外头说,“好好收拾东西,明天咱们就走。”傅张氏心里还嘀咕呢,以前在村里时,一百两那是地主家才有陪嫁呢。
屋里砸东西的声音更响了。
“老大媳妇,你没事?”傅老太从门里露出一个头,小心问道。
“娘,当然没事。”傅张氏从傅夫人那捞到了银子,正高兴着呢。
傅老太看看傅张氏的脚下,有影子,这心才放回肚子里,她看到大郎二郎,乖孙乖孙的叫唤。
傅老太想起来,“好了,现在回去收拾,明日城门一开,咱们就走。”
“娘,还得雇一辆马车呢。”
“一辆怕是不够。”
“挤挤就成了,哪就不够了。”
傅家人商量着。
—
崔府,云水阁。
“芷儿,你放心,以后他们不会来缠着我们了。”傅夫人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傅芷。
“娘,大伯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傅芷心情不好,问道。
“要是你爹还在,他们定不敢这样,还不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傅夫人擦着眼泪,想到亡夫,心里更是难受。
傅芷听傅夫提到亲爹,眼泪直往下掉,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
哭过后,两人的心情好了许久,傅夫人对傅芷道,“你大伯一家要回乡去了,明日我们就去王家看看吧。”
之前傅夫人没理会王家大夫人,心里还觉得有些亏欠,想补偿一二,可现在,傅张氏能找过来,肯定是大嫂与傅家人说的,一想到这个,傅夫人就生气,她亲娘还没死呢,大嫂就暗地里使坏!
以后娘不在了,娘家大嫂还不定怎么拿捏她呢。
反正现在傅家的事解决了,明日她就回王家,跟娘好好说一说傅家的事,然后,再在娘好好管管大嫂的事!
“娘,我就不去了。”傅芷道,“等过些时候我心情好些再说吧。”
“好。”傅夫人点头,过了会又道,“那等娘回来,再计较去相国寺的事。”
傅芷点点头。
*
秋水苑。
崔荣华正在绣屏风,她正准备绣一个一米左右高,半米宽,四面屏风,崔老夫人的寿辰就快到了,虽然老夫人说了不大办,但她们这些小辈总得好生准备,让老夫人感受到他们的心意。
“小姐,您都绣了半日了,快歇歇吧,可别坏了眼睛。”阿宁道。
崔荣华看看屏风,道,“还有好多没绣呢,这才绣多一会,再过一刻钟叫我。”
“是。”阿宁没办法。
过了会,又忍不住道,“小姐,不如叫绣娘来帮您绣吧,你瞧瞧,这东西才绣了半面,得绣多长时间啊。”
崔荣华道,“不急,这离祖母寿辰还有好些天呢。”
刚说完话,过了一会,外面响起下人的声音,“二小姐,有个姓冬的人说要见您。”
冬?
崔荣华放下手中的绣活,抬头问道,“男的还是女的?”
“二小姐,是个年轻的姑娘。”
“叫她进来。”崔荣华想,应该是冬伍来了,就是那个在外头帮她办差的丫环,从江南带过来的,崔荣华进府后,冬伍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她的身边,一般人并不知道这个是她的人。
很快,冬伍进来了,是个面相普通的姑娘,放在人群里都认不出来。
“见过小姐。”冬伍低着头,老实道。
“阿宁,你去外头守着。”崔荣华对阿宁道。
“是。”阿宁瞧了冬伍一眼,可冬伍低着头,又有头发遮着,根本就瞧不清脸。
阿宁出去后,屋就就剩冬伍跟崔荣华了。
“小姐,那石家姑娘,没了。”冬伍说道。上次石家姑娘的生辰,二小姐派下人一起盯着一户姓毛的人家,她们都盯着了,连着石家一起。
谁知,昨夜才知道,石家出了事。
崔荣华微微皱眉,“何事?”
“石姑姑得了天花,昨天半夜出城,送到庄子上去了。”冬伍说道。
“天花,可确定了?”
“今个早上我使人去石府打听,府里多数人都知道,人心惶怕的。”冬伍道,“不过石夫人也是厉害,将消息瞒住了。”
天花?
崔荣华眯着眼,竟比前世早了大半年,再说,那毛家人没出事,那毛家小子也不用报仇,怎么天花还是落到了石家头上?
“再去打听打听。”崔荣华道。
“是。”冬伍道。
“算了,让他们别去打听了,”崔荣华又改了主意,“去过石府的人,叫他们衣物都烧了,再去药铺里抓些药,一并吃了。”
“小姐仁慈。”
“对了,伍儿,我让你从北边买来的皮子可买了?”崔荣华问。
“买了。”冬伍道,“到了两批,还有一批在路上,那皮子都是上好的成色。小姐,可要放在您的铺子里?”
太好了。
崔荣华道,“这些都不卖,你将这些都放到我的库房里,仔细收着,可不许叫人动。”崔荣华在府里有一个私库,在外头也有一个,府里这个崔大太太及崔老夫人都知道,可府外那个,却是没有人知道的。
她的这些私事,除了姓冬的五个丫环,以及香芸,别人办她不放心。
“是”冬伍道。
崔荣华抬头,又道:“庄子上的人可换了?”这个庄子是崔荣华的庄子,是崔大太太交给崔荣华的,以后,也是崔荣华的陪嫁。
“买了,地窖也挖了三个,又深又大。”
“好,办得不错。”崔荣华脸上总算有了笑意,“记得多买些粮食,放到地窖里,还有江南那边,一并盯着。记着,直接去乡下收,越远越好,不要叫人发现,江南那边也是一样,粮食到了直接放到地窜里,再将上面封死,不能叫人知道。”
456 她怎么还在?
“小的记下了。”
崔荣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有些渴了,又想起冬伍过来还没喝上茶,便倒了一茶递给冬伍。
冬伍不敢接。
崔荣华道,“不要讲这些虚礼,快喝吧。”
“多谢小姐。”冬伍喝了茶,又与崔荣华说了一些锁碎这事,崔荣华会记下了。
“我本想留你用饭的,可又想着,你在这边露了脸不好,这里有十两银子,你去外头好好吃一顿吧。”崔荣华无奈道。
冬伍的身份越少有知道越好。
“小姐,小的会做饭,不用银子,等回去了,买些菜,自己烧一烧,就能吃了。”冬伍憨厚道。
“拿着。”崔荣华不由分说,将银子塞给了冬伍,然后又道,“香芸在唐家,与她大哥一起住着,你若有空,可以去见见她。”
“是。”冬伍的声音有些闷。
冬伍离开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崔荣华让阿宁送冬伍到门口。
路上,阿宁问:“你叫什么,在哪当差?”她问了半天,冬伍一个字都没答,冬伍一直低着头。
阿宁觉得没趣,便没再问了,将冬伍送走后,回到秋水苑,跟崔荣华说道,“二小姐,那个姓冬的真是个闷葫芦,奴婢跟她说了半天话,她一句都不答,好大的脾气。”
崔荣华看了阿宁一眼,淡淡道,“不用理会她,她是这种脾气,日后你会习惯的。”
日后?
阿宁听到这两个字,便明白了,那姓冬的应该是二小姐颇为看重之人。
冬伍离开后,崔荣华靠着椅背,正在想事。
看来提前准备是对的。她记得大旱之年就快来了,具体日她记不清了,或许是明年,又或许是后年。这一辈子过得越久,前世的记忆就越淡。
大旱之年,那一年没有收成,不少农户卖身为奴,粮价疯长,粮食越发珍贵,既使是高门大户,手中握有银子却买不到粮食。不仅如此,那一年冬天格外的冷,冻死了不少人……
所以,崔荣华在准备粮食。
这是她后来才想起来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江南时并无准备,唉,真是可惜了。
再说冬伍带来的消息。
石家姑娘得天花,照理说应该是明年的事,可现在就发生了,也就是说,她记忆中的事提前了。
有事些还像上辈子记忆中的那样,可有些事,却是变了。
—
再说那傅夫人,去了一趟王家,王家老夫人见到傅夫人时,面带倦意。
傅夫人坐到王家老夫人边上,“娘,傅家人都回老家去了,以后不会再来王家打扰您了。”
王家老夫人顿时精神起来,望着傅夫人,“当真?”
傅夫人道:“自然是真的。”然后,说起了傅张氏与好约定,“为了以后的安心日子,舍一点银子也是值得的。”因为写下了契书,所以傅夫人并不担心傅张氏违约。
王家老夫人总算是放了心。
说完这事,傅夫人又提起了王家大夫人的事,“娘,大嫂将我在崔府的事告诉我大嫂,是您的意思吗?”
王家老夫人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命下人去将王家大夫人叫来,谁知,下人去时,才知大媳妇并不在家。
王家老夫人脸色一沉。
傅夫人道,“娘,大嫂这是故意躲着我呢。”
王家老夫人面沉如水。
傅夫人当着王家老夫人的面抹起泪,“娘您还在呢,大嫂就作贱我,还不是瞧我死了相公,又摊上那么一个夫家,没人帮衬。”
王家老夫人面带薄怒,“好了,娘知道了,等你大嫂回来,娘会好好说她的。”女儿毕竟是她生下的,与儿媳相比,在王家老夫人心里还是女儿重要些。
傅夫人听到这话,才满意了。
在王家坐了一会,与老夫人又说了一会话,因为心里记挂着傅芷,也没有多留,过了会回崔府去了。
却说那王家大夫人,回府后,被王老夫人叫了过去,好好立了一次规矩,王家大夫人回屋里,脸都是青的,心里对傅夫人的不满由五分升到了七分。
傅夫人回到崔府,也没去崔大太太,直接去了云水阁,她心情好得很。
又过了几日,傅夫人带着傅玲去了相国寺,走前,去找了崔大太太,说了一句,“可能会多住几日。”
崔大太太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这一去,便是十日。
“大夫人,傅夫人回府了。”傅夫人从相国寺回府那日,崔大太太正在给崔荣华读信,是崔大爷从江南写来的信。
信上写了,崔大爷年前可回,不过,这江南那边的差事还要交接,怕是会耽误。
崔大太太看到来信,高兴眼睛都眯了起来:“还以为明年才能回呢,没想到,过年就能到了。”
崔荣华也高兴,“娘,可告诉祖父祖母了?大哥可知道?”
崔大太太笑,“你爹写了两封信,一封在我这,一封在你祖父那,信是一同到的,他们应该知道了。你大哥那,他在老爷子那,这会应该也知道了。”
“这就好。”崔荣华道。
正在母女两说话时,傅夫人回了,带着一堆东西出门,又带着一堆东西回来。
傅夫人来见崔大太太时,身边带了两个人,一个是傅芷,另一个却是傅玲。
崔大太太微微皱眉。
崔荣华的眼睛在傅玲身上扫了一眼,又端起茶喝了一口。
“大嫂,你这侄女跟家人失散了,好不容易才找到我,唉,我也是没法子,能让她留在府里吗?”傅夫人问。
请神容易送神难。
崔大太太想到刚才收到的来信,面露不悦,府里住的都是崔家人,傅夫人是她亲妹子,收留倒也无妨,但是这个傅玲,与崔家无任血缘关系,长得也不差,府里男子多,若是冲撞了就不好了。
尤其是,傅家人的作态崔大太太清楚的记着,她可不信那样的娘能养好什么好闺女。
姑娘一多,就容易起是非。
崔大太太道:“阿彤啊,再过几个月你姐夫就该回了,你们住着怕是不太方便,若是不嫌弃,我在京中还有几处院子,你去瞧一瞧有没有相中的。”
傅夫人脸色一白,“大姐。”
崔大太太道,“年底府里很忙,又是过气,那时也不好让你们搬了出去,明年还荣华的亲事,我怕是顾不上你们。”
看到傅玲,崔大太太还想到了她的大儿崔时仁,这姑娘脸皮够厚,万一缠上儿子,孰话说家贼难防,她可不想引进这么一个祸根子。
“大姐,我知道了,我这就走!”傅夫人冷笑一声,转头就走,似乎不愿再多说。
“多谢大姨这段时间的照顾。”傅芷对崔大太太行了一礼。
崔大太太道,“好孩子,等我有空,再去看你。”崔大太太对傅芷的第一印像并不好,不过,看傅芷在这府中住了些时日,倒是有些改观了。
傅玲一直畏畏缩缩,看傅芷给崔大太太行了礼,也学着行了一礼,然后,随傅夫人一起走了。
崔大太太也没有起身去送。
她不会去的。
她那个妹子是什么性格她心里有数,若是她去了,只会让傅夫人的气焰更嚣张,怕是会将所有的错怪到她头上。
这种事不可开头,有一就有二。
那个叫傅玲的傅家人,实在是留不得。
傅夫人回了云水阁,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收拾干净,命下人去了王家,叫了王家下人套着马车过来,然后将东西全部搬上马车。
一行人,往王家去了。
崔大太太听到下人来报,说傅夫人去了王家,她无奈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崔荣华道:“娘,那个傅玲怎么还在京里?小姨当初不是说傅家人全部走了吗?”
457 被拦在外面
崔大太太道:“管她为什么没走,又不姓崔,也不姓王,你就别惦记这个了。”那傅玲不想走,还能是为什么,女子到了这般年纪,无外乎就是亲事,要么就是富贵,若是想知道傅玲所求的是什么,只管等过一段时间,就能瞧出一二。
崔荣华想了想,道:“照理说,小姨发现她跟傅家人失败了,应该派人送她与家人团聚才是。”
崔大太太眉头微皱,不过很快就笑了,“你小姨那个人,喜欢听好话,可能被这丫头哄住了吧。”
崔荣华听到这话,表情复杂,“小姨这性子,真的不曾吃过亏吗?”
崔大太太道,“你小姨夫是个有本事的,病故之前,家中大事小事都是他在料理。”
崔荣华恍然大悟。
崔大太太道,“不说这个了,我们去看看你祖母,也不知你祖父将你爹回京的事告诉你祖母没。”
崔大太太与崔荣华便一同去了上院,到时,才知老夫人并不在屋里,而是去了小花园散步,刚走没多久。
崔老夫人走得慢,崔大太太跟崔荣华很快就找到崔老夫人了。
崔老夫人看到崔大太太,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她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崔大太太展开信,笑着道,“相公说过年能回来。”
崔老夫人闻言,眼中一亮,“尚文年前能回来?”说起来,她都有好些年没有见到大儿了,想到这,崔老夫人眼中闪过泪光。
这是高兴的。
崔大太太道:“是啊,可算回来了。”她也高兴,更让她高兴的是同崔大爷以后回京,应该不会再离开了,而且,以崔大爷的资历,应该还会高升才是。
崔老夫人又叮嘱了崔大太太一些事,比如院子里的东西该置换了,还人崔大爷要用的东西,全部都要买新的……
她们就站在这,说了好半天。
等说完,崔荣华才开口问:“祖母,您要是累了,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是啊,娘。”崔大太太边说边走到了崔老夫人身边,崔老夫人身边有下人扶着,可这当媳妇的想尽孝,自然不会有人拦。
崔老夫人看了崔大太太一眼,道:“我想去二房瞧一瞧。”
崔大太太道:“二弟在家?”
崔老夫人道:“他去衙门当差了。”崔老夫人想看的是雁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崔家的骨肉,眼看着那月份越来大了,崔老夫人不去瞧一瞧,总觉得不放心。
崔大太太道:“娘,那我扶您过去吧。”说起来,这么些天过去了,崔大太太还真没见过二房的那个小妾。
那个小妾好像从没有出来过似的,也没有给崔老夫人问安。
二房没有主母,一个妾,没有崔老夫人的允许,还真没资格去上院。
崔大太太说完,又对崔荣华道,“荣华,你去看看你大哥,也不知他收到你爹的消息没。”崔大太太并不想崔荣华与二房的那个妾有太多的接触。
“娘,我这就去。”崔荣华笑着应道。
崔老夫人与崔大太太去了二房,崔老夫人去过落雁的院子,知道在哪,也知道有好几个护卫守着,所以看到护卫时并不惊讶。
可崔大太太没有见过,她见到这小小的院子还有这么一大帮子人后,愣了一下,虽然她很快就恢复如常了,但是心里对这个小妾的看法有了一丝改变。
“见过老夫人,见过大夫人。”
“让开。”崔老夫人板着脸道。
护卫面色犹豫。
崔老夫人道:“怎么,我的话都不管用了吗?”
护卫低头道:“二爷说过,雁姨娘要静养,不宜见客。”
崔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难道我还会害她不成?”很快又冷冷道,“都这么大的月份了,难道我是那种不待见亲孙子的人?”这亲孙子说的是落雁肚中的骨肉。
可惜,那些护卫只低着头,并不接话,却不放人。
崔老夫人瞪他道:“那你跟我走一趟。”
“是。”护卫这才愿意。
崔大太太正在与崔老夫人一起进去,可没想到,她被拦住了,护卫还是那句话,“大夫人请回吧。”
已经走进院子的崔老夫人回头道,“让她进来。”
护卫道:“请老夫人恕罪,二爷的话小的们不敢不听,若是院里那位出了事,小的们怕是脑袋不保。”这些都是崔二爷身边忠心的人。
崔老夫人听到这话,无奈极了,能崔大太太道:“那你先回去吧,上次我跟老二说过,没想到这小子明面上应得好好的,私下却是不听,下回我一定好好说他。”
崔大太太道:“那媳妇就先回去了。”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
崔大太太看到崔老夫人进了屋,这才离开的,她走得很慢,区区一个妾,二弟竟然这样上心,不妙啊。
看来她低估了那个妾,还好,这是二房的事。
崔大太太心中暗暗庆幸。
458 又回王家
有这么一个宠妾,二弟日后若是续娶,那个续室可不好当啊。
崔大太太想到这,又摇摇头,这事可不是她该管的。不过,说起来,时仲怎么还没回来?之前听说是离家出走,也不知是去了哪。不过,时仲这事二弟跟老爷子都不担心,想来应该是没事的。
崔大太太边想着,边往墨居去了。
崔大太太到时,发现墨居无人,看来时仁还没有回来,荣华应该是见时仁不在,就回去了。
崔大太太转头便去了秋水苑。
崔荣华正在绣屏风,崔大太太见了,念道:“荣华,仔细眼睛。”
崔荣华抬头,笑了笑,“娘,我知道的。”
崔大太太与崔荣华说起了二房那个妾的事,“娘去了,看到那外头还有护卫守着。”顿了顿,又道,“也不知是防着谁。”
崔荣华道,“是二叔太过谨慎了。”然后,崔荣华又提起了当初二房灵堂失火的事,“娘,府里的护卫暗地里的可比您看到的还多。”
崔大太太吃了一惊,“这事还没过吗?还没查到是谁对崔家下手吗?”
崔荣华摇摇头,“不知,已经过了几个月了,兴许都过去了。”
崔大太太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崔荣华道,“娘,您就放心吧,咱们家现在还有什么可令人惦记的,祖父已经退下来了。”
崔大太太道,“就是退下来了才让人担心啊。”
崔荣华看崔大太太面带忧色,便转了话头,“娘,哥哥过了二十才能成亲,那新嫂子怕是得小大哥好几岁呢。”与崔时仁同岁的,或者小一二岁的恐怕不是定亲就是成亲了,等两年再挑,那时姑娘最大都十五了。
说到这,崔大太太便来劲了,“是啊,你大哥的亲事可不好定,日后定亲,肯定得从嫡长女中挑……”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崔荣华笑着听着。
崔大太太总算忘了刚才的事。
没过一会,崔时仁便过来了,他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娘。”崔荣华在墨居留了口信,若是大哥回去,让大哥来秋水苑一趟。
崔时仁回去时听到口信,便过来了。
—
王家。
王家大夫人眼神冰冷的看着正在搬东西的傅夫人,守寡的小姑子又回府了,看来这府中又不得安宁了。
傅夫人正在指挥下人搬东西。
“搬到我的院子去,”傅夫人道,“你们轻一些,可不要将东西弄坏了。”傅夫人所说的院子是她未出嫁时住的地方,那里原本为是王家一个嫡女住的,可前年那姑娘出嫁了,这屋子便空了出来。
那院子改了几回名字,现在悠然居,是之前出嫁的那个嫡女改的,说起来,她还要喊傅夫人一声姑姑呢。
王家大夫人道,“小姑子,你说的可虽借几车马车,怎么这么一会,还将东西搬回来了,难不成你打算久住府里不成?”
王家老夫人因为上次傅夫人告状,罚了王家大夫人一回,王家大夫人生了三个儿子,在王家腰板直得很,自儿子长大后,她还真没受过这样的气,那之后,瞧傅夫人就更不顺眼了。
再说,这日后王家老夫人去了,这府里可是长子嫡承,这府里的东西有七成都是大房的,王家大夫人可舍不得为外人花销。
傅夫人听到话,抬头,看向王家大夫人,似笑非笑:“大嫂,你这是不欢迎我?”
王家大夫人的目光移向傅玲,“这位不是你那夫家侄女,怎么连她带上了?莫不是过几日将就傅家人一起带到王家了?”王家大夫人自然不能说不欢迎,老夫人还在呢。
“大嫂放心,等我这边安顿好了,就送她回去。”傅夫人道。
傅玲一听,心里急了,抬头望着傅夫人,可又看王家大夫人在边,并不敢说话。
王家大夫人听了,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府,大门却是紧紧闭上了,那箱笼连着傅夫人一起,被关在了外面。
傅夫人面色发青。
她们就这样在王家外面呆了足足一刻钟,后来还是王家老夫人听到消息,让人来给开了门。
这王家是大夫人掌管中馈,府中下人都听大夫人的。
傅芷面色难看,“娘,咱们回去吧。”还没进府就受这样的气,不来也罢。她就不该听她娘的!
傅夫人死死咬牙,“不成,受了这样的气若是再走,那就太亏了。”
傅夫人带着傅芷直接去了王家老夫人的屋,一进屋,眼泪便掉了下来,“娘!”这一声惨,包含了无数委屈。
“娘,大嫂将府门关了,不让我进来。”傅夫人哭道。
王家老夫人面色难看,定定的看了傅夫人许久。
傅夫人没有听到声音,抬头看向王家老夫人,“娘?”
王家老夫人道:“你想在王家住多久?”
“娘,连您也要赶我走吗?”傅夫人一惊,眼泪跟珠子似的滚滚落下。
王家老夫人叹了口气,道:“老二家嫡次子要成亲了,就在下个月。”傅夫人新丧夫,成了孤寡之人,下个月王家就要办喜宴,这那女方家若是听说此事,定不会愿意。
“娘,那日我不出门,不成吗?”傅夫人声音渐渐变小。
王家老夫人不答,只问:“你不是在崔府住的好好的吗?”崔府大,明年荣华才成亲,傅夫人住那更好。
傅夫人道,“大姐见我带玲儿回了,不愿意,我想着,总归是自家人,就与大姐吵了两句。”
“玲儿?就是那傅玲?”王家老夫人慢慢道。
“是。”
“你怎么这么糊涂,为了一个外人,与大姐吵嘴”王家大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怕什么,过些日子大姐会消气的。”傅夫人道。
王家老夫人被傅夫人这话气得头疼。
傅夫人道:“娘,我东西都搬进来了,难不成你要赶我走?”幸好她进来时让下人将东西都搬去了悠然居,要不然,这会还不知能不能进府呢。
又听傅夫人道,“芷儿已经去了。”
王家老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你去跟你大嫂说一声,好好说,记得挑好话说,可别让她不高兴。”
傅夫人听到这话,不高兴,“娘,明明是她的错。”
王家老夫人看着傅夫人。
傅夫人道,“我不去。”
王家老夫人道,“若是你只住几个月,那不去就不去罢,若你想住两三年……”剩下的话王家老夫人没说,可傅夫人却懂了。
傅夫人小声道,“芷儿要守孝三年。”
王家老夫人按着额头,“去吧。”
傅夫人没吭声,不过却是转身往外走了,等傅夫人走远,王家老夫人才重重的叹了口气,唉,这个孩子,就是任性了点,心并不坏。
却说傅夫人,出了院子后,本想按王家老夫人所说,去东院找王家大夫人,和解和解的,可没想想,在路上时,遇到了两个不长眼丫环,正在说悄悄话。
“前些日子还牛气哄哄的说不回府的,瞧瞧,这眨眼的功夫,连箱宠都搬回来了。”
“谁说不是呢,真不敢信她是王家出嫁的姑奶奶。”
“怎么不敢信?你想想那傅家的作态,嫁进了十几年,就算不是一家人,跟着学也学会一二了。”说着,这丫环捂嘴笑了起来。
两个丫环偷着说,一块笑。
正好傅夫人经过,听了个正着,傅夫人冷冷的走了过去,“你们是哪个院的丫环?”
丫环见傅夫人,心里一慌,可很快想起傅夫人姓傅,手上也没有捏着好们的卖身契,于是胆子便大了几分。
“夫人,奴婢什么都没说。”
“好啊,”傅夫人笑容更冷,“我都听到了,还敢不承认,来人,给我掌嘴。”
啪啪两声,两个丫环各挨了两耳光,脸虽没肿起来,可红得厉害。
傅夫人打完,心里不得劲,不想再去见王家大夫人那张脸,更不想受气,便转身往悠然居去了。
那两个被打的丫环是西院的,东院住的是长房的,西院住的是二房的,二房的嫡次子下月要娶亲,王家二夫人这会忙得脚不沾地呢。
459 半夜回家
傅夫人回了悠然居,自然没有再去王家大夫人那,之前王老夫人说的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再说王家大夫人,自傅夫人住进府里后,脸色就不太好。
“娘,二婶都没生气,您气什么啊?”王家五姑娘笑着对王家大夫人说道。
王家五姑娘是王家大夫人的亲闺女,与崔荣华差不多年纪,还没定亲,正在相看呢,若不是因为傅夫人的事耽搁了,王家大夫人这几天本该去见自个那群姐妹才是。
“怎么不气,”王家大夫人道,“你瞧着吧,你那个小姑姑就是个事精,回到府里,若是老夫人还像以前那样护着,家里怕是不会安宁。”
“不至于吧,娘。”王家五姑娘道,“这里可姓王。”
王家大夫人道,“还有那个叫傅玲的,你记着,千万离远些,别叫她去你屋里。”
“我知道了。”王家五姑娘说道。
又听王家大夫人念着,“对了,还有你几个兄弟,我得叮嘱他们千万离傅家人远些。”
“娘,大哥二哥可都成亲了。”王家五姑娘提醒。
“我知道,”王家大夫人道,“你那表妹瞧不上妾,可说不定有人眼热啊。”
“娘,都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又是亲戚,难道连妻妾之分都不懂?”王家五姑娘诧异。
“谁知道呢。”王家大夫人道,“你啊,离她们远点。”
王家五姑娘点点头。
傅夫人来了之后,王家就热闹起来了。
王家二夫人到了晚上才知傅夫人三人要住在王家,而且,还要住好一阵子。
王家二夫人听到消息后,整张脸都黑了,这小姑子回来,先前来了又走,这会又回来了,她还以为住上几天就走了,没想到,竟然是久住。
这怎么成?
下个月她家次子就要娶媳妇进门了,这一个寡居之人留在府里,还是成亲前一个月接进府的,这让那姑娘家里怎么看?
又不是小门小户娶亲,不讲究那些。
王家二夫人也不好去找王家老夫人闹,她可听说了,大嫂为这事跟婆婆吵过一回,可没用。既然这些媳妇说了没用,那就让老夫人的儿子说,孙子说!
王家二爷办差回来,回来就见到王家二夫人在唉声叹气。
“可是亲事不顺?”王家二爷皱眉问道。
“跟这亲事倒也有些关系,”王家二夫人让下人出去了,又关了门,这才对王家二爷道,“小姑子来了。”
“来就来了。”王家二爷道,“小妹也不容易。”
“下个月彦儿就该成亲了,这妹夫刚死,你说那高家人知道了,不得说闲话啊。”王家二夫人道,“小姑子也是,难道就不能等上这一二个月?又不是没地方住。”
说到这,王家二夫人又低声说了一句,“刚从崔府搬出来呢,说是跟大姑子吵了一架。”这话的意思是小姑子不好相处。
王家二爷眉头皱得更紧。
王家二夫人道,“要不,你去跟娘说说,若是小姑子没地方住,我给找个地方,等新娘子进门,再说其他。”
“怪麻烦的,”王家二爷道,“不如这样,就这么着,若是高家真挑理,我再去跟娘说。”
“好,那就这么定了。”王家二夫人道。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够了。
—
十日后。
崔府。
砰砰砰,半夜,府外传来了敲门声。
这半夜三更的,谁会上门,门房的都歇下了,这会听到敲门声,本不想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的,可那敲门声一直不断,门房的心里咒骂了两句,还是起来了。
“谁啊?”门房的穿上衣服,隔着门喊道。
“是我!”
“我我我,我哪知道你是谁啊!”门房的嚷嚷了两句。半夜三更的,不是宵禁了吗,怎么还有人在外头?
“崔尚文。”那面那人的声音极为平静。
谁?崔尚文?
门房的一下子就吓醒了,这不是大老爷的名讳吗?
门嘎吱一声就开了,门房的小厮将门拉开一条缝,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门口的两盏灯笼早就熄了,外面漆黑一片,小厮隐约瞧着门外站着两人。
他揉了揉眼睛:“大老爷?”试探的喊了一声。
那人影走了进来。
小厮将手里的灯提了提,出现的是一张颇为陌生的脸,不过,瞧着又有几分眼熟。
走进来的那人确实是崔尚文,可惜,这小厮是几年才招进府的,并不认得崔家大老爷,不过,瞧着这人与二爷三爷长得有几分相似,小厮觉得眼前这人确实是大老爷。
“爷,里面请。”小厮惶恐道,仔细一瞧,崔尚文身后还有一个人,便道,“这位小哥,赶紧进来。”
便听那位小哥道,“大人,既然送您回了府,那小的就回去了。”
崔尚文道,“唐大人,不早了,不如就在这歇一晚,明日再回去。”
“不了。”唐大人正是唐墨,“舍妹一人在家中,我不放心。”然后,便告辞了。
崔尚文要派人小厮送唐墨,唐墨宛拒了。
门房小厮还在机灵,在唐墨跟崔尚文说话时,去叫喊了自个老娘,让老娘去后院报信去了。
这一报信,惊醒了半个府里的人。
报信的头一个就去了崔大太太的院,在外面喊,“大夫人,老婆子有要事禀报。”这婆子声音洪亮。
叫了两声,就将睡在隔间的丫环吵醒了,披了衣裳在屋里问,“什么要事?哪个院的?”
婆子大声喊道,“大老爷回来了!”
“什么?”暧阁里的丫环听清了,可是又觉得不敢置信,大老爷不是在江南吗?她这是在做梦吗?
“进来说话!”主屋的灯亮了,这是崔大太太的声音。
屋里的丫环道,“主子,要不奴婢去瞧瞧,指不定是外头那婆子喝了酒,说胡话呢。”
“叫她进来说话。”崔大太太已经起了,让丫环拿了衣裳来,穿好了。
那报信的婆子也进来了,看到崔大太太,满脸喜气道,“大夫人,大老爷回了,刚回的,正在前院呢。”
“当真?”崔大太太半惊半疑。
“千真万确!小的儿子是门房的,他给大老爷开的门!”报信的婆子声音极大。
崔大太太听了后,对丫环道:“你再去叫几个人,去小厨房,去过几个小菜,记得,热水也在烧着。”
“是。”
崔大太太边说边往屋外走,“赏她二两银子。”这自然是打赏那个报信的婆子的。
“谢夫人赏。”报信的婆子喜气洋洋。“小的给您带路。”
“赶紧的。”崔大太太催道。
报信的婆子赶紧带路,还有两个二等丫环提着灯笼,站在崔大太太身边照路,一行人一路往前走着。
都到了前院,可还没看到崔大老爷的身影,崔大太太的心沉了下来,不由望微那报信的婆子。
报信的婆子道急道,“老婆亲眼看到的,不会有错。”
正说着,一个年轻的声音道,“娘?”这是报信的小厮的声音。
“虎子,你来得正好,大老爷呢?”报信的婆子慌慌问道。
“老爷在前院呢……”这话才说到一半,就见崔大太太道,“赶紧带路。”
“是。”
报信小厮将崔大太太带到了前院的客房,屋里的灯亮着,崔大太太正在进去,屋里的人正好出来。
崔大太太一瞧,果然是崔家大老爷!
“你怎么还出来了?”崔尚文走过来,扶着崔大太太,“这都半夜了,我原想着你睡了,明日再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崔大太太道,“还明日,难道你想在将就一晚?”
崔尚文笑了笑。
崔大太太道,“走吧,我们回去吧,热水也烧上了,还有菜,也开始准备了,看你风尘扑扑的,跟我回去,好好休息。”
“好。”崔尚文笑道。
460 忙
秋水苑。
崔荣华也醒了,外面的动静实在太大了,“阿宁,你去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
“是,奴婢这就去。”阿宁也醒了,比崔荣华还醒得早呢。
阿宁说完,赶紧起来,穿上衣裳,点了灯,又叫了两个丫环,一起往外走去。
过了一会,阿宁满脸高兴的回来了,“二小姐,听说崔大人回来了!”
崔荣华已经起了,问:“哪个崔大人?”府里可有几个崔大人?
“二小姐,是您爹啊!”阿宁道,“说大人从江南来的,先前奴婢还不信,可是在路上亲眼看到了,大夫人正在崔大人一起呢!”
“爹!”崔荣华惊了,“不是说年前才回吗?这还有好几个月呢!”信才到不久,这人就回了,怎么回事?
“我去看看。”崔荣华说完,正准备去东院,可走了两步,却又停住了,这都半夜了,她若是过去了,爹怕是睡不成了。
算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想到这,崔荣华对阿宁道,“明日天一亮,记得叫我起来。”
“是,小姐。”
东院。
崔尚文回去后,小厨房的菜一道一道的送了过来,忙了一天,崔尚文还真有些饿了。
“够了,叫小厨房别再上了。”崔尚文看着桌上的五菜一汤,对崔大太太道。
“好。”崔大太太笑着应道。
崔尚文吃了整整两碗,菜还剩一半,然后就撤了下去。
吃完,崔大太太道,“厢房里的热水都备好了。”
崔尚文点点头,去泡了个热水澡,身上的疲意这才少了些,洗漱过后,夫妻两便休息了。
屋里吹了灯。
崔大太太道:“你这一回,我还以为他们几个都要过来呢。”这话说完,半天都没有听到回声,仔细一听,才发现崔尚文那传来了鼾声,原来是睡着了。
崔大太太叹了一声,“真是辛苦你了。”
崔尚文睡得极沉,等他醒来时,才发现已经很晚了,屋时屋外都静悄悄的。
“来人。”崔尚文道。
“大人,您醒了。”丫环听到声音,便进屋侍候了,有拿衣裳的,都端水的。
没一会,崔大太太也来了,“相公,您先去用饭,爹说等会让你去书房见他。”
崔尚文道:“好。”
崔大太太又道,“见了老爷子后,可记得回来,孩子们都在屋里等着呢,巴巴的盼着见你呢。”
崔尚文一听这话,便道,“那我先过去见见孩子们,在哪?”
崔大太太道,“都在正厅呢,荣华一早就来了,时仁也是,不过,你睡得沉,我想着你必是累了,便也没叫你喊你。”
崔大太太还有一肚子话要跟崔尚文说呢,她想问问怎么半夜就回了,可是遇着什么事,听门房的说同来的还有一人,姓唐,这又牵扯出什么事?
崔尚文正想去正厅见一见孩子们,没想到,刚出去,就遇到了崔老爷子身边的人,“大人,老爷有请。”
崔老爷子派人来请了,崔尚文自然要去的,得,这早饭也吃不成了。
崔大太太道,“要不等一会,相爷您还没吃呢。”
那人道,“老爷子都准备好了。”
“好,走吧。”崔尚文又对崔大太太道,“等会我就回来。”
“好。”崔大太太点点头,目送崔尚文离开。
461 两个消息
崔大太太回到正厅。
崔荣华看着回来的只有崔大太太一人,不免失望,“娘,爹呢。”
“你祖父有事找你爹。”崔大太太道。
崔时仁站了起来,“娘,我过去看看。”他也是可以去书房的。
“去吧。”崔大太太道。
崔时仁坐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屋里就剩崔荣华跟崔大太太了,崔大太太道:“你爹昨个半夜回的,风尘扑扑的,也不知是回事。”忽然,又压低声音道,“我记得这城门半夜是不开的,难道现在改了规矩?”
崔荣华摇摇头,上辈子到死,也没听说半夜能开城门啊。
她想了想道,“会不会是城门关之前就入了京城。”然后去交差了,至于往哪交差,还能是哪,自然是宫里那位主子。
崔大太太经崔荣华提醒,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可最近京里太太平平,外面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大事啊,灾民什么的也比往年少了。
崔大太太眉头紧皱。
崔荣华也在慢慢回忆,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与崔家有关又与皇上有关的大事啊。
母女两都想着事,一时间,屋里安静了下来。
崔尚文去了崔老爷子的院子,一直没回来,到了响午,崔老爷子才放人,崔尚文与崔时仁一同从书房出来,回到东院。
“爹!”崔荣华看到崔尚文,欢喜极了,她跑了过去。
崔尚文看到崔荣华这般模样便笑了,“都多大了,怎么还像孩子一般。”
崔荣华站崔尚文面前,笑着,“爹,我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你都不想我吗!”因为崔荣华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待父母格外亲近。
崔尚文故意板脸道:“你大哥可比你稳重多了。”
“那是,要不然怎么当大哥呢?”崔荣华笑嘻嘻的道。
崔荣华挽着崔尚文的胳膊,高高兴兴的进了屋,其实,也就十来步的路。
“爹,娘说你是昨天半夜回的啊,怎么那么晚才回啊?”崔荣华道,“我昨天好像听到动静了。”
崔尚文道,“回京办差,路上有点事,耽搁了。”简单一句带过,显然,是不打算说了。
崔荣华一听这话,便知爹不会说,于是又问,“爹,您信上说过年回,这次回了还回江南吗?”说完,便眼巴巴的看着崔尚文。
“这次不回去了。”崔尚文抚着胡须道。
“真的?”崔荣华语气中是掩不住的雀跃。
崔时仁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脸上并不太大的波动,但是崔大太太却是不知道的,昨夜崔尚文回来一会便睡了,早上起来后便被崔老太爷叫去了,这会,才刚回来。
说起来,崔大太太还没有跟崔尚文好好说话呢。
崔荣华知道这个消息后,便没再追问,有什么可问的,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崔大太太有一肚子话要说的,“相爷,江南那边的人怎么办?那边府上的东西呢,可收拾好了?”
崔尚文道,“交给得用的管事跟嬷嬷了,我留了话,你若不放心,再派几个心腹过去,好好看着。”
崔大太太点点头,算是记下了。
一家子人在屋里说了会话,谁知,没多久,外头就有人传话了。
“进来。”崔尚文道。
等下人进来,崔大太太问:“何事?”她以为是府中的小事,没想到,下人道:“主子,宫里传来的消息,锦嫔娘娘成了锦妃娘娘了。”
屋中人都吃了一惊。
崔荣华最先反应过来,她的眼神落到了崔尚文身上,爹刚回来,大姐姐就升妃位了?难道是爹办了什么大差事,很得皇上圣心。
崔尚文是四人中最平静的一个,“知道了,下去吧。”
崔大太太看下人脸色有异,便问,“可是还有事?”
下人吞吞吐吐道:“石二奶奶在来了,说要见老爷。”这石二奶奶说正是崔忘忧。
崔大太太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崔尚文看向崔大太太,“什么石二奶奶?这女客应该见内宅主母才是。”这个石二奶奶,怎么这般不守规矩。
崔大太太道,“相公,石二奶奶就是那位娘认了干亲的,后来皇上赐婚,嫁了石家二少爷,那位二少爷现在正在锦衣卫当差呢。”才调进去不久。
崔大太太这么一说,崔尚文自然知道是圣上遗落在外的女儿,不由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个大麻烦。
而且,崔尚文知道,这个刚出嫁的姑娘怕是将他当成亲生父亲了。
这可真是难办,崔尚文头疼得很。
崔荣华看着下人,“可是你当消息透露出去的?”
下人一听,连连摇头,“不是小的,小的不曾说过半句。”
崔荣华道,“那就知道了,爹昨天半夜才回,她怎么会知道?”崔忘忧只是石家一个小小的媳妇,也没有通天的本事,怎么会知道崔府的私事。
难道,崔忘忧在府里安插了眼线?
462 来了走了
崔荣华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上次崔老爷子对府里清洗了一次,在崔府安插钉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若不是,那崔忘忧得知崔尚文回府之事就颇为怪异了。
崔大太太道:“莫不是府里还有吃里扒外的?”崔大太太的想法与崔荣华一样,不过,她并不知府中经历了数次大清洗,所以,她觉得自己的怀疑是对的。
崔尚文道,“既然她来了,那就见一见吧。”
这话一出,屋中其他三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崔大太太与崔尚文坐在上座,崔荣华坐在崔大太大下面,崔时仁坐在崔尚文下面。
崔时仁对崔忘忧来府的目的不感兴趣,不过,他却并不想走。
下人得了话,便下去将崔忘忧请了过来。
崔忘忧梳的是妇人发鬓,身形清瘦,脸上的擦的粉有些多,这厚厚的粉也没能遮住她眼底的青黑。
崔忘忧站在门口,手中紧紧的握着帕子,她怔怔的看着屋里的人,或者说,她怔怔的看着崔尚文。
这个就是她爹?
崔忘忧心里又慌又喜,她轻唤一声,“爹……”
崔尚文听到动静,抬头看去,刚看清崔忘忧的脸,便听到崔忘忧盯着他喊爹,崔尚文面色微僵,皱了皱眉。
崔忘忧见了,这泪就掉了下来,用更轻的声音又唤了一声,“爹?”难道,爹也不肯认她?
崔尚文道:“我不是你爹。”这句话说极为肯定。
崔忘忧跌跌撞撞的走进屋子,奔向崔尚文,“不可能,爹,您仔细瞧瞧我,瞧瞧我的脸,他们都说我长得像我娘,您再仔细瞧瞧。”
崔忘忧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崔尚文的身边。
崔尚文又看了崔忘忧一眼,“看了,也看清了,我只有一子一女,至于你,与我无关。”
崔忘忧不敢置信。
崔荣华见了,若有所思。
上辈子崔忘忧进了崔府是认了崔尚文当爹的,所以,后来嫁得不错,崔大夫人一直以为崔忘忧真是崔尚文在外头生的,后来府里闹得不得安宁。这辈子崔忘忧同样进了府,不过却是以崔老夫人干孙女的身份出嫁的,身份不一样,嫁的人也不一样。
所以,崔尚文也没认崔忘忧。
崔荣华想着,上辈子自己的爹成了崔忘忧的爹,不光是娘还有她跟哥哥心里不高兴,恐怕爹心里也是不乐意的,只是,上辈子因为皇上的原因,爹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原来这就是真相。
上辈子皇上跟崔忘忧舒服了,苦的却是他们崔家大房,还好这辈子总算是不一样了。
“看清了,真不是。”崔尚文道。
崔忘忧呆呆的看着,呜咽道,“爹,您为何不肯认我?我已经出嫁了,相公在锦衣卫当差,也是衣食不愁的,我也没指望您什么,只想认一个亲人罢了。”
崔尚文叹道,“我见过你娘,也认得你爹,他们当初在一起,也是我亲眼看到的。”
崔忘忧盯着崔尚文,像在看怪物似的。
“那,你知道我爹在哪吗?”崔忘忧艰难问道。
这话可不好答,并不是崔尚文不知道,而是皇上不想认回崔忘忧,所以,这事得瞒着。
崔尚文道,“八年前见过,现在,也不知过得好不好。”他只说了这一句,旁的都没说,不过,崔忘忧听了,却是若有所思。
八年前见过?
八年未见,也不曾联系,崔忘忧垂眸,若是当官的,真要认识,肯定会有来往,不会八年不见。那又会是什么身份呢,商户还是平头百姓?
不管是哪个,都不是崔忘忧愿意见到的。
“娘既然认了你当干孙女,你又姓崔,”崔尚文道,“只要不犯大错,我们会护着你的。”
崔忘忧听到这话心里一喜,“爹,我,不,崔伯父,您真是好人,那我以后可就指望你了。”
崔尚文点头道,“放心。”
得了这话,崔忘忧心里总算踏实了,这才注意到屋的另外三人,眼中又是一暗,心中隐隐生出一个想法,难道是因为崔大太太在,所以崔伯父才执意不肯认自己?
崔忘忧又想到刚才崔尚文说的话,又觉得不可能,可这个念头起了后,却怎么也熄不掉。
崔大太太道,“时候不早了,石崔氏,你可要留下用饭?”
崔忘忧道,“伯母,我就不留了,我府里还忙着,若不是知道伯父回了,我也不会这么急。”
“你是从哪知道我爹回来的事?”崔荣华看着崔忘忧问道。
崔忘忧捂嘴一笑,“你说这事啊,是石府的下人说的,我得了信就过来了。”
石府?
崔忘忧说完,石府就来了人,急得很,像是有什么事,崔忘忧见了便匆匆走了,都来不及见崔老夫人一面。
463 怎么是个太监?(上)
崔尚文这次回来,确实是为了一件事,这事说来话长。当初唐墨离京,也是为了这事,后来两人一同入京,说起来,也就是昨天的事。
崔尚文与唐墨也是一同入宫面圣的。
唐墨昨天半夜离开崔府后,便回了唐家,他悄悄回的家,并没有惊醒香芸。也是因为这个,香芸第二天在家中看到唐墨时,吓了一跳。
唐墨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昨天面过圣,事情也办好了,明面上他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香芸道,“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她半是欢喜半是抱怨。
“昨夜回的,怕吵醒你,就悄悄进的府。”唐墨道。
唐墨发现,一段时间不见,香芸的气色变得更好了,人看着也娇俏了,便想着,早该将香芸接回来的。
香芸今日本来要出府的,她与张让约好了,去一趟张让买的小院子,两人商量商量,再去街上置办些东西。
大哥回了,看来是不好出府了,香芸本想托人跟张让说一声,让张让回去的,可又想到张让出宫一趟不容易,这次若是白跑了,那得下个月才能相见呢。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唐墨看着香芸突然间不说话的,便问。
香芸这才回神,抬头看着唐墨,有些犹豫,“大哥,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唐墨问。
“大哥,”香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声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哪里人?家里有几口人,干什么营生?”唐墨接着又问,“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那小子在哪?”
他就出去办了一趟差,怎么回来妹子就有喜欢的人了,唐墨觉得,这世界变得太快了。
香芸低头道:“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我们两情相悦。”说完,她又抬起头,看着唐墨,“大哥,你成全我们好不好?”
唐墨道:“人也没见过,我怎么成全?”说到这,唐墨眼睛一眯,“难道,他有什么不足?”
香芸笑得有些勉强。
唐墨一见,心里便明白八分,不由冷了脸,“莫不是你中意的小子有家有室了?”不然,香芸的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
香芸轻声道,“大哥,不是的。”
唐墨脸还是冷着,“进屋说话,这事你给我好好说说。”
香芸抿着嘴,没有动,似乎在想事情。
唐墨也没动,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香芸才鼓足勇气对唐墨道,“大哥,您等有空吗?”
唐墨挑眉,“有事?”
香芸点点头,“要不,等会我带您去见见他。”
唐墨听到这话,脸就绷不住了,“你们常常见面,嗯?”不高兴,感觉妹子要被人给哄走了。
“没有常见,之前也就见了三次。”香芸道,“大哥,他今天会出来,你有空吗?要见吗?”香芸说这话的时候又紧张起来。
唐墨脸色不变,道:“你若是看上了他,那自然要见一见。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面,你看上的若非良人,我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香芸的脸又白了一分。
唐墨见状,心又往下沉了。
看来妹子选中的那人,连她自己都知道并不是什么良配,要不然,她的脸色不会这般难看。
难道是小厮?
唐墨眯了眯眼,香芸以前在崔家,她接触的除了崔家的小厮那就只有崔家的少爷了。不管是哪个,都不是好人选。
想到这,唐墨便理解了香芸为何吞吞吐吐。
“人在哪?”唐墨问。
“他置办了一个院子,说要在那见面。”香芸看唐墨松了口,脸上露了一丝笑意。
“那走吧。”唐墨心道,成不成,总是要见的,关键看性情。
香芸一脸忐忑的将唐墨带到了张让置办的院子,张让置办的院子离唐府不算远,但也不近,那院子是个二进的,比唐府小多了。
“大哥,到了。”香芸小声道。
院子重新弄了一下,大门也重刷了一道漆,这会闻着还有味。
“就是这?”唐墨看这院子一般,便知道香芸看中的定不是崔府的少爷,不是少爷,那就只有小厮了。
香芸点点头,她看着院子的大门,忽然笑了,“大哥,他到了。”张让在里头,若是张让没来,这门上该挂着锁才是。
“他不到,难道让你等吗?”唐墨不悦。
香芸再没说话,她可不敢再说了,大哥瞧着怪吓人的。想到这,香芸心里更担心了,她真没想到大哥会这么挑剔,还没见着人呢,就一大堆毛病。
等会可怎么办啊。
464 怎么是个太监?(中)
香芸边想着,边敲了门。
刚敲响门,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听着声音像是跑过来的。
“香芸!”张让拉开了门,他先到的是香芸,脸上的喜悦还没落下,就看到了站在香芸身后的唐墨,张让的脸僵住了,应该说整个人都愣在那,不知该如何反应。
唐墨的脸在看到张让的那一瞬,也变得冷酷起来,“香芸,我们走。”张让身上还穿着太监的衣裳呢。
且不说,唐墨以前就在宫里当差,张让的干爹也是个有本事的,所以,张让这个小太监唐墨还是认识的。
唐墨是少有的聪明人,见到张让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呵,一个太监。
“大哥,你干什么啊,人还没好好见上一见呢。”香芸死死的拉住唐墨,不肯放他走。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了,想将她与张让的事好好与大哥说清楚,大哥现在就要走,这怎么成?
“人还没见?”唐墨听到这话终于站住了。
“大哥,进屋再说。”香芸又拉又拽,终于将唐墨扯进了屋子,然后给张让使了个眼色,让张让关上门。
有什么话,关上门再说,不然在外面闹起来,多难看啊。
张让自然是听香芸的。
不过,他在宫里活了这么久,自然是极会看眼色的,他只要一眼就知道唐大人看来是瞧不上他了。若是换了别的事,他自然是不会这般厚着脸皮的,可现在是为了他跟香芸的亲事,总不能什么都让香芸来说吧,他是太监,可也算是半个男人,他得为香芸想想。
他得在唐大人面前好好表现。
进了院子,唐墨扫了一圈,然后看向香芸,“不是说没见到人吗,人呢?”
香芸眼睛往张让的方向看了看。
唐墨只盯香芸,不动。
张让走了过来,笑着道:“见过唐大人。”
唐墨终于肯施舍一个眼神给张让了:“这是你的院子?”
“是。”张让道。
唐墨的脸再也绷不住了,直接冷了下来,质问香芸,“你说的良人,就是他?”
香芸走到张让身边,主动握住张让的手,“大哥,就是他。”
唐墨终于忍不住了,吼她道:“你是疯了还是眼睛瞎了,你看不出他是什么人吗?他是太监,没根的男人,跟了他你以后怎么办?”
香芸抬头,与唐墨对视,她道:“大哥,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与他不只是简单的情情爱爱,我只喜欢他,只想与他共度余生,不管是生老病死,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心里就高兴。”
唐墨青青筋暴了出来,“不行!”
张让站了出来,“大哥,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我……”
“你闭嘴!”唐墨的眼神跟蘸了毒似的,盯着张让。
反正都到了这一步,香芸也没什么可怕的,她慢慢说道,“大哥,我已经想好了,您若是不喜欢,那我就搬出来,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以后是苦是乐,我自己承担。”
唐墨压着火,“你还小,这事的严重你不知道。”
张让道:“大哥,都是我的错,您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谁是你大哥,给我滚!”唐墨恨不得一掌将张让拍死。
“大哥,”香芸突然道,“我在宫里伤了身子,以后不能生了。”
唐墨脸色剧变,香芸在宫里落过水,那次,差点就死了。或者应该说,香芸确实死过一次,后来被人救了,若是因为那次的落水伤了身子,也在意料之中。
唐墨想到香芸受到的罪,语气不由软和了下来,“香芸,没关系,大哥会请最好的大夫帮你调理的。”
香芸看看张让,然后才对唐墨道,“大哥,他在宫里帮我请过太医瞧了,太医说了,冶不好了。”
“总要试一试,太医不成,就去找医圣,总有法子的,不试一试你怎么就知道不行呢。”唐墨劝着,“香芸,不早这么早就下结论。”
唐墨想了想,又道,“你不要自暴自弃,就算不能生,挑一……”
唐墨还没说完,香芸就主动接了话,“有一个有孩子的,当后娘,是不是?”
香芸轻声道,“大哥,您想想,后娘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有孩子又如何,不是自己生的,就算好好养,根子是好是坏谁又知道呢,再说了,若是嫁了那样的人家,操持家务,善待公婆,还有帮相公纳妾,女人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到老了还得为孩子挑媳妇,养孙子……”
她喃喃道,“只有死,才能闲下来。”
女人的一辈子,只有在当姑娘那几年,才是最开心的。不,家里有依靠有银钱的才能过得开心,若是生在贫家,少不得干活还有养家糊口。
当女人,累。
唐墨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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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除夕,祝大家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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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 怎么是个太监?(下)
香芸又道,“我不想活得那样累,我与张让在一起,除了不会有孩子,他有什么不如别人的呢?大哥,您想想,我又生不了,他会宠着我,我们都信任彼此,爱护彼此,每月能见上一次就很高兴了,这样的欢喜难道不如那事吗?”
张让也认真对唐墨说道,“大哥,我会好好对好的,我不会让她受苦的,我在宫里攒了银子,以后都给她,给她买好看的裙子,她若是想要孩子,我们就去领养一个好的。”就算是猫啊狗啊,哄香芸开心。
唐墨一直沉默。
香芸看大哥不说话,有些担心,她轻声问,“大哥,您觉得呢?”
唐墨哼了一声。
香芸见状,眼睛亮了起来,“大哥,我就知道您最好了。”她扑过去,紧紧抱住唐大人。
“大哥,谢谢你。”香芸激动得掉泪。
唐墨满是无奈,过了会又道,“香芸,你若是后悔了,到时候大哥再给你挑个好人家。”
“我不会后悔的!”香芸道。
张让站在香芸后面,看着香芸,眼中的暖意显而易见。
“时候不早了,张让,你先回宫吧,可别耽误了时间。”香芸说道,出宫一趟可不容易,都定了时辰了,若是迟了,会出事的。
张让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塞到香芸手里,“这是我存的一点银子,您先拿着,若是不够,记得跟我说。”
张让说完,又对唐墨道,“大哥,香芸就先麻烦您照顾一段时间,等我准备准备,下次出宫,我定会娶她的。”
张让说娶这个字的时候,舌尖都泛着甜。
“等等。”唐墨叫住了张让,这次唐墨第一次主动跟张让说话。
张让激动了,紧张的看着唐墨,“大哥,您吩咐。”
唐墨面无表情道,“皇上的身子不中用了,活不了几年,这话你记着就好,连你干爹都不要告诉,知道吗。”
“是。”张让满头大汗,发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唐墨跟张让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只有他们这三人才能听到彼此的声音,院里又空旷,藏不了人,所以说,眼下格外安全。
“香芸,”唐墨道,“你们在一起我不会反对,但也不会同意,不过,如果他死在了宫里,那你就得乖乖听我的话。”这话的意思是,若张让在宫里不明不白的死了,那香芸就得按唐黑说得办,比如另嫁什么的。
“大哥,那得先说好,你不许对他动手。”香芸脑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大哥,求您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唐墨不悦道。
“不是。”香芸摇摇头。
唐墨是那样的人吗?
是。
不过此时唐墨将话说了出来,那就自然不会动手了,后宫凶险,宫女太监的命都不值钱,若是死在宫斗之中,再正常不过。
唐墨说这话,只是提醒张让惜命。
“大哥,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张让道。
显然,张让也听出了唐墨的意思,他心里的那块大石,总算松了一半。
太好了!
他还以为唐大人定不会同意她与香芸的亲事呢,没想到,峰回路转,原来希望这样大。
时候不早了,张让不敢再留,匆匆离开。
张让走后。
香芸看着唐墨,眼中冒着泪花,“大哥,谢谢你。”
“傻丫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谢的。”唐墨笑着说道。其实,他心中却是自责,若是他好好的将妹妹养大,好好的教,妹妹也不会去崔府当下人,更不会入宫,也不会喜欢一个太监……
香芸卸下了心事,心情格外好,哼着小曲,拉着唐墨一起,将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小院里该置办的东西都置办了,就差一些日常用品了,嗯,还差两个主子。
香芸想到这,不由笑了。
唐墨看着傻笑的香芸,轻轻皱眉。
两人在里留了一会,就回到唐府,刚进府里,就见管家一脸着急的走了过来,“主子,您可算回来了。”
“何事?”唐墨不紧不慢
“宫里来人了。”管家道。
唐墨对管家道:“书房说话。”
“是。”
香芸见状,也不去打扰,自个回了屋子。
唐墨带着管家到了书房,“宫里来了人?什么人?”
管家道:“来了个宫女,留下一个东西就走了。”管家说完,将东西递给了唐墨,是个盒子,打开之后,唐墨发现里面装了个钗子,很眼熟的钗子。
唐墨认出来了,这东西就是望风楼出的,闭月就是用它来传递消息的。
唐墨眼神微暗。
闭月送来的,又找他有事?
思及此,唐墨不由厌恶起来,他将管家打发出去,然后拆了钗子,如他所料,里面装了一个小小的纸条。
展开后,里面是空白的。
纸条被人动过,唐墨眼睛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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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好!
给大家拜年啦!
466 宫里宫外
是被人换过吗?
难道是之前的宫女?
唐墨收起白纸条,然后将钗子恢复原状,他在屋里琢磨了一会,然后将管家叫进了屋子,问,“可问过送东西的宫女是哪个宫的?”
“说是月嫔娘娘的人。”管家道。
毕竟,在外人看来,月嫔可是唐墨的‘亲妹妹’,有血缘关系的,所以,联系紧密也是情理之中。
唐墨淡淡道:“知道了。”他看到这钗子时就在猜在是闭月的人送来的,不过,那时没有百分之百确定,竟然还有望风楼的存在,东西是从望风楼出来的,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呢。
唐墨问完话,又让管家下去了,至于这张白纸,他给烧了,而钗子,则是锁了起来。
唐墨并不关心钗子里原来写了什么,若真是重要而密秘的消息,怎么可能这样传过来。
再说,若闭月送来的真的只是一张空白的纸条,其目的,恐怕是想引起他的好奇,让他进宫。
唐墨还真不想去,后来真没去。
宫里。
闭月等了足足两日,宫外没有丝毫消息传来,唐墨也没有进宫。
闭月摸着肚了,眼神微黯。
唐墨不愿意来见她,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娘娘,这些东西怎么办?”鱼宫女看着被扔到地上的东西,双唇紧抿。
那是一些剪碎的衣物,若是仔细翻看,还能看到里面的藏着的东西,是一条死蛇。
闭月因为唐墨不肯进宫,心情不好,道:“自然找皇上作主。”说起来,眼前这还是两个局,一个是藏大花瓶里的蛇,还有一个便是这新送来的衣裳,送来时看不出来,可穿上就知道了,这衣裳有一处是开了线的,若是真穿上了,不出片刻,这衣裳就会随人的走动而裂开,当面出丑。
闭月的第二胎,比第一胎更加仔细,这可是她跟唐墨的孩子,是她期待的孩子,一定得活下来。
她给唐墨送东西,就是起告诉唐墨这件事!
宫里越来越凶险了,若有唐墨护着,这孩子活下来的希望便大一些。再说了,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护着孩子一些怎么了?
若是胆子大一些,再有野心一些,若是皇上能活久一些,等这孩子长大,说不定……
闭月站了起来,“去请皇上过来。”
“是。”鱼宫女听了话,便去了。
过了好一会,鱼宫女才回了,皇上并没有过来。
“怎么回事?”闭月问。
因为闭月怀有龙胎的缘故,闭月这一段时间格外受宠,这地上的一堆东西明显就是有人想对付闭月,若是鱼宫女如实说了,皇上不可能不过啊。
鱼宫女小心答道,“听说,皇上出宫了。”
闭月眉头微皱。
鱼宫女又道,“娘娘,等会奴婢再去一趟吧。”
“哪来的消息?”闭月问。
“皇上去了崔府。”鱼宫女道,“养心殿的公公悄悄告诉奴婢的。”这消息除了月嫔,也就贵妃知道。
这次皇上出宫去崔府,还带了锦妃(崔荣锦)一共前往。
崔府。
皇上到了崔府,只坐了片刻,就将锦妃留下了,让锦妃与家人叙旧。而皇上,则是带着崔尚文离开了崔府,至于去了哪,谁都不知道。
“见过娘娘。”崔荣华对崔荣锦行了礼。
崔荣锦坐着,神色淡淡,看到崔荣华时,眼中多了一丝活气。
“荣华,不必多礼。”崔荣锦清幽若兰,她没有去二房的院子,而是在崔老夫人的上院。二房没有她娘,在那呆着,只有伤感。
“时佑来了。”崔荣华看着一共过来的三人,笑了。
崔时佑,崔时任还有崔时修,时佑比后面两个小的大多了,可却玩在了一起。谁让府里没什么人呢。
崔时保是三房的庶长子,只比崔时佑大上一岁,这两个虽然差不多大,可却并不熟悉,一个爱玩,一个爱读书,崔时保已经去了书院,还没回来,所以,三房的两人小的就找了崔时佑,一起玩。
崔荣锦看到崔时佑,呼吸一窒,“时佑,快过来。”她招手道。
在崔家,就剩这么一个亲弟弟了,时仲还不是在哪呢,想到这,崔荣锦的心里又添了一份伤心。
“大姐!”崔时佑看到崔荣锦,高兴得很,扑过去,正在抱住崔荣锦,却被崔荣锦身边的嬷嬷挡住了,嬷嬷提醒,“男女有别。”男女七岁不同席,就算是亲姐弟,也不能这样。
崔时佑知道,可他依靠的除了爹,就剩这么一个当娘娘的姐姐,一时激动,所以才会忍不住冲过来。
崔荣锦看了嬷嬷一眼,眼神冷淡,“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嬷嬷犹豫片刻。
崔荣锦冷冷道,“下去。”除了这个嬷嬷,身边还有四个侍候的,在崔荣锦说第一句的时候,便下去了。
这个嬷嬷,是皇上赐下的,什么都要管,格外的惹人厌烦。
467 许红雪
嬷嬷还是听了崔荣锦的话,退了下去,不过,也没走远,紧紧的守在门口。
崔荣锦放松下来,脸上的冷色也淡了些,笑着问时佑,“可认真读书了?”
崔时佑眼神闪了闪,他因为崔二太太过逝,便请了假,这些日子一直在府里,二房没人管,这些日子他住在上院,老夫人心疼他,管束松得很。
崔荣锦见了,眉头一皱,“让我瞧瞧,你这字写得如何了?”
崔老夫人听到,便道,“娘娘,皇上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宫了,时佑的功课我会跟你爹说的,你啊,就在这松快松快,别拘束。”
崔荣锦嗯了一声。
崔时佑一直在屋里呆着,生怕走了后,崔荣锦就不见了。
崔荣华问,“大姐姐,皇上怎么突然就带你出宫了?”这可真怪。
崔荣锦道:“我也不知。”莫名的就升了妃位,莫名的就得了‘宠’,这个宠还是有水份的,皇上去了几次太和宫,可是,并不曾留宿。
不过,光是这样在别人眼中也了不得了,皇上去了,便是有宠,有圣宠,这宫里的人自然会敬着。
所以,崔荣锦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崔荣华若有所思。
皇上带着大姐姐悄悄出宫,还来了崔府,这确实让人不解。皇上来到崔府,只见了崔老太爷跟崔尚文,其他的一概没见,只将崔荣锦留在内院,与女眷一起。而皇上,来了不到片刻,就带着崔尚文出门了。
为何是崔家呢?
崔荣华眼中忽然一亮,难道是因为崔忘忧,她可没忘记,崔忘忧是皇上的亲闺女,虽然皇上说了不认,可毕竟有血缘关系。
不如,等爹回来,问一问。
若是爹不愿意说,那就罢了,反正,她可以找朱昊去问问,总得弄清楚是为什么吧。
她这几天心绪不宁,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崔荣锦只要这里坐了不到二刻钟,便听到门外的嬷嬷道:“娘娘,该回宫了。”
崔荣锦在屋里听到了,淡淡道:“皇上可回了?”
嬷嬷道:“娘娘,皇上不回了,在外面等您呢。”
崔荣锦听到这话,立刻站了起来,自然是不能让皇上等的,崔荣锦没要人送,由嬷嬷带着,从崔府侧门离开了,崔府正门太显眼了。
崔荣锦走时,崔时佑不舍,跟在后面,要不是护卫拦着,恐怕会一直跟着出去。
崔荣锦走后,崔老夫人叹了口气,“唉,荣锦可惜了。”虽说入了宫,升了妃位,可瞧着那孩子过得并不开心,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人啊,就是这样活着的。
崔尚文回时,先去了崔老爷子的书房。
“咳,咳,咳。”崔尚文还未进去,便听到了崔老爷子咳嗽声,咳得极为厉害。
崔尚文心急,推门而入,“爹。”
崔老爷子没想到崔尚文这个时候回来,一惊,咳声更响了。
崔尚文对下人道,“快去请大夫。”
崔老爷子摆摆手,“不用去了,大夫已经去熬药了。”
“爹,您病了?”崔尚文一脸担忧,“不是说毒已经解了吗?”
崔老爷子笑了笑,“年纪大了,总会有些毛病。”
崔尚文没说话,他准备等出了书房,去问一问喻大夫,喻大夫是给崔老爷子冶病的,总会知道崔老爷子的情况。
过了会,药端了上来,崔老爷子喝了药,总算不咳了。
将下人打发了,让人在外头守着,崔老爷子这才开口问崔尚文,“皇上去了哪?”
崔尚文道,“去见了一个人。”
崔老爷子抬头,“谁?”很快,他又问,“难道是嫁到石家的那位?”说的是崔忘忧。
崔尚文道,“皇上去见一个姑娘。”
“姑娘?”区区一个姑娘能让皇上费尽心思,悄悄从宫中出来?
崔尚文道:“是个命格奇特的的姑娘。”他压低声音道,“也不知从哪传出来的,这姑娘是天生的凤命,得她者,得天下。”
说到这,崔尚文忍不住摇摇头,“现在天下这算命的却是越来越多了,什么话都敢说。”
既然凤命,皇上知道了,自然不会放过,要么纳入后宫,要么处死。
那姑娘姓许,叫许红雪,不管是哪个给她算命,得出的都是凤命,这种事有相信的,自然也有不信的。有的人家为了让姑娘高嫁,偷偷塞银子给寺里的和尚,或者道观的师傅,让他们说些好话,再传出来。
这种东西的可操作空间极大。
再说那许红雪,开始,人们自然是不信这话的,凤命,那不是当皇后吗?
可如今这皇后好好的活着,难不成还能再出一个?
不过,再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若是许红雪嫁了皇子,以后称帝,自然也是可以做皇后的。
可惜,也就那么一想,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成亲了,虽说三皇子没有成亲,可他也不可能娶一个七品小官之女吧。
再说了,皇上正当壮年,说不定还能活几十年呢。
所以啊,许红雪这凤命,开始大伙还当个笑话看,只要背后说一说。这一说,可不说了五年嘛。
许红雪是十岁得的签,到现在,五年过去,她已经十五了。
许红雪的生父生母长得不差,可也没到让人刮目相看的地步,可许红雪却早不同,她生得倾国倾城,到现在,也没许人家。
但是许红雪最出名的却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气运,这姑娘自从十岁那年落水后,仿佛开了窍一样,聪明极了。
而且,这姑娘有财运,不管是做什么,都能赚钱。
许家如今的家产够许红雪花十辈子了,许家人现在什么都不缺,只愁一件事,如何将女儿嫁出去。
因为得了凤命的签,还传得沸沸扬扬,一般的人家还真不敢上许家提亲。
许红雪是个心大的,劝爹娘,“我都不急,爹娘你们急什么,大不了以后不嫁了,去抱养一个,只要是个好的,总不会薄待我们。”
若只是这些,那也没什么,这事也不会传到皇上耳中。
可坏就坏在,许红雪发现了一处金矿,金矿啊,挖出来都最金子!那值多少钱啊,那能买多少东西啊!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许红雪被亲戚骗了,买了一块坏地,当初买那地时,旁边挨着一座小山,也一起买了。买的时候说的是这里有温泉,出了高价,因为是亲戚,许家人派人去打探时,没有以前那么仔细,也是因为这一疏忽,等到衙门盖了红印,才知道地并没有温泉,而且,还种不出什么。
等许红雪要找那亲戚算账时,才发现那亲戚一家卖了地后便跑了,这一时间也找不到下落。
后来许红雪下了狠心,让人将这地挖了,没曾想,挖地三尺后发现了黄金,许红雪那时正在山边,亲眼瞧见的。
她吓了一跳,好在带去的全是许家的心腹下人,也没漏过嘴。
后来她让人将土瞒了,在这里建了屋子,派人将这边看守起来……
那正是因为这金矿,唐墨将消息传给了皇上,又将许红雪命格之事一同告诉了皇上,这次唐墨出京办差,便是为这许红雪这事。
皇上不仅要金矿,还要人。
唐墨便去了。
唐墨去时,已经迟了,许家的金矿,守了一年,还是被人知道了。金矿这东西太惹眼,许家最大的就是个七品小官,护不住这东西。
许红雪见状,开了价,虽说贵了些,可那些人若是真心想买这金矿,却是值的。
可惜,那些贪心的见许家势弱,便想硬抢。
许家差一点家破人亡,好在许红雪长了心眼,打听出江南最大的官是个清廉的,没错,许家正是在江南。许红雪当众击鼓鸣冤,挨了板子,总算见到了崔尚文崔大人。
唐墨正是那时去的。
468 表妹
唐墨去的正是时候,唐墨是带着圣上的旨意去的,而崔尚文又算得上半个地头蛇,这事很快就查清了。
许红雪的家人自然是得救了,许红雪被打了板子,虽说那衙差看她是女流之辈,下手不算重,可毕竟是三十大板,得养伤。
许家保住了,可金矿却没能保住,本来,一个小小的七品之官,能赚上一二年也算是不错了。这次许红雪救家人,胆子极大,直接去了衙门找崔大人,所以,并没有花上多少银子,所以,纵然舍了金矿,许家还是吃喝不愁的。
只是,这江南之地却是不能呆了。
所以,当唐墨提出带着许红雪一家子上京时,许家人很快就同意了,天子脚下,晾那些蛇鼠之辈也不敢乱来。
许红雪身上有伤,唐墨来了冶伤圣药,用那药抹在身上,不出七日许红雪身上的伤便痊愈了,于是,一行人上了京。
再说那许红雪之父,因为这事受了不小的惊吓,还辞了官,日后想当个富家翁,太太平平的过日了。
这上京之时,又苦恼以女儿的姿色,一般男子就算娶了,也护不住,许红雪之父颇为担忧。于是,一路上便唉声叹气。
直到许红雪之母悄悄提醒,“相公,你觉得唐公子如何?”
许红雪之父的眼神便落到了唐墨身上,仔细一想,觉得还真不错。这位唐公子气度不凡,生得也不错,虽说待人颇为冷酷,不过瞧着却是个热心的。
若不热心,怎么会救许家人呢?
于是,那之后,许红雪之父便拐着弯的打听唐墨的身世。
唐墨道:“父母早亡,家中还有一弟一妹。”
许红雪之父听了,又与许红雪之母说了这事,家中无长辈,这事有好有坏。不过,许红雪之母听了这消息,却是高兴起来,“这才好呢,我们就红雪这一个姑娘,嫁到唐家,就是正经的主子,也没人能让红雪受气,你想想,红雪那性子,哪里是能吃亏的?”
许红雪之母又说,“到时,生了孩子,还不是我们来看着。”想到就高兴。
许红雪之父想到这,也觉得不错,便没再对唐墨的身世挑剔。
“他真的护得住我们家红雪吗?”许红雪之父担忧。
“不是还有崔大人吗?”许红雪这母小声道,“这崔大人可是京城崔家的人,听说,他爹还是朝中首相呢。”
崔相辞官这事,官小如许红雪之父,消息并不灵通,所以,还不知道这事。
许红雪爹娘算盘的得啪啪作响,可惜,两个当事人一点都不知道这事。
到了京城后,唐墨与崔尚文一同入宫,见了皇上。
而许红雪一家,则是住进了唐墨找好的一家客栈,没过一天,许红雪就找了牙行,就去买院子去了。
挑来挑去,没有中意的。
许红雪挑院子的时候,是一家子人去的,没想到,在看完第三家后,竟碰到了几个熟人。
那熟人见了许红雪就跑,许红雪黑着脸,拔腿就追,幸好她出身换上了男装,要不然,穿着裙子还真不好追人。
许红雪之前受过伤,虽然恢复了,可这底子不如一般男子,最追也没有追上人。但是啊,她没追上,唐墨给她的护卫却是将人追上了!
将那熟人抓住了!
等许红雪找到他们的时候,发现那熟人正在一个院子的外面,“跑,你往哪跑?”许红雪气喘吁吁。
那熟人见状,苦着脸,“红雪啊,你就饶了表叔吧。”没错,这位正是之前坑过许红雪的亲戚,是她表叔。
“你们还真不是人,连自家人都坑。”许红雪脸色难看。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年轻男子,那年轻男子打开门,见外面的这一群人,不免惊讶,“你们是谁?”不过,待他看到地上的男人后,便认了出来,“表舅。”喊了声,便赶紧去扶了。
若是崔荣华在这,定能认出来,这个年轻男子正是齐进,崔荣华上辈子的夫君。
齐进的表舅也姓许,与许红雪家是远亲。
齐进喊了声表舅后,门里又挤出一个年轻姑娘,“爹!”这姑娘正是许表舅的亲闺女,跟许红雪差不多大,叫许妩。
这个叫许妩的,说起来也是崔荣华的熟人,可不正是齐进上辈子死活要纳的表妹吗!
没想到,这两人这时候就勾搭在一起了。
崔荣华还不知道。
若是上辈子她知道齐进有相好的,有想娶的人,定不会跟齐进在一起,且不说,上辈子是齐进看上的崔荣华,千万百计讨得崔荣华的欢心,说起来,崔荣华才是被骗的那一个。
上辈子的崔荣华生在世家,不愁银钱,最看重的就是感情了,偏齐进长了一副翩翩公了的样貌,又会装模作样的献出真心,烈女怕缠郎,再加上齐进还考中了状元,除了家世不好,在露出马脚以前,还真没什么可挑剔的。
只不过,这些都现今生的崔荣华无关了,起码,现在不相干。
“表姐,你想对我爹做什么?”许妩惊声道,忙扯着齐进的衣袖,“表哥,快将我爹扶进屋。”
表姐?
是女的?
齐进看向许红雪,许红雪的伪装之术不错,应该说,她很会化妆,若非许妩叫出来,齐进还真认不出许红雪是个女人。
许红雪与许妩家是远亲,不过,这许妩长得与许红雪有五分相似,要不是这样,许红雪爹娘也不会跟许妩家来往。
许红雪来找许妩一家,真不是真想对许妩一家怎么样,而是想让许妩一家道歉。
银子许红雪不缺,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许妩一家子能屈能伸,知道许红雪的来意,立刻服软道歉,将许红雪送走了。只不过赔一句不是,又不会少块银子,再说,算起来也是他们骗了许红雪一家子,坑了人银子,道歉也是应该的。
道了歉,这事便算过了。
之后,许红雪便没再提许妩一家的事,等许红雪回到客栈时,才发现唐墨带人去过,只可惜,许红雪不在。
没错,唐墨正是带皇上去找许红雪了,不,应该说是皇上去了崔家,让崔尚文带着去了客栈,后来皇上跟崔尚文发现客栈里没有许红雪,便去找了唐墨,唐墨到后,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许红雪。
一惊之下,还以许红雪提到消息,自个跑了。后来才知,许红雪是去了牙行看院子去了。
469 升迁
“你问这小子!”许红雪的爹气道,“还以为唐公子是个好的,没想到,是个黑心肠的,竟然想将你送给一个半老头子作妾。我说这小子怎么这么帮着我们一家了,原来是看中了我家红雪的美貌。”
“你小子,滚吧。”许红雪的爹还欲口出恶言,却被许红雪拦住了。
“爹,先不急着骂,我等会问问唐公子是怎么回事。”许红雪冷静道。
她说完,对唐墨道:“唐公子,这边请。”这要跟唐墨单独说话。
唐墨点头,跟许红雪去了隔壁的空屋子。
许红雪开门见山,“唐公子,家父说的可属实?”
唐墨道:“一半属实。”
许红雪看着唐墨道:“还请唐公子给我一个解释。”她想了想,又道,“之前唐公子相帮,算是我们的恩人,我这些里有银两。”这是想用银子将恩情两清,可惜,唐墨没那么好打发。
或者说,这事不是银子可以解决的。
唐墨道:“我也不瞒你,今天来的这位是当今皇上,相传你乃凤命,这名声太响,惊动了皇上。”
许红雪脸色大变。
唐墨道:“如今又有那金矿的事,依我说,你怕是躲不过的。”他知道许红雪是聪明人,所以才如实相告。
许红雪这样的女人,不管在哪都能活得好好的,前提是,她得识实物。
“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是愿意还不是不愿意那都不是我该管的。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得提醒你,皇上性子执拗,他认定的事是不会更改的。”话尽于此。
唐墨说完,不想再留,他并不愿意看许家人的脸色。
许红雪的脸又白了一分,她见唐墨要走,便伸手拦住了,“等等,我想问一句,你去江南,难道也是奉旨,难不成是为了我的事?”
什么凤命,有人信不奇怪,可连皇上都信了,这才奇怪吧。
“是。”唐墨不否认。
许红雪却笑了,“竟然是这样,皇上一直是这样的吗。”
唐墨道:“我不知道。”
许红雪看着他,不说话。
唐墨又出声:“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说完,他又轻声提醒一句,“你若实在不想入宫,便改名换姓吧。”
“多谢。”许红雪问,“皇上还会过来吗?”
唐墨道:“应该不会了,不过,可能会召你入宫。”
“听说月嫔娘娘是你的亲妹妹,还是从民间女子,这刚去了一个,若是再去一个,那后妃难道不会有人说道吗?”许红雪问。
唐墨道:“这与我无关。”
许红雪低低笑了一声,“你跟你妹妹的感情,看来不过如此。”
唐墨走了。
许红雪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晃了一刻钟,隔壁的爹娘就过来了,“那姓唐的怎么说?”唐墨已经从唐公子变成姓唐的。
许红雪按着眉心,“爹,娘,让我想想。”
—
崔尚文回京后,不过数日,便被皇上提为一品大员了,吏部韩尚书升了内阁首辅,而这空出来的尚书之位则是由崔尚文填补。
吏部历来是六部之首,掌管京外百官升迁之事,崔尚文这是高升了,可喜可贺。看崔尚文这官位,便知崔家圣恩不减,只要崔尚文在这吏书之位上再熬个十来年,这内阁之位指日可待。
崔府人这段时间低调得很。
崔尚文的升迁宴,崔府并没有大办,只请了些亲戚,开了家宴。虽是如此,也足足摆了五桌,还请了戏班子,也算热闹。
让崔尚文觉得奇怪的是,直到年底,也没见皇上将许红雪接进宫。
后宫并不曾添新,崔尚文心情觉得奇怪,可也不好多问,至于那嫁到石家的崔忘忧,皇上并点都记不起,完全忘之脑后。
既然皇上都这样,那崔府对崔忘忧便更淡了。
崔忘忧在崔尚文回府后,更走得勤了,可惜,崔尚文崔大人待崔忘忧还是那样,不算亲近,完全不像是父子。
崔忘忧生了一回闷气,后来查出有孕,便没再去崔家了。
崔荣华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淡,去了二次赏花宴,无一不是凑到跟前巴结的,为何,还不是因为朱昊如今在皇上跟前当差,很得皇上的心。
470 生子
日子就这样过着。
不知不觉,又数月过去,这日,崔荣华刚到上院,与崔大太太一起说了会话,二房下人便匆匆来了,“大夫人,二房雁姨娘要生了!”
崔大太太站了起来,问:“不是说备好稳婆了吗?”
本来二房没有女主人,这事该由她来办才是,可没想到,二弟之前就说了,二房的事二弟亲自照看,大嫂不必费心。
崔大太太听到这话,便没再管。
下人道:“说是又胎位不正,那稳婆不管用,大夫人,您快去瞧瞧吧。”
崔大太太听了,便往二房去了,可走到一半,忽然道:“上次我去那边被拦了下来,这次过去,莫不是又进不了门吧。”
下人满头大汗,“不能。”
崔大太太眼睛淡淡扫过,又问:“可跟老夫人说了?”
下人道:“老夫人这几日不太爽利,还没说呢。”怕惊着老夫人。
崔大太太对下人道,“快去将喻大夫请到二房,记着,若是喻大夫不在,你就去跟跟老夫人说一声。”
“是。”
崔大太太往二房去了,可回头一看,却见崔荣华跟在身后,不由皱眉,“荣华,你是姑娘家,就别过来了。”生子的只是个妾,没什么可看的。
若非二房没有女主子,崔大太太也不会去。
“娘,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当是陪陪您。”崔荣华笑着说道。
崔大太太见崔荣华是为了她才去,便没再拦,与崔荣华一起,往那雁姨娘生产的小院去了。
路上,崔荣华问崔大太太:“娘,可有叫小厮将这事告诉二叔?”
“你二叔在衙门当差,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回来。”崔大太太看了崔荣华一眼。
崔荣华听了,也不与崔大太太辩,扭头对阿宁道:“去叫个小厮,将雁姨娘快生了这事告诉二叔,快去快回。”
“是。”阿宁应了声,叫了下人去了。
“荣华。”崔大太太皱眉。
“娘,这是二房的事,自然得跟二叔说一声,难道不是吗?”崔荣华道,“至于二叔回不回,那是二叔的事。”
这必须得说,崔荣华可亲耳听到下人说这胎位不正,万一出个什么事,保不齐二叔要怨上自家亲娘。
反正啊,不过是个跑腿的事,总比以有了心结好。
崔大太太跟崔荣华刚到小院,就听到里面雁姨娘的惨叫声,这一声比一声大,像要断气了似的。
看来不太妙。
崔大太太嘀咕,“这一胎怕是不好。”
没过一会,喻大夫来了,来得匆忙,正是这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便没声了。
坏了。
稳婆出来了,手上全是血,脸上慌得很,看到崔大太太,像找到主心骨似的,“大夫人,可有老参?”里面的姨娘不行了,得靠老参片吊着,便将孩子生下来再说。
崔大太太道:“切好了,快送进去。”
稳婆这才回了屋子。
崔荣华对喻大夫道,“大夫,您快去瞧瞧。”妇人生产就是一道鬼门关。
喻大夫一脸沉重,正要迈进去,见听崔荣华小声说了一句,“大夫,若是生不下来,可用烫了热水的刀将肚子割开,将孩子取出来,再用线将肚子缝上。”上辈子就有人这么做过,好像是从江南那边传来的。
反正,救活了好几个孕妇。
崔荣华也就听了那到一耳朵,眼下雁姨娘生子的颇为凶险,她可瞧见稳婆手上的血了,两手全是。
若是雁姨娘醒不来,那孩子怕是会憋死在肚中,毕竟是条人命。
喻大夫听到这话,先是一怔,然后一惊,紧接着又是一喜,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本来喻大夫对产房还有几分不喜,可眼下,却是欣喜若狂的进了屋子,还叫药童将他的工具一并带了进去。
雁姨娘昏死过去,怎么都叫不醒,丫环将参片塞进了雁姨娘的嘴里,可还是不醒。
稳婆灰着一脸张出来了,她摇了摇头,“大夫人,这……”
“如何了?”
“气息极弱,怎么都叫不醒,那孩子,怕是出不来了。”稳婆嘴唇哆嗦。
崔二爷就这个时候回的。
他是骑马回的,甚至直接骑进直接从西门进来了,后来下了马,飞奔而来,不到片刻功夫,就到了崔大太太跟前,也正好听到了稳婆的那句话。
崔二爷的眼睛顿时就红了。
崔荣华赶紧按住崔二爷,“二叔,且等等,喻大夫在里面,说不定他有办法呢。”
崔二爷盯着稳婆,“你怎么还在外面?”崔二爷请了二个稳婆,都是京中颇有名气的,可没想到,一个早上请了假,说是家中有急事,明个就回,谁知道今个午后雁姨娘就发动了呢。
稳婆被崔二爷的眼神吓到了,赶紧进了屋子。
崔二爷在屋外急得团团转。
崔大太太看崔二爷这般模样,心里对雁姨娘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知,她拍了拍崔荣华的手。
崔荣华对崔大太太笑了笑。
屋里突然传来了孩子的哭声,崔大太太顿出笑脸,崔荣华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稳婆哆哆嗦嗦的抱着孩子出来了:“恭喜二爷,是个小少爷。”只是,稳婆这脸上的表情,怎么也称不上高兴。
471 带夫君上门
稳婆这是下的。
乖乖,屋里那位喻大夫可真是吓人,哪有接生还要开肠破肚的!虽说稳婆也听过有这么一个手法,那是孕妇将死,将胎儿直接从孕妇肚中取出,如果那样的话,孕妇一定会死的。
“大人怎么样了?”崔二爷接过孩子看了一眼,又问稳婆。
稳婆声音略小,“大的没保住……”正准备说大人估计是死了,也没到,抬头就看到崔二爷那跟冰似的脸,顿时息声。
崔二爷将孩子交给稳婆,就要将屋里闯。
却被里面的人拦住了,“二爷,喻大夫正在救人,您还是留在外面吧。”
“救人?她没死?”崔二爷眼中终于有了暖色。
“是。”
崔大太太看稳婆还站在外头,便去看了孩子一眼,刚出生的孩子都是皱巴巴的,看不出什么模样。
崔荣华道,“外面凉,将孩子抱到屋里去。”生产的屋子喻大夫正在救人,隔壁屋子也是提前准备好的,热水早就备好了。
要将孩子抱去,擦一擦,然后准备奶娘喂奶。
“是是是。”稳婆赶紧应道,雁姨娘这会生死不知,崔二爷也没心情管孩子的事,这事自然交给了崔大太太,她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孩子没人管吗?
屋里。
喻大夫小心的将雁姨娘的肚皮缝了起来,这才又用滚烫的热水洗了手。
又叫下人切了一块参片放到雁姨娘嘴里,屋里的血腥气有点重,喻大夫叫人将窗子开了一点缝,透透气。
吩咐完,喻大夫便出了屋子。
崔二爷一看到喻大夫便问,“她怎么样了?”
喻大夫道:“尽人事,听天命。”说完,叹了口气。
崔二爷脸色又不太好看了,刚迈进屋里,喻大夫便道:“不这几天都不要移动,等屋里的气味散了,窗子关了,等会我再过来换药。”
“多谢喻大夫。”
喻大夫走了。
崔大太太去找了崔二爷,正在说奶娘跟丫环的事,崔二爷一脸倦意,“这事就交给大嫂了,她病重了,这屋里也没人的掌事的人,麻烦大嫂了。”
“那可如何是好,我那离这可有些远。”崔大太太说道,她并不想沾这个麻烦,毕竟只是一个庶子。
“大嫂,你将他抱回去吧。”崔二爷道。
“好。”二房没个女主子,还能怎么办?
崔大太太将这孩子带到了大房,奶娘一并带上了,至于那些丫环,却是不必,崔大太太有更趁手的丫环。
生了孩子,稳婆奶娘丫环婆子一并赏了银钱,都是从崔大太太这出的。
至于那孩子,留在了崔大太太隔壁的暖阁里。
孩子小,得看着。
再说了,若是上面的主子不在意这孩子的死活,下面的丫环也不会尽心。
幸好这孩子乖巧,晚上不吵不闹。
崔荣华看了这孩子一回,之后便去了崔老夫人那,与崔老夫人说了会话,又说了这孩子的事。
崔老夫人想了想道,“等孩子大一些,带过来给我瞧瞧。”
崔时佑自崔荣锦走后,一直没什么精神,这几日,留在三房,与两个弟弟一同玩耍,住了两天。
崔荣华走时,在外头碰上崔时佑了,崔时佑倒先问了:“二姐姐,听说我多了一个弟弟?”
崔荣华点点头,“是呢。”
崔时佑又问了,“我怎么没瞧见?”
崔荣华道:“在我娘屋里呢,你若是见,我带你去。”
“好。”崔时佑一口应了。
崔荣华听崔时佑这样说,还有些奇怪,便问了。
崔时佑昂着下巴道,“就我一个,怪冷清的,如今多了一个弟弟,也能陪我玩。”说着,露出一个笑容。
这孩子,娘没了,亲哥离家出走,大姐进了皇宫,父亲一心惦记着一个姨娘,虽说有祖父祖母伯父伯母疼,可到底还是隔了一层。
崔荣华摸了摸他的头,“走吧。”
崔时佑去瞧子新出生的孩子,第一眼就是:“好丑啊。”
崔大太太笑,“过几天就好了。”
崔时佑盯着那小小的一团,伤心道,“这么小,多久才能长大陪我玩啊?”然后,还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
崔大太太听到这话便笑了。
过后几日,崔时佑时常往这边跑,那小团子果然一天一个样,不到七天,就变得白白嫩嫩的。
崔时佑就像发现一个新鲜的玩具似的,逗弄起来。
这边热热闹闹的。
秋水苑。
崔荣华接到一个贴子,唐府送来的,她打开一瞧,见是香芸写的,是问崔荣华明日是否有空,若是有空闲,那香芸明日带上夫婿上门,见一见。
崔荣华看到这个贴子后,惊了。
夫婿是什么鬼?
这也没过多少天,就成亲了?
472 见了人
崔荣华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说实话,她拿香芸当妹妹看的,她之前还问过香芸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不过,想到这崔荣华心里又有一个疑问,这成亲不摆宴吗?
若是正经办了,她之前该接到喜贴才对。
崔荣华看看手中的贴子,突然问阿宁:“你之前与香芸一起住着,可知她有中意的人吗?”
阿宁皱眉苦思。
崔荣华见阿宁这样,便问:“难道,还真有?”
阿宁小声道,“没听她提过。”虽然在外头没有,可以前在宫里,好像谁在私下说过,至于是侍卫还是谁,真不记得了。
毕竟,那时阿宁与香芸并不亲近,两人是在崔府才开始熟起的。
崔荣华听阿宁这样说,也没在意,“等会她来了就知道了。”
明日就能看到了。
—
唐府。
香芸原想着嫁了人,将东西搬到与张让一起买的院子去的,可唐墨不许,“他在宫里,家里就你一人,还不如住在这,等小山回了,一家人在一起,也好有个伴。”
香芸听了,还是犹豫。
唐墨冷哼一声,“怕什么,难道我会吃了那个小太监不成?”这是不满了。
谁家好好的妹子嫁给一个太监,心里都会不舒服,唐墨不是没想过将张让除了,等过两年,时间一久,妹子自然将这人忘了。
可没想到,香芸是个死心眼,说了,“张让若死了,这辈了我就不嫁了。”
唐墨还能怎么办,只能忍着,除非不想认这个妹子了,不然,说什么都没用。
“大哥,那下次他来,你不要再给他脸色看了。”香芸表怀微涩,“他在宫中本就不容易,过不容易出宫一趟,该让他轻松轻松才是。”
“哪日他出宫,我避开就是了。”唐墨冷淡道,又瞥了香芸一眼,“有了太监就忘了哥哥。”
香芸低下头。
唐墨见香芸这样,也不好再说。
“大哥,明日他会出宫,我想带他去趟崔府,见一见二小姐。”香芸小声道。
唐墨眉头一皱,“去崔府?崔府人多,他那身份若是被人认了出来,怕是不妥,不如约在外面见一见,或家中,都可。”
香芸听了,道:“那怎么办,我已经给二小姐下贴子了。”
唐墨道:“再写封信,我让人送去。”
“好。”
崔荣华又接到了一封信,还是唐墨过来的,写的是明日约在望风楼相见。
怎么又改了?
崔荣华心道,明日一起问吧。
不过,去之前还得去跟崔大太太说一声,好在她是定了亲的,不如那些未定亲的拘束,又有亲娘在,只在安排好,出门还是很方便的。
更不用说,望风楼是朱昊开的。
这是崔荣华后来才知道的。
次日。
崔荣华用过早饭,带着下人,这才坐上马车去了望风楼,约的是早上。
崔荣华去了后,便被带到了二楼的雅间,这地方是唐家定的,崔荣华到时,不仅看到了香芸跟唐墨,还看到了一陌生男子。
崔荣华进了雅间,阿宁跟几个丫环被带到了隔壁,门外自有唐府的人守着,应该说是唐墨的人。
香芸看到崔荣华,脸上满是高兴,“二小姐。”
崔荣华也笑着走了过去,走近,才看清站到香芸身边的男子,很年轻,与香芸差不多大,只是,这脸上也太干净了些。
“二小姐,他是张让,是我的相公。”香芸跟崔荣华介绍。
崔荣华闻言,瞪了香芸一眼,“什么时候成的亲,竟不跟我说一声,连酒席都不请我。”
香芸小声道,“还没摆酒呢。”
崔荣华一愣,“那不是没有正正经经的成亲。”
香芸抿抿嘴,握住张让的手,鼓足勇气对崔荣华道,“他在宫里当差,不好请假。”
宫里?
崔荣华的眼睛又到张让的身上看了一圈,这模样看着可不像侍卫啊,难道是,太监?
崔荣华心里一紧。
“二小姐,我喜欢他,要跟他过一辈子。”香芸道。
崔荣华久久不说话。
张让出声:“多谢崔二姑娘这些年对香芸的照顾,以后我会好好对她的。”这话仿佛是誓言一般。
崔荣华问香芸:“真决定了?”
“是啊。”香芸笑着点头。
崔荣华道:“那以后好好过日子。”当着众人的面,崔荣华不好问缘由,她想着,等私下再差距香芸一回。
跟个太监成亲,这叫什么事啊。
想到这,崔荣华又看了一眼唐墨,人家亲哥哥都不反对,她这个外人哪有立场说呢?
崔荣华真想不通,唐墨怎么会同意呢?
473 齐进,表妹
毕竟只是一个太监啊。
香芸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能跟太监在一起呢,这下半辈子该怎么过?
崔荣华脑中一直想着这事,不过,在张让面前,崔荣华是带笑的,不管怎么说,香芸特意将这太监介绍给她,这脸面上不能过不去。
张让是个会说话的,不到半刻,屋里的气氛就变好了,香芸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这眼中是真心透着欢喜的。
崔荣华见状,便明白香芸确实是打算跟这张让过一辈子的。看来,就算她问了缘由,这结果也不会再变了。
崔荣华想通了,既然这样,那就把张让正经当香芸的相公看。
很显然,张让在宫里长大的,对人的情绪转变格外敏感,当崔荣华对他换了一个态度后,张让脸上的笑意明显多了。
而香芸则是比张让更高兴,她的眼睛仿佛在告诉张让:二小姐接受你了!
张让点点头。
两人又将手紧紧握在一起,可惜,不到片刻,在唐墨恶狠狠的眼神下,张让怂怂的将手收了回去。
这一次的见面很圆满,起码,对香芸与张让来说是这样的。
四人在望风楼留了很久,一直说着话,还用了中饭,刚用过饭,就有人来找唐墨了,那人小声在唐墨耳边道,“大人,许姑娘有急事找您。”那人嘴里的许姑娘正是许红雪。
没过一会,张让要也离开了,香芸要留下陪着崔荣华。
崔荣华知道张让出宫一趟不容易,便对香芸道:“我还有事,你们一起走吧。”
“小姐?”
“我还要见个人。”崔荣华道,这当然只是随口编的一个借口。
香芸见状,也没犹豫,痛快点头:“那成,小姐,明日我再去崔府找您。”这会她要再陪一陪张让。
“崔荣华,后会有期。”张让道。
“嗯。”
张让跟香芸走后,这雅间就剩崔荣华了,阿宁与下人这才过来,阿宁问,“小姐,要回家吗?”
“等会。”崔荣华往外头看了一眼,香芸两人才刚上马车,还没走远,还是等会再走吧,不然撞上了,这借口也拆穿了,多尴尬。
虽然她这是为了香芸两口子多见见。
崔荣华真如她自己所说的,在望风楼的雅间多坐了一会。
两刻钟后,崔荣华站了起来,“走吧。”
崔荣华最后走的,自然该由她结账,没想到,她让阿宁去结账时,温掌柜说他们的账有人结了。
“是谁?”阿宁问。
掌柜的笑了笑,“你家小姐的一个朋友。”阿宁再问,掌柜的却不肯说了。
阿宁回去将这事跟崔荣华说了,崔荣华以为唐家人,便没再多问。
崔荣华离开望风楼,马车已经被下人牵过来了,摆了短凳,崔荣华正在踩上去,却听到身边传来吵闹声。
崔荣华扫了一眼,没再意,然后上了马车。
“二小姐,前面将路堵上了,可要再等等?”车夫问。
崔荣华道,“不必,绕过去。”就是换条路走。
车夫道:“那只有东西街的小道了。”他一脸为难,“那边的路不太宽。”
崔荣华道:“那便等一等吧。”
车夫应了。
可又过了好一会,这边还是闹哄哄的,看热闹的人几乎将整个人路都堵上了,而且,这人还越来越多了。
崔荣华不想再等,便对车夫说道,“换路。”
“是。”这次车夫没有多问,他也等得不耐烦了,立刻驾着马车,换了条不常走的小路,这路虽窄,但是若走这条路会比平日要快。
让人惊喜的是,这条小路并没有什么人,一路很顺利。
马车不快不慢的走着,又听到街边小童的笑闹声,崔荣华并不觉得吵,就在这笑闹声中,突然出现一个极高的声音,“齐家的,不得了了,你那表妹叫容大人认作了干女儿,你快去瞧瞧吧,这可是大喜事一件呢。”
“大婶,你从哪得的消息?”这叫齐郎的很是惊讶。
这些声音都是从巷子里传来的。
崔荣华听到这个声音,眼睛突然一睁,“停车。”她极快的掀开帘子,将外面看了一遍,没有!“阿宁,刚才的声音你听到了吗?”崔荣华看着阿宁问道。
“二小姐,听到了。”
“你下车去看看,若是再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记得将人找出来。”崔荣华道,“我在这等你。”
“是。”阿宁应下,可又小声问了一句,“二小姐,您认识那个男子吗?”
崔荣华的眼神变冷。
阿宁不敢再问,赶紧带了两个人,下了马车。
那人,
是齐进!
崔荣华紧紧的抿着嘴,不会错的,一定是他!
还有表妹!
474 怎么处置
那对贱人。
崔荣华的心情变得极差,虽然重生前的事忘了些,可一想到那两人贱人,崔荣华的心里还是像上辈子那般难受。
现在的她对齐进的印像都有些模糊了,可心里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小姐,找过了,那人没有说话了。”阿宁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崔荣华说的那个声音。
“再找找。”
“是。”
又过了好一会,阿宁回来了,她摇头道:“小姐,还是没有。”
崔荣华总算冷静了些,她仔细回想着刚才那两人的对话,依稀听着还提到一个容大人。她对阿宁道:“你去那些院子打听打听,容大人又是哪位?”
阿宁瞧了瞧,道:“小姐,不如您回先府去,这一时半会的怕是弄不清楚,总不能让您在这大街上等着。”
“是啊,二小姐。”其他丫环附和着。
又听阿宁道,“二小姐,我看您脸色不太好,还是先回去吧。”
崔荣华头确实有些痛,刚才想了太多前世的事,又听到像是齐进的声音,这情绪波动太大,身子有些受不住。
“先回府。”崔荣华丢下一句,便回了马车。
阿宁还在外头,似乎准备再问问,便听车内传来崔荣华的声音,“都上来,一起回府,这事再派小厮过来打听。”
“是。”阿宁应道。
崔荣华闭上眼睛。
她的右手指尖轻轻的扣着左手手心,一下一下的点着,前辈子齐进亏欠了她,与那白莲花表妹一道害死了她,按理说,她是该报仇的,可这辈子的齐进与他那便宜表妹并不曾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这辈子他们的都没有碰过面,更不论结仇了。
报复?
该怎么报复呢,杀人偿命,还是让他们家破人亡?
可话说回来,齐进十年寒窗,现在还未高中,家中老母还等着他养呢。可这里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是她心软了吗?
崔荣华静静的想。
阿宁坐在边上,小心的看了一眼崔荣华,又让自己的呼吸轻了些,生怕吵着二小姐。
车轱辘慢慢的动着,没过一会,就到了崔府。
崔荣华还闭着眼睛,手上的动作没变,还在沉思,阿宁知道二小姐是醒的,在马车上等了一会,马车从侧门进了崔府,又等了好一会,还不见崔荣华下马车,阿聍便小声提醒,“二小姐,到家了。”
到家了。
崔荣华慢慢眼开眼睛,阿宁先下了马车,然后接着崔荣华。
“去寻两人小厮,去刚才的地方打听打听,容大人是谁,那被容大人认作干女儿的表妹又是谁。”崔荣华慢慢说道。京中的官太多了,姓容的到是不曾听说,应该是个小官。
“是。”
崔荣华慢慢的往秋水苑走去。
是,上辈子的齐进一家子人害死了她,这辈子的齐进虽然与她不相识,但上辈子的旧账,让她好好出口恶气总是成的吧。
这辈子她活得很好,家中爹娘大哥和睦,还有一个知根知底的未婚夫,朱昊的品性她是知道的,只要不出差错,两人总能和和乐乐的过一辈子。
是啊,她这辈子会活得好好的。
总不能为了一个还没有犯恶的贱人,让自己的手上沾满血吧,崔荣华垂着眼睛,慢慢的走在崔府的小道上。
等出了这口气,填了齐家的这笔账,以后就算看到这两个贱人,她也不会再有波动了。毕竟,谁也不会为不相干的人多费心思。
而且,她到要看看,没有了她,没有了崔府,齐进这个未来状元郎到底是升官进爵还是苦熬。
呵。
崔荣华现在心里是这么想的,至于以后见了齐进会不会改变,会不会将那两人弄死,谁又知道呢?
回到秋水苑时,崔荣华的心绪总算平静了。
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她早就想通了,日后要高高兴兴的过日子,再不为一些恶心人让息不高兴。
—
再说唐墨。
听到下人说许红雪找他,便去了。
许红雪已经不在那个客栈了,她找了一处院子,一家人正住在那院子里,说到这新地方,唐墨是知道的。
唐墨负责皇帝在京中暗部这一块,自然得盯着许红雪,但这事许红雪不知道,所以,唐墨是被许家的下人带到那个院子的。
这个下人,说起来还是许家在牙行新买的。
许红雪看到唐墨,直接将唐墨带到了自己的屋子,看来这是要说私密话。
唐墨见许红雪将他带到闺房,眼睛都大了些,“你要干什么?”若说是图谋不轨,那肯定不是,以许红雪的模样,不需这样。
475 麻子
许红雪开门见山道,“我有一事,想求你。”竟用了这么求字。
唐墨道:“你先说说什么事。”
许红雪道:“入宫的事。”许红雪先前被批了命,加上又生得漂亮,江南那边知道得不少,之前皇上要见许红雪,自然也有这部分原因。
可是,许红雪不愿意。
皇上三宫六院,而且,都快四十了吧,就算看着年轻,可实际也是跟她爹一般的年纪,她实在不愿意进宫,更不愿意这么早嫁。
她还想等到二十再考虑嫁人的事呢,十五岁,这身子还没有长好呢,若是生子,跟过鬼门关似的。
许红雪可不乐意。
唐墨道:“入宫的事我作不了主,也帮不上任何忙。”这是拒了。
许红雪道,“也不是叫你帮忙,只想拜托你,若是日后宫里出现一个叫许红雪的,若生得与我不像,只盼你不要拆穿,这样成不?”
唐墨一听这话便明白了,许红雪不愿进宫,想找个差不多的,代替她。
又听许红雪道,“之前传出名声的是许红雪,皇上惦记的也是个虚名,只要日后我不叫许红雪,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不是吗?”
唐墨沉默片刻,说道:“这事不一定瞒得过皇上。”再说了,这样的事,他为何要掺和?又不是嫌命长。
许红雪道:“所有的事我都会安排好,这次请你来,就是让你看看‘许红雪’这个人。”
唐墨盯着许红雪看了会。
许红雪笑:“日后叫我许药雪,可好?”
唐墨脸微抽。
许红雪道:“你毕竟是我的恩人,这事我也不瞒你,我近日见到了一个族妹,长得与我的几分相似,她野心不小,正盼着这前程呢。”
“那你们呢?”唐墨问,这说的是许红雪一家了人。
“我记得你说过,明年选秀,皇上纳妃,后宫已经破了一次例,想必这次不会再破例了,到时大选,只要我那族妹入了宫,若是一切安好,我会留在京中。”京中比外面安全。
许红雪道,“等会我会去见一见我那族妹,你不必出面,只需在一旁看着,如何?”
唐墨神情冷漠,“不用了,就算你过得了我这关,那崔大人那关呢?”崔大人可是看过许红雪的脸的。
许红雪道,“在船上时,崔大人并不曾仔细看过我,那时我又病着,脸上没有血色,模样不比现在,再说我那族妹,长得也是不差的,崔大人是男子,不会女子心细。”
许红雪说完这话,看唐墨的脸色微变,便忙解释道,“我不是说你像女子,只是你这人做事谨慎,又仔细,实在是不像一般的男子。”
这越描越黑。
唐墨道:“好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许红雪见状,拿出一叠银票,塞到唐墨怀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唐墨的脸这下彻底冷了。
许红雪却仿佛没的看到似的,还笑,“你该知道,这些银票对我来说不值什么,我听说你要养家糊,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家中的弟妹着想才是。”
“只是一句话的事,你若不拒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许红雪压低声音道。
唐墨考虑了一会,然后将银票收了,心道,反正皇上也活不了几年了。
“好。”他点头。
许红雪笑了,“那一言为定。”说着,便伸出了手。
唐墨古怪的瞧了许红雪的手掌一眼,然后道,“男女有别,告辞。”
许红雪这才发现自己失礼了,忙收回了手,可心中却想着,什么时候握手也不成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古代,女子与男子手若碰着了,吃亏的是她,她都不怕,唐墨怕什么?
“事说完了,那我走了。”唐墨道。
“那我送送大人。”许红雪脸上带笑的说道。
许红雪送走唐墨后,便去了正屋,她在脸上点了几个红点,本来好好的容貌,叫她点下去,顿时成了麻子脸,这下人瞧了都觉得丑得慌。
许红雪却是无所谓的,她在等人,还不时的往院门看去,直到半个时辰后,那院门终于被人敲响了。
许红雪叫人去开了门。
门开了,进来了四个人,两个是许红雪的族亲,还且一位族妹,这位族妹正是许妩,她与许红雪长得有几分相似,还有另一个男子,正是之前崔荣华怎么找也找不到的齐进。
这表哥表妹,齐了。
现在,这四人脸上满是笑,许红雪脸上也带着笑,迎了过去,许妩看到许红雪的脸,眼中先是一喜,然后故作惊讶,“红雪姐姐,你这脸是怎么了?上次看你还好好的?”
齐进也是一愣。
前几日还是顶漂亮的脸,几日不见,怎么成了麻了。
476 两情相悦?
许红雪道,“也不知怎么了,昨天夜里被东西叮了,早上起来,脸就是这般模样了,也不知冶不冶得好。”
许妩一脸担忧的问:“可请了大夫?”她心中却想的是,冶不好才好呢!
许红雪看穿了许妩的小把戏,却不揭穿,只是摸了摸脸,“请过了,也吃了药。”
许妩道:“红雪姐姐,那可怎么办啊?”
“没事。”许红雪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对了,你们可去了容大人家?”这个容大人还是许红雪给许妩介绍的。
认干亲这事也是许红雪撮和的,许妩一家都是普通人家,若是没有身份,日后又怎么入宫呢?
至于这个齐进,许红雪并不熟女,她也不知许妩一家是怎么回事,怎么干什么都带着这个齐进呢?
许红雪又看了齐进两眼。
齐进脸上一直带笑,看起来客气又懂礼。
许红雪带许妩进了屋子,许妩爹娘则是由许红雪的爹娘招待,齐进则是跟那两个长辈一起。
屋里,许红雪悄声跟许妩说着明年选秀的事。
许妩听得眼睛放光,选秀,若是中了可是要当贵人的!多好的机会啊!
“阿妩妹妹,你可要去?”许红雪只说了这件事,并没有强迫许妩去,但是她知道以许妩一家的性子,必是想要沾一沾这荣华富贵的。
许妩脸上竟然浮现了犹豫之色,“红雪姐姐,表哥与我两情相悦,你说……”
“表哥,就是刚才那位齐公子?”许红雪一脸恍然,然后道,“若是这样,那就算了吧。”许红雪是真这样想的,也不打算再劝了。
若是许妩无心上人,又想着要富贵,那这安排没问题,可若许妩有了喜欢的人,又想在一起,那她这样安排就不合适了。
许红雪心里正琢磨着,要不要去牙行看看。
“不。”许妩忽然道,“红雪姐姐,不能算了,阿进哥哥只是个举人,就算明年中了进士,也只是一个七品小官,从七品到一品大官,怕是得熬二十年呢,我可等不起。”她低声喃道。
若是不知选秀这事便罢了,可现在她知道了,还认了一位大人作干亲,以她的容貌,入后宫并不是什么难事,许妩想博一博前程。
她们一家子都是有野心的,不然千里迢迢,搬到京城来做什么?
许红雪道,“这事不急,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
“红雪姐姐,不必了,我想好了。”许妩道,她紧紧的盯着许红雪,心中想的是定是许红雪反悔了,本来,许红雪的容貌是压过她一筹的,可现在许红雪的脸上生了麻子,所以许红雪不愿意了。
许红雪就是不想让她出头!
肯定是这样!
许妩越想越肯定,恨不得现在就让许红雪给她引见宫里出来的嬷嬷。
是的,她这次来许红雪家就是为了嬷嬷之事,选秀不难,可难的是怎么留下,怎么让皇上记住。
这宫里出来的嬷嬷规矩必是极好的,教她肯定是绰绰有余,而且,还听说那些嬷嬷格外会调教人,她还想学习一二呢。
这不,许红雪一说这事,她就带着家人巴巴的来了。
不然,凭现在的许家,她大可不必过来,说起来,许红雪家现在不是官了,而她,可是容大人的干亲呢。
这事是许红雪牵的线,可许红雪没露面,是暗中撮合的,许妩一家并不知道,只道是上次去寺里上香,得了容夫人的青眼,这才成的事。
“阿妩,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再跟婶子商量商量吧。”许红雪摇头道,“我可不想害了你。”然后,任凭许妩怎么说,许红雪都不松口。
许妩说了半天,也生气了,甩袖而去。
“爹,娘,表哥,还坐着干什么呢,时候不早了,该走好。”许妩气呼呼道。
许妩爹娘听着这话愣住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没见,两人又闹上了,许妩爹娘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们经过商,是个唯利是图的,女儿生得好,这会又攀上了容家,前程大好,他们自然是宠女儿的。
“回家!”许妩生气的出了门。
许妩爹娘赶紧跟了过去,齐进慢了一步,他去找了许红雪,“许家妹子,你可知阿妩出了什么事?”
许红雪也没瞒他,道:“本来我跟阿妩商量着明年选秀之事,可阿妩说与你……”
齐进听到选秀两字,眼中一亮。
“阿妩也有参加?”他急急问道。
“这是自然,容家没有女儿,她跟容大人有了父女之名,若是操作得好,自然是能进宫选秀的。”许红雪道。
竟是这样!
477 府中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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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进心中狂喜,他只知阿妩攀上了容家,还不知竟有这样的大好前程。
很快,他就强迫息冷静下来,问许红雪,“阿妩妹妹是不是惹许姑娘生气了?”
许红雪看齐进的神情就知道齐进跟许妩都是一样货色,亏她还以为两人是真心相爱呢,这样看来,是她自作主张了。
呵。
既然这样,那就成全这两个人好了,许红雪心思一转,说道,“本来对阿妩妹妹寻了一个教养嬷嬷的,可听她说有意中人了,我便想着让她再仔细想想,这宫里可不是好呆的。”
齐进道:“许姑娘,你必是听错了,阿妩妹妹心思单纯得很,哪有什么意中人。”一口就否了他与许妩的事。
“原来是这样,”许红雪不动声色,“那嬷嬷就劳公子带过去了。”
“好。”齐进笑着应了。
“还有一事。”许红雪面露难色。
齐进见了,心里咯噔一下,这位许姑娘看来是有什么难事,齐进可不想乱应什么,便当作没看到,准备领了嬷嬷就走。
没想到,许红雪却是主动说了,“有本该也去选秀的,可现在脸上破了相,也不知冶不冶得好。”
齐进干笑两声,“定是冶得好的。”
许红雪又道,“先前我帮过一位大人的忙,那位大人若是知道我选透,定会帮我的,可惜了。”她说完。
齐进心里一动,片刻后,就明白了许红雪的意思,他有些不敢信,“你要帮妩儿吗?”
许红雪叹了口气,“怕是不成,想见那位大人不易,不过,若是在秀女中看到我的名字,大人想必会帮忙的。”
齐进盯着许红雪看了会。
许红雪再没提这事了,转身回了屋子,齐进却将这事记在了心上,如果一个名字就能让大人另眼相看,那……
齐进走得很急。
*
崔府。
“孩子呢?”落雁醒来后没见着孩子,拽着丫环小蝶的手就问。
“主子,您快躺下,”小蝶赶紧按下落雁,“可别起来,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喻大夫说了,得躺七天呢。”
“孩子呢?”落雁气息极弱,好歹是活了过来。
小蝶道:“孩子在崔大夫人那,好好的养着呢。”
“爷呢?”落雁又道,“我要看孩子,孩子……”
小蝶的话还没说出口,崔二爷就掀了珠帘进来了,“你醒了?”他看到落雁终于盼开眼睛了,心里一松,不由带了几分喜色。
落雁看着崔二爷崔尚武,缓缓点头,“我想见见孩子。”她轻声喃道。
崔二爷对落雁道,“孩子在大嫂那,离得有些远,外头风大,这抱来抱的不太好,等你身子好一些,再将孩子抱回来。”
“让我瞧一眼,就瞧一眼。”落雁声音有些哽咽,她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崔尚武道,“不成。”抱回来容易,可再送回去就难了,落雁只是一个妾,大嫂本就不喜,这再来回折腾,孩子……
“为什么?”落雁掉泪。
“送回来了,谁为养?就算有奶娘嬷嬷,可没主子看着,谁会尽心?”崔尚武道,“就让大帮着看几天,好不好?”
崔尚武实在不耐烦这将孩子抱来抱去,他道:“小家伙大嫂养得很好。”
落雁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你肚子上有伤,”崔尚武坐到床边,握着他的手,“会伤着的。”
落雁流泪不止。
崔尚武道:“明日吧,我去将孩子抱来,给你看一看。”
落雁轻轻点了点头。
小蝶悄悄出了屋子,她想了想,往去崔大太太那,既然主子想看小少爷,那她就去试一试,也算帮主子解忧。
“这孩子乖巧得很,不吵不闹。”奶娘笑呵呵的对崔大太太道。
崔大太太看着这小奶娃白白嫩嫩的脸,不由笑了,“果真是一天一个样,倒是个好养的。”
奶娘将小家伙夸了一顿。
过了一会,小蝶来了,外面头要见崔大太太,外院的丫环见到小蝶,显然是认出来了,不过并不太热情:“你是雁姨娘那边的,过来何事?”
小蝶道,“二爷说要见一见孩子,让小的抱去。”
外院丫环瞧了一眼小蝶,一个丫环片子,过来抱小少爷,她道:“二爷要看孩子平日就是过来瞧的,可没说过要抱去的话,要不,我这就去问问二爷。”
小蝶脸色一白,“不用。”说着,扭头便走了。
外院丫环轻哼一声,转头进了里院,将这事跟内院的丫环说了。
崔大太太看了会孩子,便出来了,内院的丫环将这事当笑话似的跟崔大太太说了,崔大太太眉头一皱,很快又松开了,“赏那个丫头。”
“是。”内院丫环笑着应了。
“规矩还要看紧些,没学会的,让回去,学好了再来当差。”崔大太太道。
“奴婢知道。”
崔大太太说完,话头一转,“二小姐呢,今日怎么没瞧见她?”
大丫环道:“二小姐似乎有心事。”
崔大太太道,“去秋水苑。”
“是。”
478 偷龙转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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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太太去了秋水苑,见崔荣华正拿着书,似乎在看,可崔大太太在外面瞧了一会,发现崔荣华看了半天,还是那一页,于是崔大太太便明白,崔荣华虽在,可书里的东西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荣华。”崔大太太进了屋,问,“可是有心事?”
崔荣华听到崔大太太的声音,放下书,说道:“过些日祖母过寿,我在京中认得的人也不多,也不知该请谁。”
崔大太太听到这话便笑了,“不急,与崔家亲近的几位大人家的姑娘,就写封贴子请一请,其他的,你就不必管。”
崔荣华点点头,嗯了一声,就将这话岔过去了。
她想的自然不是这事,而是齐进跟那表妹的事,这两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天出现后,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也见不到人。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消息,之前派人打听时,已经打听到齐进似乎是住在那一片,租了一个院子,崔荣华派去的人在那守着几天,可总也见不到人,便回府复命,等再回去找人时,才发现那齐进已经退了院子。
也不知去了哪。
这条钱断了,崔荣华知道时,脸都冷了,后来,她又让人去打听容大人的事,这回更奇怪了,久久不见消息。
崔荣华这会正在想这事呢。
崔大太太坐在这与崔荣华说了会话,崔荣华神情自若,崔大太太见了,只觉得那些下人的话夸张了,她家荣华哪有什么心事,瞧着再正常不过。
崔荣华算是瞒过了崔大太太。
不然,叫她怎么跟崔大太太说齐进的事,难道说梦到了一个负心汉?
崔荣华垂下眼。
崔大太太才多留了一会,前头院子里管事妈妈便找了过来,说有事,崔大太太这才走了。
这之后的几日,崔大太太一直心得脚不沾地,一会是崔老夫人大寿的事,一会是抱到崔大太太屋里那个小奶娃的事,都得崔大太太盯着,她都累瘦了。
“还是查不到容大人吗?”崔荣华眯着眼睛问。
“小的,小的的没打听到。”小厮低着头,“是小的没用。”
崔荣华问,“一丁点线索都没有吗?”
小厮的头更低了。
“知道了,下去吧。”崔荣华面无表情的说道。
小厮赶紧退下。
竟然打听不到一点消息,崔荣华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要不,再换人去查查看?
想到这,崔荣华不禁考虑起一件事,换谁呢?
“阿宁。”崔荣华喊道,明日府阿宁出府一趟,叫冬伍过来,冬伍是自己人,能力不错,若叫她去打听,应该比府中的小厮强一些。
“二小姐。”阿宁端着点心正往这边走,听到崔荣华的声音便进来了,“可巧了,大厨房里做了又糯又香的红枣糕。”
“放着吧。”然后,崔荣华便跟阿宁说了明日出府之事,阿宁点点头。
这糕点崔荣华吃了一块,剩下的让阿宁端下去让丫环分了。
到第二日上午,阿宁出了府,过了会,便将冬伍带进府里。
冬伍进府后,崔荣华将她叫进屋里,单独说了话,出来时,冬伍依旧是那模没有存在感的模样,很快就离了府。
这样,又过了几日,却不见冬伍回来,崔荣华心中的怪异感更重了。
这是怎么回事?
冬伍绝对不可能背叛她,说好不论有没有消息,三日后回来复命的,可现在都第四日了,冬伍却不见人影。
崔荣华揉着眉心,不行,她得亲自去看看。
既然要出府,那还是得去跟娘说一声才行,崔荣华便去了东院,刚进院子,就听到里面孩子在哭,她快步走了进去,示意下人不要出声,下人哪敢不听。
哭声是从东厢房传来的。
崔荣华走到门外时,听到里面奶娘极小声对身边的王妈妈道,“这样成吗?”
“怎么不成?主子又不在,这么小的孩子,谁又认得脸?”王奶奶的声音压得极低。
脸?
崔荣华眯了眯眼睛。
“这府里都是人,尤其是这大房,想将孩子带出去,再换个进来,可难了。”奶娘不安道。
“是难,要不也不会让你干这差事,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五百两,”王妈妈诱惑的说道,“你能当几年奶娘?也不过就这几年,再生一回孩子,再撑个几年,想挣这五百两,可不容易。”
又听王妈妈道,“这事我给你说,你想想,挣了这一笔,只要瞒过这次,等孩子大了,你离了府,谁谁又知道?”
“可难的就是怎么瞒过去!”
“大夫人也就养这几日,三日前,二爷不是抱回去过一次吗,听说今日等二爷下朝,还要将孩子再到那妾那的院子,今个就是机会,大夫人刚被老夫人叫了去,正为这寿宴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呢。”王妈妈慢慢道。
若非崔荣华耳边极好,既便是站在门外,怕也是听不到里面两人说了些什么,可惜,崔荣华恰恰耳朵极好。
纵然里面声音再小,只要她仔细听,一样听得清里面两人在说什么。
二房?
孩子,不认得脸?
难不成里面的两个胆大妄为的东西想将这小娃娃偷龙转凤?
478 都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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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荣华推开门,砰的一声,里面躲在内室悄悄说话的两人一惊,赶紧抬头,看到是崔荣华,奶娘跟王妈妈的脸顿时一白。
这奶娃娃的哭声这样大,外面除了哭声应该听不到她们说话吧,奶娘心中这样想道。
王妈妈故作镇定,“见过二小姐。”
崔荣华看了王妈妈几眼,“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在哪当差的?”崔荣华确帝没认出王妈妈是哪里当差的,眼生得很。
王妈妈低头道,“老奴在大厨房当差。”
“大厨房?”崔荣华慢慢想着。
“老奴原来是庄子上当差,是老夫人将老奴从庄子上带回来的,回府后,就一直在大厨房当差。”王妈妈道。
庄子上带回来的,那就难怪了。
崔荣华没再追问,说起了另一件事,“你们两个在屋里做什么?孩子一直哭,我还当屋里没人呢。”话外音是,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留着何用?
奶娘赶紧解释,“小少爷他呛奶了,小的正在哄呢。”
崔荣华走了过去,将还在抽泣的小家伙抱了起来,伸手一摸,脸色就冷了下来,“阿宁,将一片干净的尿布来。”哪里是呛奶,根本就是尿了。
阿宁接过孩子,换了干净的尿布,孩子睡的摇床也湿了,于是放到了暖和干燥的榻上。
奶娘惴惴不安,“二小姐,还是我来吧。”
崔荣华道,“连孩子怎么了都不知道,我看你也不必留在府里了。”崔荣华也想过将这奶娘留在府里引蛇出洞,可又一想,觉得没必要,万一出了事,得不偿失。
完全不必拿孩子当赌注。
“二小姐,是小的的错,您就饶了小的这次吧。”奶娘哭求道,“小的男人早死,上有老母,下有三儿要养,二小姐,小的知道您最慈悲,饶了小的这次吧。”奶娘已经跪到地上了。
崔荣华淡淡道,“等娘来了,自有处置。”
崔大太太最重规矩,奶娘怕自己被赶走,正在这时,王妈妈道:“二小姐,大厨房还有好些活没干呢,老奴这就去了。”
崔荣华听到这话,又看了一眼奶娘,见奶娘满是愕然,心头一动,“去吧,王妈妈,好好当差,若是办好了祖母的寿宴,必有大赏。”
“是。”王妈妈的声音仿佛带着喜意,可低下的头,那眼中却是一片平静。
奶娘听到这话,眼睛睁得更大了,凭什么两人一共犯了错,她就要被赶出府,那王妈妈却半点事都没有!
奶娘眼看着王妈妈就要走出房屋,忽然大喊一声,“站住!”
王妈妈身子一僵。
“二小姐,都是这老奴才的错,是她拉着小的不停的说话,所以小的才没能顾得上小少爷啊,都怪她,若不是她狠狠掐了小少爷一把,小少爷也不会哭得这样厉害啊!”奶娘一脸冤枉的说道。
王妈妈听这话,猛的回头,狠狠的瞪了那奶娘一眼。
奶娘看得清清的,顿时更气了,这老东西凭什么瞪她!奶娘立刻将王妈妈卖了,“二小姐,这老奴才特意过来,跟小的说了一件大不敬的事,小的原本还想着等这老奴才走了,就将这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大夫人的。”
“我知道了。”崔荣华道,“来人,抓住王妈妈,别让她跑了。”
外头可都是丫环,听到崔荣华的命令,立刻将来不及反应的王妈妈绑了,又听崔荣华道,“塞住她的嘴巴,可别让她咬舌自尽了。”
“是。”下人赶紧照做。
王妈妈捆了起来,嘴巴也被帕子堵了,呜呜直叫唤。
“阿宁,你跟一趟,去祖母院里,将我母亲叫回来,就说我有急事找她。”崔荣华对阿宁道。
“是,二小姐。”阿宁将孩子交给这边的丫环,这才去了。
留了崔荣华在屋里,跪在地上的奶娘,还有那被捆在地的王妈妈,以及已经睡了的小家伙。
其他人,都在外头候着。
没过一会,阿宁便将崔大太带来了,崔大太太进了屋,看到地上被捆的王妈妈,脸色一沉。
“可是她犯了事?”崔大太太语气极冷。
崔荣华扭头对阿宁道,“你去外头守着,可不许叫人进来。”
“是。”阿宁应了。
门关上了。
崔荣华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这才安心。
“奶娘,你将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娘,”崔荣华道,“将功抵过。”
奶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了,“大夫人,都是这王妈妈的主意,小的也不想啊,是她说要将小少爷偷走,换了老奴的孩子,也是她,将小少爷掐哭的,这三日她日日找机会借近小的,她居心不良啊。”
480 败坏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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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将这事全推到王妈妈身上了,王妈妈脸黑得吓人,她知道这事若是坐实了,她会被崔大太太送到牢里去的!
她哪里能认!
王妈妈立刻就想反驳,就算是编些瞎话来哄骗一二,她也愿意,只要崔家人肯信!或者,她也可以将主使之人招出来啊!
可惜啊可惜,王妈妈现在被堵了嘴,半句话都说不出,急得冒汗。
崔大太太听到奶娘的话,重重的拍着桌子,“你们哪来的胆子!”
奶娘吓得磕头,“求大夫人开恩,老奴也不知王妈妈哪来的胆子。”
崔荣华对崔大太太道,“要不,再审审王妈妈。”
崔大太太道,“将王妈妈嘴里的帕子扯下来。”
屋里就剩四个大人一个小的,小的那个睡得孰孰的,这会能干活的自然是崔荣华了,这种小事她也不介意。
崔荣华将王妈妈嘴里的帕子拿了出来。
王妈妈张口就嚎道,“大夫人,是小的被猪油蒙了心,这事不怪老奴啊,是三小姐让老奴这样做的啊!”
三小姐?
在崔府能被称得上三小姐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崔荣绣,名面上崔荣绣是死了,可私底下崔荣会是知道崔荣绣逃了的。
崔荣绣竟然还有胆子回到京城?
想当初,崔荣绣可是用钗子狠狠的刺了祖父一下,害得祖父差点性命不保,那次,若不是崔荣绣有人相助,恐怕是逃不了的、
崔大夫人眉一拧:“三小姐?崔府的三小姐已经死了,哪来的三小姐?你个老奴才,看来不狠狠罚你一顿,你是不会招的。”
王妈妈眼泪直流,嚎得更厉害,“大夫人,真是三小姐,她捉了小的全家,小的也是没办法。”
捉了全家?
崔荣华看着王妈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若真是以王妈妈全家性命相要挟,王妈妈哪会像现在这般轻松,崔荣华刚才派人问过,王妈妈这几日财运当头,高兴得走路都飘着,哪像身家性命在别人头上的样子。
王妈妈嚎叫得太厉害,暖榻的小家伙都这嗓子给吵醒了,哭了两声。
崔荣华见了,赶紧过去瞧了瞧,小家伙眼睛正睁得大大的呢,看到崔荣华来了,也没再哭,只是咬着手指,迷瞪瞪的看着崔荣华,似乎在认人。
崔荣华见了,扭头对崔大太太道:“娘,不如将她们拖到下面去审问,免得吵了孩子。”说完又想起,“这王妈妈还是祖母从庄子上带回的,若是处置,得跟祖母说一声呢。”
“是这个理。”崔大太太点点头,又对崔荣华道,“你看着孩子些,记着,这事不可让外人知道。”
“知道了,娘。”
崔大太太叫人将奶娘跟王妈妈带下去了,也不知去哪审问去了。
没过一会,崔老夫人也得知了,老夫人知道这事时,气极了,又过了几日,奶娘跟王妈妈仿佛消失了一样,府中再没人提起。
连崔荣华私下问崔大太太,崔大太太都不愿意说:“这事娘也不清楚,你祖母正在查呢。”
说是查,后来却没了消息。
又过几日,崔荣华忽然听到一个消息,还是采薇过来说的。采薇在大厨房当差,这回过来除了有事还想问一问采玉的事。
“采玉,她在江南那边,不回了,她夫家在那边扎了根,孩子也生了,以后怕是要在那边过下半辈子。”崔荣华道。
采薇一阵感慨,“都成家了,这离得远,往后怕是见不到了。”是呢,除了当二小姐的大丫环时两人一道,自采薇留京,采玉随崔荣华去江南后,采薇采玉的联系就少了,开始两年还有书信来往,可成亲生子后,这信是一年一封,再后来,就没有了。
话又说回来,采薇从外头打听的可是大消息,一般姑娘家是不知道的。
“听外头男人说,崔家正经的小姐在青楼接客呢!”采薇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别人听到。
“崔府小姐?”崔荣华脸色铁青。
现在崔府就一个崔家小姐,接客?谁在污她的名声?真是找死!
崔荣华气得胸口疼。
“二小姐,外头都传出来了,”采薇脸色惨淡,“也不知大夫人知不知道,要不,去找大夫人寻个主意。”
崔荣华道,“我心里有数,采薇,这次的事可多亏你了。”
采薇笑:“为小姐分忧,是奴婢该做的。”
崔荣华赏了采薇些银子,就让采薇走了,得了这样的消息,崔荣华哪还坐得住,她现在不要去找崔大夫人,而是去找祖父!
这事可大可小!
—
书房。
崔老爷子今日没有出门,在书房外头的院子里,正在逗鹦鹉呢,这是鹦鹉是崔三爷从外头寻来,特意给崔老爷子解闷的。
“老爷,二小姐求见。”下人通传道。
“荣华啊,”崔老爷子道,“让她进来吧。”
崔荣华大步走进院子,看到崔老爷子,行了一礼,“荣华见过祖父。”
“不必多礼,”崔老爷子淡淡问道,“可是有事?”
崔荣华走上前,对崔老爷子道:“祖父,这事得到书房里说。”
看来是要紧事。
崔老爷子点点头,将崔荣华带到了书房。
崔荣华将从采薇那听到的消息与崔老爷子说了一声,崔老爷子脸色微变,崔老爷子叫来了心腹护卫,悄声说了几句,那护卫很快就离开了。
崔荣华道:“祖母,这事太古怪了,若是真的,那我们崔府怎么会没有半点风声,若是假的,那采薇为何……”
崔老爷子慢声道,“不急,等会就知道了。”
崔荣华忽然又想起王妈妈的事,不由道:“祖母,那王妈妈说三妹妹回了,您可知道?”
“府里的三小姐早就死了。”崔老爷子面无表情道。
“是。”
崔荣华抿着嘴,没再说话。
崔老爷子又问,“你说的王妈妈,又是谁?”
崔荣华之前奶娘跟王妈妈所做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后来这事怎么解决的我也不知道,娘没告诉我。”
崔老爷子脸色微沉,“看来府中的钉子还是没有清干净。”这事,崔老夫人也没有告诉崔老爷子,崔老爷子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这事崔老夫人是知道的。
两个时辰后。
崔老爷子派去的护卫回来了,事情查清了,“确有此事,不过,这事是一些小民在私下传的,知道的也就一些百姓。”
“可查清源头了?”崔老太爷问。
“还不曾查清,只知道是一些青楼的小厮传出来的。”护卫道,“小的问过了,一个月前就隐隐有这样的流言,只是这几日,越传越猛。”
崔荣华坐在一边听着。
崔府姑娘,青楼?
能与这事联在一起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崔忘忧,崔老爷子轻轻摸着胡子,并不是很担心,他对崔荣华道,“你先回去吧,明日祖父进宫一趟。”
“祖父,”崔荣华有些吃惊,“进宫?您这是要……”
崔老爷子看了一眼崔荣华,“傻孩子,这事与你不相干。”
崔荣华有些不明白。
其实,崔荣华是无意中被采薇误导了,采薇先是说流言,又说与崔家有关,还说是针对崔家姑娘的,崔家现在待嫁闺中的就一个姑娘,这样一说,崔荣华自然就觉得这是有人从中作梗,想毁了她。
可在崔老爷子看来,这事崔忘忧的事败露了,所以,崔老爷子才会进宫一趟,将这事跟皇上透个底,这崔忘忧毕竟是皇上的便宜女儿。
“与我不相干?”崔荣华低声喃喃,半响,她终于明白崔老爷子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她低下头,不好意思,“是我太笨了。”
崔老爷子慈和的笑了笑。
崔荣华从书房离开时,心情很好。
可惜,这份好心情还没有持续一天,就被打破了,宫里太后有请,要崔荣华入宫。
481 她,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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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
若是没有之前那则小道传言,崔荣华应该不会多想,而是会直接去宫中见太后,可现在,有了青楼那则消息,虽然崔荣华听崔老爷子说了,是跟崔忘忧有关,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全像崔老爷子想的那样。
想到这,崔荣华忍不住叹了口气,可再想想,又觉得这老小百姓知道的事,连崔府这样的人家都知道得不太清楚,更何况是消息不太灵通的后宫呢。
也许不是这青楼之事。
崔老爷子一早就去宫中求见皇上了,这会还没有回来呢。
“二小姐,还请您快些,太后还等着见您呢。”传话的小太监脸上带笑,可催得却是极紧。
崔荣华道,“还请公公稍等片刻,我得换身衣裳才行。”
“二小姐请。”小太监在外候着。
崔荣华进了内屋,换了套衣裳,这才跟太监一道离开。
走时,崔大太太拉着崔荣华的手,细声叮嘱:“在宫里千万要守规矩,见了太后,就回来。”后宫凶险着呢,尤其是那些个娘娘,斗起来更是杀人不见血,尤其是这会,太子之位悬而未立,崔荣华的未来夫君朱昊是太后的亲孙子,得很圣心。
崔大太太就怕崔荣华走错一步。
“娘,我知道的。”崔荣华隐晦的看了阿宁一眼,“不是还有阿宁吗。”阿宁可是宫里出来的,是朱昊亲自送来的,对宫中再熟悉不过。
阿宁对着崔大太太浅浅一笑,“大夫人,您就放心吧。”
小太监见了,又催了一回。
崔大太太这才让崔荣华离开,坐着马车,崔荣华就带了两个丫环,一个就是阿宁,另一个是会些功夫的,长相清秀,看着不显,却是极为厉害的。
崔荣华本来还想跟朱昊透一透话,可惜,来不及。
更何况这会也不知道朱在哪,若是朱昊也在宫中,那就不必担心了。
—
慈宁宫。
崔荣华已经在站头站了一刻钟了,小太监早就通传过了,可太后迟迟不宣崔荣进见。崔荣华心里忐忑起来。
难道她是哪里惹得太后不快了?
又过了一刻钟,里面的嬷嬷出来通传,让崔荣华进殿。
崔荣华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然帕子收起来,又问阿宁:“可还齐整?”阿宁点点头,崔荣华这才往殿里走去。
“民女崔荣华见过太后。”崔荣华行了大礼。
太后神色淡淡:“免礼。”
崔荣华规规矩矩站好,她还不知道太后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朱昊并不在这。
“有消息说,崔府的三姑娘还活着?可有这事?”太后盯着崔荣华问道。
崔荣华一惊,“三妹妹是的骨灰是我亲手拿到相国寺的,还供了牌位。”
太后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崔荣华抬头。
太后又问了一遍,“她可还活着?”太后眼中的冷光让崔荣华心里凉了一下。
崔荣华道:“三妹妹死在冷宫中,太后您是知道的啊。”其他再多的,崔荣华只当不知道。
太后脸上带了些怒意,“京中传言是怎么回事?不是她,难道是你?”
“太后娘娘,您说的是何传言?”崔荣华一幅茫然的模样。
“难道你们崔府不知道,这丑事都传到宫中来了,崔家的姑娘在青楼接客,这样的污糟事你们崔府知道后,难道不会解决吗?竟让这事越闹越大!”太后怒道。
“太后娘娘,这事民女没有听说啊!”崔荣华否认道。
太后眉头微皱:“宫外竟不曾听说?”很快,太后就想通了,“来人,传巧儿。”这消息就是从一个叫巧儿的宫女嘴里传出来的。
这巧儿出宫采买时,从外头听来的,这半个后宫都听说了,还是太后将消息拦下的,要不,这整个人后宫都知道了。
说什么也不知哪位的崔家姑娘之前在青楼接客,已经派人去查了。
崔家也就三位姑娘,另一个外来的崔家养女,三位崔家姑娘一位入了宫,一位定了亲,还有一位死了,那位养女则是嫁了人,算来算去,这不好听的名声……也只能落到崔荣华头上。
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可还有些人一个劲的往外传,谁让崔荣华离京八年,并不在京中长大呢,这从江南过来的姑娘,谁知道这八年中发生了什么事。
保不齐这姑娘小时候走失过,又或者,被人贩子拐了什么的。
可有人听说了,这崔家二姑娘从怀远县回来时,可是发生了意外的,这有鼻子有眼的,消息也不知从哪出来的。
太后知道后,就将崔荣华叫来了。
太后本是不信这传言的,崔荣华模样性子都好,朱昊也喜欢,又是崔相的嫡孙女,还是崔家长房所出,配昊儿再好不过。
可太后听了这半真半假的流言后,心里有些发堵,似乎又有些不相信了,这才叫崔荣华进了宫,当面说清楚。
“来人,”太后道,“给她赐座。”
“是。”
崔荣华只站了一会,并不累,不过太后既然赐座了,她也不敢站着。
等了一会,却还不见那巧儿过来,太后眉头一拧,“你去催催,人怎么还不带过来?”明明就要殿里看管着,本该很快就过来的。
过了一会,传话的太监匆匆来了,“太后娘娘,那叫巧儿的让皇上给带走了。”
“皇上带走了?”太后脸色沉了下来,难道皇上也知道了,因为崔家跟昊儿有关,太后还特意叮嘱过在皇上身边侍候的人,这事不要告诉皇上,难道那些奴才没听进去?
“是,巧儿在崔二姑娘进殿前,就被皇上派人带走了。”小太监道。
“皇上下朝了?”太后问。
“皇上跟崔大人在养心殿说话呢。”小太监说道,“奴才见巧儿不在殿内,知道是皇上带走后,便去了那边问了,说是这会还在皇上那呢。”
“崔大人?”太后以为是崔荣华的爹,因为老崔相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进宫了,这一时半会的太后还真没想起他。
太后站了起来,说道:“去跟皇上说,等他那边的事完了,过来一趟。”太后说完,想了想又道,“将崔大人一并带过来。”太后年纪大了,可以见外臣,只要不插手前朝的事,见一见人倒无妨。
毕竟这么大年纪,男女之防那一说,早就没了。
“是。”
这之后,太后等崔荣华的态度总算是慈和了些,与崔荣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只说了一会,就见皇上带着崔老爷子过来了,与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那个巧儿,不过,那巧儿在看到太后以及崔荣华后,不知怎么的,就咬舌自尽了。
当场就死在了殿内,满满的血从巧儿的嘴里流出来,将殿内的地都弄脏了。
巧儿被人拖了出去,小太监将那块被污了血的脏地擦了又擦,直到干净了,才退下去。
短短一瞬间,就死了一个人,这是连皇上都没有想到的。
畏罪自杀。
这是巧儿咬舌自尽时太后脑中所想的,连见到崔老爷子的惊讶都冲淡了些。
崔老爷子已经跟皇上说了那青楼流言的事,皇上跟崔老爷子都觉得是崔忘忧的事被人挖了出来,只是一件小事,两人并不怎么担心。
皇儿叫巧儿过去,还真是为了这流言之事,皇上没想到,宫外小民之间的流言,竟然还能传到宫,这是连一般大臣都不知道的事,看来是有人刻意为之。
巧儿去了养心殿后,如实答了,消息是从她无意中从宫外得到的,还说了,这事是太后身边的嬷嬷挖出来的,话里隐含的意思,无非就是跟太后有关。
正好,太后派人过来请皇上过去,皇上便将这巧儿一并带去了,谁知,刚进慈宁宫,这巧儿就自尽了。
为什么早不死晚不死,非要在这个时候死呢?
若是早些死,这巧儿也不必透露之前的‘真相’了,看来,这事比想像中的还在复杂。
后来。
皇上与太后母子俩有事要商量,皇上便让崔老爷子带着崔荣华出宫了。
皇上要与太后说的正是崔忘忧之事,只稍稍提了几句,“是个可怜孩子,娘也死了,她离了家,带着一个样年轻的丫环,是要寻亲爹。”说到这,皇上又轻声说了一句,“到现在,她还以为崔大人是她亲爹呢,当年我与她娘相识时,用的正是崔尚文的名。”
说到这,皇上一声叹息。
太后听得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崔家收的养女,流的是我们朱家的血?”
皇上点点头,“朕会补偿她的。”只是不打算认崔忘忧罢了。
太后问:“那孩子,是不是……”遇着什么不好的事了?要不是这样,皇上也不至于怕坏了名声而不认亲生女儿。
“她先是遇了山贼,被抢到寨子里,后来,不知怎么的又跟青楼扯上了关系,要不是这样,朕也不至于不管她。”这名声太坏了,皇家皇不起这人,索性不认。
皇上又道,“不过,朕叮嘱过崔家了,崔家帮着拂照一二。”
太后沉着脸问,“那青楼的事,说的是这孩子吗?”
皇上慢慢点头,“是暗卫查出来的,确实在青楼住过一段时间,虽说是青倌,可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退一步说,崔忘忧也不是皇上看着长大的,除了流了一半皇上血外,还真亲近不起来。
话说到现在,皇上也不曾见过崔忘忧,崔忘忧也不知道有皇上这么个亲爹。
太后道:“皇上,这事不可再外传了。”
“朕知道,”皇上道,“朕已经将这事全权交给唐墨了,他定能办好这事。”
说到唐墨,太后又想起唐墨的‘妹妹’月嫔腹中的胎儿了,于是问皇上,“那月嫔腹中的胎儿可让太后查过,是男是女?”
皇上笑了,“是个小皇子。”
太后听到这话,也笑了。
至于那青楼之事,在两人心中没起任何波澜。
*
崔府的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慢慢的行驶着。
崔荣华从宫中直到出来,还没有机会与崔老爷子说上话呢,她也不知道这事情到底如何了,崔荣华去见了太后,可也就了两句话,皇上就让跟祖父一起离开了,她也不知这太后的怒火到底平息了没。
崔荣华觉得头痛。
突然,车夫忽然将马车停住了,还好崔荣华抓住了车架子,要不然,非摔出去不可。
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二小姐,老爷的马车突然停了。”因为前面的马车突然急停,这后面的马车自然要跟着停的,若是不停,那非撞上去不可。
马车突然停下,要么是撞着人了,要么是有人冲上了来。
前面的马车是崔老爷子的,有老爷子在,没什么解决不了的,崔荣华坐在后面的马车里,并不担心。
可是突然,前面传来了尖叫声:“你个老东西,怎么还不死!”
崔荣华听到这声音,立刻站了起来,带着阿宁一起下了马车,往前面的马车走去,这是崔荣绣的声音,绝对错不了!
这前听主崔荣绣做了商户的外室,离了京,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月,她又回了。
崔荣华下车后,对阿宁道,“这里离望风楼近,你去望风楼给掌柜的报个信,让他派几个得力的人手过来,赶紧去。”
“是。”阿宁连忙点头,可是很快,她又有问题了,“万一掌柜的不信可怎么办?”
崔荣华道:“他见过你,应该是认得的,今日出门出得急,也没带什么信物。”
阿宋赶紧去了。
崔荣华已经往前走了,这里离崔府远,若是派人回府报信,怕是来不及。
崔荣绣突然出现,还敢在这里叫骂,肯定是有备而来。
崔荣华并没有直接走到前面那辆马车边上,而是混入了人群,她出门就带了两个丫环,阿宁又去找人帮了,她得先弄清楚到底是不是崔荣绣。
如果是崔荣绣,那崔荣绣的目的又是什么?
试想一下,崔荣绣是个黑户,只是跟了一个商户,比底层的百姓还不如,而这样的崔荣绣又是凭什么敢跟崔府叫骂?
崔荣华边想边带着仅剩的一人混入人群。
崔荣华看到了闹事之人,果然是崔荣绣!既便崔荣绣换了装扮,可崔荣华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马车之所以停下来,那是因为马车前倒着几个骨瘦如柴的孩子,正叫唤着,共三人,有的腿伤了,有的手伤了,还有的是额头伤了,都带着血。
伤是真伤,却不是被马车撞出来的。
可围在一边的百姓却是不知道,只当这是马车撞了人,被那孩子的亲人给拦住了,所以才叫骂起来。
崔荣绣是妇人打扮,脸上也不知抹了什么,明明才不过十四岁的小姑娘,看来却像是二十来岁的。
“这是哪家的马车,撞了人怎的还不下来道歉?”
“嘘,小声些,马车上头写的可是崔字?”
“我又不识字,你问我我问谁去?”
崔老爷子自然听到了外面的议论声,也听到了崔荣绣的声音,可惜此刻的崔老爷子却是不能出去,他正死死的捂着嘴,压住咳声。
“老东西,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出来就行……”崔荣绣不依不饶,看来她对崔老爷子只有恨了。
崔荣华见了,算算时间,阿宁也该回了。
崔荣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站在马车前面,看着崔荣绣,又看看地上的孩子,她对马车边的护卫道,“将这几个孩子送到医馆去。”不过是费一些银子,这些孩子也是可怜。
崔荣华说完,这才看向崔荣绣,“这位大娘,不知你与这几个孩子是什么关系。”
大娘!
崔荣绣听到这两个字,肺都要气炸了。
482 其中一局
“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假仁假义的崔二小姐,”崔荣绣冷笑一声,“怎么,崔家撞了人,就能一走了之了?”
她就是故意来挑事的,崔家的人先对不住她的!凭什么赶她走,凭什么还要她死?!
她好好的崔府小姐,沦落到当一个商户的外室,最后商户腻了她,不管不问,还想将她发卖了,崔荣绣恨啊!
崔府一家子姑娘,就她过得差!
崔荣绣越想越恨,这恨的自然就是崔家人,她过得越不好,这恨意就越大。
那商户想将崔荣绣卖了,崔荣绣也是个狠的,直接的打伤了那商户,卷了那人做买卖的银子,跑了!
天大地大,她也不知该去哪,一边逃一边想,不知不觉,就又回到了京城。
看到城门时,崔荣绣的心里是带着怯意的,她是恨崔家人,可崔家不是她能动得了的,且她差点杀了崔老爷子,崔家人肯定以为她死了,她若再回去,万一哪天遇上崔家人了,她都不知道自己逃不逃得了。
想到这,崔荣绣本不打算进城了,正在要,谁知,这时候有一个人叫住她。
“三姑娘,且等等。”
崔荣绣听到这话一惊,是个婆子的声音,难道是崔府的婆子认出她了?崔荣绣想到这,拔腿就跑。
她还不想死!
崔荣绣还是没能跑掉,她叫那人抓住了,“三姑娘,你跑什么,难不成我会吃了你不成?”
崔荣绣那时胆还小得很,她怕死,也不敢回头。
那人见状,却是笑了,“放心,我不会押你去崔家换银子。”
崔荣绣听到这话,总算是放了心,这才扭过头大着胆子偷偷看了那人一眼。
真是崔府的人!
是那个以前在崔相身边的医婆,不知从哪找来的,崔荣绣认得。
崔荣绣所说的婆子正是鬼婆,鬼婆自从去了成王府之后,一直留在那,并没有回崔府,直接把王府当成了家,对朱昊忠心耿耿。
鬼婆自然是忠心的,她到现在还以为朱昊是她生的亲儿子呢。
鬼婆把朱昊当亲儿子疼,那在鬼婆眼中的儿媳妇崔荣华她自然也是盯得紧,纵然不在崔府,每隔三天鬼婆就要偷偷去看一眼崔荣华,为啥,她怕崔荣华害病!
鬼婆医术极好,她都想好了,明年朱昊成亲,后年就能添个大胖小子,只要崔荣华的身子没问题,这是妥妥的。
所以啊,鬼婆对崔荣华的身子还是很上心的,本来她还能帮着调养一二的,可后来她瞧出来了,这崔府二姑娘啊,自个养得极好,她能帮上的也有限。本来,这是好事一件,可后来,却叫鬼婆见了一桩堵心的事。
这事还跟崔荣华有关。
第一回见着,鬼婆心里有气,可忍下了,没跟小王爷说,只当崔府二小姐一时糊涂,可没想到,很快就有了第二次。
崔府二姑娘在找人,而且,还是一个大男人!
鬼婆知道后,暗中盯了好几日,还派了几个乞丐小儿盯着,等知道崔府二小姐先是派了丫环,后来又派了小厮,再后还在外头寻了人去找,鬼婆更气了。
堂堂一个姑娘家,去找大男人做什么?
难不成,这崔府二姑娘瞧上人家了,鬼婆想到这,心里将崔荣华骂了一百遍,对朱昊与崔荣华的这桩亲事有了意见。
她不想让朱昊娶一个心里没他的女人,这样的哪里配得了她的儿子!
可问题来了。
这亲事是皇上赐下的,除非崔荣华死掉,否则两人绝对会成亲的。鬼婆原本想弄死崔荣华的,她擅毒,可后来她发现,崔荣华身边有小王爷的人,有两个暗卫,轮班守着,那两个暗卫武功高强,鬼婆不想伤朱昊的人,所以也就没有动手。
不过,因为这件事,她更厌恶崔荣华了。
小王爷知道崔二小姐找野男人的事,竟然还纵着,看来这是真喜欢上了,鬼婆觉得朱昊太亏了,那样的女子不值得小王爷喜欢!
怎么才能坏了这门亲事呢?
鬼婆一直在琢磨这事,直到后来,她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崔二小姐能与小王爷成亲,那是因为门当户对,只要崔家在,这崔二姑娘是嫁定了,可若是崔家倒了呢?
可想弄垮崔家,一个字,难。
直到鬼婆看到崔荣绣,鬼婆知道这位崔府三小姐,更知道崔荣绣进宫的事,呵,那会鬼婆背后的人还没倒,鬼婆知道的事多着呢。
直到后来崔荣绣诈死离开冷宫的事,鬼婆都查到了七七八八。因为这事,鬼婆本想从宫里入手的,从崔荣锦开始,然后将崔家的破事撕扯开来,到时,崔家的脸上自然不会好看。
可惜,想从宫中入手,得先进宫才是,这又难了。
直到鬼婆看到崔荣绣,心里有了主意,这可真是老天助她,这崔家可算是有了一道可以撕开的口子。
后来,鬼婆就开始布局了。
这不,崔荣绣带着几个伤重的孩子,拦在崔老爷子的马车,也是其中一局。
483 老大夫
再说这会。
崔荣绣看到崔荣华出来后,那股子恨意仿佛有了目标,全倒在了崔荣华身上,崔荣绣冷笑着看着崔荣华。
崔荣华道:“你是这三个孩子的娘吗?”
单这一句话,就将崔荣绣气个半死!
娘!什么娘!
她比崔荣华还小半岁呢,哪里就能当娘了?
“谁是他们娘!你眼睛瞎了?”崔荣绣大声吼道,脸上的脉一跳一跳的。
“不是娘?那是他们的婶子?”崔荣华说得漫不经心。
“我跟他……”崔荣绣被崔荣华激得差点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幸好她反应过来了,赶紧改口,“我是他们的姐姐。”
崔荣华道,“这样啊,那正好,既然他们要去医馆,你是他们姐姐,一并去吧,到时候该付多少诊金,也有有个数。”
崔荣绣是来闹事的,若按崔荣华说的做了,去了医馆,那事可就闹不成了,她自然不肯干,可惜啊,她这边就一个,就算拿钱银买通了些帮忙煽风点火的百姓,可那些人只管煽风,其他的可不管。
崔荣华直接发话了:“请伤者的姐姐也一并带到医馆去吧。”
“等等,这事没完!”崔荣绣道,“这事你们崔家得给我们一个解释,否则……”
崔荣华打断了她的话,:“有什么事等看了大夫再说。”
说完,便将地上伤着的三人连着崔荣绣一起带走了,客客气气的,崔荣绣自然不干,可惜,请崔荣绣的是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卫,崔荣绣根本挣脱不了,崔荣绣想闹时,阿宁去望风楼请的人也来了。
直接这围了起来,将看热闹的人挡在了外面。
崔荣绣自然是闹不起来了。
然后,一群人一起去了医馆,留下两个护卫跟群众解释了几句,然后也走了,周围的百姓见没热闹可看,也散了。
崔荣华自然是坐着马车去医馆的。
不过,这一次她上的却是崔老爷子的马车,后面那辆马车留给伤者了。
“祖父,您怎么了?”直到上了马车,崔荣华才看出崔相的不对劲,崔相的脸色白得吓人,还用按着胸口,像是要喘不过气来。
崔荣华赶紧过去,帮崔老爷子顺气,“祖父,马上就到医馆了,您先忍忍。”
崔荣华对车夫道,“去最近的医馆,快。”最近的医馆果然很近,不到片刻,就到了,只是,这个医馆的店面极小,看着有几分破败,可崔荣华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将崔老爷子送到了医馆。
这个小医馆也就只有一老大夫。
老大夫一把年纪了,身上穿着的衣裳也是旧的,不过,整个人却是精神济济的。
“大夫,请您救救我祖父。”崔荣华求道。
老大夫不慌不忙,让人崔老爷子抬到里面的屋子,这才慢慢诊冶起来。
至于另外的三受伤的小孩,崔荣华已经让人送到附近最大的医馆了,并没有与崔老爷子在一起,那边由阿宁跟护卫长负责。
至于崔荣绣,则是被暗中送到望风楼了,逃不了。
老大夫把脉的时候把了很久,一会沉思,一会自言自语。
崔荣华也不敢打扰,只静静等着。
老大夫收了手,看向崔荣华,“你这祖父,以前是不是中过毒?”
“是。”崔荣华道,“大夫您真是厉害。”
老大夫道,“这解毒的法子也太霸道了,你祖父伤了底子,这段时间怕是不好熬吧。”老大夫说完,摸了摸胡子。
老大夫说完,拿出银针,要崔老爷子身上扎了几针,扎完还道,“这几针可暂缓身上的疼痛,不过,也只是一时的法子。”
说着,还叹了口气。
崔老爷子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他身上总算不那么痛了,他慢慢的缓了过来。
“祖父,您感觉怎么样了?”崔荣华问崔老爷子。
崔老爷子盯着老大夫的脸,看了又看,“宫里的太医都不能缓解老夫身上的痛疼,老大夫真是圣手。”
老大夫听到太医两字,眉头一挑,又看向崔老爷子的脸。过了会,又看看崔荣华,“原来是是崔大人。”
崔相起身,对着老大夫行了礼。
老大夫赶紧将崔老爷子扶住,“我可受不起。”崔老爷子可是前内阁首辅。
崔老爷子道:“大夫,我只求一事。”
老大夫似乎知道崔老爷子所求何事,摇摇头,“你的身子早就败了,撑不过半年的。”
“大夫,可能撑过一年?”崔老爷子问道,“只要能撑过一年,就好。”他得等到崔荣华嫁到成王府,才敢死。
崔老爷子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成王爷将是崔府最大的助力,他现在不能死,他一死,荣华就要守三年孝,那时就算王府正妃之位还留着,太后肯定也会往王府里送人,王府必须先有嫡长子,崔老爷子可不想为了自己的身子拖累崔府未来的大计。
不成。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成。
老大夫皱皱眉,“就算能拖个一年半载。”
崔老爷子激动的握着老大夫的手,“能拖上一年就好,只求一年!老大夫,您若能办到,只要老夫力所能及,定让您满意。”
“当真?”老大夫慢悠悠问道。
“当真!”崔老爷子眼中的喜意越来越大。
崔老爷子真没想到,今日时来运转,还能碰上一个能冶他病的人。
真是意外之喜。
484 生气了?
崔老爷子的身体他自己知道,要不,他也不会这么早就从首辅的位置上退下来,相比权倾天下,还是留下性命更重要些,毕竟,那时大儿还未回京,这崔家的上上下下还需他。
崔荣华听着崔老爷子跟老大夫的话,心里有些难受。
她是真不知道崔老爷子的身子已经这么差了,竟然只有半年好活,若不是恰巧碰上这么个大夫,只是……
只是不知这事祖母跟爹他们知不知道。
老大夫跟崔老爷子探讨了一下病情,到后来,便听老大夫道,“你这一把年纪了,还是太操心了,得好好养养,不要再管事。”
崔老爷子道,“家里的事都交给大儿了,以后,我可以省省心了。”
老大夫给崔相扎了几针,然后又喝了老大夫开的药,不过,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崔荣华一直在这里陪着崔老爷子。
天色不早了。
崔荣华看崔老爷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道,“祖父,不早了,我们先回府吧,您也好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崔老爷子听到这话,看了老大夫一眼。
老大夫道:“那明日再过来吧。”
崔老爷子邀请老大夫去崔府,老大夫拒了,“这医馆还要人招呼着,走不开。”
崔老爷子很是可惜,留下看诊费,这才带着崔荣华离开了。
马车上。
崔老爷子忽然问:“那个孽障呢?”
崔荣华很快就明白了,这说的是崔荣绣,她道,“在望风楼。”
崔老爷子神色淡淡:“去望风楼。”这话是对车夫说的。
“是。”
车夫驾着马车往望风楼去了。
崔荣绣被关到了望风楼的密室时,崔荣华跟崔老爷子到时,掌柜的直接领了他们去了后面的宅院,崔荣华看到了朱昊。
她先是惊讶,后又惊喜,“你来了!”
朱昊对她点点头,不过,神情却是比以前冷淡了些,如果不是崔荣绣对朱昊极熟悉,怕是察觉不出来的。
崔荣华心里一沉,她又看了看朱昊,这家伙心情不好?
崔老爷子看到朱昊,愣了一下,然后又看了崔荣华一眼,他以为朱昊是崔荣华叫来的,崔老爷子并不知道望风楼是朱昊的产业。
崔老爷子脸上带笑,“荣华,你与小王爷去说说话。”他不是这打算让朱昊知道崔荣绣的事。可惜,朱昊早就知道了。
崔荣华正有此意,她看出朱昊心情不好,正想问问,可此时却并不合适,“祖父,您呢?”
崔老爷子道,“老夫有些饿了,正在去叫几个菜,你们两个小辈,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又定了亲,一处说说话也不妨碍。”
崔老爷子去找了掌柜,他让崔荣华跟朱昊去别处,也是想单独去见崔荣绣,看看这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的。
一个废物,犯下那样的大错,竟然还敢回来。
崔老爷了一想到这,眼神就格外冷。
—
崔荣华与朱昊去了雅间。
“你是怎么了,不舒服吗?”崔荣华说着,还伸手探了探朱昊的额头。
朱昊身体往后一退,避开了。
崔荣华有手僵在半空,她微愣。
朱昊道:“我没事。”
崔荣华盯着他,“那你在闹什么脾气?”
“我很好,没闹脾气。”朱昊道。
崔荣华轻哼一声,“好,那你说说,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朱昊强调。
崔荣华对朱昊道,“那你把头扭过去干什么,你把头转过来,看着我。”
朱昊没听,眼睛看的是与崔荣华相反的方向。
崔荣华看朱昊这孩子脾气,真是哭笑不得,“你说,我又是哪里惹到你了,我这些日子都在家,都没有出门,怎么就惹你不高兴了?”
听到这话,朱昊的脸色更不高兴了。
崔荣华眼睛一转,惊讶道,“你莫不是以为那传言中的崔家女子是我吧?朱昊,这话你也信吗?”
崔荣华真的惊了。
朱昊道:“不是这事。”总算是开尊口了。
“那还有什么事?”崔荣华愁着脸,她在心里一笔一笔的算着,这些天她也没做什么吧,崔荣华想了又想,到后来,总算是想到了一件。
朱昊在京城的探子不少,她之前找人的事朱昊应该是知道了。
想到这,崔荣华问:“那是什么事,难道是我之前找人的事?”
朱昊总算正眼看崔荣华了。
“真是这事?”崔荣华不敢相信。
朱昊看着崔荣华,沉默不语。
崔荣华揉着额头,“之前我也想过去王府让你帮忙的,可不是听说你这段时间都忙着吗,这找人的事你也计较,可真是的。”
然后,崔荣华话头一转,说道,“既然你这么关心,那就帮帮我吧,我在找一个叫齐进的人。”
朱昊脸黑了,重重的哼了一声。
485 像死了一样
齐进,果然是男人的名字。
朱昊的心情都写在了脸上,“那是谁?你找这个想要做什么?”朱昊问完,又想起了王府下人说过的话。
跟崔荣华有关。
朱昊听了自然不信,那可人信誓旦旦,还送上了证据,说崔荣华与别的男人有私情。朱昊听了这话,自然是不舒服的。
后来一查,确实发现崔荣华在苦苦的追寻一个男人。
还寻了不止一次。
查到这,朱昊就没再往下查了,不过这事却像一根刺似的扎在了他的心里。他跟崔荣华也算是从小认得的,崔荣华怎么会放着他不要,而去喜欢另一个男人?
他想不通。
他长得不差,性格也好(?),什么都有,崔荣华的眼睛难道出问题了吗?
朱昊很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甚至还想过让太医去帮崔荣华看一看眼睛,如果不是他最近忙得分不开身的话。
朱昊胡思乱想了一通,这不,知道崔荣华要来望风楼后,便过来等着了。
其实说实话,朱昊是不相信崔荣华与那不知哪来的野男人有私情的。这其中有很多问题,崔荣华为什么要找那人,若只是一般交情,崔荣华完全可以将这事交给他,他来找,可崔荣华却瞒着他。
朱昊很介意。
这事最大的问题是崔荣华若真要寻人,为什么不找他?干嘛要避着他啊?
再说这会。
朱昊听到崔荣华直白的说出那男人的名字,愣了一下,“齐进?”
崔荣华点头:“是。”
朱昊见崔荣华说得这般坦然,放心了些,不过还是问了,“这好像是个男人的名字,你找他做什么?”
崔荣华突然不说话了,她看着朱昊。
“你看我做什么?”朱昊皱眉,问崔荣华。
崔荣华突然笑了,“你板着脸,我一来你就问这个,难不成,你吃醋了?”
朱昊头一扭,不理她了。
崔荣华道:“还真是啊。”说完,使捂着嘴笑了起来。
朱昊回头,瞪她一眼,“我没吃醋。”然后,又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那人是个穷秀才,你寻他做什么?”
穷秀才?
崔荣华声中带笑:“你怎么知道是个穷秀才,难不成,你已经查到人了。”说着,一脸恍然大悟,“原来你知道这事啊,朱昊,你怎么知道的?”
朱昊没说话。
难不成说派人监视崔荣华了?这种事可不能说。
崔荣华笑吟吟的看着朱昊,也不说话了,她倒要看看朱昊嘴硬到什么时候。
朱昊见崔荣华这样看他,脸上微热,便说了,“是有人说你与那人有私情,还说你一个姑娘家在半道人非要去人家的家里寻他……”
崔荣华脸色微变,收了笑,认真问道:“谁说的?”
朱昊道,“王府的一个婆子,去街上的时候巧见了,不知怎么的,便传了我的耳中。”这事,肯定不是巧合。
朱昊也猜到了,朱昊不舒服的是崔荣华为什么不跟他说,难道拿他当外人?
崔荣华生气,“真是胡说八道!”
朱昊道:“你寻那样的人做什么?”这话肯定得掰开来说,婚期就在明年,若是不说开了,那成亲后也是别扭。
崔荣华听朱昊这样问,心里在琢磨怎么答。
—
齐进想到阮妩以后要进宫当娘娘,心头一片火热。尤其是听到宫中传出的消息,选透定在了十月,提前了。
明年科举,这选秀之事自然要避开科举。
还听说,这事是贵妃娘主张的,三皇子至今还未成亲,前头两个皇子早早就成亲了,大皇子还生下了嫡子,贵妃娘娘为这事,在皇上跟抹了两回泪,皇上心软,终究是同意了。
这次选秀,主要是选妃,送到宫里的都是四品以四品以上官员之女,剩下的,都没有资格。
不过,这事还没有定论,都是下头在传。
齐进跟许妩一家之所以知道这事,还是从许红雪那听来的消息。
“表哥,你再去许红雪那问问,当真要四品以上大臣之女?”许妩急得眼眶都红了,她认的那位干爹才堪堪五品,她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宫选秀。
齐进道:“我这就去差距。”说着,便换了身出门的衣裳,急急往许红雪家去了。
齐进心中一直想着这事,走路时都没怎么看路。
“小哥,你没事吧。”一个挑着柴的中年汉子被自个的柴挡住了视线,齐进又没有看路,这一不小心就撞上了。
这柴火一捆极大,齐进一撞,那中年汉子也没站稳,这柴一下子散到了齐进的身上,挤进被压下柴底下,动弹不得。
齐进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动也不动,像死了一样。
386 齐进重生了!
“小哥,小哥?”中年汉子一见,慌了,赶紧将这柴火挪开,等柴挪开,才看齐进脑后有血,大约是后脑先着的地。
挑柴的中年汉子见了,吓得脸都白了,扔下柴,慌张的跑了。
这这一担柴也就卖个十几文钱,连卖药的零头都填不上,他哪还敢留。
中年汉子跑了,齐进还躺在地上。
周围有人看到了,还是热心人多些,“快去抓住那汉子,他伤了人就跑。”
“这人是死是活啊?”
“你去看看。”有人道。
“凭什么要我去,你怎么不去?”这人不肯。
那伤者后脑一滩血,谁敢去啊,万一惹上了人命官司,可就冤了。
过了好久,有人看不下去了,报了官,衙门的人来了,探了一下这人的鼻息,脸色顿就变了,“死了?”
话音刚落,齐进慢慢睁开了眼睛。
衙门的人看到齐进睁开了眼睛,吓了一跳,“咦,怎么没死?”
没死啊!那就是没事了!大伙就放心了,有人对齐进说道,“有个挑柴的撞了你,后来见你流了血,便扔下柴跑了。”
说到这,柴呢?
这会柴火跟担子全不见了呢,倒不是那中年汉子回来将东西拿走了,而是街上有那爱贪便宜的,见这柴火没人要,偷偷的给弄走了。
齐进醒了后,便坐了起来,眼睛直直的看着地,一句话都不说,像是傻了似的。
“这小哥是怎么了,怎么像是傻了?”
“这伤了脑袋,不会是真的傻了吧,可怜啊。”这看热闹的一边说一边叹,“这位小哥,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叫什么名字?”有好心人问。
齐进慢慢抬头,看着那人。
他头痛,他伸手按住头痛的地方,摸了后才发现不对,手掌碰到后脑的地方格外的黏腻,伸手一看,原来上面都是血。
庆幸的是,时间有些久,后面的血大干了。
衙门的人见齐进呆呆傻傻的看着手心的血,摇了摇他,“没事吧?还记得家在哪吗?”
齐进这才回神,他本想说记得的,看着周围人的打扮,面色微变。
太后不是死了吗?
这街上怎么不见一丁点白色,这衙门的人脸上不见丝毫悲痛?
齐进心中满是疑惑。
忽然,他又想起之前被下大狱的事,脸色大变,这是牢狱,这是哪?
他怎么会在这?
他抬头,茫然的看了一眼周围,这、这是京城!
他不是在远离京城的县府当官吗,而且,还被找上门来的崔时仁下了大狱,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
齐进颤声问道:“如实是何年何月?”
有人答了。
齐进听了后,又愣住了,他默默念着那人告诉他的年历,这是先皇时代!
齐进有些不敢信,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又寻了一人,问了同样的问题。那人被齐进拉住时还受了惊,后来也乖乖答了,与之前的答案一样。
齐进听了后,眼睛迸出奇异的光芒,他仰天大笑。
他回到了自己科举的前一年,这一年,崔荣华十四岁,还有几月就是新年了,新年过后,他中了新科状……
他没死!
他可以重新活过!
齐进笑了一刻钟,别人都以为他疯了,要不是衙门的人因为这事差点将他带到了衙门去,齐进还要多笑一会的。
“小生无事,小生这就回家去。”齐进对众人行了一礼,“多谢各位。”
齐进就走了。
后来的人小声议论起来,“这小伙不像没事啊。”
“是啊,竟然不去医馆,看看那后脑的血,都结成一块了。”
“管他呢,说不定是身上没银子,要回家拿银子再去医馆。”有人猜测。
“谁知道呢。”
这些说话声齐进自然是听不到的,他已经走远了。
他慢慢的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崔府的在门,他望着门前那两个高大的石狮子,慢慢的想起他重生前的事。
崔荣华死后,齐家就慌了,他也慌了,表妹更是哭倒在他跟前,“表哥,我没想害死她,真的,你要相信我啊!”
“儿啊,这事千万不能让崔家人知道啊,他们若是使了人来,你娘我跟妩都会没命的啊!”
齐进的娘吓得面无血色。
是的。
崔荣华是被冻死的,是齐家人关了她,不给吃,不给喝,硬生生的将崔荣华熬死了。
齐进的老娘说道:“我只想让她乖乖的认个错,只要她认了错,我就会让她回家的啊!”
表妹许妩不说话,只是哭,哭得梨花杏雨,惹人怜爱。
齐进也怕。
他知道崔荣华的事跟他们齐家有关,鬼使神差的,他将这事瞒了下来,崔荣华虽死了,可他不敢将这事告诉崔家,偷偷的将崔荣华的尸身烧了,然后埋了。他更不敢回京,生怕崔家人知道崔荣华死掉这件事。
还好,京中的崔家正乱着,没功夫管崔荣华这出嫁女之事,更庆幸他当官的地方离京城很远,来回不方便,幸好啊。
就这样拖了一年。
也正是崔荣华死后一年,崔家慢慢起来了,崔荣华的兄长崔时仁更是成了皇上的心腹,崔府的的当家人成了崔荣华的兄长。
这一年中,他模仿着崔荣华的笔记给崔家写信,更是借着崔家的东风又往上升了一级,他正高兴着。
可表妹却是很不懂事,非要扶正,齐进当然不会同意!
齐进也后悔啊,他是喜欢表妹不错,可也没想让表妹跟娘一起弄死正室啊,而且这正室还出身不凡,当初是他鬼迷心窍,将这事瞒了下来。
不该啊!
可做都做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又能怎么办呢。而且一个是心尖尖上的妾,一个是亲娘,还能打杀了不成?
怪只怪崔荣华不知变通,认个错怎么了?就算崔荣华是个贵女,给婆婆低头,这不是应该的吗?
齐进更怨崔荣华变得太快,崔荣华嫁他后,不成生下一儿半女,还爱管东管西,不是说大户人家的陪嫁丫环都是要服侍小姐的相公的,崔荣华心太小,半个都不给他。
既然这样,就怨不得他去外头找,更何况,怪也怪崔荣华没生下儿子,他娘说得对,女人家娶了就是要传宗接代的,没儿子,他纳一个小妾又怎么了!
他哪知道崔荣华那么大的醋劲,他跟表妹在一起也是意外,那是酒后失德,他也不是故意的,可崔荣华非揪着不放,还说他们齐家是合着伙设局,后来崔荣华便跟他们一家人争吵了起来。
崔荣华被‘请’进了屋,换句话说,就是被关了起来。
齐进的娘出身不好,看到相府出身的儿媳,心里便觉得低人一等,后来处着处着就想压这儿媳一头,因为这,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差。
当初为这事,齐进的娘跟崔荣华还闹到了齐进跟前,开始,齐进哄崔荣华,可后来次数多了,齐进也不想哄了,其实,他心底的感觉跟他娘一样,这个媳妇出身太高,他跟崔荣华一起过日子,太累。
规矩也多。
什么早上起来非得用牙粉将牙刷得干干净净,喝了酒得洗了澡才能上床去睡,还有,上饭桌时不要用自己吃过的筷子给别人夹菜……
都不是什么大事,可就是烦。
也是因为这一点点的小事,齐进跟他老娘越来越看不惯崔荣华。崔荣华当然也看不上他们,她根本就不知道农户人家是这样过日子的,冬日里能一个月不洗澡,还有齐进老娘的满口黄牙,崔荣华见了就没胃口了。
齐进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有那么样的一个娘?当初,崔荣华还不解,后来就慢慢明白了,齐进哄她的时候白白净净,善解人意,可嫁了后,原型就露出来了,时间越久,两人越过不到一处。
齐进的表妹就是那个时候挤进来的。
过去的事了,齐进不愿再想,自从崔荣华的大哥崔时仁成了新皇心腹后,齐进就过得心惊胆颤,他生怕崔家人过来看崔荣华过得如何。
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当崔时仁带着人到衙门找他的时候,齐进的双腿打颤:“大哥,你怎么来了?”
崔时会是带着圣旨出京办差的,办好差事,正想来看远嫁的妹妹,崔时仁这一来,齐进这边就露了馅。
“怎么,我不能来了?”崔时仁问。
“自然不是。”齐进笑得很僵。
崔时仁是聪明人,自然看出不对。“荣华呢?”
“她病了,正在养病呢。”齐进知道自己瞒不了大舅子,便生了恶胆,想在这里将崔时仁杀了,然后带着一家子远走高飞,这几年当官赚的银子够他花一辈子了!
可惜,事情败露了。
崔时仁本就防着他,从一开始,崔时仁就对崔荣华挑中的这个相公不喜,直到崔时仁知道齐进一家子害死了他的亲妹妹,更是怒火中烧。
等齐进想杀他灭口时,崔时仁将齐进一家全抓了起来,押到大牢,崔时仁自然是要这些杀人凶手偿命的!
再后来,齐进就醒了过来。
应该说当初那个与崔荣华成亲又背叛了崔荣华的齐进,重生了。
齐进重生发现自己回到了这一年,欣喜若狂。他心想着,是老天爷眷顾他,才让他重活一朝,才让他有改过以前不足的机会。
这一世,他要怎么活呢?
他还要娶崔荣华吗?
齐进思考着,崔荣华相府出身,模样不差,才华也有,就是规矩太多了些,唉,齐进叹了口气,要不,还是娶了吧,崔荣华的大哥后来可是新皇心腹呢!不过,他得跟崔荣华说清楚,当妻子的要大方贤惠,可不能善妒,这点崔荣华得改。
齐进林林总总想了一通,将所有事都想通了,他跟崔荣华在一起后,先不接娘,等他将崔荣华哄住了,应该说要拿捏住了,有一个跟他同期的举子,也是娶了身份不凡的妻子,这举子聪明,娶了那妻子后,先是让妻子远离娘家,然后和妻子一起生活,再不动声色的将妻子打击得一无是处,让妻子信心全无,再慢慢的将那妻子拿捏住,后来,那举子的妻子对举子言听计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齐进也是无意中得知的,后来他听了,意外觉得这法子好像在哪见过,噢,这不就跟一般人家训狗似的吗,听话就给吃的,不听就搓磨,就打。
齐进虽然心里不太看得上那举子,但又把这法子记在了心上。
“这位公子,你在这里站了半天了,到底想干什么地啊?”崔府的门房打开门,阴着问脸。
这小子看着人模人样的,一会笑一会皱眉的,又像是有问题的,门房的人实在是忍不住了,“你在这挡了路。”
齐进听了,很不高兴。
487 说清楚了
这些奴才就是狗眼看人低,现在看他穿得不好就看不起他,呵,想当初,他当了崔家姑爷,这些下人见着他,一口一个姑爷,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齐进心里生着气,可此刻并不敢说什么,他现在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秀才,跟崔家下人闹起来吃亏的还是他。
于是,齐进恭了恭手:“打扰了,小生这就走。”
崔家下人再没说什么,拦着门的书生走了,这才关上门,这样一件小事他也没记在心上,转眼就忘到了脑后。
齐进离开崔府后,想起了一件事,他住哪?当年他在京中租了小院子,可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忘了租了哪个院子,只隐约记得在八条胡同那。
不管了,只要往那边去了,看到院子应该能记起来。
齐进边想,边往八条胡同走着,谁知,正往路上走着,忽然听正走过来的两人聊天道:“刚才从望风楼出来是是小王爷跟崔二姑娘吧,可真般配啊。”
“是呢。”另一人笑着应和道,“真是郎才女貌,难怪圣上要下圣旨赐婚呢。”
崔二姑娘?小王爷?
齐进站住了,脸色微沉,这崔二姑娘说的是谁?
齐进叫住了那说话的两人,问道:“两位,不知两位说的崔二姑娘是哪位?”
那二人一脸惊奇的看着齐进,“还能是哪个崔家,当然是出过相爷的崔府啊,那位二姑娘刚才我远远瞧了一眼,真是跟仙子似的。”
二人说完,见齐进呆在那,便摇了摇头,“别想了,那崔二姑娘早就上了马车,这会都在路上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了,走远了。
齐进却还是傻站在原地,脑中轰的一声像是要炸开一样,崔荣华怎么就跟人定亲了?
她怎么能这样?
她本该是他齐进的妻子啊!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竟然要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齐进又惊又怒,若是崔荣华站在他跟前,他恨不得将崔荣华狠狠骂一顿,不成不成,崔荣华若跟别人定亲了,他怎么办?
齐进真的慌了。
就算明年他真的中了状元,那也只能去翰林院熬日子,少说也得五六年,还有敖上十几二十年的呢,那等清苦之地,就算熬上一辈子,那挣不了几个钱。
这下,齐进真是的慌了。
“表哥!”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齐进听到声音是,抬起头,便看到许妩从远处走了过来,许妩脸上气呼呼的,“表哥,你这一天都去哪了?”
许妩生气道,“你还说去许家帮我看看是什么情况,等你半天你都不回家。”
齐进看到许妩,有些恍惚,一下子没把眼前这清丽的姑娘与重生前那当了妾后的许妩联系在一起,当了齐家小妾的许妩,化了妆,抹了粉,虽然好看,却不似眼前这般清秀。
“表妹?”
“表哥,你可去了许家,许红雪到底怎么说?”许妩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许红雪?”齐进没听过这个名字,许红雪是谁?他怎么不知道。
许妩听到这话,瞪圆了眼,“表哥,你到底是怎么了?”说完,便看到齐进脑后的血,不由惊叫起来:“表哥,你受伤了。”
“是啊。”齐进点头,脑中还想着,这许红雪又是谁。
许妩将齐进带到了医馆,帮着齐进将头包扎了起来,然后才回了家,这一诊冶,花了十两银子,这钱都是许妩出的。
齐进见了,心中却是疑惑,表妹哪来的银子?
他记得许家并不宽裕,这会拿出十两银子,竟然半点都不心疼,这会他还没有中进士,也没有与崔府成亲,崔荣华的嫁妆还是没影的事,表妹,哪来的银子?
难道是自己给的?
—
朱昊将崔荣华送回崔府时,心结已经解开了。
崔荣华将那齐进的事告诉了他,是这样说的:
“我前些日子做了一个梦,梦到那个叫齐进的中了状元,后来不知怎的,与我有了婚姻,我便嫁给了他,梦里面,他老娘不喜欢我,后来还纳了妾,那个妾是他表妹,在梦里,他表妹与他老娘一起害死了我。”
崔荣华轻声道,“后来我便吓醒了。”
朱昊听到这话,将她抱到怀里,“不用怕,只是一个梦。”
崔荣华看着朱昊,低声道,“我就是想知道梦里的事是真是假,想看看这个人,所以,才让人去找了他,没想到,没找着。”
朱昊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这事,也是我的犯。”
崔荣华不解的看着朱昊,“这话怎么说?”
朱昊,“是我叫他们不告诉你这人的事的,我还以为你看中那人了,正到底找呢,原来只是误会。”
想到这,朱昊便心情舒畅了,眉眼都舒展开了。
崔荣华又道:“我就是这人出现,我们的亲事有变,所以,才想着……”这话却是半真半假,崔荣华又不傻,怎么还会走上辈子的老路。
上辈子是她太过轻信他人了,是她惦念着别人所说的那点‘真情’,可现在不会了。这并不是说她不相信感情,而是她不相信只认识几天几个月的人,能为了你要死要活,像朱昊这样从小遇到的,知根知底的才叫人放心。
最重要的是,她喜欢朱昊,朱昊也将她放在了心上,这种细水长流的感情才是她想要的。
那些爱得轰轰烈烈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是吗?
488 采花贼
朱昊听崔荣华说完,便将这事放下了,不过,那叫齐进的,朱昊还是让人继续盯着。朱昊送崔荣华回到崔府后,刚到崔府外头,还没进去呢,王府的人就匆匆来了,是急事,“二少爷叫人给打了,说是采花贼呢,说要是送官呢!”
二少爷,说的正是朱敬。
朱昊听了后,脸色当时就青了,“怎么会成采花贼?”
下人苦着脸,“小的还不知道呢,只知道是个漂亮的姑娘,非说二少爷轻薄了她,要二少爷给个说法。”
朱昊眉头皱得深,“敬儿怎么出府了?”
下人小声道,“二少爷病弱之症好了之后,时常往府外跑。”
这事朱昊也知道,朱敬以前有不足之症,后来鬼婆去了王府,将朱敬这病给冶好了,朱敬病好了后,就想将之前没有体会过的生活会部体会一遍,那小子再不肯乖乖留在王府,每次出门要么就说是买东西,要么就是去相国寺探望双亲,就是成王爷跟成王妃,去肯定是去了的,不过这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朱昊派了下人跟着,前几次还成,后来朱敬这小子越来越机灵了,竟会学会换成平民衣裳,将下人甩开。
朱昊也很无奈,朱敬不足之症好了之后,人也爱笑了,性子也变得活泼起来,以前那个温柔安静的朱敬像是不见了。
“那姑娘是什么人?”朱昊问,“朱敬怎么会被她制住?”在朱昊心里,朱敬这个弟弟算是玉面公子,怎么会去当采花贼,说起来,从小到大,朱敬还真没有什么看得上的姑娘。
“二少爷说不许抬出王府,也不许小的们告诉那姑娘二少爷的身份。”下人说得小心翼翼。
朱昊眉头一挑,“怎么说?”
“二少爷说这事他自己解决,可是,”下人说得更小心了,“那姑娘非要送二少爷去见官,还说二少爷就是最近横行的采花贼。”
下人说完,怕朱昊怪罪,又强调一句,“二少爷不许小的们管这事。”
朱昊揉了揉眉心,“只是这样?”
下人道,“那位姑娘好像认得一个厉害的官,说是能管事的,保准叫二少爷伏法认罪。”
“走,去看看。”朱昊道。
“是。”下人高兴的去带路了。
离得不近,朱昊出门时穿的是常服,一般人见了,只以为是个富贵又傲气的公子,光是这样,就不敢接近了,再多的,自然就猜不出来。
开始还能坐马车,到后来,马车就进不去了,是个小巷子。
下人满头大汗,“主子,就在前面,您仔细听,声音就在前面呢。”
朱昊下了马车,带着两人随从,与下人一起往前面去了,这路还真是七弯入拐了,本来就听到声音了,可走了许久,才见着人。
朱昊总算看到朱敬了。
朱敬此刻的模样实在是狼狈不堪,叫那女子堵着,身上的衣裳也有些皱,朱敬还在解释,“真不是我,我才刚来,怎么会碰你姑娘你的……尊臀……”后来那个字,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话音刚落,那女子抬头就是一巴掌,落到了朱敬的脸上。
朱敬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倒不是羞的,而是被打红的,朱敬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这脸上的肉嫩着呢。
朱昊已经伸手去拦了,可是慢了一步,谁叫他离朱敬太远了呢。
当那姑娘还想打第二巴掌的时候,朱昊站在了朱敬的身前,捏住了那姑娘的手腕,那姑娘动弹不得。
朱昊毫不留情的说道,“来人,将她抓起来,以伤人罪送官。”
那姑娘听了,眼一瞪,“我哪就伤人了,这是小子嘴巴不干净,他耍流氓,还叫人来抓我,你到底讲不讲理?”
朱昊冷冷看她。
很快,那姑娘就反应过来,“你们是一伙的?”
朱昊冷声道,“之前我听下人说了,你不是一直想要送他去见官吗,正好,现在就去吧,到时谁对谁错自然一目了然。”
那姑娘听了,一咬牙,“好。”之前她说要报官中只是想吓吓那细皮嫩肉的小子,想叫那小子将自己的罪行交待出来,为这,她还故意说了她认识厉害的人当官的,可没想到,那小子嘴巴硬得很,什么都问不出,还非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被冤枉?
这姑娘直想冷笑了,这小子的那只手在她屁股上,她亲眼看到的。想到这,这姑娘恨不到回到那个时候,狠狠的给这小子的下三段来上一脚。
可惜,她当时吓呆了,叫那小子把手收了回去,可恨啊!等她回过神,再想打人的时候,那小子的身边已经有人了。
哼。
这小子看着就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可偏偏穿着一身旧衣,非要租一个破烂的院子,还要去书铺抄字赚钱,孰不知,这小子身上的一个玉佩就能买下这边的一套院子,这么大的破绽,她一眼就看出这小子有问题。
哼!
这姑娘见朱昊说要报官,悄悄找个小童,塞了一点碎钱,悄声在那小童耳边说了几句,小童连连点头,眼中冒着闪,很快飞快的离开了。
那小童去了唐府,就是唐墨住的唐府。
没错,这姑娘正是许红雪。
489 男扮女装的小妇人
许红雪自个的事才刚忙完,这心才刚放下,没想到,转眼就遇到了咸猪手!亏那家伙还长得人模人样的,呸!
她更没想到,那家伙还有一个鼻孔朝天的哥哥!
讨厌的家伙,仗势欺人!
许红雪在心里恨得咬牙,可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清的表情,生怕露了怯,叫人小瞧了。
许红雪这小动作朱昊看到了,也就只是看了一眼。
朱敬看到朱昊,笑了起来,“大哥,你怎么有空过来?”
朱昊瞥了他一眼,“要不是我不过来,你是不是还要进衙门?”
朱敬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声音很小:“我不是想靠自己解决吗?”体验一把生活嘛,这些可不都是以前没有的事。
朱昊道:“你这是好日子过久了,不自在。”苦日子可不是这么过的,朱昊小时候过的可是乞丐的生活,自己把自己养大,跟乞丐抢地盘,跟恶狗夺食。
许红雪见那兄弟两在一边嘀咕着,眼皮一跳,以为那两人在商量怎么怎么收拾她,不由高声道,“两位不是说要见官吗,怎么还在这?”
朱敬走过来,跟许红雪解释道,“我就是听说这边有采花贼,所以才特意过来,帮着一起抓人的,这次你真是误会了。”他缓了缓又道,“你放心,这采花贼我,我跟我大哥一定会帮你捉住的。”
话音刚落,朱昊身边又来了一人,是王府的护卫。
就听这护卫对朱昊道,“爷,那采花贼已经捉到了。”这声音不大不小,许红雪那边正好能听到。
朱昊似笑非笑的看着许红雪,轻嗤一声,这才对护卫道,“走吧,去瞧瞧。”
“是。”
许红雪听到这话,心里一沉,莫不是她真的弄错人了?
朱敬见朱昊走了,扭头对许红雪道,“你要的采花贼已经捉到了,不去见见吗?”然后,他又一笑,“难道说你怕了?”
许红雪不动声色,“自然是要去的。”哪能让人看轻呢?
说完,抬脚便跟上了朱敬。
朱昊走在最前面,朱敬紧随其后,然后就是许红雪。
护卫带着朱昊走到了一户院子外面,指着院子里面道,“那个就是采花贼。”
“采花贼?”
“这明明就是个俊俏的小妇人,怎么会是采花贼?”
“这人在胡说八道吧!”
除了朱昊朱敬还有许红雪三人,后面还跟着些看热闹的人,都是附近的百姓,大多是女的,毕竟,男人还要养家糊口,这大白天的哪能不干活在家呆着呢。
朱昊带了两个护卫,一个正是这个带路的,还有一个是那正看押着小妇人的,小妇人长得挺是不错,可就是有些高大,也正是这太过高大的身型,才让护卫发现了马脚。
护卫道,“就这人,他是男子,平常扮作嫁过的小妇人,时常在后宅来去,这采花贼正是他,他趁着教人绣花之时,将女子迷晕,成就好事。”
周围人都吃了一惊,这小妇人怎么看也看不出是个男人假扮的啊!
许红雪也惊了。
这小妇人她也见过一两回,可她完全没想到这小妇人是个男的啊,而且,这小妇人说话嗲声嗲气的,许红雪当时听了一次后,就远远的避开了。
这小妇人是男的,真的假的?
许红雪心里有些怀疑,不禁又看了看朱昊跟朱敬兄弟二人。
护卫看众人怀疑,便拿出刀子架在了这小妇人的脖子上,恶声道:“告诉他们,你是男子还是女子?”
小妇人低着头,哭哭啼啼。
护卫冷笑一声,“只要你说你是女子,我就将你身下的这二两肉给割掉!”若子女子,自然是没有那二两肉的。
小妇人听到这话,大惊失色,粗粗的声音从她这与相貌完全不像的嘴里说了出来,“不要!”
他吓死了!
“我认罪,我认罪!”他宁愿去坐大牢,也不愿变成不男不女的太监。
这男扮女装的小妇人被护卫交给了几家苦主,这苦主押着这人去见官了,许红雪一脸尴尬的站在原地。
“你确实是不是采花贼,可是刚才,你确实轻薄了我。”许红雪瞪着眼对朱敬道。
朱敬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认真想了想,然后说道:“确实如此。”虽然他不是采花贼,可是刚才,他的手确实碰到了这位女子。
说起来,他也觉得奇怪呢,刚才是有人按着她的手放在这女子臀上的,他还没来得及抽回,这女子就发现了,他怎么也说清楚。
这话朱敬也跟许红雪说过,可当时换回来的却是冷笑,“你这是第二回了,还是被人按着?你怎么不跟那些被你害了的女子说你是被人强逼的呢?”
后来,朱敬就没再说了。
就算这会再说,估计还是解释不清,既然这样,那就不解释了。
朱敬想通后,便对许红雪道,“我道歉。”
许红雪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不过想到自己刚才也打了朱敬一巴掌,于是道,“算了……”
与这话同时响起的却是朱敬的声音,“我娶你好了……”
两句话是同时说出来的。
490 大结局(上)
“不用!”许红雪狠狠瞪了朱敬一眼,“你占了便宜还不够吗?”说完,再也不肯搭理朱敬,转身就走了。
朱敬一头雾水的看着朱昊:“她这是怎么了?”
朱昊望天,“我怎么知道。”
朱敬低声喃喃,“我娶她,是她占了便宜才对。”他想的是,许红雪说他占了她的便宜,那他就负责好了,娶谁都一样。现在没有特别喜欢的,他也到了年纪,每次他去相国寺,成王妃都会问上一问,朱敬只要说没有,那成王妃就能念叨半个时辰。
所以,这姑娘一说负责,朱敬才会想到娶了她。
可惜,许红雪不是一般的姑娘,一般姑娘碰着这事,那得羞愤欲死,可许红雪她见朱敬道了歉,也算有诚意,就算完了。
不过朱敬这句娶她的话,可算踩到她的痛处了。
她本就想方设法的避亲,比如选透这事,好不容易逃脱出来,朱敬这个素未相识、又不怎么正经的人竟然娶她,做梦!
许红雪回到家时,脸上还带着丝怒意。
“许姐姐,你可算回了,”许红雪刚进自家院子,许妩就笑着迎了过来,仿佛许红雪是来做客似的,“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许红雪抬头,就见许妩身后还站着齐进,齐进的头好像受伤了,用白布包扎起来了。
“刚才有点事。”许红雪不欲多说,话头一转,便问起了齐进的伤,“他怎么受伤了?”齐进来过许红雪家几回,都是商量许妩选秀之事的,两人也算是认识,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齐进看到许红雪,眼中闪过惊艳,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看到许红雪。
齐进看看许红雪,又看看许妩,听许妩说两人是亲戚,可长相咋就差得那么大呢?一个是大美人,另一个,则是一般的美人。
许红雪很快就察觉到齐进正盯着她在看,她眉头一皱,不过一天没见,齐进这眼神怎么变成这样了?
令许红雪心生厌恶。
许妩像是没有察觉到,她对许红雪道,“表哥被一个挑柴的伤了头,那人好可恶,竟跑了,”
伤了头?
许红雪心里一跳,然后又看向齐进,难里这齐进壳子里面换了个人?
不怪许红雪这么想,因为她就是这样的!
不过,看齐进现在这眼神,这壳子里装的人看着都不像什么好人,想到这,许红雪脸一板,“你们过来有什么事?不是说了吗,没事不要往这边跑。”
许妩道:“我也是没办法,干爹的官职不够大,我够不上选秀的资格,许姐姐,你就帮一帮我吧。”她说完,一脸哀求的看着许红雪。
选秀?
许妩要去选秀?
重生后的齐进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事,他怔了怔,然后又看向许红雪跟许妩,若说选秀,以许妩之姿想荣宠后宫是绝不可能的,若是许红雪,倒还有一丝可能……
齐进眼眸微沉,心中有了自己的计较。
—
崔荣绣并不是什么硬骨头,还没严刑拷打,只稍稍吓了一吓,就什么都说了,还哭着喊着要见亲爹一面。
这亲爹自然指的是崔三爷。
崔荣绣对崔府做了什么她自个心里有数,崔老爷子是不可能容得下她的,上一次崔荣绣能逃出来,崔府的人绝对是看在崔三爷的面上,手松了,可这一回,崔荣绣回来就是针对崔家,针对崔老爷子,还对崔老爷子大不敬。
再说,崔荣绣回来这事崔三爷并不知道,就算崔荣绣死在这,也没有会管。
崔荣绣被押到望风楼后,只关了半天,就开始哭,开始认错,开始要见人,这当然是见崔家人。
崔荣绣在崔府早就是个死人了,谁又会见她?
过了几天,崔荣华才想起被抓的崔荣绣,去给崔老夫人请安的时候,便去了崔老爷子住的小院,见了崔老爷子,顺嘴问了一句,“祖父,那个……”
崔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崔荣华,淡淡道:“你要问的是在望风楼的那位吧。”
是。
崔荣华点点头。
崔老爷子声音很慢,“死了。”
“死了?”崔荣华听到这两个字时愣了一下,虽然知道崔荣绣作死,害了不少人,做不了少亏心事,崔荣绣的牌位还在相国寺摆着呢,可这会听到崔荣绣死了,崔荣华的心里还是有些感慨。
就这么死了?
上辈子顺顺当当,活得自在潇洒的崔荣绣,就这么把自己作死了?
等等。
崔荣华突然想到,崔荣绣这辈子死得早,也就意味着崔荣绣的命运改变了!应该说是彻底改变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一世她不会年纪轻轻就死了?
这时,又听崔老爷子道,“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她早就死了,这就事最好不要让你三叔知道。”
“祖父,我知道。”崔荣华道。
崔老爷子挥挥手,崔荣华便出门了,其实,她肚子里还有疑问,崔荣绣到底是跟谁勾结要一起要抹黑崔家的名声呢?
崔荣华回头看了崔老爷子一眼,老爷子正在闭目养神,看来这事是问不出来了。
直到崔荣华走远,崔老爷子的脸才沉下来,崔荣绣背后的是成王府的人,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崔荣绣没说清楚,只说是个长得可怕还穿着黑色衣裳的人,不是崔荣绣不愿意说,而是崔荣绣也不清楚那人到底长什么样。
鬼婆不仅擅医擅毒,还擅长易容。
她与崔荣绣见面时,用的便是自己的脸,而鬼婆之前在崔府亦或是在成王府时,都是易过容的,所以,崔老爷子并不知道崔荣绣说的那人就是鬼婆。
但是,只凭那人是成王府的人,这问题可就大了。
小王爷知道这事吗?
还是说,这事是小王爷在的手笔,难道是小王爷不满意这桩婚事?
崔老爷子想了很多,他还在查,可他没想到的是现在的成王府如铁桶一般,连个蚊子都飞不进,他要查的事并没有进展。
这事若跟小王爷无关,那他可以直接去叫小王爷,将这事摊开讲。可万一这事与小王爷有关,他去成王府找小王爷说这事,无疑是打草惊蛇。
崔老爷子叹了口气。
这事可真让人头疼,怎么就那么不顺呢。
—
崔荣华从崔老爷子那离开后,就被崔大太太叫去了。
“荣华,”崔大太太见到崔荣华便拉着崔荣华的手问,“你祖父身子如何了?”崔大太太满眼担忧。
“祖父没事。”崔荣华道,崔老爷子身子不太好这事还瞒着崔家人呢,崔家也就几个人知道。
崔大太太看了眼屋外,见丫环们守着,这才放心,不过还是压低了声音,“你可别瞒我,这次抓的药可与以往不同。”崔大太太是掌管府里中馈,这些事都瞒不过她。
除非府里的人不从崔大太太这拿银子,走自己的私库。
“娘,祖父的事,我们还是不要多问的好。”崔荣华提醒道。
“荣华,你跟娘说真话,娘保证不告诉别人。”崔大太太道,“你祖父若是去了,这亲事……”这崔大太太跟崔老爷子的想法有些像啊。
崔荣华道,“那又如何,晚几年成亲也没有关系啊。”崔荣华并不急,只要想到自己不会像前世那样死得那样早,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说句最不好听的,就算成亲黄了又如何呢,难道她还过不好自己的日子吗?
当然了,这只是假设。
崔大太太还是担心,“你啊就是太小了,不懂。”
崔荣华看着崔大太太,问,“这亲事是皇上赐下的,早就定了,您为什么会担心呢?就算守孝,守完再成亲也是一样啊。”
崔大太太直摇头,“若是成亲晚了,谁知道上面的会不会往小王爷屋里塞人,你先嫁过去,将小王爷的心给拢住了,以后就算有了新人,也越不过你去。”
崔大太太知道现在小王爷跟自家女儿感情好,但谁又知道以后呢,十年后,二十年后呢?等崔荣华年岁长了,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往王爷跟前扑,拦得住?
崔大太太愁啊。
她生怕成亲前,小王爷叫人给哄住了。她可是听说了,小王爷出门赴宴时,总会遇到一些‘迷路’的姑娘。
“娘,知道了知道了。”崔荣华点头。
她若不这样说,崔大太太又要拉着她说上半天了。
“你祖父那,你上点心。”崔大太太道。
“是。”崔荣华道,“祖父的事,我自然会上心的。”
正说着,外面来了人,原来是崔三太太。
“三婶。”崔荣华站起来,行了一礼,崔三太太按住她,“自家人,哪里用得上这些虚礼。”
崔三太太虽是笑着说的,可神情却并不是她脸上看的这般轻松。
“这是怎么了?”崔大太太问。
三房这两口子,最近过得有滋有味,一般没事不爱串门,光是三房那几个孩子,就够老三两人忙活了。
“也没什么。”崔三太太道,脸上的那抹忧色却是更浓了。
崔大太太也不急,耐心等着。
崔三太太说了,“相公昨天做了一个梦,不像什么好梦,早上起来就去了书房,一天都没出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没问?”崔大太太问。
“问了,可他不肯说。”崔三太太道,“我想着,荣华兴许能问出来。”崔三爷与崔荣华关系很好,崔三爷可能会说。
崔大太太很不理解,关系再好能有关儿子好?怎么不叫时修去问?
崔大太太还真问了。
崔三太太低声道,“试过了,可相公还是不肯说,这一天就吃了半碗饭。”太让人操心了。
崔荣华站了起来,“三婶,那我过去看看。”
“好,好。”崔三太太脸上这才露了笑意,“你去吧,我跟你娘还有些话要说。”
“嗯。”崔荣华点头。
崔大太太叮嘱,“若是你三叔不想说,你就回来。”崔大太太对这事并不热心,说起来,要是时仁在家,她就叫时仁去了,崔三爷跟崔时仁处的时间比较长一些。
“知道了,娘。”崔荣华笑着去了。
崔荣华到三房时,崔三叔还把自己关在书房,这一天除了去净房,其他时候都在书房。
崔荣华在书房外头敲了敲。
“不要烦我。”崔三爷声音很暴躁。
“三叔,是我。”崔荣华开了口。
崔荣华在外面站了一会,里面还是没有动静,正准备再说几句,若是三叔再不开门,那她就回去。
没想到,这时书房的门却突然开了。
崔三爷一脸憔悴:“进来吧。”有些事,他不能跟崔三太太说,更不好跟什么都不懂的儿子说。
崔荣华走进书房。
崔三爷关上书房的门,问她:“是不是你三婶叫你来的?”
崔荣华笑,“三婶说三叔身子不舒服,我便过来瞧一瞧。”
等两人坐好,崔三爷才重重的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梦到荣绣了。”崔三爷不等崔荣华说话,便道,“我知道她做了很多错事,死有余辜。”光是用钗子刺崔老爷子这一条,就够崔荣绣死一百次了。
且说,那时崔老爷子余毒未清。
“我昨夜梦到她了。”崔三爷轻声道,“她死了。”
崔荣华故作惊疑,“三妹妹不是早就没了吗?”那段时间崔三爷在牢里,对这事并不清楚,所以,崔荣华才敢这么说。
崔三爷道,“我也不知道,她身上流着我的血,想到她死了,还是有些难受。”是人都有感情崔三爷以前虽然不太关心子女,可孩子们该有的东西从不曾少过,以前崔荣绣觉得受了委屈,也是在崔三爷这告状的。
父女之情也是有的。
崔荣华听着,没说话。
崔三爷继续说着,他说了以前崔荣绣小时候的事,说着说着,崔三爷只觉得心情好了些。最后,他添了一句,“荣绣像她娘。”那就是白姨娘,想到白姨娘以前干的污糟事(与庄稼汉子成亲,生了两个儿子),崔三爷对崔荣绣的父女之情都淡了几分。
崔三爷觉得,与崔荣华说了后,他整个人都舒服了。
“唉,死了也少受些罪。”崔三爷喃喃道,又与崔荣华说起,“明日让下人去趟相国寺,给荣绣多烧些纸钱,再上个香。”他就不去了,这当然是因为崔老爷子,老爷子被崔荣绣所伤,虽说伤好了,可到底是伤了心。
崔三爷不想再叫崔老爷子伤心了,毕竟,在他心里,身子不算好的亲爹比庶出的姑娘还是更重要一些。
崔荣华在这又陪崔三爷说了会话,到崔时修过来才走。
这来来去去一天了,崔荣华有些累,可崔三太太身边的丫环又找了来,崔荣华问:“三婶还在我娘那?”
“是,三太太还在那呢。”下人道。
崔荣华想了想,便又过去了。
崔三太太在院外等着她呢,崔荣华见了,便道,“三叔没事了,这会正在教时修念书呢。”
“没事了?”崔三太太很惊喜,“荣华,真是多亏你了。”
崔荣华笑了笑,“是三叔自己想通的,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说是小事,崔三太太便放心了,也没问,将崔荣华夸了又夸,夸得崔荣华都不好意思了,崔三太太这才走。
崔荣华进了院子,好不容易坐下,喝了茶,这才对崔大太太道,“走了一天,可真累。”
崔大太太听了,心疼道:“以后你少出些门,仔细这腿走粗了。”这婚期不到一年,可得仔细调养。
崔荣华后悔自己多了这一句嘴。
崔大太太寻思着,多找几个精细的嬷嬷,放到崔荣华身边。
—
成王府。
鬼婆发现自己联系不上崔荣绣了之后,当机立断,直接将之前半遮半掩的流言彻底传了出来,指明道姓的说崔先阁老崔相府上出了一个当青楼女子的小姐,还嫁了人。
说的正是崔忘忧。
崔荣绣怕是凶多吉少,眼下合适的只有崔忘忧,而且,崔忘忧跟鬼婆也算是旧识,崔忘忧的老底鬼婆一清二楚。
崔忘忧是从崔府嫁出去的,弄臭了崔忘忧的名声,崔府姑娘的名声也就坏了,崔府也是一样。
鬼婆觉得崔荣华配上了朱昊,想彻底灿了这门亲事。
流言传得极快,鬼婆先找了说书先生,将这事编得有板有眼,真中带假,弄成了一个跌荡起伏的故事,精彩极了。
后来又找了乞儿跟一些混混,将这流言传到百姓耳中。
不到三天,崔忘忧跟山贼私奔,又被卖进青楼的事就传遍了京城,虽没说那故事中的人叫崔忘忧,可从崔府出来的养女还能有谁?
石家人的有色尤其难看。
石二公子也居屋里跟崔忘忧吵了起来,“你竟然跟山贼私奔!”他愤怒道,“你竟然看中了一个山贼。”
“我没有!”崔忘忧哭着解释,“这事相公你也信吗?”
石二公子才华一般,又是有名的风流公子,妻子这样的出身,他觉得脸上没光,也不听崔忘忧的解释,气冲冲的走了。
石二公子直接去找了石夫人,“娘,我跟她和离!”
石夫人心里是赞成石二公子的决定的,可这事现在不能这么干,“娘跟你爹先去崔府,看看那边怎么说。”
石二公子不高兴,“她竟然跟一个山贼私奔了,这样的妻子我绝对不要!”
石夫人听到这话,哭笑不得,“这种说书先生说的话,谁知道真假,你还真信了。”
石二公子看着石夫人,“怎么会有假,她在青楼的事就是真的,我还亲眼看到了!”信誓旦旦。
这一回,石夫人彻底变了脸。
“她在青楼当过妓子?”石夫人的声音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她气得全身都在颤抖。
“是啊,”石二公子道,“我还见过一回呢,不过,她是清倌,不接客的。”后面也算是解释了一名。
可石夫人哪里肯听!
她气疯了!
一个妓子,叫崔府当作养小姐嫁到了石家,嫁给她的嫡子,当了正妻,这事真是天大的笑话!
石夫人怒道,“子厚,你去写休书,这样的人我们石家可要不起!”
石二公子果断的写了休书,他最近又新看中了一个姑娘,崔忘成管得严,他也不好门,若是休了崔忘成,他正好将那姑娘纳进府。
石二公子心里美滋滋的。
至于崔忘忧,也就成亲那一段时间两人热乎了一阵,后来,崔忘忧有了身孕后,石二公子便不能碰她了,时间久了,就冷淡下来了,石二公子后来也有了新人。
为这,崔忘忧想还将画眉给了石二公子,让画眉帮她固宠。
画眉并不愿意,她心里有人。
崔忘忧劝过画眉,留在府里,荣华富贵都是会有的。
画眉怎么也不愿。
崔忘忧看在两人的情份上,也没有勉强,不过,主仆俩的情份却是淡了下来,不如以往那样亲密了。
可画眉现在并不关心这事,她担心的是那个穷书生,没错,正是齐进。
齐进搬家了,她找不到人了!
画眉快急死了,后来不知怎么打听到,一个疑似齐进的穷书生被一个挑柴的撞到了,脑袋上全是血,后来不知所踪了。
到现在都不知是死是活,画眉听到这话,更急了。
跟崔忘忧请了假,好几天都没有回府了,这会,崔忘忧身边得用的只有如意一人了。
石夫人带着石二公子,手里捏着休书,走到崔忘忧面前,冷冷道,“这休书你拿着,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石家的人,你的嫁妆你一并带走,赶紧走。”
说完,便将休书甩开了崔忘忧脸上。
石二公子站在石夫人身后,只看着,脑中的想的却是自个新看中的那个姑娘。
崔忘忧看到休书,又惊又怒,她瞪着石二公子,“你怎么可以休了我,我腹中怀的可是你的骨肉!”
石二公子满不在乎道,“不就是孩子吗,以后会有的,仙儿的那个孩子不也是没了吗。”
对于孩子,石二公子现在并不是很上心了,一年之内,有了两个孩子,虽然没有生下来,可一想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石二公子还真是上心不起来。
崔忘忧不可置信的看着石二公子,“以前你还说会好好对我的,你怎么变得这么快。”那甜言蜜语崔忘忧还没忘呢,石二公子却是不记得了。
石二公子不想再跟崔忘成纠缠这事,他还要去见新欢呢。
崔忘忧忙上前,将他拉去,“你不许走,这休书我不要!”
石夫人眼神跟刀子似的,“不要?你一个青楼妓子,凭什么当石家少夫人,难道就凭你肚中的孽种?”
石夫人说完,又一声冷哼,“谁知道是不是子厚的孩子,青楼女子,水性杨花。”
崔忘忧怒极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石夫人做得更绝,让人将崔忘忧送到马车里,再将崔忘忧带来的下人一并打发了,全部送到崔府去了。
至于崔忘忧的嫁妆,简单的都打包了,一并带走了,至于床柜子这些,正在慢慢收拾,反正,不会占崔家便宜的。
石夫人也没去崔府,让下人将崔忘忧他们扔到崔府外头,连马车都没要,就走了。
这口气石夫人咽不下,她本来还想去崔府将那几个缺德的玩意骂上一通的,可叫石大人拦住了,石大人还当着官,不敢得罪上司。
石夫人气得在家里砸东西。
崔家人还真是脸大,一个青楼出身的养女,也敢送到他们石家来!
石夫人思来想去,还是找了石大人,“你到底怕什么,那姓崔的又不是你的顶头上司,你跟他又不是一个堂派,如今崔相退了,区区一个崔大人,有什么好怕的。这崔氏的名声在京里烂透了,谁不知道这事,若我们息事宁人,什么都不做,别人才会看笑话呢!”
石大人还在犹豫。
石夫人道,“有你这么当官的吗,那姓崔的不过比你高了一品,你就这样。”
石大人道,“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这事你就不要掺和了。”
石夫人盯着石大人,脸色特别难看。
石大人道,“当今圣上与崔大人关系极好,不然你以为崔相不在朝中了,为何别人还是会高看崔家一眼,还不是因为崔尚文!”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恰恰石大人正是其中一个。
石夫人听到这话,沉默了。
过了片刻,她又问:“难不成,这亏就不计较了?”这可是吃了一个天大的亏!
石大人道,“朝中还有御史呢,且看吧。”他压低声音道。
石夫人听到这话,总算是安了半分心。
—
石家的马车停在了崔府的门口。
石府的下人连门都不敲,扔下下人就走了,崔府的门房看到了,正觉得这马车古怪呢,就见如意从马车上下来了。
门房的人认得如意,这是原先崔府的下人,原来,石家人怕外人认出马车来,这送人的马车都是临时买来的,上面连石府的标志都没有。
看来石夫人是打心底里要跟崔家撇清关系了。
崔忘忧还晕着。
如意见了门房的人,脸色着急,将石家的事说了,“少奶奶给他们气晕了,也不知这身子如何了,不知府中的大夫可在?”
门房道,“在的。”
便让如意他们几个进了府,门房的人则是去大房找了崔大太太,至于大夫,那得上头主子发了话,他们才敢去请。
可这也没捎个信,怎么就……带着家当一起回了呢?
“大夫人,石家二少奶奶回府了,”下人道,“说是被石家人给气晕了,不知怎么的,还带着当初的陪嫁一起回了。”
崔大太太听后,脸色当时就变,“人呢?”
下人道,“已经抬进府了。”崔忘忧还大着肚子呢,不好扶,只能抬进府了。
“石家人呢?”崔大太太问。
“没来。”下人老实回答。
“石家这是想干什么?”崔大太太说完话,便让下人将崔忘忧身边的人带过来,想问一问是怎么回事。
没过一会,如意就过来了。
如意将石家发生的事说了,又道,“石夫人写了休书,他们家连二奶奶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准备认了。”
崔大太太道:“石家也没派个人过来?”
如意道,“石夫人听说了二奶奶以前是青楼的……”
崔大太太明白了,到底还是这事惹的祸,可这怪谁,这事是老爷子定下的,可现在该怎么解决呢?
崔大太太对如意道,“你好好照顾你主子,这孩子月份也大了,先生孩子生下来再说。”崔忘忧这事该怎么解决,还真轮不到崔大太太说,这事她说了不算,得看上面的意思。
“是。”如意规规矩矩的退了下,安心照顾崔忘忧去了。
崔大太太则是去了上院,寻老夫人去了。
崔老夫人精力有限,一般事都不报到夫人跟前,不过,这崔忘忧的事,还真得告诉崔老夫人不可。
崔大太太到上院时,发现崔老夫人并不在,问过下人,才知崔老夫人去了崔老爷子那,崔老爷子喜静,再加上想瞒着崔老夫人冶病,两老口并没有住到一个院子。
虽说没有住到一个院子,不过离得也不远,崔大太太便过去了,崔老爷子跟崔老夫人就在正厅,崔大太太去见了人,将崔忘忧的事说了。
“被休了。”崔老爷子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很平静。
崔大太太点头,“刚送回来,连着嫁妆一起,人还晕着,刚去外头找了个大夫,这会应该还在路上。”
府里的大夫崔大太太没敢动,崔大太太是知道崔老爷子身子不好的,喻大夫就算空闲,她也不敢挪用,万一老爷子正巧病了,怎么办?
为了女儿的亲事,崔大太太是宁可崔忘忧受些苦的,说起来,崔忘忧身上流的血再尊贵,那也是外人,哪有自家人亲。
崔老爷子听了崔大太太说完崔忘忧的事后,沉默了很久。
屋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崔老夫人皱了皱眉,“回来就回来了,这事就算是有人使了坏,可到底她自个也有错,这无风不起浪。”
崔大太太听着,点点头,“老夫人说得对,这可孩子生下来怎么办,崔忘忧是一直住在府里,还是在外头买个离得近的院子,让住着?”
崔老夫人看向崔老爷子。
崔老爷子道,“先让她住着,久住肯定是不行的。”崔老爷子压根就看不上崔忘忧的品行,这样的人,怎么敢留在府里,要是带坏下一代,那就完了。
其实,崔老爷子压根就不想留崔忘忧在府里,可有皇上在,崔老爷子做不出赶人的举动,先这样吧,一切等崔忘成生了孩子再说。
崔老爷子心里不是滋味,早知道这样,当初说什么都不该让崔忘成进府,更不该认下这门亲。
该进宫一趟。
不过,崔老爷子不打算去了,让尚文去也是一样的。
崔老爷子平静的喝了口茶,问崔大太太另一事:“最近就不要见客了。”
“是。”崔大太太也是这样想的。想到这,崔大太太又道,“崔忘忧要好好养胎,也不在府中走动,那我就不叫荣华去看她了。”崔大太太压根就不想让崔荣华跟崔忘忧接触。
“是该这样。”崔老夫人连连点头。
崔老爷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崔大太太这才安心,笑着走了。她是当家主母,自然要去瞧崔忘忧的,过去送点东西,瞧上几眼,只要全了这面子情就行了。
—
“我家主子如何了?”
“身体无大碍,只是郁结于心,若放在一般人身上,只需喝几幅平心静气的药,可你家主子怀有身孕,是药三分毒,她最好不要喝药。这心病啊还要心药医。”这是大夫说的话。
崔忘忧听到耳边有声音,慢慢醒了。
刚醒来她就觉得腹胀,想要小解,张口喊人,“如意。”
如意就在边上,听到声音赶紧过来了,“主子。”
“扶我起来。”崔忘忧道。
如意赶紧又叫了个丫环过来,一起将身子重的崔忘忧扶了起来,崔忘忧刚醒,还有些迷糊,张嘴便问,“二少爷呢,他在哪?”是不是又去哪个小贱人那了!
想到到,崔忘忧只觉得心头冒火。
如意低着头,不敢说。
崔忘忧没听到声音,瞪向如意,正想教训两句,可突然看到屋里的摆设,崔忘忧愣住了,“这是哪?”
“这是崔府。”如意小声道,“崔大夫人刚才过来了,见主子还没醒,送了些人参燕窝,就回去了。”
崔忘忧愣住了。
崔府,这是崔府,她记起来了,石家给了她休书,然后要将她送回崔府。这是,已经送回来了?
崔忘忧只觉得脑门疼得厉害。
“主子,要不先去净房。”剩下的等会再说,这怀了身子的女人可受罪了,而且脾气更坏,如意可不想成为崔忘忧的出气筒。
崔忘忧先去了净房,回来后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等如意端了汤水过来,这才看着如意问,“石家送了休书,老夫人他们就没说什么?”
无缘无故的,凭什么休她啊!
就算她以前的事被翻了出来,可她肚子里现在怀的是石子厚的种,难道就能这么不负责了?
做不成妻,妾也不行吗?
崔忘忧脑中乱乱糟糟的。
如意垂着头道:“老夫人说让您好好养胎,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崔忘忧慢慢念叨,忽然眼中就亮了起来,是啊,她得先把孩子生下来,若是生出个儿子,石夫人看在这男孙的面上一定会让人回石府的。
到时候她再到崔老夫人跟前哭一哭,求一求,让崔家帮她撑腰,她还是能回去的!
“主子,这会外头流言正传得厉害,不如等风头过了,再作打算。”如意劝道。
其实这会如意想的是怎么离开崔忘忧身边。
这样的主子,可真是伺候不起,在石府时,如意不知受了崔忘忧多少脾气,这会画眉又不在,如意白天黑夜的伺候,自个都快受不了了。
在石府时,崔忘忧不放心石家的下人,只肯用自己带过去的,这样一来,下人更受罪。
如意原以为到了崔家后会好一些,没想到,还是一样。
崔忘忧嗯了一声,忽然说道:“你去石府看一看,到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如意很为难。
崔忘忧冷下脸,“怎么,到了崔府,你有靠山了,还不听话了?”
如意道,“现在天都黑了。”
崔忘忧往窗外瞧了一眼,天色果然暗下来了,她皱皱眉,刚才天还亮着,她不过在这坐了会,发了会呆,怎么就黑了?
这过得可真快。
“那就明日去吧,”崔忘忧说道,“对了,明日去后,看看画眉在不在。”画眉请了几日假,若是回去,肯定还是回石府。
如意道,“是。”她心中想的是,崔忘忧被休的事肯定是瞒不住人的,画眉就算回到石府,依石夫人的性子怕是进不了门的,到头来还是会回崔府。
而如意自己,明天要去石府,她自个知道肯定会受气的。
------题外话------
还有下呢,不想拖了,一次写完吧!
491 大结局(下)
崔忘忧叮嘱如意,“明天一早就去。”
“是。”
崔忘忧这天睡得不好,直到后半夜,才睡着,可没睡一会,天就亮了。
如意一早就出了门。
崔忘忧在屋里一直等着。
崔大太太又来看了一次,带着绣娘,给崔忘忧量身型,这自然是要做新衣裳的。
崔忘忧心情本就不好,脸上这不耐烦就带了出来,连应付崔大太太都有些心不在焉,崔大太太见了,也没多留。
可走时,崔忘忧却叫住了崔大太太,“夫人,崔大人在不在府里?”这是是崔尚文的去向。
崔大太太笑得冷淡,“上朝去了。”
说完,就走了,那绣娘也一并带走了。
等崔大太太走远,崔忘忧才冷哼了一声,脸拉得老长。这些崔府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她被休回府,一个个都不闻不问,崔老夫人也是,派个人过来看她都不肯,更别说为她找石府要说法了。
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崔忘忧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又把主意打到崔尚文身上,在她看来,崔尚文就是她亲爹,要不是崔大太太这个恶妇,她亲爹也不会不认她!
如意是天黑才回的。
崔忘忧发了一通脾气,“怎么回得这么晚?”
如意道,“去了石府,他们不让进,奴婢就一直在那等着,直到快天黑时,奴婢才见到从府外回来的二少爷。”
“二少爷怎么说?”崔忘忧急急问。
“二少爷看到奴婢就避开了。”如意道。
崔忘忧的脸更沉了,“后来呢?你没追上去?”
如意声音更小,“二少爷带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回府,看那模样,二少爷特别喜欢那姑娘。”“废物!”崔忘忧气极了,又没处发泄,看到如意近在眼前的脸,一个巴掌甩了过去,“你真是太没用了,怎么什么事都办不好?”
如意捂着脸跪在下头,也不说话。
崔忘忧气了一晚上。
次日,崔忘忧起身时,发现身边的丫环换了一个,“如意呢?”她问。
“如意姐姐病了,请了几日假。”丫环道。
“谁允许她请假了?”崔忘忧面色不善。
“大夫人允的。”丫环道。
崔忘忧听了,怒道,“如意的卖身契在我手上,她是我的丫环。”
新丫环听到这话便笑了,“奴婢的卖身契在大夫人手上。”这话里的意思是,她不是崔忘忧的人,可不能随意打骂。
崔忘忧黑脸道:“叫如意过来。”
新丫环站着没动。
“那我自己去叫!”说着,便要起来。
那就起吧。
新丫环慢悠悠的服侍着,只要崔忘忧露出打骂的神色,她便离得远远的。她可是听如意姐说了,这位主子脾气大。
脾气大?
新丫环笑了,又不是崔府的正经主子,手是也没捏着她的卖身契,她怕什么?
就这样呗。
其实,青楼的事事发之前,崔忘忧过的日子还真不差,有了这一胎后,石夫人待她跟亲闺女似的,生怕她吃的少了睡得不好,连侍候的丫环都好几个,所以啊,石家只要稍微不如崔忘忧的意,她就保护肚子说事。
石家人也依着她,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养成了崔忘忧遇着不顺心的事就拿自己的肚子说事,习惯了。
可惜,这里是崔府,这一招没用。
再说了,这新丫环也是个厉害的,要不崔大太太也不会派过来。
崔忘忧起来了,新丫环也扶着,崔忘忧就说肚子疼,要看大夫,这是故意折腾人。
新丫环点点头:“奴婢这就去府外请。”
“府里不是有吗?”崔忘忧不高兴道。
新丫环道,“奴婢不知道,不过大夫人交待了,您要用大夫,去府外请。”这是说府里的不给用。
崔忘忧想明白了,冷笑一声,“这位大夫人变脸可够快的。”崔忘忧只觉得她出嫁后崔大太太是一脸张,她被休回府,崔大太太又是一张脸。
新丫环立在一边,也不接话。
崔忘忧直接扔了手边的瓷碗,新丫环见了,立刻道:“奴婢再去端杯茶来。”说着,便溜了。
扔了崔忘忧一个人在屋里发脾气。
崔忘忧更气了,可有什么办法?
如意告了假,画眉不在,这新丫环又不是自己人。
崔忘成高声喊着自己当初陪嫁的几个人,准备让那几个过来侍候,谁知,喊了半天,也没人应。
谁都知道,这边的院子平常没人来,崔府的主子们也不管。
这崔忘忧又被休弃了,没人帮着出头,在崔府也是个外人,下人见了,又有谁会真心听她的?
再说,崔忘忧脾气好不好,没人是傻子,上赶着给崔忘忧作贱。
这样一来,崔忘忧的日子就难过了。
-
崔荣华是最后一个知道崔忘忧被休回府的。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崔大太太叫下人封了口,不许在崔荣华面前多说什么。崔大太太觉得,反正崔荣华也不用去看崔忘忧,不知道这事也没什么关系。
而且,崔荣华是个未出嫁的姑娘,这样的事,还是少听的好。
家人有心瞒着,崔荣华也没有去打听,自然就不知道。
说起来,还是那天崔荣华去找崔大太太的时候,听到崔大太太与崔尚文在说这事,这一天是崔尚文的休沐日,自然是在家的。
崔尚文便与崔大太太说了,崔荣华来时,崔尚文刚说了一句,“这事我跟皇上提了。”
“然后呢。”崔大太太话音刚落,就听刚进门的崔荣华问,“哪件事啊?”
崔荣华的大哥崔时仁也在,顺口就说了,“崔忘忧被石家休了的事。”崔忘忧的身份,崔家大房四人都是知道的。
“她怎么被休了?”崔荣华惊讶极了,“不是还有几个月就生了吗。”
崔大太太道,“这事比较复杂,等会再跟你说,先听你爹说说。”皇上那有了定论,看崔尚文这态度,看来是牵扯不到崔府的头上。
既然这样,这事自然是要让崔荣华知道的,所以下人都没拦,崔荣华顺顺当当的进来了。
等一家四口都在屋里了,这门窗就都关紧了,丫环小厮在外头守着,离得也远,听不到什么。
崔尚文这才说了:“皇上知道后,有些生气,寻了石大人一个错处,贬到外地去了,这石二郎的官职,也没了。”
原来只是‘有些’生气,并没有‘很’生气啊。
崔大太太听了后,说道:“那这石家肯定以为是你干的,怕是要结仇啊。”
崔时仁说道,“娘,都这会了,你还怕什么,崔忘忧的过往被撕开后,两家就不可能再融洽相处了。”
这话也对。
崔荣华对这事还一头雾水呢,说不上话,只能听着。
崔尚文这才慢慢开口,“皇上的意思是不想管这个女儿了,就打发走,找个小地方安置下来,以后是再嫁还是就这过活,让……我们决定。”
崔大太太愣住了,“这是不管了?”
崔尚文点点头。
“这可是亲闺女,纵然没养过,到底有血缘关系,就不管了?”崔大太太还是有些吃惊,半天没反应过来。
崔尚文道,“太后说了,做出这样的丑事,皇家没有这样的人。”一句话,就将这事定下了。
皇上是个孝顺的,不会为了一个没什么感情的闺女而不听太后的话。
“这样啊。”崔大太太叹了一声,“那就给她找个庄子,等孩子生下来,她若想养,那就带着,不想养,就找户人家送了。”
至于崔忘忧想不想再嫁,得看崔忘忧自己的意思。
这石府,崔忘忧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这事你看着办吧。”崔尚文也不准备管了,以前崔老爷子愿意接手崔忘忧的事,那是因为有皇上在背后撑腰,这会,连皇上都不理会自个的亲闺女了,崔府自然不会再多管闲事。
之有为这崔忘忧,崔府败了多少名声?
崔老爷子早就后悔了,崔尚文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掺和这事的,可惜,当时他不在京里,知道时就已经晚了。
崔大太太本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崔尚文却对大太太道,“爹还不知道这事,我还要过去一趟,你也一起来吧。”
崔尚文说完,便带着崔大太太去了上院。
崔尚主先去了崔老夫人的院,然后扶着崔老夫人一起去找崔老爷子去了,崔大太太看崔尚文这样,心里一沉,看来等会要说的是大事。
“事情办完了?”崔老爷子看到崔尚文,问道。
崔尚文点点头,“办了些,还有一件麻烦的事,爹您得给个主意。”看来这事还挺严重。
屋里四人,崔老夫人跟崔老爷子坐在上面,崔大太太跟崔尚文坐在下面,坐好后,外面安排了人,崔尚文这才说了,“太后听了崔忘忧的事后,对小王爷的亲事不满意了。”
“为何?”崔大太太手里捏着帕子,帕子都叫捏变形了。
“问了相熟的宫人,说是嫌弃崔府出的姑娘教养不好。”崔尚文叹了口气,“荣锦勉勉强强,倒是荣绣,说是叫太后厌了,再就是这个崔忘忧,太后担心这崔忘忧住到崔府,带坏了荣华,说成王府不能有这样的王妃。”
崔尚文简单几句就将事情说清楚了。
崔老夫人跟崔大太太听到是这么个缘由,脸色阴沉得可怕,崔老夫人骂了一句:“谁知道是那么个东西,亏她身上流的还是皇室血脉!”生气得很。
“荣华真是被她们给拖累了。”崔大太太难受得很,生怕因为这些不相干的外人,搅了荣华的好亲事。
崔老爷子很平静,“只是这样吗?”
“太后已经在相看各家的姑娘了,新入阁的夏大人家,就有嫡出的孙女,模样性情样样不差,太后颇为中意。”这个夏大人,正是夏玉郎的亲爹,这嫡出的孙女正是夏玉郎大哥家的,以前并不出众,名声不显,不过,这次夏相入阁后,这姑娘就格外‘出挑’了。
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夏家起来了,众人便棒着,就算这夏姑娘一般,也会被棒上天,就是这么个理。
“除了这位夏大人家,还有好几家呢,一个是邓御史家的千金,再就是夏府的嫡长女,最后一个便是孙大人家的嫡次女,太后准备这几日就相看。”崔尚文将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崔大太太急得快要晕过去了,“怎么能这样?这可是皇上赐的婚,太后哪能说变就变?”
崔大太太最担心的亲不是亲事黄了,而是被退了亲的姑娘,想再找个好人家,就难了!
很难!
她家荣华,哪样差了,凭什么被退亲,再让别人挑捡?
崔大太太不愿意。
崔尚文道,“皇上是孝子,这事有没有变数,还真说不准。”崔尚文最清楚皇上的性子了。
崔老爷子想到崔忘忧这名声,就是崔荣绣与‘王府的人’勾结,从而传出来的。现在崔老爷子总算明白那人的用意了,就是为了毁亲。
崔老爷子心中感慨。
这事,看来是拖不得了,真得找小王爷来问上一问了,若真是小王爷想退亲,那现在只有退亲一条路。若不是小王爷的手笔,那这事另有其人,若是小王爷还想要这门亲事,得让小王爷自己去找太后。
崔老爷子将这事掳顺了。
他道:“尚文,明日你去请小王爷人……”
崔尚文低声道,“小王爷让太后叫到宫里去了,见不着人。”
崔老爷子皱着眉。
“听天由命吧。”崔尚文道,“强扭的瓜不甜,荣华的事,她自己也该知道。”不能一味瞒着。
屋里气氛有些沉闷。
-
小王爷先是被太后叫到了宫里,住了些日子后,又被皇上打发到京外,好像说是哪里有祥瑞出现了,让朱昊去将这东西带回来。
办好了,也是大功一件。
就这样,将人支使的远远的。
或许太后以为这样就能瞒着小王爷退了亲,可惜她想错了一点,朱昊就算不在京中,也能得到京中的消息。
比如石家二奶奶被休的事,比如,太后正在相看名门闺秀的事。
太后相看这些出身高贵的姑娘的事,朱昊是知道的,朱昊还撞见了一回,太后当时说的是,“三皇子还没成亲呢,得挑个好姑娘。”
朱昊就信了。
可这会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朱昊看着京中的密信,摇了摇头,皇祖母她老人家,净瞎折腾。
朱昊自个的婚事,他从来都没有动摇过,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事。
他也没有过多在意。
不过,他还是给崔荣华写了信,让崔荣华安心。
崔荣华接到信后,笑了。
她才不担心呢!
瞎说!
这小王爷跟崔府二姑娘退亲的事,不知怎么就传了出来,还传得沸沸扬扬,跟崔忘忧那段故事的热度不相上下。
太后有这么一点意思,又有人想要这王妃之位,自然就有了大动作,那几家齐心协力,想先将亲事毁掉,等毁了成王爷跟崔荣华的亲事后,那几家再慢慢争这王妃之位。
为什么不争三皇子之妃的位置?
这当皇家媳妇是有风险的,三位皇子,不管谁登上皇位,另两个都没什么好下场,这妃位哪有小王爷的王妃之位好,瞧瞧,小王爷朱昊皇上的亲侄儿,太后的亲孙女,与三位皇子没有利益之争,自然相处融洽。
以后不管谁登机,小王爷都不会有事。
不是吗?
所以啊,这小王爷的王妃之位就叫人眼馋了。
以前,崔老爷子是内阁首辅,没人敢跟崔家较劲,如今,崔老爷子退下来了,那些人就动心思了,又加崔忘忧这件事,将崔家撕开了一道口子,如今崔家势弱,那几家就咬上来了。
首先得把崔家,崔荣华给扯下去。
所以啊,自从崔忘忧的事后,崔家的故事就没完没了了,一时是崔三爷以前被戴了绿帽的,还有更早以前江心柔与安宁郡主还有夏玉郎那一出,什么都叫人扒出来了。
当热闹看呢。
崔府的奴才最近都不怎么出门了,连买东西都是让人送来的,省得让人说道。
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
是傅夫人!
傅夫人离开崔府后,就住进了王家,尽管跟王家大夫人不太和睦,可有王家老夫人护着,日子还算过得不错。
崔府出了这些流言后。
傅夫人带傅玲上门了,没错,是傅玲,傅夫人的侄女。
“大姐,真没想到崔府竟然会这么热闹,我以前竟不知道,”傅夫人捂着嘴笑,“我还当大姐的日子过得多好呢。”
想到这,傅夫人又笑了,“还是我家相公好,从头到尾就我一个,没别的女人,不像姐夫,连外头生的都弄出府了。”
崔大太太脸色极难看,“来人,送她出去。”
“二婶,听说那外室女可是青楼出身,怎么就将她接进府了?”傅玲还在一边火上浇油。
傅夫人就爱听这话,咯咯的笑了。
“看来妹妹像是落井下石了,”崔大太太怒极反笑,“我以前倒是看走眼了,还以为那傅家大嫂拖累了你,如今看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妹妹你与那乡间村妇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吗。”
“对了,妹妹,我记得妹夫在跟你成亲前,与你身边的丫环有了首尾,那丫环还跑了,后来查出来,还生了一个儿子,妹夫养在庄子上了,娘怕你受不了,叫我们瞒着你,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崔大太太的话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的扎进傅夫人的心窝里。
崔大太太笑眯眯的看着傅夫人。
傅夫人的脸变得跟纸一样白,傅玲却是睁大了眼睛,眼珠子转了转。
“不可能!”傅夫人眼睛都气红了,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她相公只有她一个女人,虽然相公死得早,可她不后悔。
没想到,今天竟然从崔大太太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傅夫人快疯了,“我不信,我要回去问娘。”
“去吧。”崔大太太道。
傅玲扶着傅夫人,灰溜溜的走了。
崔大太太收起笑,崔府的名声让那些人败坏了,下手可真黑啊。
连傅夫人这样的人都听说了这些事,看来,该将太后意欲毁亲的事告诉荣华了,崔大太太虽然气走了傅夫人,可她这心里没有半分欢喜。
*
秋水苑。
“娘。”崔荣华指着面前的绣屏道,“您看,这绣屏总算是绣好了,您说祖母会喜欢吗?”
“老夫人一定会喜欢的。”崔大太太道。
崔荣华看崔大太太心事重重,便问:“娘,可是有什么难事,要不跟我说一说,纵然帮不上什么忙,可这事搁在心里不如说出来。”
崔大太太叹了口气。
“你知道外头的流言吗?”崔大太太问崔荣华。
“知道一二。”崔荣华点点头。
崔大太太道:“这些流言是有些人故意散出来的。”
“为什么?”崔家的事与那些人有什么关系呢?
“太后知道崔家的事后,不想叫朱昊娶你了。”崔大太太说道。尤其是这一拔流言出来后,太后对崔荣华更不满意了。
生在这样的人家,能有什么好的?当然,这仅限于女子,太后对崔相还有崔尚文都是颇为满意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崔荣华总算是明白了,崔大太太担心崔荣华听了难过,便安慰道,“世上又不只他一个好男子,若是这亲事真黄了,娘保证给你找一个更好的。”这更好的三个字说出来崔大太太心里有些虚。
“娘,他不会的。”崔荣华说道。
朱昊不会毁亲的。
崔大太太见崔荣华接受不了这件事,心里更难受,还劝道,“荣华,你放心,娘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娘,我知道的。”崔荣华认真点头。
崔大太太见崔荣华这般懂事,眼眶都红了,不敢再可,寻了个借口便走了。
待走远,这眼泪才敢掉下来。
宫里已经传出来了,太后中意夏相的嫡孙女。
这事崔大太太不敢在崔荣华跟前说。
起先,崔荣华还为这事担心了一阵,后来接到朱昊的信后,便不担心了。
听闻小王爷与崔荣华的亲事要黄了,最高兴的就是崔忘忧了,这几天,她听着这个消息,多吃了半碗饭。
一个劲的让下人讲这崔府的故事。
这里是崔府,谁敢讲啊?
崔忘忧见了,撇撇嘴,想着等画眉回来了,叫画眉仔细说给她听。
是的,画眉回来了。
崔忘忧被休后的第四天,画眉便拿着自己的东西找来了崔府,进了府,继服侍崔忘忧。之前因为崔忘忧要抬画眉当姨娘的事仿佛不存在似的,崔忘忧待画眉跟以前一样亲热。
只是,这画眉仿佛有些变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处以崔忘忧的事为先,处处以崔忘忧为重。现在的画眉,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开始学会攒钱了,也学会给自己栽衣裳买胭脂了,崔忘忧见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崔忘忧笑过画眉一回,“我这有了身孕,你涂了胭脂,就不要到身边伺候了。”
崔忘忧满心以为画眉会为了她,将这些脂脂粉粉的弄掉,安心侍候她。没想到,画眉听了后,点点头,“是,小姐。”
过了会,又听画眉说有事出府一趟。
崔忘忧愣愣的看着画眉,“你变了。”
画眉闻言,羞涩一笑,“是啊,齐郎也说我变美了。”她只当崔忘忧同意了,之后便出了府。
崔忘忧觉得奇怪,这齐郎是谁?
这齐郎还能有谁,自然是齐进啊,崔忘忧也认得的,可一时没想起来,这么个人,早就被她忘到脑后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因为画眉这事,竟然牵出一串的事来。
画眉对齐进有意,那是因为画眉以为齐进也跟她一样,两人是情投意合,她是个丫环,齐进是个穷书生,她还存了些银子,她觉得两人是相配的。
要说画眉为什么会误会齐进对她有意,那还是因为齐进之前想借着画眉攀上画眉家小姐,要不是这样,齐进何必讨画眉欢心,还时不时送些小东西。
这一来一去的,画眉就误会了。
这次齐进伤了脑袋,一直住在许家,画眉好些日子没见到齐进,便找崔忘忧找了几日假,去找人去了。
那时,也正是崔忘忧被休的时候。
画眉是在医馆找到齐进的,齐进当时正在医馆换药。
画眉几日不见齐进,见他伤了,眼眶都红了,“疼不疼?”
这齐进是重生的,自然是不认得画眉的,可听到画眉的话,他便明白这姑娘这个身体以前肯定是认得的。
齐进笑着道:“没事,就是伤了头,养上一阵时间就能好。”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画眉。
画眉站在这不走了,先问这伤,又问他现在住哪,又零零碎碎的问了一些齐进的私事,齐进看着眼前这姑娘,很快就懂了,这姑娘对他有意。
齐进套了几句,便知道这姑娘是石府二少奶奶身边的丫环,齐进知道画眉是丫环后,对画眉不由看低了几分。
齐进心里是那么想,可脸上的笑却是亲切的,送上门的姑娘,怎么不要?
就算弄出事来,大不了纳了。
看这姑娘对他的热乎劲,应该会乖乖的听话的。
齐进想到这,不由笑了。
郎有意,妾有情,一来二去,可不就在一起了吗,也不能说在一起,只能说,越过了那条线。
齐进本就是重生的,重生前都成亲好几年了,早就开了荤,画眉送上门了,他就要了。
画眉原也没想这么快就进展到这一步的,可坏就坏在齐进受了伤,画眉送齐进回家,画眉到齐进租的那个小院后,忙前忙后,帮齐进洗衣做饭,看着就是贤妻良母。
重生后的齐进经过官场的沉浮,当了官官,捞的银子也不少,早就不是原先那个还算有点良知的年轻人了。
这不,画眉就落到了他手上,吃了亏了。
画眉在齐家租的小院住了两日,虽然不舍,可还是走了,小姐还等着她呢!
画眉算是彻底跟齐进搅在一起了。
画眉离开后,齐进又搬到许家去了,许妩选秀之事还没解决呢,对了,还有那许红雪,齐进也想多看几眼。
至于科举之事,齐进自信一笑,明年的考题他是知道的,将上辈写的再默一遍就是了,又不难。
这事,就这样了。
后来,画眉又齐进又见了几回,浓情密意的,画眉是百分百真心,那齐进却是假意,每次都是画眉去找他,他从来没有主动找过画眉。
不,这话说错了,齐进没银子的时候,难得想起了画眉。
重生后他受了伤,又要买药,以前的那一点积蓄花得差不多了,重活他又不想干,再叫他去乱葬岗扒死人东西,他更不肯了。
于是,就准备找画眉要银子了,不过,照齐进说,那是借。
石二奶奶的事齐进也是听过的,被休弃回家,哦,这家还是崔府呢,这画眉这会在崔府。
想到这,齐进还特意换了套最好的衣裳,去了崔府。
要见崔府的下人,该去侧门等的,可齐进却像上一世那样,习惯的去了正门。
他站了一会,突然发现不对,他不该来正门的,正要走,就在这时,正门突然开了,一行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齐进抬头一看,第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拥在中心的崔荣华。
齐进有片刻的恍惚。
这是崔荣华,他的妻?
齐进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崔荣华,是要棺材里,那时崔荣华眼睛是闭着的,人又干又瘦,像是被熬干了,跟眼前这个眉目如画、肤若凝脂的美人是崔荣华?
“这人好生无礼,怎么盯着小姐一直看?”阿宁出声赶道,“来人,将这登徒子赶走!”
崔荣华也看到了齐进。
穷酸、狼狈,这是崔荣华现在看到齐进的感觉,这样的齐进,纵然长相不差,可看那双眼睛,透着精明,算计。
等等……
齐进看她仿佛在看什么相熟的人,崔荣华眯了眯眼。
齐进歉意一笑,“是小姐太过美貌,小生看呆了,都怪小生无礼,告辞。”齐进打算走了,他是来找画眉的,他怎么犯了蠢,竟然到前门来了!
还好,他还没说明来意,这些人并不知道他是来找一个下人的。
阿宁冷脸道,“快走。”本来崔府这些日子都在风头浪尖,如今还冒出一个不明来历的年轻男子,怎么看怎么可疑。
崔府的人这些日子并不怎么出门,崔荣华也是如此,不过今天却有些不同。崔荣华几两日收到朱昊的信,信中写着,朱昊他今日会回京,崔荣华算算时辰,也该到了。
这才想着去见见朱昊。
崔荣华与朱昊退亲的事传得有板有眼,崔荣华这回出门去见朱昊,就是想让大家知道那些无根无据,若是太后能打消念头,就更好了。
崔大太太本来要跟崔荣华一起出门的,可临出门前,叫事情绊住了。
是二房那个宝宝的事,二房的雁姨娘去找了崔大太太,死活要将孩子带回去,还说什么,宁愿不做这个妾,也要将孩子带走。
这是什么话?
谁亏待了这孩子不成?
崔大太太听了就生气了,那孩子生得冰雪可笑,崔大太太养着养着也有几分喜欢了。这孩子是二弟送来的,自然该由二弟要回去,一个姨娘巴巴的来要,算怎么回事?
崔大太太自然不会给。
这府里可不是一个姨娘说了算的。
“这孩子姓崔,虽是庶子,可也没有养在姨娘手下的道理,”崔大太太道,“孩子想要回去,要老二过来。”
崔大太太也没有扣着孩子不给,只是看不上这雁姨娘的做法。
孩子是老二交到她手上的,随便给一个姨娘,万一中间出了什么事,谁负责?就算这女人是孩子的亲姨娘,这府里的姨娘出的事还少吗?
崔大太太可信不过外人。
这不,就叫给耽误了,只能让崔荣华先出门,再晚可就赶不上了。
崔荣华就先出门了,结果一出来,就撞上齐进了。
可真是巧啊。
齐进。
他果然在京城,崔荣华嘴角微勾,而且这个齐进好像不太对劲,崔荣华慢慢琢磨起来。
“小姐,时候不早了,该走了。”阿宁提醒道。
阿宁说这话的时候是皱着眉的,小姐怎么一直看那男子?
崔荣华回过神,“走吧。”她也看出了阿宁的疑惑,于是解释道,“那人瞧着不太对劲,找个人去盯着他,看看他想干什么?”
“是。”阿宁道,“奴婢也觉得那人很可疑。”
崔荣华收回目光,没见再看齐进了。
这一世的齐进与她没有纠葛,若要报上辈了的仇,崔荣华还真没法做到血债血偿,不过,将齐进打回原形崔荣华还是办得到的。
可刚才瞧着,齐进的眼神与上辈子得势之后一模一样。
莫不是,齐进也重生了吧?
崔荣华心想,是与不是,试一试便知道了。
齐进走后,崔家人的自然盯上他了,按照崔荣华指示的,盯得紧紧的。这一盯,不光将齐进的家在哪,还有那齐进亲戚的家在哪查了出来,还查到这齐进跟府中崔忘忧身边的一个丫环有私情。
这说的自然就是画眉。
这当然是之后的事了,话又说回来,崔荣华这边要去朱昊,崔大太太后来说又有事,怕是不能一起去了,叫崔荣华自己去。
两个人说话,其实更方便。
崔大太太这边又出什么事呢?
雁姨娘叫崔大太太拦回去后,崔忘忧挺着大肚子又找来了,为的是搬出府的事。
崔忘忧不肯搬出府,坚决不肯!
这些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之前崔忘忧想见崔大太太,都被挡了回去,这一回,崔忘忧是瞧准时候过来的。
她听说二房的一个姨娘来大房闹起来了,立刻就赶了过来。
这一回,她看崔大太太怎么躲!
反正,她来了就不走了,她要在这等她爹下朝,她要她爹给个说法!这爹,指的正是崔尚文。
崔忘忧大着肚子,崔大太太心再狠,总不会发落在孩子身上,看在这肚里的孩子的份上,崔大太太倒是没为难崔忘忧。
既然崔忘忧想在这等崔尚文回来,那就让她等,反正这结果也不会变。
*
宫里。
崔荣华规规矩矩的给太后请了安,太后没理她,也没有起,崔荣华一直半蹲在那,这行礼并不是什么难事,可一直保持这样,腿会酸。
崔荣华哪能想到朱昊会带他进宫啊!
见了面,还没说上两句,朱昊就要回宫里复命了,崔荣华听到这话,本来都打算回崔府了。
她跟朱昊特意见这面,就是想叫那些人看看,这婚事板订钉,不会跑,顺便还叫崔大太太安心。
崔大太太近日因为这婚事都睡不好觉,眼睛底下一层厚厚的黑眼圈,打了粉都能瞧见。
“你就不要回去了,”朱昊道,“皇祖母很久没见我们了,一去见见吧。”
崔荣华退了下人,低声道,“太后最近不待见我,你也知道的,这不说一声就进宫见人,怕不好吧。”
“没事。”朱昊道,“有我在,你不用怕。”
崔荣华听到这话,心里就暖,也笑了,她轻轻点头,“好。”然后就与朱昊一起进了宫,朱昊带她去了太后那,将她放下后,又马不停蹄的去养心殿见皇上。
还说了,“我很快就回来。”
朱昊也对太后说了同样的话,就是不想让太后为难崔荣华。
可惜没有用,太后因为那些崔府那些个事,并不待见崔荣华,真正说起来,太后也不是讨厌崔荣华这个人,她只是不待见这桩婚事,她觉得朱昊值得更好的姑娘!
太后不冷不热的晾着崔荣华。
崔荣华来了后,太后还特意下命,让那三家带着姑娘进宫,说想见那几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朱昊这会在宫中,太后是什么心思,众人皆知。
可惜,太后这算盘还是落空了,朱昊去了复了皇命后,很快就过来了,下人远远的看到朱昊来了,便进殿禀告了太后。
太后当时就让崔荣华免礼了,可行了这么久的礼,突然间站起来,人还是有些不稳,幸好身边的宫人将崔荣华扶住了。
太后看到,皱眉道:“给她张椅子。”
太后怕朱昊过来看到崔荣华这这站立不稳的样子,要是崔荣华再一告状,这祖孙之情怕是要淡上一分了。
朱昊进殿时,太后似乎在与崔荣华说话,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仿佛说得很投机。现实当然不是那么回事,太后在问,“你那三叔的小妾,真的干出那样的事?”
崔荣华道,“民女之前都住江南,回京时,那小妾已经不在府中了,民女并不是很清楚。”
朱昊来了后,太后脸上的笑才是真正的笑,她让朱昊站到一边,细细的问了路上的事,又问了差事。
朱昊一一答了。
说到最后,太后终于说到正事上了,“昊儿,这崔府出的那些事,你回京后,都知道了吧。”
朱昊点头,“我知道。”
太后笑了,“知道就好,这崔府以前看着规矩还不错,没想到内里竟然这样乱,哀家看你这亲事啊,就算了吧。”
太后怕朱昊拒绝,赶紧又道,“这京中的好姑娘多是事,长得不比崔家姑娘差的大有人在,哀家已经叫她们几个进宫了,你看一眼,若有中意的,只管说。”
朱昊看了一眼崔荣华,见崔荣华脸色还算平静,这才放心,与太后说道,“祖母,我与她从小就认识,她是什么品性我最清楚不过,当初我流落民间,她对我有恩,若是换了别人嫁到王妃,我跟她们处不来。”
太后看了一眼崔荣华,轻声问:“有恩?”
朱昊道:“当初是她收留我的,若不是崔家人,这辈子我都不一定能回皇家,祖母,我只想娶她。”
太后眼皮一跳。
她突然想到,这么说来,眼前这位崔姑娘是昊儿的贵人!是了,还有一次成王妃不让昊儿进府,也是这位崔姑娘帮了忙,算是救了昊儿一命……
是贵人啊!
太后轻轻的吁了口气,差一点,她就晾成大错了!
“是哀家想岔了,”太后道,“这亲事不能变!”这样看来,这位崔荣华福厚,数次让昊儿转危为安,她是昊儿的大贵人,这两人还真不能拆开。
太后想通了,再看着崔荣华的时候脸上就带了笑,然后叫崔荣华过来,太后又变成慈祥温和的老人家了!
崔荣华只是笑着,她看着朱昊与太后说话,偶尔会接上一句。
说了一会话,太后叫的那三位大臣的姑娘进宫来了,还带到了这边,太后脸上一阵尴尬,对朱昊道,“哀家叫了几个小姑娘进宫解解闷,你们陪哀家也很久了,若是倦了,去御花园转一转。”
“不了,皇祖母,我刚回京,还得回家一趟呢。”朱昊道,御花园可不是什么安生地方,谁知道是不是出事,尤其是崔荣华还在这呢,还是出宫的好。
崔荣华也不愿意在宫里多留。
朱昊带着崔荣华出了宫殿,外头,那三个姑娘也正好进殿,擦身而过的时候,朱昊牵了崔荣华的手,叫那三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夏姑娘,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朱昊也没管,带着崔荣华出了宫,然后亲自送崔荣华回崔府,这一幕,许多人都看到了。
两人的亲事黄了的说法不攻自破。
后来,宫里太后也传出了消息,“这一次是为三皇子相看的。”大伙才恍然,原来是弄错了。
这是真弄错还是假弄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崔府的名声再差,这门亲事也不会变了。
崔大太太跟崔老夫人最高兴了,烧香拜佛。
自从送走崔忘忧后,府里就清静了不少。那次,崔忘忧逮着机会赖在大房不肯走,后来等天黑,崔尚文从衙门回府,崔忘忧就见着了。
一见面,崔忘忧就抹泪,又哭她娘。
崔尚文神色淡淡。
崔忘忧见‘她爹’这样薄情,心里很慌,“爹,您就帮帮我吧,我不求您为我讨回公道,只求一个容身之处。”
崔尚文道:“我不是你爹,我给也你安排了容身之处,只要你去了那,下半辈子定能平平安安的过。”
皇上这亲爹都不管崔忘忧了,崔尚文一个外人,更不会多事,第二天,崔忘忧就叫人送走了。
本来看在这孩子的份上,崔大太太给崔忘忧在京里找了一处院子,住在京里,稳大夫找稳婆也方便些,可惜,崔忘忧不接受这份好意。
崔尚文出手,直接远远的将人送到乡下去了,该置的东西该给的银子都给了,这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那画眉是崔忘忧的丫环,也跟着一块送去了,可半路上,画眉跑了。
这事崔家人听下面的人说了,不过,并没有在意,反正是崔忘忧自个的丫环,这卖身契在崔忘忧的手上,这丫环跑不跑崔家人还真管不着。
这事就过了。
崔荣华跟朱昊的亲事不会再生变,崔荣华是未来的成王妃。
崔荣华从宫中出来后,崔府的流言渐渐少了,后来,也没什么人再提起了,之前的种种流言,像是过眼云烟,转眼就忘了。
一晃,就到了选秀的日子。
选秀的事成了京中百姓最近热议的话题,说的尽是,谁家姑娘有才,谁家姑娘生得最美,谁家姑娘端庄……
许红雪又去找了一趟唐墨,许妩顺利入选。
唐墨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许红雪坚定道,此后,唐墨再不会管许红雪的事了,以前欠的一些也尽数还了。
许妩竟入宫了,与那些秀女一起住在储秀宫,等着皇上临幸。
最意外的就数齐进了。
不过这会齐进已经没心思管许妩入不入选的事了,齐进正为一件事烦着,画眉来了,说要与他成亲。
成亲?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成亲,又怎么会与一个丫环成亲?
明年就是科举了,他能中状元,就算与崔荣华不能再续前缘,他也可以与京中贵女结亲啊,比如那夏家嫡女,他会想法子的!
娶画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这会拖累他的!
画眉看到齐进久久不说话,心里一凉,“你不愿意?”
齐进抬头,轻声道,“离科举也就几个月了,这段时间我要温书,还在去拜访各位同窗,怕是来不及。”
画眉这才笑了,“都听你的。”
齐进假意的陪着笑,看向画眉的眼中,带着冷意。
又过了几天,画眉不见了。
齐进哼着小曲,去了许家,许妩进了宫,以后可能有大造化的,许家这门亲可不能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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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秋水苑。
崔荣华坐在椅子上,屋里门窗关着,除了她外,就剩冬伍了。
冬伍正低声说着,“那叫画眉的,让那书生推到了河里,小姐,可要报官?”
“人死了?”崔荣华问。
“那河水,应该是被冲到了下游,怕是活不了。”冬伍又问,“可要报官?”
崔荣华摇摇头,“不急,你们去河里盯着些,若有尸体浮上来,再去报官。不,就算尸体浮了上来,也不要报官。”
冬伍惊讶的看着崔荣华,“那样的杀人犯,可不能饶过。”
崔荣华道,“我自有用意。”
先不急报官,等明年科举,什么最痛苦?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状元郎,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杀人犯,这才是最让齐进痛苦的事吧!
崔荣华不禁笑了。
至于许妩,不需她再做什么,宫里,等皇上死了,这些无恩无宠的宫妃才是最难熬的,一阵子就这样了。
要么陪葬,要么清灯古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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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科举。
崔时仁也下场了,让崔荣华惊喜的是,这状元竟然被她大哥摘得了,皇上钦点的状元,戴着红花,骑着马从宫门穿过,让京中的百姓好好瞧了一回。
真是光宗耀祖。
正是因府前一年崔府发生太多的事,名声也受了损,崔时仁才会以为这样的方向出重新让崔府出现在众中眼中。
崔家,人才辈出。
齐进没能得到状元,只得了一个探花之位,他强颜欢笑,看向崔时仁的眼神都带着恨。
探花哪里比得上状元!
不过,以齐进的相貌与才华,还是叫一个三品官家看中了,齐进自然是欢喜的应下了这门亲事。
可惜不是状元,不然能谋得一个更好的亲事了。
这门亲事只口头上说了,还没定下来。
齐进人逢喜事精神爽,还写了信,将乡下的爹娘都接了来,他要成亲,长辈自然要来的。
齐进高中的第五天,也是他许了亲事的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了。
齐进看着眼前这陌生的小妇人,满是疑惑:“你是谁?”
那小妇人笑了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等会我要说的事,你恐怕是不想让人看到。”
齐进盯着那小妇人,只觉得眼熟,可半天都想不起来。
小妇人张嘴,说了两个字,“画眉。”
齐进脸色大变,“进屋说话。”
画眉,这小妇人怎么知道画眉?
进了院子,关上门,这才开始说话,小妇人张嘴道,“半年前,画眉从马车上逃了,来找了你。”
“你是谁?”齐进脸色阴沉的问道。
“我叫崔忘忧。”小妇人笑了,是的,她就是崔忘忧,她被崔家人送走后,后来生了一个儿子。
生下孩子,养了一个月,崔忘忧就将乡下的田地卖了,带着银子,悄悄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她不想一辈子呆在那个村子,更不能老死在那。
于是她换了装扮,带孩子回了京中,孩子身上流的是石家人的血,又是男孩,石家一定愿意要的。
到时她再以孩子为要挟,让石家人同意她回石家,一定成的。
石家人看到孩子,果然高兴,将孩子接到了府里,不过崔忘忧却被石家人打发了,不过石家也给了五百两的银子。
石二公子得了花柳病,快不行了,如实还没个孩子,这孩子来得正好。
石夫人欢天喜地,将这孩子留下了,至于崔忘忧,青楼妓子,石家人根本就不会让她进府!
崔忘忧被赶了出来,准备还想闹一场的。
石家人也是狠的,崔荣华刚闹,石家下人就围了过来,一顿举打脚踢,崔忘忧总算学乖了,不敢再敢石家。
她想回崔府。
崔府的下人连门都没开,她一直站在外头,崔府的下人也说了,“这人可疑,再闹就送去见官。”崔忘忧又吓跑了。
就在崔忘忧绝望得想要离开京城的时候,她看到了齐进。
高中探花,骑着大马游街的齐进,她想起这个人是谁了!是他!鬼使神差的,崔忘忧想起了齐进仿佛就是画眉嘴里的齐郎。
画眉!
崔忘忧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之后,她便盯上了齐进,她以为画眉在齐进家的,没想到,跟了五天,都没见着齐府女主子,连个丫环都不曾有。
再然后,齐进被人挑中了,得了一门好亲事。
看来这齐进并不是画眉嘴里的齐郎,崔忘忧一阵失望。过了几日,她收拾好东西,到城门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画眉被齐进所害。
崔忘忧愣了一下。
她在心里念着,画眉被齐进所害,所害。
崔忘忧转身就往齐家了,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么一出。
崔忘忧笑着,“我知道你的秘密,只要你肯娶我,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的秘密,如何?”
“娶你?”齐进讥讽笑,“石二奶奶,你一个弃妇,我乃当今探花,前程无量,我是疯了才会娶你!”
齐进毫不客气的说道。
“这么说,你不愿意?”崔忘忧轻轻道,“你杀了画眉,是不是?你说,一个杀人犯,怎么能做官呢?”
杀人犯。
这三个字像巨石一样砸在了齐进的胸口。
崔忘忧看到齐进一无所措,笑容更大,“齐大探花,现在你觉得娶我这个主意怎么办?到底是前程和命重要,还是脸面重要?”
齐进站了起来,“我得好好想一想。”
“一刻钟。”崔忘忧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时辰?”
“不成。”
“那,那就一刻钟。”齐进脸色僵硬,他站起来,走出了屋子。
崔忘忧留在屋子里,哼着小曲,高得得很。
她就要当官太太了!
一刻钟后,齐进回来了,他艰难的点了点头,“好。”
“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崔忘忧问。
“等我爹娘到了就成亲。”
“好。”崔忘忧满脸喜色,“我住在客栈,怪费钱的,既然我们要成亲了,我去将东西搬过来,与你一起住。”
说完,她就喜滋滋的走了。
齐进看着崔忘忧的背影,眼神凶狠,杀人一个是杀,杀二个也是杀!不能叫这恶心的女人坏了他的前程!
可是很快,崔忘忧又回来了,“我那东西多,你是大男人,帮我搬回来吧。”这就指使上齐进了。
齐进脸色还是那样难看,“……好。”
三天后,崔忘忧的尸体被人从河里捞起来,有人看到三天前,这死者找过齐进,案子交到了衙门,一点点的查下来,齐进的嫌疑越来越重。
再细查,就发现了半年前画眉失踪的事也与齐进有关。
这案子里自然有崔荣华的手笔,也不是说动手,只是将那证人送出去了,画眉被推入河里那是来不及救,崔忘忧这,只能说崔忘忧作死了。
她自个非要搬到齐进租的小院子,两人在院里,谁知道齐进什么时动的手?
崔忘忧是被人在河里发现的,可却不是淹死的,而是被人吊死的。
齐进听人说崔忘忧的尸体被人从呵里捞起来,惊慌得很,他明明将尸体扔在了乱葬岗,怎么会在河里?
人本来就是齐进杀的,齐进被关到了牢里,之前与齐进有口头婚约的三品官家,直接否认了亲事。
齐进被关进大牢。
杀人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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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又阴又湿。
崔荣华慢慢的走着,朱昊陪在她身边,崔荣华走到了齐进被关押的牢房。
齐进穿着污脏的囚服,脸上的头发结成一团,从这张脸上,完全看不出齐进过去的风采。
齐进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崔荣华,本来死气沉沉的脸,突然间就亮了:“荣华!”
“荣华,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荣华,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救救我,救救我?”齐进胡言乱语,“我一定不会再纳妾的。”
“荣华,救我!”
齐进一个大男人,竟然哭出了声。
崔荣华这次过来,本来想试试现在的齐进是不是她上一辈认识的齐进,现在看来,不用试了。
这个男人就是上辈子负她害她的那个。
意外的是崔荣华此刻并没有太多的动容,无悲无喜,也没有大仇得报的高兴。看到眼前的齐进,崔荣华心里只有一句,哦,是他啊。
后面就没有了。
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是死是活,过得是好是坏,与她崔荣华又有什么关系呢?
“荣华,你来看我,是记起我了,对不对?”
崔荣华看着齐进,道:“我过来只是想告诉你,崔忘忧是皇上流落在外的女儿。”
齐进听到这话,愣住了。
崔忘忧是皇上的女儿?
皇上的女儿?
崔忘忧?
这样说起来,崔忘忧是公主?
崔忘忧想要嫁给他,他若是娶了崔忘忧,就能入皇上的眼,啊!那他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的谋一个好亲事啊!
早知道这样,他就该高高兴兴的娶了崔忘忧啊!
可他竟然亲手杀了崔忘忧,为什么!
齐进的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他恨恨的盯着崔荣华,“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
崔荣华侧身对朱昊道,“我们走吧。”
“嗯。”
两人牵着手,离开了牢房。
齐进的怒吼声还在牢里里回汇,朱昊离开之前,找了牢头,“刚才崔姑娘所说之事不可外传,切记。”
“是。”牢头冷汗淋淋。
这事他一定让人瞒得紧紧的,天啊,那个青楼妓子竟然是皇上的女儿!
齐进满心怨愤的死在了牢里。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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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崔荣华嫁到了成王府,十里红妆,京中没有不羡慕的。
成亲后,两人过得极为恩爱。
十月,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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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府。
朱昊从朝堂回来后,就去见崔荣华了。
崔荣华见她又盯着自己的肚子瞧,便笑了,“孩子才三月,看不出什么来。”
刚说完,崔荣华突然叫了一声,“他动了!”
朱昊立刻过去,蹲下来,将耳朵贴在了崔荣华的肚子上,“让我听听。”
里面再没动静了,朱昊一阵失望。
“王爷,宫里来人了。”下人急急的过来。
“我出去看看。”朱昊对崔荣华说道,在崔荣华面前,他从不自尊本王。
“等等。”崔荣华拿了件厚实的衣裳,让朱昊穿上了,“都十二月了,还下雪呢,这风跟刀子似的,你多穿些衣裳,万一冻坏了,谁照顾我跟孩子。”
“嗯。”朱昊将衣裳穿上了。
朱昊习武,不惧冷,可崔荣华还是不放心,以前朱昊在雨里淋过一回,谁知道有没有伤底子,崔荣华可不敢冒险。
朱昊去见了宫里的人,来的是个太监,是太后身边的人,太监满脸哀戚之色,王爷,皇上没了!”
皇上死了。
“知道了,本王这就进宫。”朱昊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又一场风暴要来了,天上的云,仿佛在翻滚。
朱昊回了屋里一趟,将这事跟崔荣华说了后,就进宫去了。
皇上死了?
可真快啊。
崔荣华叫了身边的嬷嬷:“拿着钥匙,去将库房的白色全搬出来,将王府的亮色东西全换下来……”
“还有,去相国寺,将老王爷跟老王妃接回来,不必太急,要以两人的安危为重。”
崔荣华一件一件的吩咐下去。
“叫绣娘来,做十套护膝,记得做厚实些。”这护膝是哭灵时要用的。
不管谁死了,日子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对崔荣华的生活丝毫没有太大的影响。
崔荣华摸了摸肚子,这一世与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她现在过得很好,很好。
崔荣华望着远方的雪,心中想着:也许,她买的粮,明年就能派上用场了。
-
储秀宫。
皇上死了?
许妩缩在床边,瑟瑟发抖,天这样冷,她们这边虽然换了被子,可被子里都是旧棉,一点都不暖和。
许妩身上的银子都快用完了,皇上又死了,她该怎么活下去?
许妩满脸绝望。
*
这是七个月后的故事。
成王府。
朱昊在产房外走来走去,屋里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崔荣华在屋里,早上的时候,羊水就破了,可折腾到现在,孩子还没生出来。
朱昊请了几日假,一直在家陪着。
“怎么还没生出来?”朱昊抓着人就问,“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听说女儿生孩子都是这样的,王爷,您不要急。”下人安慰道。
怎么能不急?
朱昊心里快急死了。
崔时仁看着这样朱昊,心里觉得有一丝古怪,平日看着一副老成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掀不起他的情绪,就连成亲时,朱昊脸上的笑都是淡淡的,可这会崔荣华生子,朱昊却急成了这样。
朱昊见崔时仁望着自己,开了口,“真不会有事吗?”他见过一尸两命的。
崔时仁道,“不会有事的。”他见朱昊不太相信,便低声道,“请了大夫,实在生不出来,那就肚子上划道口子,取出来。”
“那就取出来!”朱昊拍板道。
“那日后,你可不许嫌这疤难看。”崔时仁盯着朱昊。
“这是自然。”
两人正商量着,里面突然传出了婴儿哇哇大哭的声音,朱昊整个人都傻住了。
“恭喜王爷,是个小世子!”
朱昊咧开嘴,傻傻的笑,他抱着孩子,进了屋,他去看崔荣华了。
“你怎么样了?”朱昊关心问道。
“我没事,孩子呢。”崔荣华眼神温柔。
朱昊将孩子递到崔荣华身边,给她瞧了瞧。
屋里有稳婆还有大夫,一个眼生的丫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已经到崔荣华身边了。
朱昊皱眉,“站住,你是谁。”
眼生的丫环抬头咬咬唇,“奴婢是崔夫人送来的。”
“出去。”朱昊道,“王府不需要不知来历的丫环。”
崔大太太听了,有些尴尬
朱昊说了话后,那眼生的丫环突然拿出什么东西,要洒向崔荣华。
朱昊手起刀落,丫环倒在了血泊里。
崔大太太受惊不小,崔荣华倒是平静,“拖出去吧。”皇上死后,王府的探子越来越多了。
朱昊看了眼崔大太太,“以后不要随便送人进府。”
“是。”崔大太太在王爷面前,不敢拿长辈的架子。
眼生的丫环被人扔到了乱葬岗。
这会是七月,天热,尸体没几天就烂了,可奇怪的是,这尸体的脸,却一直好好的,仿佛贴了一层东西,是人皮面具。
这人正是鬼婆。
崔荣华嫁到王府前,崔老爷子就与朱昊通了气,王府有人要坏崔府的名声,要坏了这门亲事,朱昊将王府清查了一遍。
是鬼婆。
当时鬼婆明明是死了的,现在看来,那时只是诈死。不过没关系,这一次应该是真死了。
鬼婆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亲儿子是朱敬,而不是朱昊,也不知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朱昊给孩子取了一个小名,叫汤圆。
这孩子白白嫩嫩、圆圆滚滚的,可不就是汤圆吗。
-
小汤圆八个月的时候就能说话了,开始会喊爹娘。小汤圆一岁半的时候,就不肯再吃奶了,要吃肉!
摔倒了,腿痛痛,要吃肉!
高兴了,要吃肉肉!
不高兴了,要吃肉肉高兴一下!
没什么是肉肉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两顿肉肉!
朱昊看着拿着勺子往嘴里塞肉的小汤圆,很是费解,这孩子到底像谁?
小汤圆看着他爹盯着自己碗里的肉,脸上纠结的很,爹爹要吃他的肉肉,怎么办,给还是不给?唉,真是让人头痛的爹,连亲儿子的肉肉都要抢!
小汤圆很悲痛。
给,还是不给,对小汤圆来说,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
纠结半天,小汤圆决定了,还是给一咪咪吧,毕竟亲爹,小汤圆说的肉肉其实是肉沫,孩子小,只要肉沫,加了调料给孩子吃。
以前小汤圆只喝奶,碰到的是甜食,那是没法选的。
后来被崔荣华喂了一次肉沫后,惊为天人,连奶都不肯吃了,只要吃肉肉,不给肉,奶也不喝了!
性子拧得很,别人不给吃肉,就一口奶也不喝,整整饿了一天啊!
后为,小汤圆胜利了,当然不能尽吃肉,还要粥啊菜啊,总要都吃上一点的,不过自此之后,这甜味的东西,小汤圆就不怎么吃了。
一点肉沫,朱昊本来不想吃的,可看小汤圆这皱成一团的小脸,觉得有趣,于是也没说拒绝的话,只等着小汤圆分他肉。
小汤圆用小勺子,舀了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递给了朱昊。
朱昊一脸黑线的看着这步子,然后抱起来,扒下裤子,啪啪就是两巴掌。
“男孩子不许这么小气。”
小汤圆哇哇大哭。
朱昊怎么也哄不好,最后使出了杀手锏,一大碗肉肉!
小汤圆破涕为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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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荣华跟朱昊的生活还在继续,但是他们的故事就写到这了,感谢各位,一直追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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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