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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嫡女之荣华夫贵》
作者:后情
内容简介:
【爽文+宅斗+生包子+相公就是不死!】
-
上辈子,崔荣华凄凉而死。
她出身名门,受尽宠爱,却有眼无珠的相中了一个负心人,生生的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家奴钱财尽失,到头来,还含恨死在了庙里。
-
再睁睛,她回到六年前,
刁奴还没有背主,忠仆也没有被活活打死,
踩她一头的黑莲花庶妹现在还只是个身份不明的外室女,
狼心狗肺的状元郎还不知道窝在哪个乡间种田,
这一世,
心黑,手狠?不不不,正所谓有仇报仇,上辈子你们欠我的,这辈子该还了!
-
咦,她明明记得上辈子被她毁亲的成王世子死在了北地,还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可现在的情况怎么跟传言中的不一样?
——相公,你怎么还没死?
本书标签:重生
001 死在庙中
寒风瑟瑟。
崔荣华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眼神渐渐恍惚起来,她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当初拒了成王府的亲事,执意嫁给状元郎,后悔吗?
她唇边挤出一丝苦笑,谁会想到当初惊才艳艳的崔家二小姐会把日子过成这样呢?相公厌弃,婆母不喜。
不就是没让相公纳了相好的表妹吗?
她没想到那个男人这样薄情,散了她的人,夺了她的嫁妆,还将她送到庙里‘静养’。
她嫁给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已经有心上人。
更何况,明明他执意上门求娶她的,还指天发誓会爱她一生一世的,若非被他的痴情打动,她怎么会低嫁给一个处处不如崔家的小门小户呢?
刚嫁时,他待她似珠似宝,日子更是过得甜如蜜。
可惜,这些都最假的。
那是他做给崔家看的,做给她爹礼部尚书看的。
那个骗子,娶了她后,走崔家的路子谋了一个外调的好差事,带着她远离京城,之后,他的嘴脸就变了。
又一阵冷风刮过,满是窟窿的窗纸飘了起来,崔荣华的身子越来越凉,她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她想,她应该是快死了吧。
门外传来了两个婆子的声音,还伴随着脚步声。
一个婆子压低声音问道:“死透了没?”
另一个探着脑袋瞧了一眼,摇了摇头,语气透着不耐烦:“真晦气,那位……怎么还没死?咱们都守了半个月了,日日喂药,这病秧子怎么还活着?”
“嘘,可别让她听到了,怎么说也她娘家也是官家,咱们可得罪不起。”
“怕啥,左右不过这两天了。”
“你怎么知道?”
“这药性也该发作了,这药虽是慢性,但……”声音越来越小,两人嘀嘀咕咕的叨叨起来。
想也知道,这夫人的病啊,有问题。
这喝的药,更有问题。
能活到现在,真是算是命大了,只是,崔家还在京城当着官,这状元爷一家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
其中一个婆子问:“他们就不怕崔府的人追问?”
这婆子压低声音道,“怕什么,这山高皇帝远的,咱们这边离京城可不近,再说,那崔尚书得了急病去了,崔府现在乱着呢,斗得厉害,哪有空闲管会咱们府上的事……”
崔荣华半梦半醒间听了一耳朵。
尤其是在听到‘崔尚书得了急病去了’这几字的时候,忽然就睁开了眼睛,又像是回光返照,清醒了过来。
爹死了?
门外那两个婆子见状,脸色一变,赶紧闭了嘴。
崔荣华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她,她,……好了?”两个婆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急得不行,可不能让这崔氏活下来,要不,倒霉的可就是她们了!
两婆子对视一眼,面上露出狠意。
捂死崔氏她们是不敢的,这样会露痕迹。于是,两婆子一个走到破窗边,将木窗打开,寒风哗哗的灌了进来,另一个婆子则是快步走到崔荣华的木板床边,将上面唯一的薄被扯了下来,远远的扔到地上。
屋里一下子就冷了,“咳咳,咳咳……”崔荣华剧烈的咳嗽起来,身体本来就虚得厉害,又弱又病,现在冷风一灌,更是没几日好活了。
两婆子悄悄的离开了。
“咳咳,咳咳……”崔荣华咳了半宿,最后不甘心的冻死在床上。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什么才女,什么贤惠,都是虚的,只有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002 荣华重生
秋水苑。
东厢房里的婆子跟丫环忙得脚不沾地,二小姐半夜发了高烧,请了大夫,也用了药,可到现在都还没醒,这可急坏了一屋子人。
若是小姐有个好歹,她们这些人,都是要拿命赔的。
二小姐身边的一等丫环采玉一直在床边守着,床上的小姐动了动,她又惊又喜,道:“小姐醒了!”
崔荣华被这个声音惊了一下,她躺在床上,转了转眼睛。
“我的小姐,你可算是醒了。”刘妈妈挤了过来,边说边抹泪,一副主仆情深的模样。
刘妈妈容长脸,面容慈和,一双眼睛不大不小,总是带着笑意,在府中是有名的和气人。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串通着崔荣华的夫家,一点一点的将崔荣华的嫁妆给掏空。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刘妈妈从小就侍候崔荣华,一向忠心耿耿,崔荣华根本不明白刘妈妈为什么会这样做。
她清楚的记得刘妈妈当时的嘴脸,可恨极了。
仔细算来,也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
此时,她看到刘妈妈,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抬起手,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啪!
屋里顿时变得静悄悄的,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刘妈妈一脸错愕,屋里的丫环们大气都不敢喘。
刘妈妈捂着脸,声音颤抖:“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
崔荣华冷冷的看着刘妈妈。
刘妈妈一脸委屈:“小姐,奴才犯了什么错,值得你这样赏巴掌?”
崔荣华哼了一声道:“你还有脸说!”刘妈妈这刁奴!背主的东西!
说一出口她就愣住了,她的声音怎么变了?这嫩嫩的童音,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崔荣华心中疑惑,难不成死了一回,去了阴间就会变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圆润,手掌极小,这、这分明幼童的模样,果真是变小了。
刘妈妈见崔荣华一脸呆怔,以为二小姐是魔障了,她偏头对身边的丫环说道:“快去叫大夫,小姐样,怕是不太好。”
小丫环应了声,便退出屋子去找大夫去了。
采玉看二小姐在发呆,轻声喊道:“小姐,小姐……”她很担心。
崔荣华听到声音是,回过神来,她抬头一看,见是采玉,眼中满是惊喜:“采玉!”采玉还活着!不不不,这里是阴间,采玉在这里等她呢!想到这,崔荣华心中一涩,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采玉,是为了她才会被齐家的人打死的……
采玉抱住扑过来的崔荣华,露出笑脸,“我在,我在。”她边说边轻轻的拍着崔荣华的背。刚才小姐扇刘妈妈的耳朵,她有些吓到,可现在看到小姐哭得伤心,一团孩子气的模样,她倒是放心了:看来,刚才是刘妈妈惹小姐生气了。
刘妈妈心里一沉,看着采玉的目光带着不善。采玉这贱蹄子,肯定是趁她刚才去了太太屋的空,暗地里在小姐面前说她坏就知,要不,小姐无端端的怎么会扇她巴掌?
崔荣华将心中的委屈,愤恨全都哭了出来,心里这才好过了。
此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太对劲,她失声问道:“采玉,你的身体怎么是热的?”
采玉听了,便笑了起来:“小姐说的是什么话,我是活人,身体自然是热的,不然,还是冷的不成?”
崔荣华怔怔的看着采玉。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她从她心里冒了出来,难道,她又活了不成?
采玉看小姐发起呆来,用手在崔荣华眼前晃了晃:“小姐,小姐?”
崔荣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疼,特别疼!
是真的!
她没死!
那她毁了成王府的婚约,嫁给状元郎这都是做梦吗?不,不是梦,梦不可能那般真实,那般痛苦。
难道,她又重活了一次吗?
崔荣华心中又惊又喜。
“小姐,大夫来了。”门口的报信道。
崔荣华闻言,让采玉拿了帕子将脸擦净,然后端正的坐着,一副严肃的小模样别提多逗人了。
采玉觉得小姐醒了之后变得越发可爱了,心中满是笑意。
没过一会儿,大夫来了,大夫姓李,以前是宫中的太医,年纪大了便退了下来,精力有限,一般只给相熟的人看病,当然,有些权贵的人家拒不了,也得帮着看,比如崔尚书这种三品以上的大员及家眷。
李大夫身后带跟了一个药童,东西都由药童提着。
李大医一脸严肃的走到崔荣华身边,给崔荣华把脉,她还小,而且李大夫是老先生,把脉并不娘妨事。
片刻后,李大夫收回手,摸着胡子道:“二小姐身体无碍,只是身子有些虚,药方我再改一改,你们按着新药方抓二天药来吃,就成了。”
李太医开了药后,又叮嘱了两句,又拿了纸笔开始写方子。
刘妈妈眼睛一瞥,就瞧到采玉凑到小姐耳边嘀嘀咕咕,刘妈妈眼睛还未移开,就见小姐又瞪了过来,她赶紧别开眼。
采玉这小贱蹄子,肯定又在跟小姐说她的坏话了!
这可不成!
再这样下去,二小姐怕是会跟她离心啊,刘妈妈心里急了起来,心里更是把采玉给恨上了。
就在这时,秋水苑院外面传来了吵闹声。
崔荣华正在问采玉最近府里发生了哪些事,采玉连说了几件,比如三老爷又纳了几个妾,老太太去相国寺上香去了,大少爷又写了几首新诗……
这些记忆太远了,崔荣华有些模糊了,她只记得老太太一向喜爱九月去相国寺上香,因为秋高气爽。
九月吗?
正想着,秋水苑外突然变得吵闹起来,崔荣华皱了皱眉:“外面出了什么事?”她竟不知小时候苑中竟然这般没有规矩。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撞门声,然后,一个身上带血的小丫环冲进了屋子,跪到崔荣华的床头,直磕头:“二小姐,求您去看看我家三小姐吧,她快不行了……”
刘妈妈喝道:“放肆,谁准你进来的!给我扔出去!”
小丫环拼命的磕着头:“二小姐,您是最善良不过的,我听说李太医来了,您就让李太医去瞧瞧我家小姐吧……”
崔府的三小姐,是个庶女,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003 表姑娘要来
崔府共有三房,现在老太爷还活着,子孙并未分家,儿孙们都在一块住着。她爹是嫡长子,自然是大房,而这位庶出的三小姐,是三房的,大房跟三房的院子隔得远,见得不多,因此并不熟。
这一次,三小姐身边的丫环冲到崔荣华的院子求救,确实让人意外。
不过,小丫环这一闹,崔荣华总算是记起自己重生回到了六岁,对,是六岁,她绝对不会记错。
她看着跪在跟前的小丫环,眉间冷冷的:“前两日三妹妹还好好的,怎么我一病她就不行了?还要抢我的太医?是不是成心与我过不去?”
小丫环直摇头,含泪道:“二小姐,我家姑娘落水了,眼见着快不行了,您行行好,让李太医去瞧瞧我家小姐吧……”
崔荣华心中嗤笑,落水是真,快不行了却是假的,三妹妹这番做态,特意求着她让李太医过去,不过是因为三妹妹的姨娘又有身孕了。
哼。
上辈子也是这样,她虽然小病了一场,可很快就好了,那时,李太医并不在崔府,而三妹妹也是‘落水’了,后来求到了她母亲那,崔荣华的母亲是个心慈的人,倒是请了大夫进府给三妹妹瞧病。
就为这事,好面子的三太太与母亲闹了起来,从此,大房跟三房的关系变得冷淡起来。
而这位三妹妹,倒是厉害,不仅过继到了崔荣华母亲的名下,成了大房的姑娘,还成了嫡出的。
让崔荣华最不痛快的,就是自己看走了眼,在过继前,都与这位三妹妹亲亲热热。
崔府的三小姐,崔荣绣。
三姑娘可是踩着崔荣华往上爬的,上辈子崔荣华直到崔三姑娘过继时才发现那位庶妹的真面目。
也是她天真。
崔荣华不打算管崔荣绣的事,也不打算让母亲管,她开口道:“刘妈妈,带李太医去三太太那边,跟她好好说说事。”
三房的事,就扔给三太太好了。
“是。”刘妈妈倒是高兴,二小姐派了差事给她,这就证明二小姐还是很看重她的,她喜滋滋的带着李太医去了三太太的院子。
等他们走后,崔荣华就起了,她要去上院看看母亲,一想到母亲,崔荣华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出来。
上辈子自出嫁后,她回娘家的次数极少,与母亲见面的次数十根指头都数得过来。
采玉帮崔荣华穿戴好,问道:“小姐,可是要在苑中转一转,透透气?”
崔荣华摇头道:“我要去见母亲。”
采玉面色微变,苦苦劝着:“小姐,你身子还病着,万一吹了风就不好了。”
崔荣华道:“上房离得不远,不过半刻钟的事。”说完,抬脚就出了院子,往上院走去。
采主紧紧跟着,恨不得抱着小姐去。
到了上院,守门的三等丫环看到二小姐过来,一下子愣住了,二小姐不是病了吗?她倒是机灵,领着崔荣华就往东厢走去。
“夫人,二小姐过来了。”丫环禀道。
崔大太太是当家主母,府中琐碎的事多,崔荣华病了,她都是抽着空来的。
“娘。”崔荣华一进屋就直扑崔大太太的怀里。
崔大太太搂着崔荣华,放到腿上,笑了起来:“都多大了,还撒娇呢。”一副宠溺的的语气。
崔荣华把头埋进崔大太太怀里,闷声道:“娘,娘,娘。”她想娘了。
崔大太太见崔荣华声音带着哭腔,以为是谁欺负了她,心里一沉。她抬眼瞧了一眼屋中还等着她回话的婆子丫环,平静道:“下去吧,等云水阁收拾好了,过来回个话。”
管事婆子恭敬道:“是,太太。”
说完,婆子丫环全部低着头退了出去。
等众人离开了,崔大太太这才一脸心疼的看着崔荣华:“谁欺负你了?”
崔荣华腻在母亲怀里,听到这话,小拳手紧了紧。
谁欺负她了?
齐进!齐家人!还有刘妈妈!都欺负她了!
可这些能告诉母亲吗?不能!
所以,崔荣华只能闷在心里,她眼中一闪,又想到了刘妈妈,若是趁着这个机会……不行,刘妈妈在府中的人缘不差,又是和气人,若她无缘无故将刘妈妈赶走,少不了落下一个不好相与的名声,为了一个奴才,不值得。
想通后,崔荣华的摇头:“我就是想娘了!”
崔大太太听了,笑得更加开怀:“真是孩子气。”
崔荣华笑得灿烂。
随后,她的注意放到了崔大太太刚才说的云水阁上,便问:“娘,收拾云水阁做什么,谁要来咱家做客吗?”
崔大太太道:“老太太娘家的姑娘要过来,暂住一段时间。”老太太娘家姓江,要过来的那位是老太太亲弟弟的嫡女,辈份不小,年纪不大。崔大太太倒没多大感觉,是好是坏,横竖与她没多大关系,那位表姑娘十五了,该说亲了,千里迢迢的过来无与是想沾沾老太太的光,说门好亲。不过是暂住一段时间,让下人好好侍候,不出差错就行。
崔荣华听到这事,心里一怔,她竟忘了这事!
老太太的侄女,江心柔,是个祸心。
004 定亲又说亲
明明就是定过亲的人,还为了‘好亲事’跑到崔府来。
崔荣华抿了抿嘴,说到底,倒霉的还是她娘!
上辈子江心柔的亲事就是崔老夫人硬塞到了崔大太太的手上,婆婆盯着,崔大太太怎么能不尽心?
没想到,江心柔倒是心大,瞧上了崔大太太的娘家亲弟王铭之,也就是崔荣华的小舅舅,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前程一片大好,是京中上等权贵眼中的佳婿人选,更不论,王家是京中一等世家,哪里是江心柔这种家族出身的人能配得上的?
崔老太太心里是偏向江家人,为难的还是崔荣华的亲娘。
思及此,崔荣华想了片刻,便有了主意,只见她仰起小脸,一派天真对崔大太太说道:“娘,江表姑是定了亲的,怎么还来说亲?”
崔大太太听了这话,大惊:“你从哪听来的胡话?这事可不能乱说!”
崔荣华眨着眼睛:“娘,祖母跟杨嬷嬷说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的。”
崔大太太的脸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守门的丫环在外面报道:“夫人,杨嬷嬷来了。”
崔大太太道:“让她进来。”
说完话,她又叮嘱崔荣华:“刚才的事以后可不许再传第三个人的口,记着了吗?”
崔荣华脆声道:“知道了,娘。”
崔大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此时,小丫环已经带着杨嬷嬷走了进来,杨嬷嬷是个古板严肃的人,常年拉着一张脸,府中的丫环婆子很是畏惧她。
杨嬷嬷是崔老夫人身边的得意人,就算是见了崔大太太,也只是略微行了一个半礼。
杨嬷嬷道:“夫人,老太太问,表姑娘住的地可收拾出来了?”
崔大太太脸上带笑,眼中却是冷的:“荣华病了,我这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了,至于秋水阁的事,还没来得及问呢,若是老太太想知道,我让人过来,你带着她去老太太那边,让她仔细答。”
崔大太太说完,又揉了揉眉心:“这两日事多,身子也不如从前了。”这话外的意思是她没多余的精力管江家姑娘的事。
崔荣华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娘,您身子不舒服,咱们请李太医过来瞧瞧吧,他应该还在府中。”
母女两一唱一和,完全没有杨嬷嬷说话的余地。
杨嬷嬷见崔大太太这副不上心的模样,心里有些疑惑,可作为一个下人,她也没有质问崔大太太的资格,只能领了管事的人,去了老夫人那回话。
杨嬷嬷走后,崔大太太就招了身边的心腹嬷嬷进来,“你去查查江家那位表姑娘的亲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记住,不要惊动旁人,小心些。”
“是。”
“若是真定了亲,男方家姓甚姓谁,且查仔细,不要遗漏。”
“是。”
心腹嬷嬷领了差事,退了下去。
崔大太太脸色这才轻松下来,等她回头一瞧,才发现崔荣华已经缩成小小的一团,窝在软榻上睡着了。
崔大太太看着崔荣华瘦得尖尖的小脸,心疼得很,她暗暗决定,要多抽空陪陪闺女。
反正,江家姑娘的事她是不准备多管了,有那空闲时间,还不如多陪陪相公跟一双儿女呢。
—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天就黑了。
崔荣华是被自个亲大哥摇醒的,“妹妹,我买了你最喜欢的泥人,快睁开眼睛瞧一眼。”
崔荣华迷迷糊糊的把眼睛睁开。
她大哥的脸,她亲爹的脸,一一出现在眼前,她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尤其是看到亲爹,泪花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她在死前,可是亲耳听到那两个婆子说,崔吏书没了!
“爹,爹!”
崔荣华扑进崔尚书,不,现在他还不是尚书,还只是个吏部主事,离当上尚书之位,还有好些年呢。
崔荣华一想到亲爹壮年早死,心中的悲意更甚,哭得停不下来。
“是谁欺负我家荣华了,告诉爹,爹帮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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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始,正式恢复更新,希望喜欢的朋友多多支持。
005 早了五日
“没人欺负我,就是想爹了!”崔荣华的眼泪慢慢止住了。
崔荣华他爹也就是崔家大爷听到这话,顿时大笑起来,声音大得连屋外都能听到,崔大太太把崔荣华从崔家大爷的怀里拉出来,轻瞪了崔荣一眼:“你都多大了,还往你爹怀里扑,男女七岁不同席,再过一年你就七岁了,以后可要注意些。”
崔大太太规矩重,对这些格外注意。
崔家大爷一挥手:“没事,荣华还小,再说了,又不是外人,我是她亲爹,这怕什么。”
崔大太太笑笑没说话,心里却琢磨起来,是不是该给荣华请个教养嬷嬷了。
崔荣华的大哥崔时仁挤到崔荣华跟前,弹了弹她的脑门:“你怎么只看到爹,没瞧到我?”他这是吃醋。
明明他跟妹妹比较亲。
崔荣华看到变成十岁小少爷的大哥,摆出一副‘哼哼脸’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眼泪亮亮的说道:“大哥,我要把你这副吃醋的样子画下来。”
崔时仁,她的亲大哥,崔府的嫡长子,也是日后崔府的当家人,一向都以谦谦君子的形像示人,尤其是十二岁以后,她就很少见到大哥有情绪波动了,一般都是微笑的。
像这样生动鲜活的表情,真是太少见了,哈哈!
崔时仁听了,一脸戏谑的道:“画下来?你连拿笔写字都嫌累,还会写画?”他可不信。
崔荣华心中一噔,顿时想起来,这时候她还没学过画呢!
太意了。
她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大哥,那你教我呗。”上辈子她开了窍之后,一心争那虚名,非要挣得‘才女’的称号,日日写字练琴作诗,把时间精力都花到这些上了,都没有时间与亲人相处,这才让三房的庶女钻了空子,与她爹娘亲厚起来,还将她哄了,顺利的过继到大房,记下她娘名下,成了半个嫡女。
现在想想,上辈子的她真是天真又愚蠢,纵然有了‘才貌双全’的好名声,可又有什么用呢。
这辈子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过了。
这辈子她也养好身体,在多花些时间跟亲人在一起,然后悠闲自在的过日子。
她会报仇,但是不会陷在仇恨之中,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好好活着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
话说回来。
崔时仁听到妹妹说的话后,心里一虚,他才习了三年画,纵然教画的的师傅说过他天资过人,可教人,他着实没什么信心,尤其是怕在妹妹面前丢脸。
“娘,你看大哥,他都不想教我!”
“没,没,我教你还不行吗!”
“这两个孩子……”
一家人有说有笑,时间过得极快,不知不知,就到了用膳的时候。
崔老太爷喜爱清净,崔家是各房在各房吃,除非过节气或有大事,要不是不会一块用膳的。
崔大太太觉得崔荣华的病还没好全,只许她吃些养胃的素食,崔荣华倒没嫌弃,吃得津津有味,她死前被那两个婆子刻扣银钱吃食,只有一些清粥跟馒头,天又冷,馒头被冻得像块石头,粥也是冷冰冰的,跟那些比,现在吃的简直是山珍海味!
吃过饭,崔大太太便让崔时仁送崔荣华回了秋水苑,还叮嘱崔荣华要早点休息。
崔时仁一本正经:“娘,我会送妹妹回去的。”他牵着崔荣华的小手,走出上院,慢慢往秋水苑走去,采玉跟其他丫环紧紧的跟在他们身后。
直到他们走远。
崔大太太这才与崔家大爷说起了江家的事:“娘说表妹要过来,话里透着要给江表妹说门好亲事,可我听说这江表妹是定过亲的,相公,你知道这事吗?”
崔家大爷皱眉:“这倒不曾听说,你可打听清楚了?”
崔大太太道:“只听了那么一耳朵,今个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左右还要三日才有结果。”
崔家大爷眉头渐松:“娘说表妹过些日子才会来,等事情弄清楚了,再说吧。”
崔大太太点点头。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一大早,那江家的姑娘就到了,她不仅自个到了,还带了十来个丫环婆子,二十个箱笼。
崔家人知道后,都惊呆了:这江姑娘,莫不是打算长住吧。
崔荣华皱了皱眉:奇怪,江心柔怎么比上辈子早了五日?
006 三房庶女
消息是刘妈妈报上来的。
崔荣华问她:“不是说还要几天吗,怎么今日就到了?”
刘妈妈道:“这个倒是不清楚,不过,我听江家的下人说,除了江家的护院,还请了两个镖局的镖师呢,一路过来,倒是花费不少。”
崔荣华站了起来,道:“更衣,咱们去东院瞧瞧,江表姑过来,应该会先去祖母那问安。”
江心柔来得太突然,崔家的人根本就没有准备,更别说派人去迎接了。
崔荣在去东院的路上,碰到了崔荣绣。
“二姐姐。”崔荣绣怯声声的跟崔荣华打招呼,还腼腆的笑了笑。
崔荣华看到她,歪头道:“三妹妹,你昨日不是落水病了吗,怎么今天一早就起来了,瞧着精神不错啊,倒不像是病人。”
崔荣绣身子缩了缩,低头道:“二姐姐,昨天李太医给我瞧过病了,还开了药。”这是将功劳归到李太医的身上了。
崔荣华侧头看向刘妈妈:“昨日你送李太医去的,当时太医是怎么说的?”
刘妈妈答道:“李太医说三小姐只是呛了几口水,不妨事。”
崔荣华轻声道:“只是呛了几口水?三妹妹的贴身丫环昨天来我的秋水苑要死要活的,我还以为三妹妹活不长了呢。”
崔荣绣小嘴抿得紧紧的,头更低了,看不到脸,只露出一个尖下巴。
要是外人看到,怕是以为这三姑娘受了什么委屈呢,可崔荣华只不过是实话实说!
真是的,崔荣华没想到,小时候的崔荣绣原来是这样的,日子太久,她竟忘了。仔细想想,她隐隐记得以前小时候,三妹妹一直都是受气包的形像,还是她心软,看不过去,处处护着,两人才渐渐亲了起来。
大姐姐还告诫过她,嫡庶有别,不要跟庶女走得太近,当时她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还是大姐姐说得对。
唉,上辈子跟她跟大姐姐关系一般,因为大姐姐虽是二房所出,却是嫡长女,性子沉稳,端庄大气,她在大姐姐身边总不在自在,大姐姐跟长辈似的,总爱管她。
崔荣华暗暗决定,等会去了上院,若是碰到大姐姐,就寻她一块玩,或者,一起习字绣花。
她又瞥了一眼崔荣绣,缩着身子跟个鹌鹑似的,她摇摇头,总归不是一房的,也不住一块,若想不见面,也容易。
想透后,崔荣华开始往东院走去。
崔荣绣跟在崔荣华身边,慢慢走着。她飞快的抬头看了崔荣华一眼,她本可以不往这边走的,从她住的地方过来,是绕了远路,可她是故意往这边走,就想跟崔荣华培养培养‘姐妹’之情。
没想到,崔荣华这次却不接她的招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二姐姐被大伯母养得格外‘天真’,她若是露出委屈的模样二姐姐就会热心肠的帮她出头,这一次,二姐姐竟然变了。
崔荣绣暗暗警惕,难道,是谁在二姐姐面前说了什么?
嫡母不待见她,亲爹靠不住,姨娘更是没用,她唯有自己想法子,若是二姐姐这边走不通,那就换个活子,听说江表姑来了,说不定她可以从江表姑那想法子,祖母……
崔荣绣比崔荣华小半岁,可论心机,却是当初年幼的崔荣华不能比的。
崔荣绣想到,祖母不喜欢小家子气的姑娘,于是,她刚刚还缩着的身子顿时变得挺直,脸上的怯懦也不见踪影,一副带笑的模样。
还不到六岁的孩子,确实厉害。
—
东院。
众人都在正厅里,崔老夫人拉着江心柔,一脸慈爱:“不是还有五日吗,怎么来得这般早,也没通知一声,让人去接你们。”
江心柔笑道:“姑姑,我们可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她说完,又看向崔大太太:“大表嫂,这次来我可能会住得久一点,你可不要嫌弃我啊。”说着,脸颊微微泛红。
她是过来说亲的,老夫人年纪大,就算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她的亲事可就指望在京中素有贤名的大表嫂了。
崔大太太笑容得体:“表妹这是哪里的话,你过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哪会嫌弃。”
有了崔大太太这话,江心柔彻底放心了。
崔荣华跟崔荣绣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进屋后,崔荣华默默的站到崔大太太的身边。
而崔荣绣则是挤到了最前面,她思量一番,看来脸生的那位就是表姑江心柔了,她盯着江心柔,满脸惊讶道:“表姑,你生得真好看!”
这是忙着刷存在感呢。
“你是……”江心柔问道。
“表姑,我是崔荣绣。”崔荣绣脆声说道。
崔荣绣,三房的庶女,江心柔听到名字后,笑容淡了下来,不过是三房的庶女,姨娘生的玩意,没什么利用价值。
崔荣绣也不笨,看到江心柔的神色,心中一紧。
又是这样。
江心柔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放到了崔荣华的身上,只见她满脸笑意的问崔大太太:“大表嫂,你这是你闺女吧,瞧着就像你。”她边说边让身边的丫环拿出一个木盒,朝崔荣华递了过去,“表侄女,这是我特意帮你挑的,你瞧瞧喜不喜欢。”
上赶着巴结江心柔的崔荣绣见到这一幕,脸都快气歪了。
007 府中万像
再可气又能怎样,只能忍着!
崔荣绣再一次感受到嫡庶的不同,谁让她不没托生到太太的肚子里,偏从姨娘的肚子里爬出来。她暗暗握紧拳头,望了一眼三太太,脑中隐隐冒出一个想法。
她乖巧的退到三太太身边,不再说话。
她的嫡母崔三太太讥诮的看了着崔荣绣,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这个庶女的,任她再乖巧都没有用!
就在她跟崔家三爷成亲的第二日,崔荣绣的娘带着七个月大的身子出现在她跟前,她气极了,摔了摆在桌上的茶具,没想到,那该死的贱人就吓得就动了胎气,生了崔荣绣这个早产儿,这倒成她的错了?
那个贱人,肯定是故意的,设套害她。
崔三太太恨及。
在她眼中,崔荣绣母女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不会给那对贱人好脸色看的!
崔三太太毫不客气的说道:“病了就该好好休息,银杏,送三小姐回去,等病好了,再让她出门。”
银杏是崔三太太的陪嫁丫环,忠心又能干。
“是,太太。”银杏应了之后,悄声唤来两个丫环,将崔荣绣‘请’了回去。
崔荣绣临走前,在屋里看了一圈,只见众人都围在江心柔身边,没一个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她果然是没存在感的人啊。
崔大太太倒是瞧见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她的手被崔荣华紧紧抓住,“娘。”
崔荣华不让崔大太太过去。
崔荣绣就是条毒蛇,若是被她缠上,那就再也甩不掉了,尤其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
崔荣绣黯然的离开。
江心柔亲切的对崔荣华道:“打开看看,看喜不喜欢?”
众人本来对这礼盒没什么兴趣的,可瞧江心柔一脸热切的模样,不禁期待了几分,连崔老夫人都开了口:“荣华,愣着做什么,既然你表姑这样说了,就打开瞧瞧吧。”
打开木盒,里面放着十颗珍珠,又白又亮,个个如小孩子拳头一般大小,这样好的成色极为少见。
众人一阵惊叹。
崔三太太扯了扯嘴角:“表妹,你这可太偏心了,就给小荣华带了东西。”
江心柔一愣,随后笑道:“三表嫂,你误会了,东西大家都有。”
崔老夫人瞪了崔三太太一眼:“就你眼皮子浅,一丁点东西,都要计较。”话虽是这样说,可语气里却没并点责怪。
崔三太太道:“是是是。”她神色如常,倒是没半点不开心。还凑到崔老夫人跟前,打趣道,“老太太可真疼表妹,她这一来,老太太眼里就看不到我们了。”
崔三太太是崔老夫人挑中的,家家世,模样好,她以为三儿子会喜欢的,没想到,三儿子会在成亲前被一个通房丫头迷得团团转,暗结珠胎不说,还弄得夫妻失和,这一直是崔老夫人的一个心结,所以平日她待崔三太太格外的好。
婆媳两亲如母女,连崔大太太跟崔二太太都在靠边站。
崔大太太习惯了,可崔二太太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不管是江心柔还是老夫人,眼底不是只有大房就是只有三房,难不成他们二房是家里的摆设不成?
“二表嫂,这是给大表侄女的礼物,她怎么没在啊?”江心柔笑着问道。
崔二太太道:“许御史家的大姑娘邀了她去别院赏花,若是知道表妹今日就会到,我定不会让她出门。”
这话颇有深意。
谁知道江心柔来得这急这么赶呢?
江心柔浅笑道:“二表嫂,不碍的,我没怪大侄女。”
怪?
你拿什么怪?
众人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崔大太太倒是有些明白这位江姑娘是个什么人了,看着精明,实则糊涂。
崔三太太则是憋着笑,用帕子半掩着嘴,假咳了一声。
崔二太太看江心柔的眼神都不对了,你一个外人,过来寄住的,还真拿这里当自个家了?多大脸!
崔老夫人重重咳了一声:“好子,我时候不早了,你们都散了吧,心柔陪我说会话。”她这是怕江心柔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想提点提点。
众人出了东院。
崔家的三个太太一处走着,等东院足够远了,崔三太太才笑了起来:“这个表妹真是有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她才说了一句,就见三房的一个传话丫头急冲冲的走向崔三太太,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崔三太太听了后,脸色沉得可怕:“那个贱人,竟然又有身孕了,还敢瞒着!”
她说的正是崔荣绣的亲姨娘。
崔三太太匆匆回去了。
崔荣华深深的呼了口气,太好了,三太太没有因为这次的孕事跟娘翻脸……
008 采玉的难处
崔二太太见了,摇头道:“三弟妹这性子也太急了,不过是个妾,何至于慌成这样,唉,也是母亲太宠她了。”
崔大太太笑:“这是她的福气。”
崔二太太点头称是,说了两句,也走了。
崔荣华看着崔二太太的背影若有所思,崔大太太喊了她两声,她都没听到。
崔大太太拍了拍她的肩,崔荣华这才回神,崔大太太问:“荣华,在想什么呢?”
崔荣华抿着嘴笑道:“在想大姐姐呢,大姐姐的性子跟二婶可不像。”二婶是表面大方,内里小气得很。
其实,崔荣华真正想的是再过不久,二叔就要离开京城,前往北地,这是朝廷给二叔派的差事,好像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崔大太太笑道:“你大姐姐性子沉稳,你可要多学学她。”
崔荣华点点头,又问:“娘,云水阁不是还没收拾好吗,那江表姑今晚住哪?”若是凑和,自然能住人,可江心柔不是那种能凑和的人。
崔大太太笑道:“我自有安排,年纪不大,操心的事还不少。”
崔荣华道:“我就是问问。娘,江表姑怎么来得这么急啊?”
崔大太太严厉的看着她:“这话在外头不许乱说。”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不光江心柔的名声不好听,还会带累崔家的闺女,毕竟,江心柔还在留在这一段时间。
崔荣华皱着脸,点头。
崔大太太告诫她“我已经托人找教养嬷嬷了,等找到,你好好跟教养嬷嬷学。”宫中出来的自然是最好的,出宫的时间越近,越好。
崔荣华很郑重:“我会的,娘。”上辈子她把精力放在琴棋书画上,人情世故只学了点皮毛,这一次,可不能那样了。
母女两边走边说,声音并不大,身边都是忠心的丫头,谁敢往外传半句?
崔大太太冶家严,崔家家风也正。
上辈子也是这样,可就是因为崔大太太不巧跟崔三太太结了怨,崔三太太时不时的在崔老夫人眼前给崔大太太上眼药,后来又整出几件事,崔大太太的管家权差点就被摘了。
到后来,崔府明面上看着不错,可内里还是乱了。
崔大太太事情多,崔荣华在上院呆了半个时辰,就回了秋水苑,没多久,采玉就端了药,这是李太医后来改的方子,崔荣华将药喝了,之后便在院中慢慢散步。
她身子弱,除了要养,还要多动。
午后。
崔荣华开始练字,采主就在她身边帮忙磨墨,她看着采玉,忽然道:“采玉,你想过以后吗?”采玉今年十三了,都可以说亲了,上辈子采玉一直未嫁,跟着她去了齐家。
采玉坚定道:“我要侍候小姐一辈子。”
崔荣华微怔。
刘妈妈端着点心进来,听到这话,心中冷哼,这小蹄子尽在二小姐面前说漂亮话,难怪二小姐这么看重她。
侍候二小姐一辈子?
呸!
她才不信,采玉这蹄子都十三了,明年十四就可以配人了,女人哪有不为自己想的,她觉得,采玉这是那个什么,以退为进。
刘妈妈撇撇嘴,脸上却笑得和气:“采主,你老子娘不是给你说了人家吗,说什么傻话呢。”
采玉听到这话,脸色发白。
崔荣华眼中一冷,看着刘妈妈:“刘妈妈,进来怎么不敲门?”
刘妈妈僵住了,“二小姐,我、我还要敲门?可……”
崔荣华语气平淡:“明年我就七岁了,不小了,咱们苑里的规矩该好好定定了。”
刘妈妈低下头:“是,二小姐。”
崔荣华道:“下去吧。”
刘妈妈将点头放到桌上,退了下去,又仔细关了门。
刘妈妈走后,崔荣华看向采玉,问道:“你……”才说了一个字,就见采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然后磕头,“二小姐,我想一辈子伺候您。”
崔荣华表情严肃:“抬起头。”
采玉慢慢抬头,一双眼睛满是泪水,她低声道:“我娘在我二岁的时候就死了,我爹娶了后娘,我们家是家生子,我六岁就在府里做事,赚的钱全被后娘拿去了,直到三年前调到二小姐您的身边,我的日子才好过些,我不想回家,不想嫁人。”
采玉擦了擦泪,又说道:“今年我已经十三了,小姐才六岁,等您再大一点,夫人肯定会再挑一批跟您年岁相当的丫环,慢慢培养,跟着您一块出嫁。我,我不想离开二小姐,只有您对我好。”
崔荣华听得心里难受。
采玉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又说道:“我爹跟我说,等过两年,我大了,从小姐的房里放出来,就将我嫁给二管事,我不想嫁给他。”
二管事,这家伙都五十多岁了,又老又丑,最大的儿子都娶亲了!这不是把采玉往火炕里推吗!
崔荣华重重的拍桌:“岂有此礼!”这事,上辈子她竟一无所知。
采玉抬头,小声问道:“小姐,您愿意留我吗?”
009 采薇回来了
崔荣华道:“当然。”
采玉脸上露出笑容,又磕头道:“谢谢二小姐。”
崔荣华从凳子上跳下来,将采玉扶了起来,然后道:“采玉,你不用怕你爹跟后娘,你的卖身契在我手上,就算是你爹跟后娘,也左右不了你的亲事。”
采玉小声道:“我知道,可我怕夫人觉得我年纪大,放我出去嫁人。”
崔荣华认真对她说道:“你若不愿没人能逼你。”
采玉一脸感激的看着崔荣华,并坚持:“我不嫁人,我要一辈子伺候小姐。”
崔荣华叹气:“随你。”
她想了想,又道:“若是日后你改了主意,只管找我。”
采玉笑着点头,可心中却是打定主意不嫁人,嫁人有什么好呢,侍候男人,还在侍候男人一家子,若是遇找好的,能过两天安心日子,若是遇到个不好的,那日子就只能苦熬了,她不愿那样。
与其那样,还不如留在小姐身边。
这事了了,崔荣华又提笔开始练字,她年纪还小,力道有限,写的字终究虽然比同龄人好看,但还是不够有气势。
多练练就好了。
崔荣华练半个时辰,就休息一刻钟。练足一个时辰后,她才停笔,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采玉见了,连忙过来:“二小姐,我帮您揉揉吧。”
“嗯。”崔荣华点头。
采玉轻轻的帮崔荣华揉着手腕,崔荣华靠在榻边,这时,屋外响起一个声音:“二小姐,采薇有事禀报。”
采薇,与采玉一样,是崔府的家生子,也是秋水苑中跟采主同级的一等丫环。
崔荣华道:“进来。”
采薇一脸喜意的从屋外走了进来,禀道:“二小姐,您给我的差事办成了!”
差事,什么差事?
崔荣华不记得了,她不动声色的问道:“如何办的?”
采薇嘴角高高扬起:“我按小姐的吩咐,派了自家兄弟去查过了,外室的事纯属误会,那不是大爷养的外室,那小妇人的兄弟在外乱说,这才让人误会了。”
外室?
崔荣华的表情僵了又僵,她深深呼了两口气,“就这些?”
采薇使劲摇头,然后半掩着嘴,小声道:“那小妇人是咱们三爷的外室,儿子都有二岁了!”崔荣华瞳孔微缩:“当真?”
采薇点头:“千真万确。”她起身关了门,凑到崔荣华跟前,“我让我兄弟去打听的,他连着守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咱们三爷还出现在那小妇人的院里,我兄弟不会哄我的。”
采薇信誓旦旦。
崔荣华揉揉眉心,还有这事,她怎么一点印像都没有?
采薇眼神殷切的望着崔荣华。
崔荣华定定神,道:“差事办得不错,赏十两银子。”
采薇眼睛一亮,“谢谢小姐。”
崔荣华对采玉道:“去我的私库拿十两银子出来,赏给采薇。”
采玉道:“是,小姐,我这就去找刘妈妈。”
崔荣华听了这话才想起,自己的私库钥匙好像是刘妈妈在管,直到她十二岁,刘妈妈才将她的私库钥匙给她。
也不知那老货贪了多少银子。
崔荣华眼睛都眯了起来:“去吧,若刘妈妈没事,就叫她过来一趟。”
“是。”采玉退下,出门去寻刘妈妈了,寻了一会,竟没找到刘妈妈的人影,奇怪,刘妈妈还当着差,怎么不见人影?
崔荣华漫不经心的打量采薇,上辈子采薇只在她身边呆到八岁,后来因为采薇嘴碎,又爱银子,被崔夫人调走了。
采薇被崔荣华看得发慌,她没犯什么错吧,刚刚还立了功呢,二小姐怎么盯着她瞧?
采薇是个随性的,想不通便不想了。
她忽然又说起了另一件事:“小姐,你知不知道,三房闹起来了,我回来的时候还以为是三爷养外室的事被三太太发现了,没想到,竟不是。”
崔三太太果然还是老样子。
崔荣华问道:“那边怎么样了,三叔回来了吗?”
采薇掩嘴笑:“本来三太太是去找白姨娘算账的,谁知道,去了白姨娘那,三太太发现三爷竟跟一个陌生的丫环打得火热,连手都摸上了,三太太问了才知道,那丫环是白姨娘的亲戚,这不,又闹起来了。”
采薇边笑边说:“以前还说呢,白姨娘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能勾着三爷,原来在院里养了漂亮美人。”
采薇知道得可真多,崔荣华心想,上辈子将采薇送走真是失策,采薇跟采主年纪差不多,过两年就要嫁人,不过,嫁了样一样可以当她的身边人,比如做管事妈妈。
想必采薇跟她家人也不知道拒绝。
崔荣华问采薇:“江家表姑来了,早了五日,你知道原因吗?”
采薇先是点头后是摇头:“我知道江姑娘来了,不过倒是不清楚原因,若小姐想知道,那我去打听打听。”
崔荣华眉头一松,笑道:“好,这事就交给你。”
采薇也高兴,二小姐看重她,事情办好了还有赏,多划算啊。
她脆声道:“我这就去打听。”
崔荣华道:“等等,等把赏银领了再去。”
采薇喜滋滋的等着,可等了半天,也没见采玉回来,不由得有些急,她跟崔荣华说道:“我去瞧瞧采玉怎么还不回来。”
崔荣华点头。
采薇出了门,正琢磨着是从左往右找还是从右往左找,就在这时,采玉从苑外回来,采薇见了,一惊:“你怎么出去了?”
采玉脸色不太好:“刘妈妈不在秋水苑,我去外面寻了寻。”
采薇一看采玉这脸色就知道不好:“没找着?”
采玉脸色更难看了:“刘妈妈不在,去了她家,也没见着人,也不知去哪了。”
采薇火气直冒,“这老东西,成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十两银子,这可是我三个月的月钱!”
采玉劝道:“或许是病了,或是娘家有事。”
采薇啐道:“有事也得先禀了小姐,请了假才能出门,这可是府里的规矩,偏她就不一样?”
—
另一边。
刘妈妈在邻家坐着,边磕着瓜子边说道:“我家小姐性子越来越左了,还说要让我立规矩,唉,这管事妈妈不好当啊。”
邻家婆子含糊说了两句,心中却想着,你不想当有的是人想当。
010 外室
没多久,刘妈妈家就传来拍门声:“刘妈妈,在吗?”这是采薇的声音,又高又亮。
坐在邻家磕瓜子的刘妈妈身体一僵,脸色不太好看,嘀咕起来:“采薇不是请了假,在家照顾老娘吗?这才几日,就回了。”
邻家婆子见刘妈妈这样,便笑道:“怕啥,刚才采玉也过来敲过门,也没见你这样吓得满头汗。”
刘妈妈瞪眼道:“你知道什么,采薇她老子是大爷跟前的人,说得上的话的,她还有四个跟山一样高的兄弟,若是得罪狠了,谁知道……”那群粗汉会干出什么!
邻家婆子打着哈欠道:“我跟那丫头可扯不上关系,她是好是赖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倒是你,准备在我家躲多久?”这等麻烦事,还是少管得好。
正说着,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刘妈妈惊得站了起来,“这声音好像是从我家传来的。”
邻家婆子迟疑道:“像是踹门声,你家大门是不是……”
刘妈妈听了,拔腿就往自家跑,走近一瞧,她家大门果然是开的,刘妈妈板着脸往走进院子。不巧,跟采薇撞个正着。
刘妈妈先开了口:“采薇来了,这好端端的,踹我家大门做什么,它又没惹你。”
采薇斜眼看她:“你说我做什么,小姐要开私库拿东西,怎么也寻不着你的人,你这是上哪了?”
刘妈妈眼睛一转,有了主意:“我这身子不太舒服,准备回屋躺躺。”
采薇才不管这些,她直接道:“钥匙呢,拿来。”
刘妈妈装模作样的摸了几下,在采薇的逼视下,不情不愿的将钥匙拿了出来,采薇拿了钥匙转身就走,话都不愿多说。
刘妈妈迟疑了两秒,抬腿跟了上去。
采薇转身看她:“刘妈妈不是不舒服吗,还是去屋里躺着吧,免得那些嘴碎的说二小姐不体谅你。”
说的也是。
刘妈妈觉得自己伺候二小姐的日子也不短了,这点体面还是有的,于是,拿没回去,倒是让采薇带了句话:“采薇,跟二小姐说,我请两日假。”
采薇心中冷笑,这死婆子,老两分颜色就开染房,得,让这老婆子作,哼,过几天大太太就要给小姐请教养嬷嬷了,到时候,这秋水苑的事也轮不到刘妈妈来管了。
采薇想到二小姐赏的十两银子,脚下生风,飞快的往秋水苑赶。
—
秋水苑。
采薇拿着二小姐赏的十两白银,满足的收了起来。
崔荣华拿着钥匙,将自己的私库打开,金银首饰全在里面,还有一些值钱的珠宝字画,都是这些年长辈们给的,库中的东西都有记录,崔荣华仔细翻了翻,值钱的东西倒是没少,只不过,少了五百两银子。
上辈子刘妈妈谋财害命,这次若只是因为贪银子处置,最多就是发卖或者赶出崔府,那也太便宜刘妈妈了了。
这事先记一笔,日后再算账,崔荣华眯着眼想道。至于私库的钥匙,她用绳子串了,挂在脖子上,盖在衣裳下面。
做好这些,崔荣华便带着采玉跟采薇在外头小花园散布,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上院,崔荣华瞧瞧时间,快到饭点了,于是便留了下来。
她见到崔大太太后,这才慢慢想起采薇之前说的‘外室’的事,这事,还是让采薇自己跟娘说吧,可千万不要扯到她,免得娘以为她小小年纪就学坏了。
崔荣华将采薇拉到一边,让采玉守着,她这才说道:“采薇,三叔那事你记得跟我娘说,就说你家人无意中听了我爹养外室的传言,心中怀疑,这才使了兄弟去查。明白吗?”
采薇嘻嘻笑着:“二小姐,放心,我懂。”
崔荣华笑着看她,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若是我娘给你赏娘,只管接着,不必客气。”
采薇听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同时又有些不安,“这样,可以吗?”干一份的活,拿两份的赏钱。
崔荣华道:“若是不接,我娘会怀疑的。”
采薇这才放心。
于是,三人这才进了上院,崔大太太这会竟不在屋内,崔荣华问了上院的二等丫头,“我娘去哪了?”现在也不是发工钱的时候啊。
那二等丫头低头道:“杨嬷嬷过来了一趟,说老夫人有请。”
崔荣华不想去东院,便留在屋里等崔大太太。
二刻钟后,崔大太太冷着一张脸回来了,她一想到刚才在崔老夫人屋里的情景,就气得不行。
刚才,崔老夫人因为江表妹的安置问题找她,她去了没多久,崔三太太就揪着崔家三爷勾搭上的漂亮丫环去找崔老夫人评理。
崔家三爷在崔三太太跟他吵的时候,甩手出了门,三太太自然把气撒在了那漂亮丫环的身上,连带着,白姨娘也没讨着好。
崔三太太一进屋就跟崔老夫哭述,说那些小贱人带坏了崔家三爷,本来是告状的,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就绕到了她的头上!
更可气的话,崔三太太像是知道什么似的,句句离不开那几句“大嫂,像你就好了,大哥也不纳妾,就守着你过日子。”又说什么,“要我说,大哥最在乎的还是你,要不,这事他怎么不点好你说呢,非要藏着掖着。”还有最后一句,“只要不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都不算做,崔家以后总归是仁哥的(崔时仁,崔荣华的大哥)”。
崔三太太这些话让人听得厌烦,崔大太太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又不是傻的,这老三媳妇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她相公在外头养了人吗?
崔大太太实在是坐不住了,便说不舒服,回来了。
“娘,”崔荣华见着崔大太太,就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让崔大太太的心情都跟着好了几分,崔大太太现在没心思跟女儿玩闹,便道,“小厨房今日做了你最爱吃的糕点,端到西厢房吃吧。”
崔大太太按着胸口,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的。
崔荣华看出崔大太太有心事,便乖乖的去了西厢房,就在正屋右边,只有几步路,崔大太太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崔荣华出门的时候,给采薇使了一个眼色。
采薇明白,她先跟着崔荣华出门,等崔荣华进了西厢,她便折了回来,还跪到崔大太太跟前,抬头说道:“太太,我有重要的事跟您说。”
这些都是做给崔大太太看的,就怕崔大太太看出‘查外室’的事跟崔荣华有关。
崔大太太眼神微冷:“若是不急,明日再说。”丫头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在小姐跟前争宠,闹了矛盾。
她现在没心情处理这些。
采薇道:“太太,真是紧要的事,能让她们下去吗,这事只能单独跟您说。”
崔大太太皱着眉,对采薇一番审视,最后,她还是同意了,“你们下去。”屋中的婆子丫环全部退到门外,留了两个心腹守门,其他的,都站在院中。
“什么事?”崔大太太淡淡问道。
“府中有人说老爷养了外室,因为这个……”采薇早就想好了,正说着,可话还没完呢,就听到崔大太太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整个人都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凌厉的盯着采薇。
011 谁传的?
“老爷养外室的事你知道?听谁说的?为什么不禀告我?”崔大太太眼中满是痛苦。
采薇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尔后才明白崔大太太误会了,便急忙解释:“太太,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事我们查清楚了,养外室的是三爷,不知怎么的,外头将这事赖在了大爷头上,你千万别误会。”
室内一片安静。
许久,崔大太太的声音才响了起来:“你的说……是真的?”
采薇直点头,“是真的,外头那不好的传言我爹知晓了,觉得不对劲,就让我那几外兄弟去查,我哥在那外室院子外面悄悄守了三日,才知道那小妇人是三爷的外室,还生了个儿子,都快两岁了。”
崔大太太长吁一口气,又坐到椅子上,“接着说。”
采薇这才放缓了语气:“这是内院的事,我爹不好跟老爷说,所以就让我悄悄的跟太太说一声,让太太心里有底,免得生了误会。”采薇也没说谎,她爹,确实知道这事,查探外室的事他爹还给门房打了招呼,要不,他哥几个也不会办得那么轻松。
“太太,事情就是这样。”采薇说完后,又偷偷的瞄了崔大太太一眼,太太脸上没什么表情,心情也像太好,采薇也不指望赏银了,只盼着,不惹太太生气,平安离开就好。
崔大太太没有说话,似在想事。
采薇小心的说道:“太太,我想说的都说完了,二小姐还等着我去伺候,我,就先退下了。”
崔大太太抬抬眼皮,“去吧。”
果然没有赏银,采薇只觉得有些可惜,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太太又慢慢说了一句:“让你爹过来一趟。”
采薇迟疑道:“太太,我爹不知回了没。”
崔大太太道:“等他回了,就让他过来一趟。”
“是,太太。”
采薇出了上院,犹豫片刻,还是往西厢房走去,崔荣华正吃着点心,看到采薇进来,慢慢将点心咽下去。
采薇正准备说事办成了。
崔荣华将抬抬手,止住采薇的话,等她将最后一口点头咽下,这才说道:“怎么才过来?”
采薇反应过来,用眼角扫了一眼身后,机灵道:“刚遇见了一个好姐妹,聊了两句。”她这话是故意说给身后的人听的。
崔大太太的一等丫环木香就在采薇身后,正往这边走呢,采薇的话音刚落,木香笑迎迎的走了进来,给崔荣华行了礼,这才说道:“二小姐,太太给采薇指了一个差事,让我跟您说一声,您放心,太太说了,就让我来替采薇侍候您,直到她回来。”
崔荣华点头道:“这样啊,我知道了,采薇,你去吧。”
一点小事,搞得这么麻烦,若是崔荣华再大些,比如十多岁,崔大太太就不会避开她了,可她现在才六岁,若是崔大太太知道她知道‘外室’之类的事,肯定会发火的。
崔荣华就只能装不知道了。
晚上,崔家的人聚在了东院,因为崔老夫人发了话,江家姑娘头一过来,让府中的人一块吃个饭,认认人。
天还没黑,东院就热闹起来。
崔老夫人看着儿子孙女孙女,高兴得很,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三个儿子好了久没来得这么齐了,孙儿也是,等菜上了桌,崔老夫人把三个儿子问了一个遍,早把江心柔忘到了一边。
江心柔就坐在崔老夫人的右手边,脸上带着笑,直到开饭,老太太也没把话头牵到她身上,江心柔有些急了,忍不住道:“姑姑,哪个是大表哥,哪个是二表哥啊?好些年没见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崔老夫人听了,这才想起她,笑道:“年纪大了,不中用了,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了。”
说着,指着崔家大爷说道:“这个是你大表哥,现在在吏部办公。”又指了指一脸胡子的崔家二爷,“这是二表哥,在军中当差。”
最后指着俊俏的崔三爷道:“这是你三表哥,成日胡来,也没个正事,倒是有个官身。”
崔家的三位太太江心柔是见过的,接下来崔老夫人又将崔时会等崔家孙儿辈指给江心柔看,相互问候了一番。
崔老太爷本就不耐烦热闹,见他们说了这么久还没停,顿时一拍筷子,冷脸道:“好了,先饭。”
崔老爷子本来就是个冷性子,崔老夫人都习惯了,并不放在心上,可江心柔不一样,她觉得这是姑父在嫌弃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崔老夫人没注意,其他人倒是注意到了,可注意到了又怎么样,崔老爷子嫌吵,他们可不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崔荣华边吃边打量崔老爷子,这还是重生后头一次见到祖父呢。
才看了几眼,崔老爷子就发现了,“荣华,你在看什么?”
崔荣华眼角弯弯,笑道:“祖父看着可真年轻啊。”崔老爷子比崔老夫人大三岁,可瞧着却像比崔老夫人年轻五六岁,崔老夫人也不算老,为了保养这张脸,什么好的东西都用。
崔老爷子摸了摸胡子,一副不自乎的语气:“都什么年纪了,还年轻,真是孩子气的话。”他虽是这样说,可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口是心非的家伙。
崔老夫人脸色微变,她最怕别人说她比老爷子老。
崔荣华又不傻,顿时加了一句:“祖父跟祖母真的很般配呢。”特别真挚。
崔老夫人嗔道:“傻话。”
屋里的气氛顿时好了起来,崔老夫人跟老爷子心里都很舒服,谁不愿意别人说自己年轻?
江心柔心里堵得慌。
她忽然想到了下午崔三太太在东院暗里跟老太太说的话,不禁脱口而出:“姑父,府中有人说大表哥养了外室,这样的事若是传了出去,对崔家的名声不好吧?”她要住在崔家,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蠢货。
崔三太太心里骂道,都快急死了,要是让老爷子知道这话是从她这里传出来的,肯定会罚她,她还想让老爷子为她作主呢!她家三爷太不让人省心了,跟老夫人告状,老夫人只是嘴上说几句,根本就不管,她早就明白,这个家能管得住三爷的只有老太爷!
江家大爷的脸色黑得可怕,他冷冷的看着江心柔:“谁传的?”
崔三太太还抽了空悄悄的瞧了崔大太太一眼,咦,怪了,大嫂怎么能这么平静?
012 真相大白
崔大太太当然平静,养外室的又不是她相公,她可不担心。她看着不时偷瞄她的崔三太太,心道,笑吧,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崔大太太端起茶,喝了一口,静静看戏。
等等。
她忽然想起,孩子们还在这呢,这个江家表妹,真是不长脑子,什么话都敢说,还当着孩子们的面。
崔大太太冷脸道:“把少爷小姐都带下去,给他们另设一桌,在厢房吃。”说完,又低声对崔家大爷道,“有什么事等孩子走了再说。”
崔荣华站了起来,与大姐姐崔荣锦一起往外走。
崔荣绣也慢慢站了起来,跟在她们后头,一副被姐姐孤立的小可怜模样,生怕长辈们看不到似的,还蚊子似的小声道:“两位姐姐,等等我。”
崔荣锦回头,温和道:“那你快些。”
崔荣绣还在后面慢悠悠的走,一边走,一边感激道:“多谢姐姐。”
崔荣华压根就没理崔荣绣,她看向屋里:“哥,你怎么坐着不动?”二叔三叔家的弟弟们都已经过来了。
崔时仁稳稳坐着,一脸认真的说道:“我都十岁了,不小了,我是长子,这事不需要瞒我,是吧祖父。”他看向崔老太爷,等待答案。
崔老太爷慢慢点头,“倒也是。”
结果就是,除了长辈们跟崔时仁外,所有的孩子全被送出来了,厢房又摆了一桌,菜很快就上齐了,可现在几个孩子的心思全部放在正屋那边,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那位表姑说大伯养外室了,真的假的?”说话的这个叫崔时仲,崔荣锦的亲弟弟,七岁了,跟崔二爷一样,不爱读书,喜欢练武,这可让崔二太太头疼死了。
“什么是外室?”这个五岁,叫崔时保,崔三爷的庶子,生下来姨娘就死了,养在三太太名下。
“能吃吗?”最小的,四岁的小娃娃,崔时佑含着手指眨着眼睛问道。
崔荣锦瞪着他们:“好了,闭嘴。”
三个小家伙不甘心,崔时仲厥着嘴道:“不让听,还不让说吗?讨厌!”
崔荣华道:“这可不是好事,若是让大人知道了,小心挨揍。”
三个小家伙眼睛瞪得大大的,听到挨揍立刻闭了嘴,崔时仲也不说话了,夹了一块肉往嘴里塞,胡乱嚼着:“我看大伯脸都黑了,大姐,你说那江表姑会不会挨揍?”
五岁的崔时保嘻嘻笑着:“揍她揍她!”
四岁的崔时佑含着手指,直点头,一脸懵相。
崔荣华揉了揉额头,真闹腾啊。
—
东院,正屋。
孩子们离开后,门紧紧关上,众人都看向江心柔,等着她的解释。
江心柔开始还有些紧张,可后来一起,这又不是她犯的错,她只不过是将自己无意中知道的说出来了,反正,罪魁祸首不是她。
江心柔想通了,立刻变得轻松起来,“这事是三表嫂说的,你们要问,就问她吧。”她毫不犹豫的将崔三太太出卖了,一点心虚愧疚都没有。
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崔三太太的身上。
崔三太太额头冒汗。
崔家大爷语气颇冷:“三弟妹,有些事不能乱说啊。”
崔三太太本想来还想帮着拖一拖,一听这语气,就不高兴了:“大哥,这事是不是乱说,你应该心里有数才是,这又不是从我嘴里传出来的。”
她说完,又嘀咕道,“若怕人说,就别做这事啊。”本以为大伯是个难得一见的好男人,没想到,是大家看走眼了,哪有不偷腥的猫啊。
“大嫂,你说是不是?”崔三太太眯着眼说道。
崔大太太轻轻一笑:“是真是假这要查了才知道,空口白话,哪能当真?”
崔三太太掩着嘴笑道:“大嫂心可真宽。”事情都摆到眼前了,还不想认,女人啊。
崔大太太侧头看着自家相公,“你说呢。”
崔家大爷极为冷静:“三弟妹,你从哪听来,是府里,还是外头?”
崔家三爷坐立不安,手心全是汗,他又怕又怒,这消息从是哪传出来的,知晓这事的都是他的人,嘴巴竟然这样松,还想不想活了!
崔三太太道:“从外头传过来的,说得有板有眼的,说大伯养了个十八岁的姑娘,又水灵又漂亮的,就住在什么巷,这倒是记不清了,大哥,你应该比我清楚才是。”
崔三太太火上添油,就怕崔大太太不生气。
崔老夫人怕事情闹大,便道:“好了,这事到此为止,老大,若是真的,就将人接进府吧,外室说起来总归是不好听,再……”
崔家大爷止住了崔老夫人的话:“娘,我没养外室,你不要再说了。”
崔老夫人并不相信,难道,儿子是大媳妇吃醋?
想到,崔老夫人不悦的看了一眼崔大太太,这个媳妇看着是个贤惠的,没想到却是个容不下人的。
崔大太太对崔家大爷道:“这传得有板有眼的,老爷,会不会是朝中……”
崔老太爷跟崔家大爷脸色齐齐变了,崔老大爷抬抬眼:“去,把衙门的人找来,仔细查。”
“爹”,崔家三爷站了起来,“外室是我养的,不用报官。”
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
崔家三爷破罐子破摔,说道:“既然娘说将人接进来,那我就听娘的,把她接进府好了,对了,娘,她还给我生了个儿子,已经两岁了,爹,要不,你给起个名吧。”
崔三太太肝疼,脸都扭曲了:“崔尚余,你说什么!”
崔家三爷不甚在意道:“我养了外室,那又怎么样?娘都说要将人接进府了,你还要反对不成?”
“你,你,你……”崔三太太脸都气白了,身子一歪,竟是晕了过去。
崔大太太道:“银杏,快去请大夫给你家夫人瞧一瞧。”
崔三太太被丫环送回去了。
崔老夫人头痛得很:“冤孽,真是冤孽,唉。”
江心柔被这变故惊呆了,原来不是大表哥,竟是三表哥,那,三表嫂可真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真可怜。
崔老太爷带着崔家大爷跟崔家三爷去了书房,崔三爷被老太爷训了整整半个时辰,崔老太爷的意思是:孩子抱进府,那养的妇人打发掉,省得名声难听。
013 瞎闹
崔三爷不肯:“孩子谁养?不是亲娘,肯定不会尽心。小莲(外室)若是进了府,也只是个妾,还能闹出什么不成?”
崔老太爷拉下脸:“崔府还养不大一个孩子?”
崔三爷道:“我不管,若是不让他们一块进府,那我就住外面。”固执得很。
崔老太爷冷笑一声:“好,你赶紧滚,你要是敢出这个门,明天我就开祠堂,把你的名字划掉,以后你就不是崔家人。”
崔三爷害怕起来,可还是不甘心,“我知道了。”
这边的事解决了,崔老夫人那边还有一件麻烦事,那就是江心柔晚上住哪,本来老夫人想让江心柔住东院的,就住她这,姑侄也好说说话。可今晚这事一出,老太爷怕是不愿意见到江心柔留在东院了。
崔老太爷喜爱清静,江心柔这种会惹祸的性子实在是不适合留下,崔老夫人愁了一会,最后决定让江心柔跟孩子们住,崔荣锦跟崔荣华都是独院,再加一人也是住得下的。
崔老夫人仔细想了想,跟杨嬷嬷说道:“将心柔的东西送到竹苑,在云水阁修整好以前,让让她住那。”
杨嬷嬷低声道:“表姑娘倒是容易安排,可她带来的那十几个下人总不能全寒到竹苑吧,怕是住不下。”
崔老夫人眉头一跳,揉了揉眉心:“除了贴身的两个丫环,其他的,打下到下人住的院里,先凑和。”竟然带了这么多人,难道江家以为崔府没有丫环可用吗?
杨嬷嬷道:“好,我这就去。”
杨嬷嬷招了两个丫头,让她们分头行动,一个去了大姑娘住的竹苑,跟这事跟大姑娘说清楚,另一人则是通知江心柔。
没一会,江心柔就来寻老夫人了,她一进门就掉泪:“姑姑……”
崔老夫人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江心柔哽咽道:“姑姑是不是嫌我了,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将那件事说出来的。”她低着头,一副可怜相。
崔老夫人道:“我怎么会嫌你,疼你还来不及呢,唉,这事不赖你,要怪就老三,见着长的好的就走不动路。”
江心柔细声道:“姑姑,我真的不能留在东院吗?”
崔老夫人道:“你想留下也可以,不过,你姑父喜静,你若是吵着他,他要骂你我可不管。”她压根就是管不住啊。
江心柔听了这话,心里一慌,连忙擦泪:“那,那我还是住别处吧,反正,云水阁还有三日就好了。”老太爷板着脸的时候太吓人了,她可不想被老太爷骂。
她又问:“姑姑,我住哪?”
崔老夫人道:“住荣锦那,她性子稳,你们处得来。”
江心柔眼睛一转,问:“荣华那不行吗?”她的亲事还指望大表嫂呢,若是跟荣华处好,让大表嫂知道她的心意,再好不过。
崔老夫人摇头:“不成,荣华前两日生了病,还在吃药呢。”
江心柔:“姑姑,我不怕。”
崔老夫人道:“好了,就这么定了。”刚才心柔将外室的事安到老大头上,那两口子心里肯定不舒服,这时候,若还将江心柔塞到生病未愈的荣华那住,老大媳妇肯定更不舒服了。
得,就这样吧。
江心柔抿了抿嘴,轻轻嗯了一声。
—
夜渐深。
崔荣华洗漱完后,刚躺下,屋外就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
她皱眉道:“怎么回事?”
“我去瞧瞧。”采薇站起来,打开门,走到外面,才发现声音是从苑外传来的,苑外站了一排人,还提着灯,采薇走近后,才发现站在外头的是江心柔跟她的丫环。
采薇问道:“这黑灯瞎火的,江姑娘怎么来了?是找我家姑娘有事吗?”
江心柔温和道:“是呢,云水阁还没修整好,姑姑说让我过来跟荣华一起住几天。”她身后的丫环们眼皮一跳,明明说的是荣锦啊,是大姑娘啊!
小姐,你听错了吧!
江心柔说完,便想往苑里走,采薇直拦在了她跟前,说道:“江姑娘,我家小姐刚吃了药,已经睡下了,要不,我带你去大太太那看一看,能不能把厢房空出来,让您住进去?”
江心柔脸色微变,直直的盯着采薇:“我不会吵着荣华的。”六岁的孩子,哄一哄就好,多住几天,小姑娘的心肯定偏向她。
采薇看了看江心柔身后的一群人,说道:“秋水苑也不大,江姑娘,你带这么多人过来,也住不下吧。”丫环婆子加起来,十几个呢。
要真住进来,得两三天呢,采薇可不想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
江心柔看着采薇,忽然一笑:“你不过是个丫环,让不让住你说了不算,我要见荣华,你给我让开。”
采薇自然不肯让。
江心柔人多,让婆子将采薇挤到一边后,江心柔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进去。
采薇被一个壮婆子挤到了地上,狠狠摔了一下,她气得牙痒痒,眼睁睁的看着江心柔闯了进去。
最后,她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摸黑跑着去了上院,她要将这事告诉崔大太太!这位江家姑娘,真是无法无天!
014 你算什么东西
江心柔可不信采薇说的话,瞧,崔荣华屋里还是亮的,明明点了灯,这说明小表侄女还没睡呢。
江心柔喊道:“荣华,你睡了吗?表姑来看你了。”边说边往崔荣华的屋子走去,到了门口,屋里还没有回应。
江心柔皱皱眉,又高声道:“荣华,荣华,你屋里灯还亮着,表姑知道你没睡,你应一声啊!”就算崔荣华睡着了,凭她这声音,也能将人吵醒。
崔荣华披着衣服躺在床上,在江心柔喊第一声的时候,她就示意采玉将门窗全部栓上,免得江心柔硬闯。
那位不靠谱的表姑绝对做得出这事。
崔荣华可不耐烦跟江心柔搅和在一起,江心柔为了高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生得蠢,却自作聪明,说的就是江心柔。
采玉不安的看着屋外,黑压压一群人,看着就慌。
她小声问崔荣华:“小姐,这样真的好吗?万一,她带人闯进来……”
崔荣华抬眼看着屋外,平淡道:“闯?她们是强盗吗?”
采玉明白了,若是江心柔真敢带人闯进来,那她以后也不用留在崔府了。
崔荣华心中计划着,苑中帮得上忙的丫环还是少了,她得跟娘提一提,再招人的时候,她要挑几个。
江心柔见崔荣华不吱声,走上前,准备更闯,谁知道,门竟然栓上了!
江心柔有些生气,觉得这小丫头片子真是不知好歹,她本来想离开直接去崔荣锦所在的竹苑的,可转念一想,崔荣华才六岁,容易糊弄,而崔荣锦却八岁了,性子沉稳,就算是在一块住着,也不会听她的话。
若是崔荣华将来能向着她,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助力。
小孩子嘛,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好了,吓一吓总会听话的,江心柔嘴角一弯,有了主意,抬手拍了拍门:“荣华,出来!”
真是不懂事的孩子,该好好教教,像她们江家,那些孩子见了她哪有不听话的,哪个不乖乖喊一声姑姑,她喜欢的东西,谁都不许挑,不许用。
江心柔是江老爷最小的女儿,又是嫡女,宠得很,兄长们惯着,嫂嫂们让着,就将江心柔将成了这样的样子,偏她还以为自己聪明伶俐。
站在江心柔后面的江妈妈心惊胆颤,她拉了拉江心柔:“姑娘,这不是咱家,咱们还是谨慎点好。”江妈妈是江心柔从江府带过来的,是江老太跟前的人,她怕江心柔在崔府过得不好,便派江妈妈过来伺候,也好提点提点江心柔。
“荣华年纪小,不懂事,我得教教她。”江心柔一本正经的说道。
江妈妈抹汗:“崔二小姐长辈都在,有他们教,不用姑娘担心,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去竹苑,听说那边都安排好了。”
江心柔固执得很:“这边又不是没屋子,住两个人又怎么了,既然荣华睡了,那我就自个安排好了。”
江妈妈:“姑娘,咱们是客……”
江心柔不耐烦:“知道了,不教荣华了,真是麻烦。”然后她又道,“咱们找个屋子,先收拾收拾,今晚就住这。”
—
上院。
采薇红着眼站在崔大太太跟前,说道:“太太,江姑娘带十几人闯进了秋水苑,我都跟她说姑娘吃了药睡下了,她偏不听,还在在苑里留宿,这可怎么办?”
采薇说着,又擦了擦眼,不经意的将手掌的伤痕露了出来,这是她被那婆子推倒时擦伤的。
崔大太太看到了,沉着脸问:“你是手是怎么回事?”
采薇道:“被一个婆子弄伤的。这倒没什么,我就怕他们一群人闯进小姐屋子,那些个不知轻松的妈才,只听江姑娘的话,我怕他们伤了小姐。”
采薇越说越担心。
崔大太太站起来,沉着脸道:“咱们过去。”
崔大太太去的时候带了不少人,有力气的婆子更是不少,采薇紧紧跟在崔大太太身边,提着灯。因为她们心里急,走得特别快,没过一会儿,就到了秋水苑,崔大太太走进苑中,果真看到十几个脸生的丫环婆子在秋水苑忙来心去,闹哄哄的。
崔大太太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她走过去,冷声道:“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江妈妈站出来,赔着笑脸说道:“老太太让我们姑娘在这凑和几天,等云水阁搬出来,我们就住过去。夫人,唠叨了。”
崔大太太语气冷漠:“我怎么听说老太太是让表妹住竹苑啊?”崔大太太管家,这府中的大事还没有瞒得过她的。
江妈妈脸色发白,喃喃道:“这个,这个……”
崔大太太喝道“这个什么,说清楚,别给我吱吱唔唔的!”
江妈妈不敢乱说什么,她做不了主,于是便道:“夫人,要不我带您去找我家小姐吧,您问她吧。”
崔大太太道:“带路。”
江心柔在东厢房,屋里摆满了江心柔的箱子,她正在指挥丫环将衣服拿出来呢。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以为是崔荣华过来了,转头道:“崔荣华,你果然在装睡,小小年纪就会撒谎,跟谁学的……”
崔大太太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江心柔的话嘎然而止,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大表嫂,你怎么来了?”
崔大太太轻笑道:“我若不过来,你岂不是要翻天?”
江心柔故作镇定,笑得勉强:“大表嫂,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崔大太太越是生气,越显平静:“竹苑比这里大,已经收拾好了,你们住那边,现在,还听不懂吗?”
江心柔额头冒汗:“可是,这边的东西已经移出来了。”
崔大太太:“放回去。”
江心柔还欲争辩,却听崔大太太道:“你若是执意想住这,我也不扔拦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天,你带你带来的人不少,都是江家的人,想必也不会服崔家的管,住在崔家,就得服管,若是不服,就离开这,崔家不留这样的人。”
江心柔听得憋屈,反驳道:“大表嫂,你放心,这些人吃用都是我出。”
崔大太太不客气道:“吃用你出我当然不管,可他们住在崔家,出了乱子算谁的?若是冲撞了主子,你负责?”
江心柔道:“自然。”
崔大太太笑了:“很好,你江家的奴才乱闯秋水苑,冲撞了二小姐,既然你要负这个责,好,你想怎么负责?”
江心柔赶紧道:“不是这样的,他们没有冲撞……”
崔大太太沉下脸:“没有冲撞,我家荣华请他们进来了?”
江心柔道:“是我让她们进来的。”
崔大太太道:“你?这是你的苑子?你拿什么身份请?说句不好听的,你算什么东西!”
015 走好
崔大太太毫不客气的说道。
这江心柔都欺负到她闺女头上了,若不狠狠冶一冶,那这江心柔还真拿他们崔家大房当软柿子捏了,有崔老夫人护着又怎样,在崔家,做主的可是崔老太爷!
江心柔瞪着眼睛:“大表嫂,你怎么骂人?”
崔大太太道:“骂人,我骂人了吗?谁听到了?”她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丫环婆子,众人一致道,“太太没有骂人,表姑娘,你是听错了吧。”
江心柔很生气,指着崔大太太的鼻子:“大表嫂,我真是错看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不分是非的人。”
崔大太太还是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
没大没小的东西!
她绝对不会让江心柔住进秋水苑,带坏她闺女的,若江心柔不姓江,这样品行的女子别说住到崔府了,她是看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崔大太太懒得跟江心柔多说,直接对身后的婆子道:“将江姑娘的东西清一清,全部搬到竹苑,江家带来的仆从,一道带去,若有不听的,让他们出府,自行解决。”
江心柔本来还觉得崔大太太带得人不多,她还能争一争,可崔大太太这话一出,江家的仆从哪个还敢乱来,跟主家作对?
若是被赶出去,那就只能住客栈了,以后能不能进崔府还是两说。
江妈妈满头大汗的跑到江心柔身边,苦劝:“姑娘,咱们去竹苑吧,您先去,这边的东西我来收,保证一个都不少。”劝完后,还压低声音道,“这是崔府,不是咱江家,咱们是客,右姑娘,且忍忍吧。”
江心柔咬着唇,恨恨的瞪了崔大太太一眼,一甩头:“咱们走。”这下,她是彻底明白了,崔大太太嫌弃她,看来她的亲事不能指望崔大太太了,既然这样,那崔荣华她也不稀罕,这在破地方,谁要住!
“竹苑在哪,带我去!”江心柔气呼呼的走了。
江妈妈赶紧指挥婆子丫环将江心柔的东西收起来,急急抬走,江妈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崔大太太在她们离开后,去了崔荣华的屋子,采薇先来的,将门叫开,崔大太太过来的时候正好进门。
崔大太太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崔荣华,一脸心疼:“可是身体不舒服?”
崔荣华摇摇头,抬头看着崔大太太:“娘,我想再挑几个年纪小的丫环,请个会功夫的师傅,叫她们一些拳脚,以后也能保护我。”
崔大太太听了,将崔荣华抱进怀里,“我的儿,可是吓着了?”
崔荣华把头埋进崔大太太的怀里,她当然不会被吓着,她只是想趁这个机会再挑些下人,最好是外面买的,死契,只忠心她一人。
崔大太太以为崔荣华被江心柔今天的动静吓着了,忙哄道:“好,好,等过几日府中买人,先让你挑。”
“买人?”崔荣华有些惊讶,这么快?
崔大太太笑了:“是啊,你江表姑带得人太多,也不好留在府里。”她可不会把一批不听使唤的人留在崔府。
“娘,太好了。”崔荣华高兴没一会,又想起今晚的事,不由担忧起来,“娘,你这样将江表姑赶走,会不会不太好,她会不会去祖母那告状?”崔荣华也没想到崔大太太会这样不留情面。
崔大太太神色平静:“不会担心,是她有求于崔家,崔家又不欠她的,若不想住,只管离开,谁还会拦着不成?”
崔荣华眨了眨眼睛:“那祖母那……”
崔大太太松开她,看着崔荣华的眼睛道:“你才是老太太的亲孙女,若老太太真糊涂了,还有你祖父,还有你爹,还有我,你在怕什么?”
崔荣华抿着嘴,脑中怔怔的,是啊,她在怕什么?这是崔家,这是她的家,江心柔只是来暂住的,并不是崔家人,就算祖母宠江心柔又如何,干她何事。
崔荣华想通了,她笑了起来:“娘,我不怕。”
上辈子嫁到齐家,尤其是外放之后,离家千里,她在齐家人面前越来越没有底气,可现在她在自家,又何需怕呢?
更何况,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嫁进齐家,状元郎又怎么样,还不是寒门子弟,自傲又自卑,苦的还是她。
崔荣华的笑越来越灿烂:“娘,我不怕,我以后再也不会怕了。”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娘,那江表姑的亲事……”
崔大太太道:“你才六岁,开口闭口亲事的。”说着,便板起脸。
崔荣华蹭了蹭崔大太太:“娘,我就是怕她麻烦你。”
崔大太太笑:“这事落不到我头上。”语气极为肯定。
崔荣华放心了。
*
崔荣锦并不知道秋水苑发生的事,她知道江心柔要来,还叮嘱下人守着门,等人到了通知她。
没想到,江心柔迟迟不来。
崔荣锦有些担心,便派丫环去打听打听消息。
没一会,丫环回来了,崔大太太冶家严,秋水苑又是崔大太太格外重视的地,一般来说,是打听不到什么重要消息的,这可次不同,因为除了崔家人之外,还有江家的人,竹苑的丫环很才开口问,那江家仆从就跟倒苦水似的,将秋水苑的事说了。
丫环将来龙去脉问清后,便回竹苑将消息会部禀了崔荣锦,崔荣锦坐了好一会,才将身边的妈妈叫来,说道:“江表姑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她来了,你就带她去。我累了,要休息了。”
江表姑那样的糊涂人,崔荣锦不想跟她牵扯太深。之前还想做做表面功夫的,可现在看来,表面功夫也不必做了。
016 庶子
江心柔到竹苑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婆子两个丫环迎她,脸阴沉得可怕,崔家人真是好样的,竟全部这样对她!她记住了!
“崔荣锦呢?”江心柔盯着那婆子问道。
婆子回道:“我们小姐回来后就等江姑娘了,可一直不见回,直到刚才困极了,便睡下了。”
江心柔冷笑起来,道:“知道了,我们住哪,带路。”
婆子把江心柔带到了竹苑的西边,那里有一排屋子,去年建的,还是新的。
竹苑这边忙活了半宿,总算将江心柔安置好了。
可江心柔却没半分感激,她气得一夜没睡,天快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她睡了两个时辰,辰时末才起。
要不是崔老夫人派杨嬷嬷过来寻她,她还不想起呢。
杨嬷嬷到是不急,只传话道:“老夫人明日要去相国寺上香,她差我过来跟你说一声,若是想去,今日准备准备,在寺里住三日。”
“去!”
—
再说崔府三房。
崔三太太昨晚气病了,请了大夫,开了几副宁神静气的药,崔三太太吃了,可心口还是堵得慌。
第二天一早,崔三爷就差人将外室跟庶子接了回来,庶子两岁,白嫩嫩的,而那外室莲姨娘,崔三爷让她以丫环的身份进的府,主要照顾庶子。
崔老太爷不让妾进门,可没说不让丫环进门啊!
崔三爷心里得意得很,再者,他让下人封了嘴,只要不让人知道‘丫环’就是外室,老爷子也不会知道。等过一阵老爷子盯得没这么紧了,他再把丫环抬成姨娘,这不就解决了吗。
至于崔三太太,崔三爷一想到嫡妻,头就疼了起来,算了,顶多让她再骂几回,他又不会少块肉,忍忍就过了。
庶子接进府,崔三爷就带着庶子去上院看望崔老夫人了,那孩子像他,娘见了应该会喜欢,崔三爷在路上想着。
“老夫人,三爷来了。”
“快让他进来。”崔老夫人笑呵呵道。
崔三爷抱着两岁的庶子进了屋,他进了屋便将孩子往崔老夫人怀里一塞,说道:“娘,你瞧他像不像我?”
崔老夫人才看了一眼,就笑了起来:“像,像,像极了!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抱着就不撒手了。
崔三爷放心了,说了几句话,便出了府,他可不想被崔三太太逮着!
&
崔荣华在上院吃早膳的时候,就听采薇说三叔将孩子接进府了,崔大太太道:“你三婶娘又要发疯了,这几日可千万别惹她。”
崔荣华点点头,“我知道。”
说完,她又想起一件事,“娘,祖母是不是要去相国寺?”
崔大太太喝了一口汤,慢慢说道:“是,明日就去,本该是今日去的,可江家姑娘来得太急了,耽误了一日。”
崔荣华问:“娘,咱们也去吗?”
崔大太太道:“家里还要人照看,我不会去,荣华,你想去吗?”
相国寺。
崔荣华陷入了沉思,她记得自己六岁那年相国寺好像发生过一件大事,相国寺的小树林起了火,京中的贵人受了伤,至于是怎么发生的她不知道,这事还是后来传到崔府她才知道的,上辈子这个时候,崔大太太没有去相国寺,她也没有去。
相国寺失火后,短短一个月,京中几个权贵之家都出了事,不是罢官就是降职。
崔家也受了牵连,崔老太爷降职不说,还在家中歇了半年,称病不出。
到底是什么事,连累了这么多人?
最麻烦的是,崔荣华不确定相国寺失火是哪一天。
她记得上辈子祖父降职一直耿耿于怀,因为这次降职,祖父最终没能进入内阁,错失良机,如果祖父入内阁,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崔荣华的眼神坚定了起来:“娘,我想去。”她有一种预感,如果不去,她会后悔。
崔大太太皱眉道:“你这病才刚好,去相国寺总归不如留在家里。”
崔荣华笑道:“娘,我去给菩萨上上香,说不定能保佑我以后都不生病呢,你说呢?”
崔大太太还是很信佛的,听了这话,倒是没再说反对的话。
吃完饭,崔大太太忙了起来,崔荣华回了秋水苑,练了一个时辰的字,之后又在府中散了散步,本想去竹苑找大姐姐的,可想到江心柔在那,崔荣华顿时就不想去了。
她又想到相国寺的事,便带着采薇采玉去了上院,寻崔老夫人。
到了上院,还没进屋,她就听到婴儿的哭声,一个柔和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老夫人,应该是尿了,把宝儿交给奴才吧。”过了一会儿,哭声没了。
“你叫什么?”
崔荣华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年轻女人低着头道:“奴才叫莲儿。”看不清脸,不过,身段倒是极好,尤其是胸,大得很。
莲儿?
崔荣华挑挑眉,这不就是那外室的名字吗,采薇打听的消息,极少出错。
只是,看这外室一副姑娘家的打扮,难道,是以丫环的身份入府的吗?
崔荣华跟崔老夫问了安,之后目光转向了崔老夫人怀中的孩子:“这是谁?”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好听得很。
崔老夫人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然后说道:“这是你三叔的儿子,也是你堂弟,过来瞧,这孩子跟你三叔长得极像,这模样,多俊俏啊。”
崔老夫人越看越高兴。
崔荣华道:“跟三叔长得真像!祖母,小弟弟叫什么名字?”
崔老夫人道:“小名叫宝儿,唤他宝儿吧。”这孩子长得讨喜,只是还没上族谱,就算进了府,也不算崔家人。
“宝儿,叫姐姐。”崔荣华开始逗孩子,宝儿被崔荣华逗得咯咯直笑。
崔荣华现在的年纪还是个孩子,总得有个孩子样吧,免得惹人怀疑,她可记得,城郊的一户人家,姑娘撞了头,醒来后性格大变,吓坏了那家人,都说那姑娘撞了邪,后来姑娘被绑到火架子上烧死了。
逗了一会孩子,崔荣华才提起正事:“祖母,明日要去相国寺吗?我也去!”
崔老夫人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孩子,是定了明日去相国寺的。可是她若去了,这孩子怎么办,难道让老三媳妇养?不不不,老三媳妇现在正在气头上,若把孩子送去,这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活呢。
唉,麻烦啊。
崔荣华眯着眼,暗暗想道:如果不去,也不会卷入相国寺失火的事中,也是好事。
017 才子们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
“娘。”一个阴沉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崔荣华抬头一看,原来是崔三太太。只是,一夜不见,崔三太太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以往光鲜亮丽的崔三太太此刻满脸憔悴,脸上也没上粉,衣裳也不是精心挑的,仿佛随手拿了一件,没往日讲究。
崔老夫人脸上一僵,又看了看怀中的庶子,像是烫火山芋一般,毕竟崔三太太跟嫁到崔家也有五六年了,而怀中的这个庶子不过是个幼童,就算再像老三,也就这不到一天的感情。
崔老夫人将孩子放到莲儿手中,道:“抱下去吧。”
莲儿低着头:“是,老夫人。”她抱着孩子,正准备退下,这时,崔三太太慢慢走了过来,“让我瞧瞧这孩子。”
莲儿恭敬的将孩子递了过去。
崔三太太并没有接,只是低头瞧了一眼,单这一眼,让她的表情更冷了,这孩子是自己相公跟别的女人生的,想到这,她就忍不住想发火,想掐死这孩子!
孩子像是感觉到了崔三太太的恶意一般,大声哭了起来。
莲儿低着头,一声不吭。
反倒是崔老夫人坐不住了,喝斥莲儿道:“傻愣着做什么,孩子都哭了,还不赶紧哄一哄,抱出去吧。”
“是。”莲儿这才将孩子抱出去。
崔荣华看着她的背影,心道,这个外室倒是个心狠的人,连儿子哭了都能隐忍不发,不容小瞧啊,难怪能拢住三叔的心。
庶子走后,崔三太太的目光又转身了荣华:“荣华,乖,去找你大姐姐玩。”很明显,她找崔老夫人有事。
崔荣华站了起来,道:“那我去找大姐姐了。”真不想见江心柔。
崔荣华正往门口走,就听到丫环来报:“江姑娘过来了。”崔荣华跟江心柔打了个照面,江心柔看崔荣华往屋外走,忍不住轻笑道:“姑姑,荣华这是怎么了,看到我来就要走,是不是嫌弃我?”昨夜秋水苑发生的事她是记得清清楚楚,早就恨上崔荣华母女了,如今崔荣华这副模样正是现成的把柄。
哼。
江心柔不发作才怪呢。
崔荣华听了,也不辩解,只是转头看着崔三太太:“三婶,表姑不让我走。”
崔三太太看到了,她冷冷的盯着江心柔:“是我让荣华出去的,怎么,你有意见?”崔三太太心情本就不好,若有人上赶着找骂,她当然会成全!
江心柔脸色青了又白,这崔家人,个个都跟她过不去,真是没法住了!
当着崔老夫人的面,她的眼泪哗哗的掉了下来,“姑姑。”她扑到崔老夫人跟前,哭了起来,才来不到一天,就受了这么多气,她真是忍不住了。
崔三太太冷笑一声:“哟,表妹这是怎么了,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就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崔老夫人见两人吵起来了,头疼得很,出声道:“都闭嘴。”
崔荣华趁乱走了。
东院的哭声跟闹声,隔得老远都听得到。
出了东院,崔荣华去竹苑找崔荣锦了,江表姑在祖母这,正好,她去竹苑陪大姐姐说说话,聊聊天,时常在一起,姐妹才会情深。
崔府不小,崔荣华走了一会才到,丫环禀了后,她才进院,崔荣锦却是走了出来,看到她,便笑了:“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崔荣华抬起脸,崔荣锦比她高,她得抬头才能看到大姐姐的眼睛,她道:“我刚才在祖母那,三婶说让我来找大姐姐,还碰到江表姑了,她跟三婶吵起来了,现在还在闹呢。”
崔荣锦脑中一下子就浮现出东院的画面,她摇摇头:“真不知道表姑怎么养成这个性子,见谁闹谁。”
崔荣华倒不在意:“她只是客,住几天就走,横竖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崔荣锦的的挽着崔荣华的手,进了屋,边走边说道:“表姑还得在我这住几天,这几天你就别过来了,若找我有事,就派个丫环过来,我去找你。”
崔荣华眨着眼睛道:“大姐姐,我知道了。”她说完,又想起另一件事,“祖母说明日要去相国寺,我也想去,大姐姐,你去吗?”
崔荣锦有些怔住,然后道:“母亲说要带我去相国寺上香,竟不知祖母也是明日去。”之前崔老夫人定的不是这个日期,崔二太太去,那是有正经事,崔二太太跟崔老夫人说过了,老夫人也知道。
崔荣华听了,道:“就是不知道祖母会不会改主意,刚刚三叔将那宝儿送来了,跟三叔长得极像,祖母高兴坏了,看模样,像是想养着那孩子。”
崔荣锦道:“大人事,咱们就不要管了。”
崔荣华乖巧的点点头,然后问:“大姐姐,你们去相国寺,是有事吗?”
崔荣锦抿着嘴笑了起来:“嗯,是有事。不过啊,不能告诉你!”
不告诉她?
崔荣华那两条秀气的眉都皱了起来,二婶去相国寺,到底是什么事啊?
崔荣锦见崔荣华的脸皱成了包子样,笑得眉眼弯弯:“好啦好啦,不瞒你,是我表妹的亲事,相看了几家,明日有家看中的公子要去相国寺,我娘去掌掌眼。”
亲事啊!
崔荣华哦了一声,就没了兴致,这事离她远着呢。
其实,要去相国寺的并不只那一个公子,京中的学子才子们约好去离相国寺不远的山上吟诗作画,能一次见将几家公子全见了,是个好机会,所以崔二太太才非要明日去。
这事崔荣华并不知道。
可崔老夫人知道,崔三太太在东院留了一会,就被老夫人打发走了,毕竟,江心柔一直在哭,娘家来的侄女,委屈成这样了,她总不能不管。
“姑姑,我看我还是回家吧。”江心柔委屈的擦着眼泪。
这是以退为进。
崔老夫人果然急了,“这怎么行,才来就走,江家以后怎么看我?”
江心柔低着头,呜咽着。
崔老夫人想起江心柔过来是为了亲事,又猛的想地了老二媳妇说的话,脑中灵光一闪,不由道:“明天咱们去相国寺,我带你去。”
江心柔不解,怎么突然就说起了相国寺。
崔老夫人准备卖个关子,明天给江心柔一个惊喜,可江心柔不懂啊,她不依:“我是多余的人,我看我还是明日起程回去吧。”
“傻孩子,急什么,明日京中的才子要去相国寺的后山吟诗作画,都是待考的学子,咱们去相国寺上香,你啊,也去瞧瞧,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崔老夫人年纪大了,也不避讳这些事。
再说,江心柔也是要说亲的人了,江家长辈也没来,只能让江心柔自己掌眼了。
江心柔听了,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没过一会,她又急了:“姑姑,我带的衣裳都是南边时新的,也不知道这京城的姑娘现在穿什么样的衣裳。”
崔老夫人听了,道:“若是现在做,怕是来不及。”
杨嬷嬷听了,不由说道:“要我看,表姑娘还是穿南边时新的衣裳好,这京城里的姑娘穿的都是京中的款,那些公子们都看腻了,若表姑娘穿着南边的款式,肯定出挑,与众不同。”
江心柔的眼睛越来越亮!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啊,想通后,她也放心了,不过,她也不想留在这了,“姑姑,我那衣裳都在箱子里,我得回去收拾收拾,我就不陪您了。”
说完,便急急的走了。
018 赖上来
第二日。
崔府备了五辆马车,崔荣华被分到第三辆车上,正准备上车的时候,就见一个人影急急的跑过来,嘴里叫着:“二姐姐,等等我。”
崔荣华转头一瞧,竟是崔荣绣,她小跑着过来,不等崔荣华反应,就提着裙子窜上了马车,钻到里面,揭开马车的窗子,朝后面抱着一要大推东西的丫环喊道:“快点,你们怎么那么笨。”
那丫环是崔荣绣的丫环,怎么打骂是她的事。
只是,去相国寺的名单中并没有崔荣绣的名字,她怎么赖上来了?
崔荣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崔荣绣,祖母说过让你去相国寺了吗?如果我没记错,三婶好像说让你好好养病,怎么,病好了?”
崔荣绣像是听不懂似的,一脸笑容的说道:“多谢二姐姐关心,我病好了,可以去相国寺呢。”
崔荣花正在考虑要不要让婆子把崔荣绣弄下来,就要这时,江心柔从第二辆马车里伸出脑袋,说道:“崔荣华,你在磨蹭什么,怎么还不上马车,咱们得赶紧走了。”
崔荣绣还在这边附和:“是呢,二姐姐,你怎么还不上马车啊。”
崔荣华听得一肚子火,而崔荣绣的丫环已经迫不及待的将崔荣绣的东西往马车上搬了,崔荣华见了,轻哼一声,她直接去了寻了大管事,很明确的说道:“大管事,我跟大姐姐一块坐,不用给我单备马车了。”
大管事微笑:“好的,二小姐。”
崔荣华说完,便让采薇去了丫环们的那辆马车,而她自己,则是去了第一辆马车,进去后,她便跟崔二太太说道:“二婶,我能跟大姐姐一块坐吗?”
崔二太太看向崔荣锦,“若你大姐姐同意,我自然应允。”
崔荣锦笑道:“过来坐。”说完,便将崔荣华拉到她身边坐下,又问,“你不是想自个一辆吗,怎么变了?”
崔荣华哼道:“还不是崔荣绣,刚才跑过来,霸占我的马车,还说要一起去。”
崔荣锦皱了皱眉:“她不是落水病了吗,怎么这么精神?”
崔荣华道:“李太医去瞧了,许是开的方了好,好了吧。”
崔荣锦看着崔荣华:“其实,她去相国寺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不喜欢她?”之前,荣华跟崔荣绣的关系确实不错。
崔荣华低声道:“三婶现在心情不好,我才不想跟崔荣绣凑到一起,免得惹三婶发火。”
原来如此。
崔荣锦心中叹道,三房的事还真是复杂呢。
崔二太太也是这么想,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崔荣华,这孩子也变聪明了呢。
另一边。
崔家的马车动了,慢慢出了城,崔荣绣在第三辆车中坐得稳稳的,她的东西也放到了马车上,她看到崔荣华避开她上了第一辆马车后,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辆马车是她的了!
马车动了起来。
崔荣绣心中想着,嫡母想关她,那是做梦,瞧,她不是出来了吗!
马车行驶了一会,就停了下来,怎么回事?
崔荣绣皱了皱眉,然后伸手将车窗掀开了一点,正准备看看是怎么回事,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大管事的声音:“三小姐,下车吧。”
崔荣绣眉头皱得更紧了:“相国寺不是在城郊吗,这么快就到了?”话问出口后,她终于看清车窗外的景色,这是,崔府内院!
她,她竟然还没有出府!
崔荣绣有些惊慌,然后伸出头来瞧了瞧,这才万分确定,自己确实还在崔府之中,更让她惊怒的是,只有院中只有她这一辆马车,另四辆马车早已不见!
她只是被人从崔府外头拉进了府内!
崔荣绣气得脸都绿了,她跳下马车,质问道:“大管事,你这是什么意思?偏偏将我的马车扣了?”
大管事笑眯眯的说道:“三小姐,这辆车是二太太备的,二小姐说需要,便留下了。”他的意思是,你马车跟你三小姐没半点关系!
崔荣绣大声道:“她不需要我需要!我也姓崔,难道我不是崔家的小姐吗,我的话就不做数了吗!”
大管事笑容不变:“您还小,若是三太太同意,我立刻就让马车把您送到相国寺去。”崔府主事的是大人,不是孩子,尤其是,崔三小姐还是个不受嫡母重视的庶女。
崔荣绣脸色变了又变,眼中满是恨意。
狗奴才,就会刁难她,若换成是大小姐跟二小姐,看这些狗奴才还敢说什么!
本来就是这样,崔荣锦跟崔荣华的外祖在京中都不简单,崔三太太的娘家也是一样,可惜,崔荣绣不是崔三太太亲生的,而且,崔荣绣的出生就是对崔三太太的羞辱,崔三太太是绝对不会抬举崔荣绣的。
这才是根本的原因。
这时,崔三太太身边的一等丫环银杏走了过来,大管事看到银杏,便走了过去:“三小姐不知怎么跑到马车上了,之前听说她病了,我怕她在外头吹了风,病上加病,没法子,这才请你过来。”
银杏就是大管事去请来的。
银杏道:“大管事哪里的话,唉,是我们小姐太不懂事了,您放心,她就交给我了。”
大管事道:“再好不过。”
他将人交给银杏后,便不再管崔荣绣的事,又指派下人将马拉到马棚,把马车驾子还到原处。
崔荣绣看到银杏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蔫了,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银杏道:“三小姐,咱们回去吧。”
崔荣绣握着拳,喊道:“为什么我不能去相国寺?”
银杏面无表情:“你去跟我家夫人说,若她同意,你自然能去。”
崔荣绣眼泪掉了下来:“嫡母不可能同意的,你明明知道。”
银杏冷眼看她:“你想去,昨天为什么不去求老太太?”跟她们这些丫环说,有什么用呢?她们能决定什么?
难道,她的日子就好吗?
崔荣绣死死的咬着唇,恨恨想道:都瞧不起我,你们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好看!
*
崔荣华坐在马车里,跟崔荣锦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只是,这马车晃晃悠悠的,崔荣华说着说着,困意就来了,她的头一点一点,最后,还睡着了。
她歪在崔荣锦的身上。
崔荣锦由她靠着,只是,看着崔荣华的睡得香,她觉得自己也有些困了,她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可还是迷迷糊糊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吵杂声。
崔荣华一下子就醒了,睁睛就问:“到了吗?”
崔二太太也不清楚,问了车夫,车夫答道:“前面围满了人,路给堵住了。”
崔二太太道:“你让人去瞧瞧。”
车夫应了声,便派人去打听了,很快,就有了结果。
019 上山
也不是什么大事,路两边摆摊的小贩因为摊位争起来了,先是吵,而后还打了起来,之后两又叫了人,事情越闹越大,两家闹事的人将路堵住了,所以马车才不能通行。
崔荣华听了无语,天子脚下,兵卫多得很,闹成这样,都得进衙门啊,那些人的胆子可真大。
没过一会,巡城的卫兵就过来了,将闹事的全给抓了起来,路总算是通了。
马车又开始前进了。
崔荣华忽然听到极其细微的声音,从马车车底传来,马车往下一沉,有人在马车车底!
应该是趁乱扒上来的。
那人有什么目的,是针对她们,还是意外?
一瞬间,崔荣华想了很多,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马车已经出了城,车队中有护卫,应该不会出事吧。
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
由远至近,难道是车底那人的同伙?崔荣华的心骤然提起,她忍不住掀开车窗小小一角,朝外面看去,是羽林军,竟是羽林军!
天。
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崔荣华所在的这辆马车的车底滚了出来,正巧挡住了羽林军的去路,眼看着那小小的人影就要被马蹄踩,电石火光之间,马上的那人忽然甩出一根长鞭,长地上的那个……孩子卷了起来。
崔荣华看到了那个孩子的脸,是个男孩,又黑又瘦,全身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像是小兽似的,带着狠意。
羽林军与崔府车队擦身而过,没有片刻的停留,刚才的事仿佛是崔荣华的错觉一般。
崔荣锦见崔荣华一直望着车外发呆,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刚才是谁过去了?”
崔荣华转头看她:“是羽林军。”
这下,连崔二太太都有些吃惊了,“羽林军一向在皇城之中,轻易不出,怎么会出现在这?”
崔荣华摇摇头:“不知道,他们的速度可真快啊。”她感概道。
崔二太太听到这话,笑了:“羽林军的马可是陛下亲自选的,都是上等马,速度自然快。”
崔二太太心里也疑惑,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出动羽林军。
没想到,扒在车底的竟然是个小孩子,还被羽林军带走了,想到这,崔荣华忽然伸出脑袋,朝城门的方向望去。
奇怪,路上没有那孩子的踪影,难道,羽林军将那孩子带走了?
崔荣锦见崔荣华半个身子都在外头,忍不住将她拉了回来:“你这样太危险了,荣华,可不许这样。”
崔荣华缩缩脖子:“知道了。”
接下来的路倒是顺利得很,半个时辰后,她们到了相国寺的山脚下。
相国寺是建在山顶的,马车上不去,接下来的路只能他们自个走上去。不过,像崔老夫人这样年纪大的,一般是用轿抬上去。
崔二太太带着崔荣华崔荣锦下了马车,崔二太太看崔荣华道:“荣华,你去寻你祖母,接下来我与你大姐姐要走上去,你就跟你祖母一块坐轿上去吧。”
崔荣华不肯:“二婶,我也要走上去。”她认真道,“我六岁了,不小了,可以走上去的。”
崔二太太道:“这可不成,你这病才刚好,不宜劳累,若是走到一半累了,可就没轿子可叫了,到时候,你可就真的要一步一步的走了,会累坏的。”
崔荣华很固执:“我要走上去,我娘说了,这样才显得心诚。”
站在崔荣华身后的采薇道,“二太太放心,若是小姐累了,我抱她上去。”
崔二太太这才同意。
后面,崔老夫人跟江心柔下了马车,便叫了两顶轿子,崔老夫人得知崔荣华要自个爬上去之后,赞了崔荣华一回,江心柔听了,忙下了轿:“姑姑,不如我与二表嫂一起走上去吧。”
崔老夫人很高兴:“好,菩萨看在你的一片孝心的份上,肯定会许你好姻缘的。”
转头,崔老夫人又对崔二太太说道:“心柔的事,你也上上心,去瞧人的时候也帮她瞧瞧。”她的意思是,崔二太太帮娘家姑娘相看人家的时候,顺便也帮江心柔看一看,说不定,亲事就成了。
江心柔听到这话,眼中精光一闪。
崔二太太道:“知道了,娘。”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僵的。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怎么就落到她身上了?
崔二太太心里发苦。
江心柔款款走了过来,她身上的衣裳本就与众不同,才走了几步,周围的人就忍不住将目光落到她身上了。
江心柔笑了。
崔荣华指着江心柔长长的裙摆,道:“表姑,你若是跟我们一起走上去,这裙摆会弄脏的啊,这样不要紧吗?”
江心柔低头一看,糟糕,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灰。
她的脸一下子就扭曲了,怎么会这样,若裙子脏了,她拿什么见人!她穿裙子是给公子们看的,不是给这些不相干的人看的!
崔荣华又道:“表姑,走上去会流汗,会不会弄脏你的妆啊?”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江心柔与崔荣华她们同路的决定,江心柔还是决定坐轿子上去,她来这是为了相看好人家,可不是为了将自己弄得脏兮兮。
江心柔走近崔老夫人,小声的将自己的担忧说给老夫人听,老夫人也觉得还是让江心柔坐轿子上去好。
就这样,崔二太太等人总算摆脱江心柔了。
崔荣锦一脸赞赏的看着崔荣华,崔荣华嘿嘿一笑,可惜,她高兴得太早了,她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又遇到了江心柔。
她怎么下轿子了!
江心柔看到崔二太太一行人,高兴得招手:“二表嫂,你们总算来了。”她指着身边一个穿着锦衣的公子道:“这位是曾公子,是他救了我,听说他还是您的远房表亲呢。”
这位曾公子的身边,还有几位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公子,身上穿的都是好衣料,长得也颇为不凡,江心柔的眼睛在这四位公子之间转来转去。
四个都不错,该挑哪个呢?江心柔很苦恼啊。
那位曾公子看到崔二太太也仿佛松了一口气:“崔伯母,这位江姑娘扭了脚,幸好你来了。”还有一句话他没说,这位江姑娘也太豪放了,竟然想让他背!
吓死他了!
020 温泉别院
曾公子又道:“我们还有去诗会,既然伯母来了,那这位姑娘就交给伯母了,我们就先走了。”
崔二太太问他:“你是曾家的哪位公子?等过几日下了山,我们也好登门道谢。”
曾公子道:“不用,不用,举手之劳,不用在意。”
说完,便跟崔二太太告辞,准备走了。
江心柔听到这话便急了,她挽留道:“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就这样走了,我们上哪去道谢?”
曾公子反复说道:“不用谢,真的。”他往后退了一步,逃似的跟着三位友人一块走了。
江心柔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
那四位公子离开后,崔二太太把目向转身了江心柔:“江表妹,我记得你是坐轿上山的啊,你怎么会独自在这?老夫人呢?”
江心柔痴痴的望着曾公子一行人的背影,心里还在挑来挑去,到底选谁呢?
崔二太太见江心柔不理她,脸色一沉。
崔荣锦见了,拉了拉崔二太太的手,道:“娘,时间不早了,表姑不想说,咱们就别问了,咱们还有事呢。”
崔二太太忍了忍,又对江心柔道:“江表妹,你这扭伤严重吗,还能走吗?”若是不能走,只能派个丫环扶着江心柔上山了。
此时,曾公子一行也走远了,江心柔也回过神来,她随口道:“我不想走,找个人背我上去吧。”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崔二太太眼神更冷。
崔荣华呼出一口气,没想到江心柔连掩饰都懒得做了,直接暴露本性,真搞不懂,江心柔到底凭什么以为崔家人会对她言听计从啊?
崔荣华对采薇勾勾手,采薇低下头,崔荣华小声对她道:“你去相国寺等我。”这是让采薇先走。
采薇不解:“二小姐,我还要照顾你呢。”
崔荣华又小声道:“我怕这位表姑呆会让你背她上去,我娘现在可不在这,江表姑若跟祖母等着,我可能保不了你。”
崔荣华重生才几天,脚跟还没站稳呢。
采薇一脸错愕:“不可能吧,我爹娘还在府里办差呢。”她爹还是崔大爷得力的属下呢。
崔荣华低声道:“你挑出一份吃食及水给我,这些东西不重,我自个能拿。”
采薇照崔荣华的话做了,将一人份的吃食跟水用布包了起来,递给崔荣华。
崔荣华又道:“你快上去,对了,记得挑间干净一点的厢房,最好是朝南的。嗯,记得多烧些热水,我等会要沐浴。”
采薇露出笑脸:“是。”她忽然又凑到崔荣华耳边,“寺里的情况,我会帮小姐打听的。”
崔荣华满意的笑了。
采薇带着东西快步往相国寺走去,没一会,将就崔二太太一行人甩到了身后。
崔荣锦看到了,将崔荣华拉到一边,问道:“你的丫环怎么先走了?”
崔荣华道:“还不知道表姑要耽误多久呢,我让采薇上去挑间好一点的厢房。”
原来是为这,崔荣锦以为自己看透了崔荣华的小心思,笑道:“有祖母在,你还担心这?”
崔荣华笑了笑:“我刚刚忘了。”关键是将采薇离开这,谁知道江心柔这货又会惹出什么事。
连崔荣华自己都没想到,她这个多此一举的行为最后竟然派上了用场。
那边,崔二太太一脸冷淡的对江心柔说道:“江表妹,这可不是平地,你若真要丫环背你,我也不拦你,只是,若是一个不稳,你掉到山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江心柔抿抿嘴:“那就派个丫环去山下再叫顶轿子上来,钱我来付。”
崔二太太这才发现不对:“你的丫环呢?”
江心柔垂着眼,没回答。
崔二太太面无表情道:“好,我会派丫环下去的,你就在这等着。”说完,便带着崔荣锦崔荣华两人要走。
江心柔见了,尖声道:“你竟留我一个人在这,万一我遇到坏人怎么办?”
崔二太太冷眼看着江心柔,现在知道怕了,刚才缠着曾公子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崔二太太懒得多说,直接留了一个丫环一个婆子,让她们守着江心柔,这样,总不会再出事吧!
崔荣华看了都为崔二太太感到累。
江心柔看到崔二太太留了人,满意了,不再嚷嚷,她就坐在石凳那,耐心等着。
总算是摆脱她了。
崔荣华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崔二太太带着两人开始往上头走,崔荣华的脚越来越沉,额上满是细汗,好累啊。终于,到了半山腰,山腰有一个湖心亭,还有许多石桌石凳,容上山的香客休息。
湖心亭这边有三条叉路,最大最宽的那条通往山顶的相国寺,第二条通向山的背面,那些有一汪温泉,还建了别院,那是端王的私产,皇上亲赐,这次才子的诗会就在那个别院。
崔二太太道:“咱们在休息一会。”
崔二太太整了整仪容,又用帕子擦了擦脸,确认没有失态之处后,这才对崔荣华崔荣锦道:“好了,咱们走吧。”
走了一会,崔荣华觉得不对:“二婶,这不是去相国寺的路啊!”
崔二太太道:“嗯,咱们先去温泉别院,去见见长公主。”
长公主?
崔荣华一头雾水,可崔二太太不愿多说,走了一会,一行人就到了温泉别院,别院里热闹得很,有不少像崔二太太这样领着儿女过来的人。
崔荣锦这才悄悄告诉崔荣华:“方公子借了端王的温泉别院开诗会,长公主知道后,就悄悄的给京中女眷发了请贴,邀她们过来一聚。”
诗会?
请贴?
崔荣锦见崔荣华还不懂,便加了一句:“长公主想给儿子相看人家。”
长公主的儿子正是方世泽方公子,这位方公子已经十八了,还不肯成亲,公长主从三年前开始就不停的给儿子相看,可这方公子根本就不愿意,开始还听话,后来就躲着,但凡看到年轻姑娘,就避开,把长公主给气着了。
这一次,长公主在方公子开诗会的前两天,悄悄的给京中贵妇小姐发贴,邀她们过来,说到底,还是为了方公子的亲事。
崔家并无待嫁的姑娘,没有接到贴子,也不知道这事。
崔二太太还是从娘家那知道的,不过,她没声张,只对崔老夫人说了要过来帮侄女相看公子,其他的,一字没露。
崔荣华一脸懵圈的被崔二太太带进了温泉别院。
021 假山出事
让崔荣华意外的是,崔老夫人竟也在温泉别院,崔二太太看到崔老夫人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了表情,她带娘家大嫂黄夫人跟娘家侄女,以及崔荣华两人往崔老夫人那走了过去。
崔荣华走过便问:“祖母,您怎么也来了?”
崔老夫人笑眯眯道:“路上碰到马家老夫人,知道这边有贵客,便想着过来打个招呼?”她说完,又看了崔二太太一眼,慢慢说道,“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黄夫人听到这话,笑着对崔老夫人说道:“是我邀小姑子来的,老夫人,听说府里来了一位表姑娘,怎么不见人?”
崔老夫人叹气:“也是不巧,心柔来得太晚了。”崔府没有待嫁的姑娘,也就没有收到请贴,她知道得太晚了,刚才马家老夫人邀她的时候,心柔也不在她身边,她进来后本想派人去找的,可她自个都没有请贴,毕竟是长公主设的宴,她也不能厚着脸皮啊。
黄夫人道:“那真是可惜了。”
崔老夫人忽又看向崔二太太:“你们在路上碰到心柔了吗?”
崔二太太垂眼道:“碰着了,她伤了脚,我派了丫环下去找轿子了,还派了几个丫环守着她。我本想等她的,可又怕嫂子等我,就跟她分开了。”这话说得滴水不露。
崔老夫人没再问,转黄夫人说了两句,之后便与马老夫人一起去戏台找其他的老姐妹,一起听戏去了。
崔二太太要与黄夫人去相看赵家公子,便对崔荣锦道:“带着妹妹去那边玩,不要走远了。”她指了指别院的小花园,那边有一个桂花林,正开着花,好闻极了。
崔荣锦点点头:“我会好好照顾妹妹的。”
崔二太太又看看崔荣华:“要乖乖听话。”
崔荣华点头,笑得可爱,崔二太太见了,便放心了,有四个丫环看着,不怕孩子出事,再者,这里是端王的别院,宴又是长公主开的,谁会不长相惹事?
崔荣锦牵着崔荣华前往桂花林,今天来温泉别院的夫人们带的都是十三岁以上的姑娘,像崔荣华这样小的还真没有。
崔荣华看着香味扑鼻的桂花树,心想,家里也有桂花树,等回了家,可以做桂花糕,还可以洗花瓣澡,还可以晒成干花……
嗯。
崔荣华想得入神,想到桂花糕、桂花粥的滋味,崔荣华不禁有些饿了,她将装食物的小包裹拿了出来,然后解开,摊放到石桌上,拈了一块红枣糕,小口小口的吃着,还问崔荣锦:“大姐姐,你吃吗?”
崔荣锦摇摇头,想了想说道:“我要如厕。”她看了看崔荣华,眼神在问,你去吗?
崔荣华嘴里塞着糕,含糊道:“我不去。”
崔荣锦带着两个丫环去寻茅房了,留下崔荣华与另两个丫环,崔荣华吃了两块枣,又吃了一点肉干,她摸摸肚子,饱了。
同时又有些奇怪,大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她将没吃完的食物包起来,然后对两个丫环道:“我们去找大姐姐。”她记得,大姐姐是往这边走的,崔荣华慢慢走着,忽然,事她闻到了一个极淡的香味,她皱皱鼻子,回头问两个丫环:“你们有没有闻到香味?”
丫环对视一眼,迟疑道:“这边是茅房,应该不会有香味。”
想想也是,就在这时,一个极细声音的从假山那边传来,仔细听,又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
崔荣华站住了,绝对不是错觉,前面有声音。
自从重生后,她的听觉就好了很多,她指着与假山相反的方向说道:“那边桂花最香,我们去那边采桂花吧!”她这话是故意说给假山那边的人听的。
两个丫环低声劝道:“二小姐,若要摘花,得跟主人家说一声吧。”
崔荣华蛮横道:“我就要摘!”笨蛋,避开这里,越远越好!
她心里急得不行。
两个丫环这才不敢反对,崔荣华大步走在前头,昂着下巴,领着两个丫环往最大的桂花树那边走。
她太小了,腿也短,走了好一会才到。
确定离假山够远之后,崔荣华提着裙子,如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那边有大人的声音,很多人!希望还来得及!
刚刚从假山的时候,除了极淡的香味外,她还闻到了一种玫瑰香,那是崔荣锦香囊的花香,刚刚才闻过的,她记得。
假山那边一定是出事了,她得找人帮忙。
看到大人了!
崔荣华气喘吁吁的跑过去,伸手拽住离她最近那人的衣角,抬头急急说道:“我大姐姐在假山那边出事了,你能不能陪我过去看看。”
被她拽住的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白色锦衣,崔荣华抬头就看到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这位正是诗会的开办人方世泽。
方世泽将崔荣华打量了一番,六岁的小包子,梳着两个包包头,方世泽忍不住戳了戳崔荣华的包包头。
崔荣华板着小脸。
方世泽这才收手,招了两个侍卫过来,“去假山那边看看。”他丝毫没有过去的意思。
那两个侍卫都是大内高手,崔荣华见有人过去,便放心了,她站在这,耐心等着。
方世泽的身边,都是来参加诗会的人,有俊俏的,有普通的,也有偏丑的,总体来说,还是俊俏的比较多,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只要穿着整洁,打扮清爽,一般都不会太丑。
之前遇到的曾公子四人也在其中。
崔荣华心想:幸好江心柔没来。
去假山那边的侍卫很快就回来了,只来了一个:“小国公爷,不好了,那边死了四个人。”
方世泽脸色一变,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怎么回事?”
崔荣华急急问道:“我大姐姐呢,她没事吧?”
侍卫道:“死了两个丫环两个侍卫,那两个侍卫像是成王府的,阿二已经沿着痕迹去追了,只怕人手不够。”
方世泽的脸色变得铁青。
侍卫又看向崔荣华:“死的两个丫环身上穿的衣裳跟你身后的两个丫环是一样的。”
大姐姐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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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知道后
怎么会死人呢,那大姐姐怎么样了?
崔荣华脸色变了又变。
方世泽叫了十几个侍卫,由之前的那个侍卫阿一带着,去追寻下落。
同时,方世泽找了两个信得过的下人,分别派了任务。
“你去打听打听,成王府的人是不是来了?都有谁?有没有谁不见了?”
“至于你,先去找我娘(长公主),让她将把别院封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还有,再去找崔家主子,把这边的情况告诉崔家人,问一问崔家是不是有什么仇家?记住,在没有抓到凶手以前,不要声张,免得女眷那边发生混乱。”
“是,少爷。”两人领了任务便下去了。
方世泽说完,快步走向假山,准备去假山看看具体情况。崔荣华也跟了上去,刚走近,她就闻到了一股极浓的血腥味,方世泽停下脚步,对她道:“你就站在外面,小孩子,就不要进去了。”免得吓着。
崔荣华不肯:“我要进去,我大姐姐是在里面不见的,我得进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里面有死人。”方世泽问她,“你不怕吗。”
崔荣华一脸倔强道:“不怕。”她都多大了,还会怕?
方世泽不再拦她,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死的两个丫环脸上满是惊恐,而那个成王府的侍卫睁着眼,致命伤在脖子上,一刀切,血流了一地。
崔荣华想起一件事:“我从这边绕过去的时候,并没有闻到这么浓的血腥味。”也就是说,这四个人是在她从假山边走过去的那一段时间内死的。
方世泽明白了,这算是一条线索。
—
温泉别院,后园。
崔二太太正在跟黄夫人说话,聊的是赵公子的事,“长相不错,字也写得好,我派人打听过了,赵家家风清正,赵公子十七了,别说妾了,连通房丫头都没有。”
崔二太太边说边笑。
黄夫人听了很高兴,掩着嘴道:“你看一向准,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正说着,一个打扮得体的丫环走了过来,询问道:“您是崔家夫人吗?”
崔二太太有些疑惑,还是点了点头:“我是。”
那丫环走近崔二太太,低声道:“夫人,我家公主请您过去,有要事。”
崔二太太闻言一喜,长公主找她,这可是好事,她连忙站了起来,准备过去。黄夫人瞧了,准备跟着一块过去,沾沾光。
那穿着体面的环头挡住了黄夫人:“这位夫人,长公主只说请崔夫人过去。”这便是不允了。
黄夫人尴尬一笑,道:“我只是想去听听戏。”
那丫环听了,道:“是我误会了。”说完后,便带着崔二太太往长公主的住处走去,到了之后,那个环禀告后,带着崔二太太进屋了,此时,正听侍卫对长公主说道:“别院已经封起来了,也派人开始搜查了。”
封别院?
崔二太太还没弄明白,那侍卫就下去了,崔二太太给长公主行了礼,长公主道:“免礼,这次找你过来,是想跟你说崔大姑娘的事。”
说荣锦的事?
荣锦怎么了,闯祸了?
不可能啊,她家荣锦懂事得很,崔二太太想了想,问道:“请问长公主,我家荣锦怎么了。”
长公主道:“你家大姑娘失踪了,跟在她身边的两个丫环被人杀了。”
崔二太太大惊失色:“您,您在开玩笑吧!”
长公主沉着脸:“我从不说笑,好了,你崔家可得罪过什么人?”
崔二太太白着脸道:“这事我得回去问问,一时半会的,也想不起来了,按理说,崔家待人还算和善,仇家,不至于此。”
长公主又道:“出事的并不只你一家,死的除了崔府的两个丫环,还有成王府的护卫。”她说完揉揉眉心,“我记得邀成王府的人啊,真是怪了。”
长公主说完,又看向崔二太太:“我好像也没邀崔家人吧。”
崔二太太低着头:“我是与大嫂一块来的,侄女到了说亲的年纪,大嫂让我来掌掌眼,真是打扰了。”
刚说完,旁边的丫环加了一句:“崔老夫人也来了。”
长公主似笑非笑的看着崔二太太。
崔二太太解释道:“娘是去相国寺上香,想住几日的,在路上碰到了马老夫人,说这边有几个老姐妹,想见见,就来了。”
长公主没再提这个话,问崔二太太道:“既然你不知道崔府有何仇家,不如去问问崔老夫人,反正她也在。对了,崔大姑娘是在假山那边出的事,崔家二姑娘还守在那,你若想知道真具体的事,可去那边寻她。”
崔二太太来的时候兴高采烈,走的时候失魂落魄。
她的荣锦……
希望,只是失踪,而不是……
x
江心柔等到了轿子,坐着轿子上山的时候,到了半山腰湖心亭那,轿子实在是累了,便说要歇片刻,江心柔一听脸就沉下来了,正准备训斥轿夫,就在这时,有两个年轻的姑娘从轿边走过,还抱怨道:“不知怎么回事,温泉别院就不让进了,方公子跟京中众才子就在那举办诗会呢,长公主还发了请贴,可这拿着请贴也进不去,这算什么事?”
“会不会是方公子故意不让人进的,他是长公主的儿子,他若要封了别院,那侍卫也不会不听啊!”
“不会吧……”
“要不,我们还是在这等等,说不定长公主知道了,将守门的侍卫撤了,我们就能进去了。”
江心柔听得真真切切,脸上是再也掩饰不住的狂热,长公子,那是皇家的人啊,这是贵人啊!
方公子,长公子的儿子,亲儿子!
还有诗会,对了,曾公子也说过要去参加诗会!
原来是温泉别院啊!
江心柔下了轿,还高兴的赏了轿夫几两银子,让轿夫在这里等着,她则是带着崔二太太给她的几个仆从往湖心亭走去,因为温泉别院不让进,这边坐满了人,夫人小姐一堆一堆的,可江心柔一个都不认识。
忽然,她灵光一闪,转头看着身后的丫环,问:“你去打听打听温泉别院的事,问问怎么样才能进去。”
丫环婆子们低着头,都不说话。
崔二太太交待她们看着江姑娘,这打听温泉别院,难道江姑娘想进去?这可不成。
反正给她们发银子的又不是江姑娘,所以,这话不必听。
江心柔见叫不动她们,不由得火了:“你们听不懂话是不是?真不知道表嫂是怎么调教丫环的,一个个跟个木桩子似的。”
丫环婆子们低头由她说。
这边人多,江心柔也不敢高声骂,怕坏了自己名声。哼,这些死奴才不去打听,她自己去!
江心柔找了一个面善的姑娘打听温泉别院的位置,弄清楚后,她道了谢,就带着木头人一样的丫环婆子往温泉别院走。
她已经想到进温泉别院的法子了!
她没请贴进不去,没事,不是有曾公子吗,她就说是找曾公子的,对了,她的脚还扭伤了?
刚才是左脚还是右脚来着?
023 秘道
“曾公子,外面有一位姑娘找你,说有要事。”
“姑娘?姓什么?”
“说是姓江。”
“我不认识。”曾公子极快的表撇清,“你就说这里没有姓曾的。”他都定亲了,明年就要成亲,他可不想跟陌生姑娘有太多牵扯,尤其是,他喜欢大家闺秀,可不喜欢那种贴上来的姑娘。
江心柔在院门口巴巴的等着,结果等到的却是:“这里没有曾公子,姑娘,恐怕你找错地方了,你还是离开吧。”
“不可能!”江心柔不信,“曾公子明明就跟我说他是来参加诗会的!”若曾公子不来,她怎么进去啊?
江心柔又不敢硬闯,瞧瞧这人高马大的侍卫,万一闹起来她肯定吃亏。
江心柔在温泉别院院前站了好一会,守门的侍卫对视一眼,这姑娘太可疑了,还说找什么曾公子,还故意在这里晃悠,难道是来打探消息的?
院中死人的事或许跟她有关,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这女子太可疑了,将她抓起来!”侍卫头领带人将江心柔抓了起来,然后送到温泉别院的柴房,关了起来,事后,又派人将此事报告给方世泽,“公子,我们抓到了一个可疑的人,正关在柴房。”
“仔细审问,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是。”
*
假山边。
崔荣华站在假山外面,正来回的走,不知等了多久,崔二太太跟崔老夫人总算是过来了,崔荣华急忙走了过去。
崔二太太看到她,大步走了过来,弯腰握住崔荣华的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这么一会,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想到生死未卜的女儿,崔二太太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了。
崔荣华将之前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原本,崔荣锦出事跟崔荣华没有半点关系,可崔二太太想到荣锦出了事,荣华却还好好的,心里对崔荣华自然有几分埋怨,荣华知道假有问题,当时为什么不去看看?
可她不想想,若是崔荣华去了,想必两人会一块出事,到时候,谁报信?
崔荣华知道崔二太太心里难受,安慰道:“二婶,方哥哥已经将别院封了,就那么一会,大姐姐应该还在别院内,别担心。”
崔二太太叹了口气,眼中依旧满是担忧。
崔老夫人道:“荣锦化逢凶化吉的,等会上了相国寺,咱们多捐些银子,行行善。”
可惜,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侍卫搜查很久,还是没有结果。
不知怎么的,崔荣华忽然想去了重生前相国寺后山的那场火,她心里一动,那场火会不会跟这次的事有关?
可仔细想想又不对,侍卫已经将别院封了起来,就算想去那边,也没路啊,除非,有秘道通往相国寺的后山。
假山里有密道吗?
崔荣华再一次走进假山里面,开始认真搜查,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不在这,会在哪呢。
崔荣华爬到假山上面,站在最高处,看向周围,桂花林,温泉边,后园……对了,还有茅房,大姐姐去的地方就是茅房,难道!
“小姐,你快下来,上面多危险啊!”丫环急急说道。
崔老夫人年纪大了,站久了累,便去了桂花林那边休息,崔二太太则是去找侍卫询问最新消息了,这边就剩了崔荣华跟两个丫环,按理说,她本该跟崔老夫人一起去桂花林那边休息的,可她悄悄溜了出来。
“咱们去茅房。”崔荣华有惊无险的从假山上面下来了。
丫环擦了擦汗,“是,咱们走吧。”她以为崔荣华内急。
崔荣华想了想,又叫了一个侍卫,“大哥哥,我想去茅房,你能跟我一块去吗?”
侍卫脸色尴尬,“这不好吧。”
崔荣华说道:“可是,我大姐姐不久前才失踪了啊,万一那些人还躲在别院里,想抓我怎么办?”
侍卫这才同意。
崔荣华放心的去了茅房,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茅房,比一般的稍干净些,崔荣华不死心,沿着角落找找踢踢。
“小姐,你在做什么?”
“是啊,小姐,侍卫大人还在外面等着,您快些吧。”两个丫环劝道。
还是没找到。
崔荣华失落的走了出来,茅房里面没有,那外面呢,崔荣华没走远,沿着茅房周围又是一阵敲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玩呢。
咚咚咚。
就在茅房后面的一处草丛里,崔荣华听到了回音,多敲几下就会发现,这下面是空的。仔细看看,这草好像被人动过,崔荣华眼睛一亮,朝侍卫招手道:“大哥哥,你快过来,这下面是空的!”
侍卫听了,急忙过去,这草丛是铺上去的,根也没扎到地里,随手一拔,那些草就连着根一起起来了,草底下,是黄色的土,看着很正常,可若再往下挖,就会碰到一块厚厚的石板,石板下面,是一道漆黑的通道。
真有秘道!
那些抓了崔荣锦的人,是从这里离开的!
024 天黑了
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很快,就来了很多侍卫,他们沿着这条秘道下去了,果然是通到后山的,崔荣华人小腿短,凑不了这个热闹,她乖乖的回到崔老夫人身边,等待结果。
没想到的,等来的不是大姐姐平安的消息,而是江心柔被抓。
搞什么!
“那位姓江的姑娘说是崔家的人,崔老夫人,您家有这个人吗?”侍卫一脸严肃的问道。
崔老夫人一惊:“姓江?心柔吗?”
侍卫道:“是这个名字,看来是你们崔家的人了,她在别院外面鬼鬼祟祟的,很可疑,我们就把她抓起来了,才审问,她就大哭大叫说是崔家的客人。”
崔荣华听得脸都抽了,江表姑可真能惹事啊,哪有麻烦她往哪凑。
崔老夫人听清楚后,便有些急了:“姑子是我娘家侄女,她在哪?”
侍卫道:“被关在柴房。”
崔老夫人站了起来:“这次的事跟她没关系,她一个小姑娘,被关在那样的地方会吓着的,快,将她放出来。”崔老夫人当主子当久了,年纪又大,习惯了命令人。
侍卫道:“老夫人,恐怕不行,没有长公主的命令,我们不敢放。”若不是看在崔二小姐寻到细索的份上,他都话都不会传。
侍卫传完话,便离开了,温泉别院出了事,人手够紧了,他可没时间浪费在这。
崔老夫人被这大胆的侍卫气得直哆嗦。
还是崔荣华扶着她,劝道:“祖母,要不,咱们去找长公主吧,求她放了表姑。还有二婶,从刚才就一直不见踪影,兴许在长公主那。”
崔老夫人面色变了又变,最后叹气道:“长公主哪是那么好见的。”若是去见长公主,就得舍老脸求人,想想就觉得憋屈。
最后,崔老夫人将目光放到了崔荣华的身上:“不如你去,你年纪小,想必长公主也不会为难你。”
“我一个人吗?”崔荣华怔怔问。
老太太心真大,就不怕她出事?
崔老夫人犹豫片刻,指着杨嬷嬷道:“让杨嬷嬷带你去。”
崔荣华摇头,问道:“我将杨嬷嬷带走了,万一坏人来了,祖母怎么办?”虽然可能性很小。
崔荣华可不想单独见长公主,她对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万一说漏了什么话可不好。崔老夫人闻言,顿时改了主意:“咱们一块去长公主那。”想必长公主那的侍卫最森严,也最安全。
若是长公主不见她们,那她们就在外面候着,总比这安全。
崔老夫人想通后,便带着崔荣华一道去了长公主那,崔老夫人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的准备,可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让她们进去了,崔老夫人真是又惊又喜。
“拜见长公主。”
崔老夫人有诰命在身,可那也不如长公主的身份高,她与崔荣华一同行了礼。
长公主想见的是崔荣华,对崔老夫人态度一般,她直接问崔荣华:“小姑娘生得真水灵,叫什么名字?”
崔荣华禀道:“启禀殿下,民女崔荣华。”
长公主笑迎迎道:“崔荣华,荣华富贵,不错的名字,世泽说那秘道是你找出来的,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她说完,侧身对身边的侍女道:“去,将我的那套金首饰拿来,赏给这个小姑娘。”
崔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跟崔荣华道:“还不谢谢长公主。”
崔荣华谢恩:“多谢长公主赏赐。”
崔老夫人见长公主这样看重崔荣华,便低声在崔荣华耳边道:“快提你江表姑的事,快啊。”
崔荣华抿着唇。
长公主坐在上面,对她们的小动作一清二楚,她脸上笑迎迎的,看着亲切极了。
崔荣华却抿着唇,并没有提江心柔的事。
长公主等了一会,见崔荣华还是没有开口,眼中闪过一抹满意,这才主动问道:“小姑娘,可有什么难事?”
崔荣华看看长公主,又看看崔老夫人,依旧不说话。
长公主这才看向崔老夫人:“你说。”
崔老夫人早就等急了,她恳求道:“长公主,我娘家侄女被侍卫误抓了,正关在柴房呢,您能不能放了她。”
长公主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叫了侍卫过来,询问过后,她收了笑,脸上冷冷淡淡:“这事没有查清,是不是与她有关谁说了都不算。”
崔老夫人急得冒汗,“失踪的是我家大孙女,肯定不是心柔干的,毕竟都是一家人啊。”
长公主眼神冷如利箭:“失踪的是你家大姑娘?”她轻哼一声,“你家大姑娘死不死活不活干我何事,这次失踪的,除了你家大姑娘还有端王世子跟成王世子。”若是只有一个崔家姑娘,死就死了,她是皇家的人,她怕什么。
可这事最严重的就是端王世子跟成王世子都不见了,那两个臭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身边只带了四个侍卫,真是胆大包天啊!
成王跟端王都是皇上的亲弟弟,一母同胞,那两个小子又是王妃亲生的,母族都是世族大家,连她都惹不起。
要不是这样,她至于急成这样吗!
那两位小祖宗千万不能死,要不然,她以后的日子就难熬了。
长公主想到就觉得头痛,她端了茶抿了一口,又慢慢说道:“老夫人,若想放人,可以,不过以后若是查出这两位世子失踪跟这位江心柔有半点干系,就拿你崔家事问。”
崔老夫人脸色惨白,她怎么敢拿崔家来保江心柔的命,她还有相公,还有儿子呢。
她摇头拒了:“不不不用,长公主,还是等事情查清以后吧。”
端王世子,成王世子,就算崔老太爷的官大,也惹不起这两位极得皇帝恩宠的世子爷啊。
崔老夫人从长公主那出来的时候,满身大汗。
之后,她就不敢再提江心柔的事了,很显然,上位者想的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崔老夫人哪敢拿崔家跟他们赌。
待走远了,崔荣华才喃喃一句:“长公主好有威严。”真是好可怕啊。
崔老夫人瞥了她一眼,低声道:“闭嘴。”
崔荣华不再提,反尔换了话:“祖母,咱们要在这等什么时候啊?”
崔老夫人也不知道,“大家都在,总不会让咱们渴着饿着。”就是心累。
崔荣华左右看了看:“二婶呢?”
“别院这么大,谁知道你二婶跑哪去了。”崔老夫人有些不耐烦,这一天够累了,实在是不想再操心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天都快黑了。
被关在柴房的江心柔尤其难熬,就算别院的柴房再干净,那也是放柴的,边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她被关了大半日,实在是站不住了,只好不顾体面的坐在地上。
她又渴又饿,肚子叫得厉害,可任她怎么哭喊,那些人就是不肯放她出去!
江心柔又委屈又心烦。
她明明跟那些人说了她是崔府的客人啊,怎么不管用?姑姑呢,怎么都不来接她?
江心柔心里难受,忍不住又哭了一场。
—
相国寺,后山。
五个蒙面男子藏在树林里,一个探路,一个放风,还有一个垫后,中间的两个则是看着三个孩子,二男一女,都是半大的孩子,穿的是锦衣华服。
其中的女孩正是崔荣锦,她的裙角被树丛挂破了,手上脸上也的擦伤,看起来不太好。
另两个男孩,一个胖乎乎的,边走边哭,脸都哭红了,另一个却是安静得很,沉默寡言,一直低着头,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天越来越黑,小胖子哭得更厉害了:“我要回王府,我要父王。”他害怕。
蒙面男子恶狠狠道:“闭嘴,要不然杀了你!”
小胖子捂住嘴,眼泪哗哗的掉下来。
025 回来了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崔荣锦听到了刀剑入肉的声音,等她回过神来,五个蒙脸男子全部倒在倒泊之中,得救了。
崔荣锦还处在茫然之中,一直低着头的少年却是警觉的抬起头,在看到方世泽之后,他松了口气。
方世泽也看到这位沉默寡言的少年了,他满脸错愕:“三皇子,怎么会是你!”不是成王世子跟端王世子吗?
竟然是三皇子!
想到这,方世泽不禁一阵后怕,冷汗刷刷的冒。
小胖子扑进了方世泽的怀里:“方哥哥,救命。”他哭得一抽一抽的,脸都皱在了一起,看起来丑极了,这位正是端王世子。
“没事了,没事了。”方世泽哄道。
之前一直沉默寡言的三皇子终于活跃起来,刚才他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一直低着头,尽量低头不出头,现在终于不用再装了。
他道:“此地不宜久留,本……我们还是快点离开。”他本来想说本王的,可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小心为上。
“走。”方世泽当机立断,他抱着三皇子,另一个侍卫则是抱着小胖子,至于崔荣锦,此时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了,由一个年纪较大的侍卫背着,飞快的远离山林。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后山冒起了火光,熊熊大火照亮了整个天空。
方世泽等人开始提步狂奔,有侍卫问道:“主子,密道直通别院,咱们从那边走吧。”
方世泽否定了这个提议:“若是被困在秘道中,更难活命。”他又接着道,“咱们不去温泉别院,去相国寺,有老住持在,比别院安全。”
“就去相国寺。”三皇子同意了。
方世泽又指了两个侍卫:“你们两个,去别院,将今天来的人全部记下,记完后,就放她们离开。”
崔荣锦静静听着,刚才,当她知道那位沉默寡言的少年是三皇子时,惊得差点叫出声。
那些坏人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她,她只是被祸及的小鱼。
*
温泉别院终于解禁了。
得到崔荣锦平安的消息后,崔二太太喜极而泣,崔老夫人则是带着崔荣华去了柴房,将江心柔接了出来。
江心柔又累又饿,一出来就盯上了崔老夫人身边的丫环:“姑姑,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不管是上山还是下山,都得走好一段路,她实在是不想动了。
崔老夫人自然不会让身边的杨嬷嬷背江心柔,她不自觉的将目光放到了崔荣华身边的两个丫环上。
崔荣华又望着崔老夫人道:“祖母,您也累了吧,这天黑了,轿夫们早就回家了,杨嬷嬷年纪也大了,不如让我身边的两个丫环扶着你们上山,对了,她们是二婶的人,得跟二婶说一声。”
崔老夫人听得心里一暖,笑道:“还是荣华懂事。”
江心柔听了,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心一狠,眼睛一闭,当着崔老夫人跟崔荣华的面,晕了过去。
崔老夫人见了,脸色铁青。
江心柔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总不能让别院的侍卫帮着或背或抬,最后只能由江府的丫环半扶半背着,一路艰难的走上相国寺。
崔荣华跟崔老夫人也累得不轻,若是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天又黑,路边的树林看着又阴森森的,吓人得很。
还好去被困在温泉别院的夫人不少,别院解了禁之后,一半前往相国寺,一半下山,这种天色,城门早就关了,只能去郊外的农家留宿。
与其那样,还不如去相国寺呢,可问题是,相国寺就那么大,可住不下这么多人。
崔荣锦方世泽救了,送到相国寺,崔二太太知道后,是一定要去相国寺的,崔家就这么点人,也不可能分开,自然得去相国寺。
可让人恼火的是,到了相国寺后,才知道里面房间都住满了。
这可怎么办?
崔二太太上前,问僧人:“方家那位小国公爷可在?我想见他。”若说找闺女,谁知道她闺女在哪,若问方家小国公爷,也就是方世泽,僧人们是知道的。
僧人道:“在是在,只是他说不见客。”
崔二太太有些急:“我家……”
崔荣华听了,立刻止住了崔二太太的话,抬头对僧说道:“麻烦您去通报一声,就说崔家二姑娘寻她有事。”她之前帮方世泽找到了秘道,方世泽承了她的情,得还吧。
僧人点点头,便去了寺内。
崔荣华拉着崔二太太到一边,小声醒道:“二婶,不要急。”若冒然说出崔荣锦失踪这种话,被身边的夫人听到了,可不妙。
崔二太太惊觉自己失态,苦笑:“是我太急了。”
崔荣华笑了笑,就在这时,采薇从寺内走了出来,探着头找来找去,一边找一边唤:“二小姐,您来了吗?”她到了寺里,本来以为崔老夫人定了房间,没想到,崔老夫人还未到,于是,她只好帮着订了六间房,她家小姐的房子采光是最好的!
可天黑后,寺里僧人见她家主子没来,想让她让出房间,她死活不肯,可她人小言微,要不见到了大小姐,差点保不住这六间房。
崔荣华冲她招手:“我在这。”
采薇见了,高兴得很:“二小姐,你可算是来了,您怎么不进来啊!”奇怪。
崔荣华看了一眼守门的僧人。
僧人道:“既然施主定了厢房了,那请进吧。”
真是时来运转!
崔家几人总算进了寺里,崔老夫人现在只好好好睡个觉,而崔二太太心里牵挂崔荣锦,想在门口等传讯的僧人回来,好知道闺女怎么样,好不好。
采薇看了一眼趴在丫环背上的江心柔,嘴角一撇,二小姐猜得可真准啊。
幸好她提前回来了。
只是,这位江姑娘怎么弄得这么惨,像是从山上滚下去似的,全身脏兮兮的。
方世泽要看护三皇子,没有时间去见崔荣华,不过,他让僧告诉崔荣华:“崔府的大姑娘已经到厢房歇息了。”
崔荣华跟崔二太太齐齐松了口气。
采薇领着崔家人去了定好的厢房,路上,采薇还说道:“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热水也烧了,小厨房里还热了些吃食,老夫人,二太太,小姐,你们饿吗?”江心柔晕了,采薇自然没问。
崔老夫人满意道:“这丫头差事办得不错,叫什么名字?”
采薇心中欢喜,答道:“奴婢采薇。”
一问一答间,众人已经到了住处,采薇抢到的房间不错,六间房都连着,还是个小院子,才走进来,就看到崔荣锦推开门,正往这边看着。
崔二太太见了闺女,满眼热泪。
崔荣华也快步走了过去。
026 转变与问话
崔二太太拉着崔荣锦,左看右看,生怕闺女受了一丁点伤。没想到,这一瞧,还真叫崔二太太发现了不对:“荣锦,你这衣服怎么换了?”难道,难道……
崔二太太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崔荣锦温和道:“娘,没事,衣裳树枝挂了几道口子,就换下了。”这位崔家大姑娘倒是镇定得很,瞧着一点都不像受惊的样子。
此时,崔荣华也不由得佩服起崔荣锦来,不愧是大姐姐,不管心里怎么样,面上总是一副风清云淡的模样。
这边正说着,突然插进一个声音:“荣锦,好端端的,你衣裳怎么被挂坏了,还是说,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崔二太太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转头看去,又是江心柔!
她火冒三丈,她的闺女前一秒还不知死活,现在好不容易没事了,江心柔竟然还嫌不够,崔二太太气得冲到江心柔跟前,抬手就是在一个脆响的巴掌。
这巴掌直接把江心柔打懵了。
江心柔呆怔片刻,突然嚎了一声,大哭起来,“你们就会欺负我,姑姑,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京城了,就不住崔家了,你们太过分了!”
她也委屈啊,刚刚还被关到柴房,好不容易出来,又挨了崔二太太巴掌,凭什么欺负她!
那温泉别院的主子是皇家,她不敢惹,可这崔二太太是姑姑的儿媳妇,姑姑难道还不敢收拾这个不听话的儿媳妇吗?
江心柔一边哭一边怀着期盼看着崔老夫人,她等着崔老夫人给她做主呢!
崔老夫人站在一边,脸上表情阴晴难辩。
过了好一会,崔老夫人才慢慢道:“你们两个,扶心柔回房,热水吃食都给她备着,快去吧。”她只能先把江心柔支开。
江心柔失望的看着崔老夫人,愤怒又无奈。
她算是全看明白了!姑姑,姑姑嫁了人之后,摆在姑姑心里头主一位的是崔家人,不是江家!
她可算是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江心柔擦了擦眼泪,慢慢的,一步一步,没要人扶,自个回了屋。
两个婆子将热水抬了过来,江心柔先洗了澡,换了衣裳,之后,采薇叫人将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这是寺里,全是素菜,下人们已经做好了江心柔挑食、撒气的准备,可没想到,江心柔一言不发,慢慢的将桌上的素菜全部吃了下去。
没挑一丁点刺!
这可太怪了,这位表姑娘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吃完饭,江心柔便息灯歇了。
漆黑的屋子时在,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中慢慢的回想从入京来在崔府发生与她有关的事,每一次,吃亏的都是她,倒霉的也是她,江心柔的眼神越来越冷,不能指望姑姑,她得靠自己!
江心柔想得极远,她甚至想到,以后嫁了人,如果夫家这样对她怎么办?
还是娘说得对,她得学些往日瞧不上眼的小手段,嗯,她要写封信回江家,让娘派几个得用的人过来。
至于现在带来的这些,既然大表嫂容不下,她就将那些人放到江家置办的宅子好了。她江家的人,留在崔家还得被崔家人管,办事束手束脚的,还不如放在外面,她说了算!
江心柔嘴角弯起一抹笑,慢慢的睡着了。
*
崔老夫人送走江心柔后,对崔二太太也没好脸:“心柔在柴房关了一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就说了一句话,你做什么打她!”
崔二太太低着头,却不认错:“这事关荣锦的名声,可不能由着表妹胡来,荣锦都八岁了,再过两年就是大姑娘了,表妹多大的人了,难道还不知道名声的重要吗?”
崔老夫人当然知道,就是知道,这没让崔二太太道歉,才送江心柔离开的。
崔老夫人本来是想,说一说崔二太太,让崔二太太在她面前认个错,这事就了了,可没想到,崔二太太嘴这么硬,敢不听她的话,老夫人顿时就不高兴了。
她拉着脸,语气平平:“这些日子家里不太顺,我瞧着你无事,不如帮我抄抄佛经,就抄五十卷吧,等抄完了,供奉到佛堂。”
这就是在罚崔二太太。
崔二太太知道之前的话惹着崔老夫人了,此时便没再多说,只道:“是,娘。”
崔老夫人又刁难崔二太太道:“还站着做什么,这几日够你抄吗?”
崔二太太还想问问崔荣锦失踪的详细事顶,可崔老夫人发了话,她也不好留,福了一礼之后便回了房,点了烛,草草吃过饭,便开始抄佛经。
省得老夫人又挑刺,说不定明日老夫人还会检查,唉,自从江家一年不如一年之后,崔老夫人越发的好脸面了。
崔老夫人留了崔荣锦,却把崔荣华支开了:“快回去歇息,你也累了一天,早点睡。采薇,送你家小姐回去。”
崔荣华心知祖母是不会留她了,便由采薇带着走了。
一到厢房,采薇便喜滋滋的对崔荣华说道:“二小姐,你听到了吗,老夫人记得我的名字!”这是天大的脸面,在老夫人跟前挂了号,以后在府里谁想动她都得惦量惦量了。
嘿嘿嘿。
采薇笑得傻兮兮的。
崔荣华点了点她的额头:“祖母这样看重你,小心她将你要去。”
采薇一听这话,白了脸:“二小姐,我可不去,老夫人年纪不小了,还能活几年,她若是去了,我怎么办?”还不如跟着二小姐呢。
崔荣华嘴角微抽:“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幸好这里没外人。
采薇赶紧捂了嘴,偷偷瞧了四周一眼,这才后怕的说道:“瞧我这张嘴,总是管不住。”说着,又可怜兮兮的看着崔荣华:“二小姐,你可不要把我送走,也、也没将今天的话说出去,救您了!”
崔荣华一脸高深莫测。
采薇急得快掉眼泪了,崔荣华这才慢慢说道:“所以,你要管好你的嘴,若今天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是别人,这话传到了老夫人的耳里,你好好想想吧。”
采薇冷汗直流。
崔荣华拍了拍采薇的腿(本来想拍肩,够不到),又安慰道:“好了,别想了,这事就烂在肚子里,以后谁也别提。”
采薇乖乖的点头。
—
崔老夫人将身边的人都支了出去,又派杨嬷嬷在屋外守着,这才紧紧的盯着崔荣锦,问道:“长公主宁可得罪朝品女眷也要封了别院,不可能单单因为你的失踪,到底怎么了?还是说,你看到了什么?”有些事老夫人心里明白着呢。
崔荣锦抿了抿嘴,似乎不想说。
崔老夫人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崔荣锦,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027 姐妹私聊
崔荣锦听懂了崔老夫人的话,可三皇子的事她不能说,她为难道:“祖母,我是崔家人,可是,他们说这件事现在还不能说。”
崔老夫人眯着眼,“他们是谁?”
崔荣锦压低声音道:“是咱们崔家惹不起的人,祖母,等明日方公子的人到了,你就会明白的。左右不过一晚上的时间,难道,您还等不起吗?”
她跟方公子保证过不会乱说,就得做到,不然她成什么人了。
崔老夫人盯着崔荣锦看了很久,崔荣锦硬生生扛住了老夫人的压力,她直视着崔老夫人,没有示弱。
崔老夫人突然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好,不愧是咱们崔家的人。”
崔荣锦松了口气。
这时,又听崔老夫人道:“好了,我也不为难你了。”老夫人慢慢站了起来,心中想着:出门在外,姑娘家还是太危险了,丫环根本就不顶用,看来得寻几个像样的护院。
崔老夫人走后,崔荣锦在屋里静坐了半个时辰。
丫环有些担心,便说道:“大小姐,歇息吧。”
崔荣锦垂着眼,道:“不,我睡不着。”她不敢闭眼睛,一想到那两个丫环满身是血的倒下,她就害怕。
现在的这两个丫环,都是从崔二太太身边调过来的。
“大小姐,既然您不想睡,不如去二太太那,二太太屋里的灯还亮着,应该还没歇息,您有什么心事,跟二太太说吧。”丫环低声劝道。
崔荣锦似乎被说服了,她站了起来,走出门,丫环紧紧跟上。
只是,走着走着,丫环觉得这方向不对啊,她有些紧张的问道:“大小姐,咱们这是去哪啊?”可不能乱走啊。
崔荣锦没有说话,脚步却停了,只见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西边的天空,那边是亮的,看来后山的那场火,还没灭。
丫环更紧张了,苦着脸:“大小姐,你瞧这都入夜了,黑漆漆的,多不安全啊,咱们还是回屋吧。若您不想回去,去二太太那也行啊。”
崔荣锦道:“不了,我要去荣华那。”
崔荣华也没睡,屋里还点着灯,她坐在桌子边,正在练字,练字之余,她不时的抬头看一眼西边的天空,相国寺的后山还是烧了起来。
“二妹妹,你睡了吗?”崔荣锦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崔荣华放下笔,扬声道:“大姐姐,进来吧。”她将桌上的东西收了起来,大姐姐这个时候来找她,许是有什么事。
崔荣锦进了屋,像之前一样,坐在椅子上,沉默得很。
崔荣华挥挥手,让丫环们都出去了,采薇也退到了门外,崔荣华走到崔荣锦身边,握着崔荣锦的手,轻声问道:“大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崔荣锦声音有些哑:“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死在我眼前,我救不了她们,我什么都做不了。荣华,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看来,丫环的死对崔荣锦的打击还是很大的。
崔荣华叹了口气:“大姐姐,你若是难受,就好好安置那两个丫环的家人吧。”
崔荣锦道:“这是自然,只是,这我心里还是堵得慌,两条命,就这么没了。”
这种事得自己想通,劝也没用。
崔荣华问她:“大姐姐就是为这事来的吗?”
崔荣锦想了想,摇摇头:“并不是。我,我不想一个人呆着,荣华,今晚咱们一块睡吧。”她这心里还有些怕。
“好啊。”崔荣华一口应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山的火光终于黯了下来。
“荣华,你睡了吗?”崔荣锦轻轻出声,烛燃尽了,屋里一片漆黑,崔荣锦终究没有睡着。
“还没呢。”崔荣华打了一个哈欠。
两人并排着躺在床上,盖一张被子,头挨着头,亲近得很。
崔荣锦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你知道与我一起被抓的,是谁吗?”
崔荣华压低声音道:“成王世子吗?听说死的侍卫是成王府的人。”
崔荣锦有些惊讶,道:“并不是,死的侍卫竟是成王府的吗?”这也太奇怪了。
崔荣华比她更惊讶,“怎么会不是,不是成王府的人,身边怎么跟着成王府的侍卫?难道是端王世子。”
崔荣华巴巴的等着答案。
没想到,崔荣锦丢下这句话后,眼睛微微闭着,这一闭竟慢慢睡着了。
她之前已经很困了,可一直强撑着没睡,刚才跟崔荣华的对话让她知道荣华还醒着,有人陪着,崔荣锦这才安心,于是,一不小心便睡着了。
崔荣华等了很久,一开始她以为大姐姐是要卖个关子,到后来,她才知道大姐姐睡着了!
崔荣华只想呵呵。
要不是看在大姐姐受了惊吓的份上,她一定会将人摇醒!
崔荣华满是怨念的睡着了。
*
次日一早,崔荣华就将崔荣锦摇醒了,“大姐姐,你昨天的话还没说完呢!”不是成王世子,那是谁,端王世子吗?
崔荣锦揉揉眼睛,却是反问道:“什么时辰了?”
“辰时。”
崔荣锦喃喃道:“宫门、城门应该已经开了,那些人,应该快到了吧。”
崔荣华离得近,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宫门,难道昨天被抓的不是世子,而是皇子!
天,难怪上辈子皇上发了那么大的火,朝中大臣罢官的,流放的,不在少数啊,那些掌管京中冶安的大人也没落到什么好下场。
乖乖,原来是这么回事。
崔荣华懂了,于是赶紧闭了嘴,不准备再问了。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两人起了,洗漱过后一道去给崔老夫人问安了,崔荣华在崔老夫人的房里看到了江心柔,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可江心柔此时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更奇怪的事来了,江心柔面带笑容的看着崔荣华姐妹两人,温柔的说道:“你们来了,昨夜睡得可好?荣锦,昨天晚上是表姑不对,说了那样的话,我给你道歉,你可不要生我的气。”
崔荣锦诚挚道:“表姑,我没放在心上,不用道歉。”
这江心柔是被鬼上身了吗?变化也太大了吧!
崔老夫满脸高兴:“心柔越来越懂事了,之前倒是我看走眼了,你放心,姑姑一定帮你挑个好人家。”
江心柔浅浅一笑,像是害羞似的低下头。
老东西,若不是为了嫁个好人家,我会对你们崔家人低三下四吗!哼!
“老夫人,羽林军来了!”羽林军,这是皇家的侍卫,一般人调不动,这一次,竟然来了近百个羽林军!
崔老夫人瞳孔一缩,羽林军,皇子!
028 了知大师
崔老夫人猛的站了起来,激动的对着传话的丫环说道:“你带路,咱们现在就过去。”说完,又想到了崔荣锦,荣锦可是与皇子共患难的啊,这情分都不一样。
崔老夫人扭头看向崔荣锦,眼中满是狂热:“荣锦,快到祖母身边来,咱们一块去。”
崔荣锦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只可惜,到底是晚了一步,等崔老夫人到达相国寺门口的时候,正好见到羽林军们已经离开了,站在相国寺的门口,还能瞧见羽林军的背影。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议论:“你刚才瞧见没,羽林军的气势可真吓人啊。”
“是啊!他们眼睛往我这一扫,我吓得都不敢动了呢!”
“不过你们说,羽林军怎么会来相国寺啊?长公主在山腰的温泉别院,也不在寺中啊,到底是谁那么大的脸面能指使得动羽林军啊?”
有人悄悄道:“好像说是哪个王爷家的世子。”
看来,这些人并不知道三皇子跟端王世子的事,方公子瞒得还挺紧的。
崔老夫人一脸失望。
崔荣锦暗暗松了口气,她真怕老夫人乱来啊。
崔老夫人正叹着气,一个小和尚走了过来,道:“请问您是崔家的老夫人吗?”
崔老夫人点头道:“老身就是是,这位小师傅,寻老身可有事?”
小和尚道:“住持师傅找您,请跟我来。”
崔老夫人有些惊讶,不过还是跟了上去,相国寺的住持是位得道高僧,很少见世俗之人,这一次主动说要见崔老夫人,着实让人惊讶。
小僧又看了看崔荣锦与崔荣华,说道:“这两位可是崔家的大姑娘跟二姑娘?”
崔荣锦与崔荣华对视一眼,点点头。
“请随小僧来。”
小和尚领三人去了住持的禅院,只让三人进了。
“住持,人带到了。”小和尚说完,便恭敬的退了下去。
相国寺的住持法号了知,成名已有六十余年,谁都不知道他究竟多大岁数了,反正,他在寺中辈份极高,他都有曾曾徒孙了。
“三位施主,阿弥陀佛。”了知大师面带微笑。
崔老夫人一脸虔诚:“住持师傅。”
崔荣华站在崔荣锦身边,打量着这位声名远播的了知大师,可真老啊,头发胡子全白了,只是,这位大师的脸看起来倒是光滑得很,保养得可真好。
了知大师开始跟崔老夫人讲禅,崔老夫人听得有滋有味,这一讲,就是一个上午,崔荣华听得昏昏欲睡,可还强撑着,没让眼皮合上。
了知大师找她们过来就是为了讲禅?
崔荣华可不信。
就在这时,崔荣华听到了知师傅对崔老夫人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崔家的姑娘,从面相看,真是贵不可言啊。”
崔老夫人眼睛极亮:“了知大师,些话当真?”
了知大师闭着眼睛:“老夫人,这话可不传于第五人之口,不然,这命格就坏了。”在场的只了知大师跟崔老夫人外,还有崔荣华、崔荣锦姐妹二人,一共四人。
崔老夫人激动得发抖:“了知大师,这话绝对不会外传的!”
了知大师睁开眼睛,道:“这是方公子留的信。”他将信递给了崔荣华,崔荣华小小吃了一惊,“给我的?”
了知大师点头。
崔荣华犹豫片刻,将信拆开了,崔老夫人伸过头来,正想瞧瞧信上写了什么,就在这时,了知大师又说话了:“老夫人,听说您要在寺中留三日?”
这次出了意外,崔老夫人本想早些回去的,可一听这话,又动摇了。
她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是,我们三日后回府。”
了知大师微笑道:“三皇子留了皇命,老夫人回府后,记得带崔家大姑娘去宫中问安。”三皇子的生母是贵妃娘娘,自然是问贵妇的安。
“这是自然,自然。”崔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跟宫中贵人扯上了关系,算是天大的脸面,以后孙女成亲,若是宫中贵人有赏,那可真是八辈子的福气啊。
她恨不现在就带着崔荣锦去宫中问安,甚至连崔荣华手中的那封信都不关注了。跟宫中贵人比起来,方公子这封小小的信根本就不算什么!
现在崔老夫人眼中只有崔荣锦这个宝贝金疙瘩。
崔荣华拆开了信,信中写了几句感谢的话,除此之外,还附了一个地契,是京城郊外的一个庄子,信中并没有写这田契的事。
崔荣华脑子一转,恍然大悟,这个庄子是送给她的谢礼,悄悄附在信中,也未在信中写明,只要好了将田契暗中收下,就算崔家人要看信,也发现不了什么,还真是高明。
崔荣华抬头看了一眼了知大师。
了知大师朝她微微一笑。
崔荣华扭过头,默默的将田契贴身收了起来,她粗粗的算了算,五百亩地,全是良田,最低都值七千两白银呢,好大的手笔!
这可是大进项啊。
上辈子的遭遇让崔荣华明白,谁都靠不住,只有手上的银子跟不动产才是最让人安心的。
过后,了知大师双手合掌道:“贫僧要打坐了,崔老夫人,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崔老夫人眼睛笑成一条逢:“好,好,改口再叙。”
崔老夫人回去的时候,嘴角都挂到耳朵子后面了,这一路她一直牵着崔荣锦的手,反复说道:“荣锦,这次咱们家可算是因祸得福了。”
崔荣华像个小尾巴跟在她们后面。
快到厢房的时候,崔老夫人忽然站住,变得严肃起来,“你们可得记着,刚才大师一直在讲禅,可不许说漏嘴。”
“是,祖母。”崔荣锦轻声道。
“知道了,祖母。”崔荣华乖乖道。
崔老夫人这才满意,刚回屋,就听杨嬷嬷道:“表姑娘见老夫人没回,担心得很,一直在屋里等着。”这是变相的帮江心柔说好话,想想也是,杨嬷嬷是从江家出来的。
江心柔低头,浅笑道:“姑姑,我也是刚来,没等多久呢。”
崔老夫人心里高兴,夸赞道:“真是懂事。”
江心柔似想起了一件事,面露难色:“我听杨嬷嬷说姑姑让二表嫂帮着抄佛经,以表诚心,没想到,二表嫂早上回来之后,就不见人影呢,也不在屋里,不知去了哪。”
崔老夫人皱了皱眉。
崔荣锦脸色不太好,这位表姑竟然在祖母面前给她娘上眼药,她定了定神,轻声道,“祖母,舅娘也在寺中,许是她找母亲有事。”这话算是解了围。
崔老夫人一听是崔荣锦说的,便不再计较,反尔道:“你娘不错,养出了你这样的好闺女,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她变着法在夸崔荣锦呢。
崔荣锦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崔荣华在一边笑,忽然,她问道:“祖母,大姐姐之前定过亲吗?”她怎么记得大姐姐以前订过娃娃亲。
崔老夫人脸色微变。
029 没定亲?
崔荣锦很惊讶:“祖母,有这事吗?”
崔老夫人很快反应过来,板脸道:“没有这回事,以前听你娘说过一回,只是口头说说,不作数。”她一口否决。
不管以前是什么亲,崔老夫人一概不认。
想到这,崔老夫人侧头对杨嬷嬷道:“你去将二太太叫来,我有话问她。”
杨嬷嬷应了下来,正准备出门,这时又听崔老夫人对屋中的崔荣华三人道:“好了,你们没事就先回吧,我乏了。”
崔荣华与崔荣锦一道出了屋,刚走出来,就见江心柔追了过来,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汗,笑迎迎道:“你们等等我啊。”
“表姑,有事吗?”崔荣锦语气冷淡,也难怪她这样,谁让刚才江心柔在崔老夫人那说崔二太太的坏话呢,还当着人女儿的面,崔荣锦不生气才怪呢。
江心柔仿佛没察觉到崔荣锦的冷淡一般,道:“你们刚才是跟姑姑一起去住持那了吗,说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崔荣锦道:“这事表姑还是问祖母吧。”说完,拉着崔荣锦转身就走。
江心柔若无其事的跟了上去。
崔荣锦跟崔荣花散步,江心柔跟着,崔荣锦跟崔荣华回屋,江心柔也跟着,真是去哪跟哪。
崔荣华忍不住了:“表姑,你到底想做什么?”烦不烦啊。
江心柔浅浅笑道:“没什么,一个人怪无聊的,想跟你们一起,就怕你们嫌弃我。”
已经很嫌弃了好吗。
可是,不管崔荣华怎么说,江心柔就是装作听不明白,崔荣华无奈对崔荣锦道:“大姐姐,我要回去练字了,你呢。”
崔荣锦道:“嗯,表姐今天要去求姻缘,我得去找她们。”
于是,崔荣华跟崔荣锦分开了,结果,江心柔二话不说跟着崔荣锦走了,崔荣华倒是清静了。
崔荣华这才看明白,合着江心柔是盯上大姐姐了,从住挂那回来的时候,祖母对大姐姐格外看中,所以,江心柔才执意要跟着大姐姐,是乎想知道能不能捞些好处。
崔荣华笑了笑,回屋练字。
采薇今天倒是格外的安静,都不出跟小丫环们聊天了。
崔荣华练完字,采薇还站在那发呆,崔荣华忍不住戳了戳她:“采薇,你怎么没精打采的,又有烦心事了?”
采薇像是吓了一跳,回过神,犹豫半天,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了?”崔荣华问。
采薇道:“昨夜后山的火烧了小半夜,那边都烧秃了,之前在温泉别院又出了事,二小姐,我觉得这次出门太不吉利了,要不,咱们还是早些回家吧。”
崔荣华仔细想了想,道:“若是半途走了,祖母会不高兴的。”
采薇看了看外面,又小声道:“早上起来的时候,好多夫人一早就走了,早上上香的人也少了。”真让人不安。
崔荣华倒是没放在心上,她说道:“没事,这边高僧多。”上辈子相国寺到死的时候香火都极旺。
崔荣华又在相国寺住了两日,这两日过得极为平静,练练字,听听僧人讲禅,倒也过得快。
可崔荣锦就没崔荣华这么好运了,这两日江心柔一直跟着崔荣锦,弄得崔荣锦烦不胜烦,崔二太太知道后,也刺了江心柔一回,可江心柔全当没听到。
后来崔老夫人知道了这事,老夫人琢磨着,崔荣锦命好,若江心柔跟荣锦,说不定能沾沾好运,于是便暗暗允了。
这样一来,江心柔更加肆无忌惮了,在外人看来,江心柔跟崔荣锦虽是表姑侄,可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谁看了都觉得是亲姐妹。
崔荣锦都快气死了,后来就不出门了。
崔二太太也没给江心柔好脸,可江心柔一直装傻,又有崔老夫人护着,崔二太太压根没办法。
好在只有三日。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回府那天,崔老夫人早就等不及了,住持那日的话她牢牢记着呢,她回府后还得去宫中见娘娘呢。
她们早上从相国寺出来,一个时辰后,才到山脚,崔府的马车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崔荣锦跟崔二太太上了马车,还没坐稳,就见江心柔硬挤早了这辆马车,又挨着崔荣锦坐下,一副亲热的模样。
江心柔见崔荣华走过来,挥手道:“荣华,这坐满了,你去姑姑那辆马车坐吧。”这在赶人啊。
崔荣华歪头看着江心柔,道:“表姑,你怎么整日缠着大姐姐啊,你是不是看上大姐姐的东西了,不好意思开口啊?”
江心柔心里一紧,一脸无辜的说道:“荣华,你怎么会这么想,表姑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那边,杨嬷嬷已经出声在唤了:“二小姐,快过来。”
崔荣华只好迈着小短腿上了崔老夫人的马车,崔老夫人随口道:“刚才那边闹得很,在说什么?”
崔荣华道:“我就是知道,表姑怎么一天到晚的跟着大姐姐,表姑不是要说亲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崔老夫人斜眼看着崔荣华:“听谁说的?”
崔荣华脆声道:“表姑说的,她可就是为了亲事来咱们家的吗?”
崔老夫人皱了皱眉。
杨嬷嬷道:“夫人,要不要喝点山泉水,这东西解渴得很。”
“嗯。”崔老夫人点了头,杨嬷嬷将水递了过来,崔老夫人喝了两口。
崔荣华无事,忽然问道:“祖母,二婶给大姐姐订亲了吗?你瞧瞧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好不好。”那天之后崔老夫人再也没说过这事。
崔老夫人盯着崔荣华看了好一会,这才慢慢道:“没有的事,小小年纪不要想太多。”
“那,我娘给我说了娃娃亲吗?”崔荣华又想起自己跟成王世子的亲事,不由问道。
崔老夫人果断摇头:“没影的事。”
说完,她一脸狐疑的看着崔荣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谁跟你说的?”
没定亲?
那她的亲事是怎么回事!
030 回府了
崔荣华陷入沉思。
她是几岁得知自己定过亲的,十岁,还是十二岁?
总之,她得知自己定了亲是十岁之后的事,也就是说,现在她可能真的没定过亲。想到这,崔荣华不禁警觉起来,看来她与成王世子的亲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知道得越多,疑团就越多。
崔荣华揉了揉额头,大小人似的叹了口气,被崔老夫人听到了,不禁打趣道:“这还叹上气了,小小年纪,心思太重可不好,你的亲事自有长辈作主,算算还有八年呢,这事你就甭惦记了。”
崔荣华仰着头,嘻嘻笑道:“我还早呢,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江表姑的亲事吗。”
“是啊。”崔老夫人长叹一口气,似自语道,“江冢没落了,只有二堂弟得了一六品小官,这一代连个读书人都没养出来,唉,以后江家的姑娘更难说亲了。”银子再多又能怎么样呢,只有商贾才看重银子,像这京中的贵人,主要家世,人品。
心柔相貌不差,就是家世不足,相看人家要挑官身,挑人品,挑身世,你看得上人家,人家未必看得上你。
崔老夫人很愁啊。
这次来相国寺本来是想给心柔相看相看,这没想到遇到了皇家的事,崔老夫人自然分得清轻重,与崔家的前程比起来,江心柔的亲事只能放在一边了。
杨嬷嬷侍候崔老夫人几十年,将崔老夫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此时,她一眼就看出崔老夫人在为表小姐的事操心。
可是马车中还有其他人在。
杨嬷嬷瞥了一眼崔荣华,将准备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还是等回崔府之后单独跟老夫人说吧。
马车一颠一颠的,让人想睡觉,崔荣华打着哈欠:“还没到吗?”
杨嬷嬷回道:“还有半个时辰呢。”
“还有好久,我先眯一会。”崔荣华眯着眯着就睡了过去。
杨嬷嬷见状,心中一喜,可又不放心,轻声道:“二小姐,您饿不饿,厢笼里备了糕点。”
“二小姐?”
没有反应。
杨嬷嬷心里一松,脸上带了笑。
崔老夫人跟杨嬷嬷主仆几十年,看杨嬷嬷这模样,就知道有话说,于是便问:“可有事要禀?”
杨嬷嬷点点头,开口道:“老夫人,大太太、二太太还有三太太的娘家都有不少人,要不问一问有没有年纪相当的公子,都是亲家,若是有相配的,再好不过。”
崔老夫人眼睛一亮,“瞧瞧我,竟忘了这桩事。好好,等回了府,我再仔细问问。”
杨嬷嬷压低声音道:“老夫人,我看还是等回了府,派几个人去打听的好,若是直接问了,怕是不妥,老夫人因为江心柔是娘家侄女心生喜欢,可那三位太太毕竟是外姓人,奴才可没瞧出她们有丁点喜欢表姑娘。”
崔老夫人若有所思,显然,她将这些话听进去了。
半响,她才道:“好,那就暗中派人去打听,若真有合适的,宁愿舍得了我这张老脸,也要帮心柔挑一门好亲。”
杨嬷嬷心喜,不过她却没有放松警惕,又暗暗瞥了崔荣华一眼。
这二小姐没醒吧。
孰不知,崔荣华压根就没睡着,她只是在装睡,她又不瞎,杨嬷嬷之前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可是瞧得清清楚楚,既然杨嬷嬷有话对祖母说,还得避着她,那肯定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事,索性,她就装睡了。
果然,听到了大消息。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崔府,崔荣华听到吵闹声,等杨嬷嬷轻轻摇她,她才慢慢睁开眼睛,问:“这是到哪了?”
杨嬷嬷道:“回府了。”她心里松了口气,二小姐是真睡死了。
杨嬷嬷扶着崔老夫人下了马车,崔荣华没等采薇过来扶,就自个跳了下去,将采薇吓了一跳,不住的拍胸口:“二小姐,你怎么不等我将矮墩拿来?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办。”
崔荣华笑道:“没事,我身子差,就得多跑跑跳跳才会好。”
崔大太太早早的就候着了,在崔老夫人下车后,她先问了安,问过安后,她这才过来找崔荣华,崔荣华扑进崔大太太怀里,撒娇道:“娘,我可想你了。”
崔大太太听了这话,跟吃了蜜似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我也想荣华了,在相国寺住了三天,天天吃素,回了家可有想吃的?”
崔荣华狠狠点头:“我要吃肉,红烧肉。”
“好好,吃肉。”崔大太太宠溺道。
正在这个时候,江心柔款款走了过来,一身淡绿色掐腰长裙,显得清丽淡雅,她轻声问道:“大表嫂,姑姑让我来问问,云水阁可收拾好了?”
崔大太太笑道:“昨日就好了,你留在府中的东西已经搬过去了,都放在云水阁的正院中,丫环婆子都在那,只是,这些人若想留在崔府,可得按这边的规矩来。”
江心柔一脸感激道:“大表嫂,真是辛苦你了,您放心,你之前说的话我已经记住了,我带来的江家仆从我会安排的,等会回去,我就让他们离开崔家,江家在京中买了宅子,就让他们看宅子好了。”她准备置些田产,让那些人收租。
她以后要嫁人的,多置些田地当嫁妆也好。
崔大太太不动声色:“这就好。”一别三日,这江表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江心柔忽又一笑:“大表嫂,还有一事。”
崔大太太道:“你说。”
江心柔慢慢说道:“我娘说人送两个教养嬷嬷过来,她们能留在崔府吗?”
崔大太太微笑:“当然可以。”这位江表妹是要好好学学规矩,免得嫁了人,不懂礼仪。
江心柔又道了谢:“多谢大表嫂成全,那我就去云水阁了。”
崔大太太问道:“知道地方吗,要不要我派人送你?”
“不用的。”江心柔说完,便带着跟她一起去相国寺的丫环以及箱笼往云水阁走去。
崔大太太又与崔二太太说了几句,之后,便带着崔荣华回了上院。
进了正屋,崔大太太便问:“相国寺可出了什么事?听那边山脚的百姓说,后山起了大火,烧了半个林子。”
崔荣华点点头:“是啊,天快黑的时候烧起来的,火光可亮了……”崔荣华崔荣锦失踪的事也草草说了一遍,等说完,她才发现杨嬷嬷在门口站了好一会。
崔荣华心道,杨嬷嬷防心可真重。
崔荣华并不知,杨嬷嬷也在后悔,她怎么就没忍住回东院之后再单独跟老夫人说呢,怎么偏偏在马车上说了呢,就算二小姐睡着了她也该小心啊。
所以,在看到二小姐跟崔大太太一起走的时候,她才留了个心眼,去大厨房拿了一道木耳雪梨汤,想趁着送汤的空听听二小姐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听到二小姐在说相国寺后山的火,杨嬷嬷彻底放心了,她将这道甜汤放到圆桌上,说道:“二小姐在马车上光吃了点心,一滴水都没喝,老夫人听说今天熬了甜汤,便差我送来。”
崔荣华歪歪头,问道:“大姐姐那有吗?”
杨嬷嬷笑了:“第一个送的就是大小姐那边。”杨嬷嬷说完后,就走了。
崔大太太有些奇怪:“杨嬷嬷怎么变得这么客气,脸上竟带着笑。”
崔荣华喝了口甜汤,道:“谁知道呢。”
喝完汤,崔荣华便悄悄的将杨嬷嬷说的事告诉了崔大太太,崔大太太脸色一沉,崔荣华道:“娘,要是祖母试探,你可要装作不知道。”
031 传旨入宫
崔大太太想到那位江表妹,心里就痛快不起来:“真不知道江家怎么教养的闺女,真是上不得台面。”
说起这个,崔荣华又想起了曾公子的事,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娘,你是不知道,那天早上我们去相国寺的时候,江表姑跟祖母坐轿上的山,没想到,表姑在半道扭了脚,丫环也不在身边,她赖着那位姓曾的公子,将人吓得不轻呢。”
“还有这等事?”崔大太太一脸嫌弃。
崔荣华笑:“自然有的,对了娘,以后哪家夫人要是开什么赏花会,办宴什么的,你要是带江表姑去,可得派丫环好好看着她,免得惹事。”不让去肯定不行,首先,崔老夫人那关就过不了。
崔大太太一脸晦气,到底是将这事记在心上了。
晌午过后,崔府外头来了一个传旨的老太监,老太监是贵妃身边得用的人,见了崔老夫人便道:“传贵妃娘娘口谕,明日崔家老夫人带孙女进宫。”
崔老夫人谢过恩后,给杨嬷嬷使了一个眼色,杨嬷嬷悄悄塞给传旨的老太监几张银票,老太监不动声色的收了,这才将贵妃娘娘那边的消息漏了一丝出来:“娘娘近日心情不好。”说完便转了身,他趁着这个时候将瞧了一眼银票的面额。
不错。
老太监满意得很,于是,便转过头,又提醒了一句:“贤妃挨了贵妃娘娘的训,你们进宫若是碰着了,记得避开些。”
崔老夫人将杨嬷嬷将人送出门。
不过片刻,崔老夫人明日要进宫的事就传遍了崔府,江心柔也知道了这事,她低低笑了起来,她猜测的果然没错,相国寺里果然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还跟朝中贵人有关。只是她没想到,这位贵人竟是皇宫中人!
她赌对了!
明日不止崔老夫人去,崔荣锦也去,她,这两日与崔荣锦贴身不离,明日,她一样要跟去!若是娘娘问起来,她就说荣锦表侄女舍不得她,非要跟着她一起。
难道,崔老夫人跟崔荣锦还敢不顾崔家的脸面,否定她说的话不成?
江心柔笑得越发灿烂了。
“小姐,您您没事吧?”喜树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怎么笑得这么渗人?
江心柔听到这话,收了笑,冷冷的看了喜树一眼。
喜树赶紧闭了嘴,低着头慢慢收拾搁在云水阁的箱笼。
江心柔问:“喜草人呢?”
喜树回道:“她听人说大厨房做了点心,说要给小姐拿一份过来。”
江心柔道:“算她有心。”
喜树低着头,心里有些委屈,喜草分明是借着拿点心的来躲懒,每回事情都是她做的,可只要喜草上下嘴唇一碰,这功劳就成了喜草的,她嘴笨,争也争不过。
就在这时,喜草拿着点心回来了,她一进门就笑:“小姐,热腾腾的红枣糕,里面加了杏仁,您偿深味道怎么样?”
江心柔拿出干净的帕子,捻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又香又糯,不甜不腻,味道真不错。
只是,现在可不是说红枣糕的时候,江心柔只吃了一块,便不吃了,她对喜树道:“去打点水来,我要漱口。”
很快,喜树就端了水来。
漱完口,江心柔便换了身衣裳,带着喜草,去了崔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是有诰命的,杨嬷嬷正指挥小丫环们小心的将诰命服拿出来晒,虽说每月都有打理,明日要进宫,这衣裳还是再晒晒的好。
崔老夫人正在屋里挑捡首饰,年纪大了,有些首饰戴不了,不要的挑些出来,送给媳妇孙女们正好。
“老夫人,表姑娘过来了。”丫环在外面禀道。
崔老夫人将首饰收了,这才说道,“进来吧。”
江心柔带着喜草进了屋,她行了一礼,再慢慢走近崔老夫人,轻声道:“姑姑,您明日要进宫?”
崔老夫人笑:“是啊。”
江心柔怯声道:“姑姑,能我一块去吗?”
崔老夫人愣住了,看着江心柔。
江心柔低头道:“姑姑,我从来都没见过皇宫,以后嫁了人怕是更见不着了。”这语气显得极为可怜。
崔老夫人叹了一声:“娘娘只说带荣锦,带你到是无妨,就怕被堵在宫门口。”
江心柔道:“姑姑,只要您不拦我就成,若是被堵在宫门口,那我就在那等您,我只是,想见见世面。”
崔老夫人听了这话,觉得江心柔也是个可怜了,来了崔府,也挨了不少训,吃了不少亏,于是便同意了:“罢了,那就一起去吧,若是在宫门口被拦了,你可不能闹。”
“姑姑,我省得。”江心柔感激道。
成了!
江心柔又问:“荣华不去吗?”
崔老夫人道:“她年纪小,贵妃娘娘也没宣她,自然不去。”她又想着,宫中礼节繁多,孩子去了也是受罪。
崔老夫想到这,猛的看向江心柔:“你可会宫中的礼节?”
江心柔脸色一白,她不会!以前嬷嬷教过,但她觉得用不上,就随便糊弄了。不过,江心柔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她眉头轻蹙:“姑姑,我以前学过,可这都有五六年了,我怕是忘了些。”
崔老夫人盯着她。
江心柔见崔老夫人似有反悔之意,忙哀求道:“姑姑,我可以学,您可以让杨嬷嬷教教我。”
崔老夫人心一软,“好。”
她又叮嘱道,“明日四更起,咱们早些去,还要递牌子。”
江心柔笑着:“知道了,姑姑。”她又留了一会,陪老夫人说了会话,这才离开,正准备回云水阁,忽然想到崔大太太跟崔荣华讨厌的嘴脸,于是步子一转,朝秋水苑走去。
她现在对付不了崔大太太,不过,让崔荣华难受她还是做得到的。
没想到,她运气不错,在后花园就碰到了正在采摘桂花的崔荣华,崔荣华在温泉别院时就记着这事,桂花酒,桂花糕……
“荣华,你怎么在这?”江心柔故作惊讶,“明日进宫的衣裳挑好了吗?”
崔荣华斜眼看她。
本以为这位江表姑进化了,手段厉害了点,没想到,还是原来的老一套啊。
032 反刺
“表姑,进宫的只有祖母跟大姐姐,怎么,你不知道吗?”
“荣华啊,”江心柔故作惊讶,“可姑姑说,明日我让跟她们一道入宫呢。难道,她们这是不想你去,拿话来哄你。”
说完,她又用一种可怜的目光看着崔荣华,还似模似样的叹气道:“真可惜,你进不了宫。”
崔荣华眉头一挑,直接将江心柔的话堵了回去:“表姑,我又不想进宫。”
江心柔以为崔荣华说的是反话,便笑着道:“是是是,你不想进宫,我知道的。”
本来崔荣华以为这事说完了,没想到江心柔又用仅崔荣华听得见的声音低声道,“表侄女,你这话是加了醋吗,可真酸啊,隔得这么远我都闻到了,嘴上说不想去,心里怕是想得发疯了吧。”
崔荣华嘴角一扯,直接反讽道:“表姑眼皮子可真浅子,不过是进趟宫,就好像是遇着什么了不得的事似的,不就是入宫吗,我还在娘胎的时候,就去过一次,后来宫中立后、设宴,也去过两三次。表姑,我看啊,整个崔家,就你跟那些姨娘没进过宫吧!”
竟然拿那些低贱的姨娘与她比!
江心柔气得直咬牙,紧紧的握着拳,她在心中默念:这里是崔府,这里是崔府,她得控制住自己。
崔荣华瞧了,眼皮一抬:“表姑,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我跟祖母说一声,还是不要让你去了,免得把病传给宫中的贵人。”
江心柔的指甲几乎掐进手掌心的肉里,她生生的将脸憋白了,这臭丫头真是太坏了,竟然想坏她的好事。
江心柔忍气道:“荣华,表姑没病,这天太热了,这脸只是晒红了,你可别乱想。”
崔荣华微笑:“是吗?”
江心柔赶紧道:“是真的,表姑还有事,就先走了。”江心柔落慌而逃,在明日之前,她是不想再看到崔荣华了。
崔荣华是真对进宫的事没有丝毫兴趣,进宫,又跪又拜的,还得时刻担心怕惹着什么贵人红人,万一遇到心眼小的,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那种吃人的地方,傻子才想去呢。
崔荣华就是不明白,这位江表姑为什么非要惹她呢,真是有毛病,她们两相纪相差大,根本就不存在利益问题,那位表姑到底是图什么啊。
崔老太爷下了朝,回到家也知道了这事,他找到崔老夫人,问起这事的缘由。
虽然皇子们年纪还小,可再等十年储位之急不可避免,他可不想早早的站队,他要做的是纯臣,一心忠于皇帝。
后宫那点子争风斗艳的事,他们崔府绝对不能掺与。
崔老夫人细细的将相国寺发生的事说了。
崔老太爷脸沉了下来:“为何不早早派人告之于我。”
崔老夫人道:“长公主看着,不让下人随便出入,出去送口信的人都被拦了回来,我估摸着是怕漏了风声。”
崔老太爷又问:“宫中贵妃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崔老夫人道:“娘娘的心知,我怎会知。”她想了想又道,“那日荣锦不见了,既然是娘娘召我,想必与她一同失踪的还有三皇罢。”崔老夫人的声音是低,只有身边的崔老太爷才能听到。
她倒是猜出来了。
崔老太爷传话下去:“让荣锦过来见我。”
没过一会,崔荣华就被带了过来,身上穿着便服,显然是来得太急,还没换出门的衣裳呢。崔老太爷自然不在意,他挥手让下去出去了,将崔荣锦带到了书房,问道:“你可知我寻你来所为何事?”
崔荣锦一脸郑重:“祖父,我知道。”
崔老太爷道:“说吧。”
崔荣锦这次倒没有再瞒,仔细的将那日知道的事说了:“我从茅房回来,便听到旁边有动静,刚过去,就被一群戴着面罩的黑衣人给抓了,后来,他们将我带到了假山,假山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人。”
崔荣锦顿了顿,又接着道,“我想着别院中怕是进了拐子,就悄悄命两个丫环去见机行事,谁知道,她们的举动被那黑衣人察觉了,我……那两个丫环当场就没了命,后来,他们就将我打晕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山林里了。等被救之后,我才知道,另两个被抓的人是一个是端王世子,一个是皇子。”
“可,怪就怪皇子身边带的是成王府的侍卫。”这一点,尤其让人捉摸不透。
崔老太爷陷入了沉思。
崔荣锦小心问道:“祖母,成王世子跟三皇子关系好吗,长得像吗?”她这话可问到了点了。
崔老太爷抬眼看她,许久,才说道:“成王妃与贵妃娘娘是都姓安。”
都姓安?
崔荣锦惊到:“她们……”
崔老太爷道:“好了,明天入了宫,说话做事且小心些,不要应下任何事,尤其是你的亲事。”崔荣锦心头一惊,低头应道:“是。”
亲事?
崔荣锦以为自己只是崔府一个小小的嫡女,她的亲事,应该无关紧要才是啊。
“回去,早点歇息。”
“是,祖父。”
*
四更一到,崔府的人就动了起来,崔荣华也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了。
祖母她们起得可真早啊,还好她不去,不用受这个罪。
迷迷糊糊,崔荣华又睡了过去。
五更,崔府的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外,崔老夫人递了牌子,挨到六更,里面的人才放行。
033 贵妃娘娘
江心柔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被拦在宫门口。
侍卫放行,马车留在宫门外,崔老太太一行人由太监引着,从侧门进了皇宫,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后宫,一这路走来,见了身份高的要行礼,遇到平辈要打招呼,反正,累得很。
眼看着就快到贵妃娘娘的住的地了,前面走来一行人,崔老太太认得那张脸,正是贤妃娘娘,在年岁贺岁时见过。
崔老太太福了福身:“问贤妃娘娘安。”尽管她年纪大,可论起来压根就没贤妃娘娘的身份高,行礼是应当的。
说起来,自崔老太爷说了那番话后,她都有些后悔进宫了。
一大把年纪了,还得给人哈腰行礼,真是受罪。
贤妃娘娘一身水绿色的束腰长裙,梳着凌云鬓,下巴尖尖,一双杏眼顾盼生辉,是个绝色美人,眼中,她眼角微微上挑的时候,看起来颇为厉害。
贤妃似笑非笑的看着崔老夫人:“您就是崔家的老夫人?”
崔老夫人笑道:“正是,娘娘可有事?”若无事,为何要拦着她们?
虽说她知道贤妃与贵妃不对付,可没想到,贤妃来得这样快,老夫人还以为,贤妃起码会忍一忍。
贤妃眼睛扫向崔老夫人身后的两人。
崔荣锦镇定自若。
江心柔手心冒汗,头低着,动都不敢动。
正在这时,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传来,“我说崔空老夫人怎么没到呢,原来是让贤妃妹妹给拦了。”后花园的另一条路上,一个艳丽的美人正款款走来,她瓜子脸,柳叶眉,还有一双漂亮的凤眼,这位正是贵妃娘娘。
江心柔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想瞧瞧宫中娘娘生得何种模样。
她微微头抬高了些,用眼角偷偷的瞧了瞧,这一瞧,倒让她惊着了。
宫中的娘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美,自己跟她们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连贵妃娘娘身边的丫环都比自己还有美貌几分。
江心柔垂下眼角,心里不舒服。
又怪起她娘,怎么不把她生得好看些,害她连容貌都有些拿不出手。
贤妃见贵妃来了,只说了两句,便带着身边的人离开了,宫中斗归斗,但不能让宫外的人看了笑话。
贤妃走后,贵妃娘娘这才将目光落到崔家人头上,尤其是江心柔的身上:“这位姑娘是?”
不等崔老夫人回话,江心柔就仿着崔老夫人给贤妃行的礼,福身道:“民女江心柔,是老夫人的亲侄女。”
真是不懂规矩。
贵妃娘娘身边的女官眉头皱了起来,娘娘问的是崔老夫人,这位姓江的胆子不小,竟然抢话。
女官冷声道:“放肆,娘娘让你答话了吗?”
江心柔吓得脸都白了。
贵妃娘娘将江心柔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拦了女官,又问崔老夫人:“这位江姑娘是您的亲侄女?”
崔老夫人道:“是。”
贵妃娘娘问江心柔:“多大了?可定过亲?”
江心柔听到这话后,之前的紧张害怕一下子消失无踪,她激动的抬起头,回道:“民女过了年就十五了,不曾定过亲。”说着,脸还红了。
贵妃娘娘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之后,她的目光转身了崔荣锦:“你就是崔家的嫡长女?”
崔荣锦不卑不亢:“小女是。”
贵妃娘娘问:“认得字吗?琴棋书画都会吗?”
崔荣锦道:“家中请了教书先生,认得字。琴棋书画都学过一点,不算精通。”她回答得非常得体。
贵妃娘娘满意的点头,又问了些刁钻的话,崔荣锦认真的答了,一点错都没出。
真是个厉害的小姑娘。
贵妃娘娘笑了起来,赏了崔荣锦几件贵重的首饰,之后便让身边的女官送崔老夫人等人出宫了。仿佛,叫崔老夫人过来只是为了问几句话。
*
昭阳宫。
贵妃娘娘倚在榻上,小宫女跪坐在榻边,轻轻的给贵妃捶腿。
女官立在旁边。
贵妃娘娘声音冷淡,跟之前的爽朗之态完全两样,她问道:“你觉得那崔家大姑娘如何?”
“禀娘娘,养得不错,可若是配三皇子,家世低了。”
贵妃娘娘嗯了一声,便合上眼,似要歇息,就在女官以为贵妃娘娘不会说话的时候,贵妃又出声了:“你说,将那位江姑娘配给夏家,如何?”
女官一惊。
夏家!
三皇子在温泉别院被人掳走,这事贵妃娘娘仔细查过了,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夏家是脱不了干系的。
将这位江姑娘嫁给夏家?
女官将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确定没什么不妥,这才说道:“娘娘,夏家若是跟崔家联了姻,怕是对我们不利。”
贵妃娘娘轻笑了起来:“那种蠢货,只会与人结仇,用好了,倒是一步好棋。”三皇子回宫后,贵妃就将与三皇子有关的人查了一个遍,包插崔家,连刚来崔家的江心柔,祖宗十八代都给查了出来。
江心柔,在贵妃娘娘的心里,就是个蠢的。
*
崔老夫人是在崔荣华吃午膳的时候回来的。
可巧,赶上饭点了。
崔老夫人累得慌,用了饭就歇了,谁也不想见。
对崔荣华来说,这一天半没有什么不同,吃吃饭,练练字,在小花园走走路。天快黑的时候,崔老夫人将崔大太太叫了去,崔二太太跟崔三太太都在。
崔老夫人:“我年纪大了,这身子越发不好了,心柔的亲事还没有着落,这事就交给你们了。”
崔大太太没说话。
崔二太太听到江心柔三个字,心里就厌恶,她也没吱声。
崔三太太压根就没心情理会这事,她三房的事烦着呢,她相公将庶子接进府里,那庶子身边还有一个看着就不安份的老丫环。
还有白姨娘跟崔荣绣,这两日不知怎么的在崔三爷的心里上了号,白姨娘也不怵她了,反而跟她对着干,她稍一打压,崔三爷就护着。
真是腻歪。
崔三太太真不想过了。
034 要和离
崔三太太自己院里一团糟,哪有心思理会江心柔的事,再说了,她跟那位江表妹不对付,才懒得管那位表妹的亲事呢。
崔三太太左耳听,右耳出。
崔老夫人将话说了,见三个媳妇都不说话,心里咯噔一下,她就知道杨嬷嬷说对了。想到这,崔老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又问了一次:“你们可有人选?”
崔大太太道:“最近忙得很,倒是没有注意。”
崔二太太跟着点头。
崔老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屋里静悄悄的,连针都掉到地上都能听到,崔老夫人眼神慢慢扫过众人,说道:“怎么,一个个现在翅膀硬了,不拿我的话当话了,是吧?”
“没有。”崔家三位太太摇头。
若真惹怒了崔老夫人,还不知道崔老夫人怎么使性子呢,毕竟是婆婆,若是让她们这些当娘的在小辈面前立规矩,那真是难看了。
崔老夫人又叹了口气,语气似缓和了些:“也不是我想逼你们,你们也知道,我就那么一个弟弟,他将嫡亲的女儿送过来,托我照看,我总不能将那孩子丢到一边不管。”
她说到一半,口有些渴,便端着茶喝了一口,又继续道:“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心柔也是自家人,算是知根知底,我觉得亲上加亲不错,叫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崔家三位太太脸色各异。
崔老夫人像没看到似的,悠悠说道:“老大家的,你那个弟弟,叫王铭之的,倒是不错。”
来了!
崔大太太脸绷得紧紧的,幸好荣华之前跟她说过这事,要不然,老夫人突然提出来,她怕是在失态。
此时,崔大太太有了准备,不急不缓:“多谢娘夸赞。”
崔老夫人眯着眼盯着崔大太太:“你那弟弟,可曾定亲?”她让杨嬷嬷使人仔细查过,王家王铭之根本就没有定亲,哼,她倒想瞧瞧老大家的会说出什么话来。
崔大太太道:“上次回娘家时,弟弟并未议亲。”
崔老夫人见崔大太太没瞒她,脸色和缓,笑了起来:“这正好,我觉得那孩子跟心柔配得很,过几天你寻个日子,让你娘家人过来一趟,相看相看。”
崔老夫人真是不客气,就差没说叫王铭之过来给江心柔相看了。
崔大太太心里气得很,老夫人还真当江心柔是京中官家小姐了?以为谁都会看中她?
崔大太太压着火,语气倒是平静:“弟弟的亲事,一向是父母做主,我这个当姐姐的,又是出嫁女,说了不算。”
崔老夫人听了,依旧执着道:“不用你做主,荣华的生辰不是快到了吗,你只管请你娘跟弟弟过来,到时候聚一聚。”
崔三太太一脸幸灾乐祸,笑了起来:“大嫂,我瞧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崔三太太这样的性子,也难怪崔三爷不喜欢她。
崔大太太瞧了崔三太太一眼,心中暗道,亏你还笑得出来,你娘家兄弟也跑不了!
果真。
崔老夫人听着崔三太太的笑声后,便将目光落到了崔三太太的身上,老夫人道:“老三媳妇,我记得你有个表弟,在羽林军当差,一表人材。看你笑得这样开心,那荣华生辰那天,你可要记得将你表弟带来。”
崔三太太的笑声嘎然而止,脸色发青:“娘,大嫂的亲弟弟都不带来,更何况那只是我表弟,只是个表亲,都是两家人了,哪能我说来他就来!”
崔老夫人冷声道:“话我是跟你们说了,至于能不能把人请来,全看你们的孝心了。”
崔三太太声音猛然提高:“娘,就算我有孝心,可表弟在羽林军当差,哪有什么假,再说了,若是老太太生辰,我还能劝一动,让表弟过来,可这是荣华的生辰,那小辈的生辰,又是隔了几房的,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她这肚里满是怨气。
崔三太太越说越生气,她自从嫁了崔三爷后,这过得是什么日子!
崔三太太忍不下去了,她决定把话说开:“娘,你看崔尚余(崔三爷),屋里姨娘一大堆,我没进门就有了孽种,现在又弄出一个外室,连外室子都抱进府了,本就是他的话,这几日还净给我脸色看,就为了一区区一个姨娘。娘,这日子没法过了,和离书我已经准备好了,等我把嫁妆清好,过几日就去衙门这事办了!”
反正她没生孩子,走也就走了。
也正是因为她没有嫡子,才处处忍着崔三爷,不敢和离,可现在看来,还不如带着嫁妆,自己过呢!
崔三太太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站起来掀了窗子就往外走。
“站住,老三媳妇,你给我回来!”崔老夫人青筋直冒,可最终也没能把崔三太太叫回来。
这叫什么事!
崔老夫人按着胸口,气得直喘气,“真是反了天了,不就是带个表弟过来,至于和离吗!”
崔大太太跟崔二太太对视一眼,两人默默站在崔老夫人身边,都紧紧的闭着嘴,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说最好。
杨嬷嬷一脸担忧,悄声提醒老夫人:“老夫人,万一三太太真的和离了,这可怎么办?”
崔老夫人面色一僵,低低喃道:“不至于吧。”
想想老三媳妇那个爆性子,她又有些不放心,便对杨嬷嬷道,“你去瞧瞧,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闹成这样吗?”
杨嬷嬷应了声,便去寻崔三太太了,谁知,到了三房的院里才知道,崔三太太刚上了马车,回娘家去了!
杨嬷嬷大惊,想去大门口将马车拦下,可等她到崔府大门处的时候,崔三太太坐的马车已经走远了,就差了一步。
怎么这般巧?
杨嬷嬷心里觉得,这是三太太早就准备。她无奈的回了东院,将这事禀了老夫人。
崔老夫人脸色白了又青,气得直发抖。
到了这时,老夫人哪还有心思提江心柔的亲事啊,崔大太太借着老仆过来询问厨房采买的事,跟老夫人说了声,便出了东院。
只苦了崔二太太,还留在崔老夫人身边。
*
崔三太太回娘家的事跟长了腿似的,传遍了府。
采薇说得咋唾沫横飞:“白娘姨这几日机灵不少,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崔三爷给勾住了,我还听说,白姨娘腹中的胎儿被三太太给弄没了,崔三爷为这事狠说了三太太一顿了,还说,”采薇咽了咽口水,不知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崔荣华道:“你说。”
采薇小声道:“崔三爷说崔三太太只占窝,不下蛋。”
崔荣华嗤了一下,差点把正在喝的茶水喷出来,“三叔的话怎么这么粗鲁?跟谁学的?”
采薇道:“崔三爷什么地都去,这样的混话,谁知道他从哪学的。倒可怜了三太太,吃了一肚子气,还没处发。”
崔荣华仔细回忆,她记得上辈子三婶好像生了一个闺女,后年才会生,因为生闺女伤了身子,之后就再也没有怀过孩子。
采玉端着桂花糕走了过来,正巧听到采薇的话,眉头一皱,说采薇:“采薇,小姐才六岁,你可别什么话都跟她说。”
采薇摸摸鼻子,“知道了。”
她们两倒没分谁大谁小,只是,采玉轻易不说人,若是说了,必是看不下去。
崔荣华看到采主,便想到了刘妈妈,咦,刘妈妈人呢?这两日似乎没怎么见到刘妈妈。
崔荣华问:“刘妈妈人呢?”
采玉说道:“刘妈妈的儿子生了病,请了几天假。”
崔荣华不悦:“我怎么不知道,她跟谁请的假。”
采玉道:“跟大太太请的假。”
采薇听了,在一边补充道:“是,刘妈妈是跟大太太说了假,不过,她请假的时候说是二小姐允的。这是木香姐姐跟我说的!”
这分明是说刘妈妈两边瞒。
崔荣华看着采玉跟采薇,“你们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035 假病?真病
采玉低声道:“小姐昨个才回来,怕相国寺住了三天,怕是累了,我就想着,今儿早上再说。”
崔荣华看她:“接着说。”
采玉看了眼采薇,接着说道:“刘妈妈的话本是假的,可采薇今早又听到一个不大好的消息,事关刘妈妈。”
采薇快嘴道:“刘妈妈先前是没病,只不过,她那儿子不知被谁勾着去了赌坊,昨个一夜未归,今早是被抬起来回来,听说输了大钱,被赌坊的人打断了腿。”
刘妈妈见崔荣华不在,想躲懒,假借儿子得病,回了家。没想到,这假话一下子就成真了,刘妈妈看着满身是死的儿子,哭得眼都红了。
崔荣华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她是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采薇走到门口,让守门的小丫头离远点,然后她关了门,这才折了回来,对崔荣华说道:“小姐,你可不要心软,刘妈妈那赌鬼儿子欠了五百多两呢,她家哪有那么多银子还债!就算打左邻右舍凑,恐怕也是凑不齐的。”
采玉轻叹道:“刘妈妈也是不易。”
采薇白了她一眼,采玉做事不错,就是心太软,说了也改不过来。采薇懒得多说,她忽然到一件事:“采玉,这三日你没让刘妈妈进小姐的屋吧。”
采玉道:“刘妈妈请了假,没回秋水苑。”
采薇凑到崔荣华身边,担心道:“小姐,您首饰箱子的钥匙从刘妈妈那拿回来了吧?”
崔荣华点点头:“在我这。”
采薇似不放心,又说了一句:“刘妈妈没别配钥匙吧。”
崔荣华心里咯噔一下,她该换个锁的,可几天都在外头,根本就来不及想这些。不过,现在想到这也不晚,对于刘妈妈的人品,她实在信不过。
崔荣华对采玉道:“去粗使房找两个有力气的婆子过来。”
采玉不知道崔荣华想要干什么,不过,还是按崔荣华的话出门去唤婆子了。
采薇眼睛睁大:“小姐,您这是……”
崔荣华道:“跟我来,西厢房的箱子多,将贵重的清一清,等会抬到我娘那,放到我娘的库房去。”
采薇眼睛眨啊眨:“小姐,还是您厉害!”
崔荣华道:“对了,等婆子来了,我会带采玉去上院,你就去寻几个空箱子,放在这,保持不变。”
采薇一脸佩服的看着崔荣华:“二小姐,你可真是神了。奴婢之前还想着,刘妈妈舍不得拿家中银子还债,怕是会求到小姐这来,奴婢知道小姐心软,可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可不能开这个头。”
崔荣华道:“我心里有数。”
过了会,采玉带了两个婆子过来,这两个婆子嘴巴严手脚又麻利,府中的主子们都爱用她们,她们听说二小姐要用人,便急着来了,二小姐可是个大方人,手指头缝漏点银子就够她们花一个月。
一共三个大箱四个小箱,挑了四五趟。
崔荣华最开始的时候带着她们去的上院,崔大太太真在看账,看到崔荣华带着大箱子过来,便问道:“荣华,你这是做什么?”
崔荣华道:“娘,我那屋子半夜总是响,怕是有老鼠,我想着将这些贵重东西放您屋里,等鼠患除了,我再拿回去。”借口都是现成的。
她说完,又问:“娘,这东西放哪?大箱小箱加起来,共七个,还有些占位置呢。”
崔大太太道:“放到我的库房的。”崔大太太自己的库房放的都是她的嫁妆。
崔荣然脆声道:“好。”
崔荣华让两个婆子将东西放在院中,又令采薇看着婆子,至于采玉,则是留在秋水苑,守着那些箱子。
留在院里的箱子,由崔大太太这边的人送到库房,钥匙依旧留在崔荣华身上,毕竟,这是她的东西,与崔大太太的嫁妆相比,崔荣华的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值一提。
约摸一刻钟,箱子终于挑完了,崔荣华满意得很,各给了两个婆子一百文的铜板,两个婆子高兴坏了,拿着铜板谢了又谢。
婆子走了,采薇也腾出手来,去寻崔荣华要的空箱子。
采玉留在秋水苑,崔荣华的身边只有两个二等小丫环,崔大太太见闺女忙完了,这才拉到身边,问话:“可是出了什么事?”
崔荣华将两个二等小丫环打发到外面,独自跟崔大太太说道:“娘,刘妈妈请休的事您知道吧。”
崔大太太点头:“你去相国寺后,她来说过,说是你允的。”
崔荣华寒着脸:“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事,还是刚刚在屋里听采玉跟采薇说的。刘妈妈没跟我说过!”
崔大太太脸一冷:“怎么回事?你的贴身丫头又是回事,她们既然知道这事,为何不早早跟你说?这种人,怕是不能留了。”
崔荣华道:“娘,您听我说,采薇跟我去了相国寺,她是不知的,采玉是知道,她本想昨个跟我说的,可是昨个我歇了大半天,她怕吵了我,没便说,打算今日再说。”
“巧的是,刘妈妈的儿子本来没病的,可昨夜在赌坊欠了赌债被打断了腿,成真病了。我以前一直以为刘妈妈是个好的,可这次我才去相国寺三天,她就偷奸耍滑,我屋里的贵重东西以前都是刘妈妈在管,前几日我将钥匙要回了,可又一想,万一她又配了一把怎么办?索性,我就将东西拉过来,让娘管。”
崔荣华说着,又拍起崔大太太的马屁:“反正,东西在娘这,总丢不了。”
崔大太太轻轻刮了一下崔荣华的小鼻子,打趣道:“你倒是算计到我头上了。”
崔荣华嘻嘻笑道:“娘,我知道您最疼我了,娘,娘。”她蹭在崔大太太身上撒娇。
崔大太太笑得开怀,之前在崔老夫人那的不快一下子就没了。
说到崔老夫人,崔大太太便想起了之前的事,她叮嘱崔荣华道:“以往少往三房走,那边乱得很,我可告诉你,不许跟崔荣绣走得太近,免得牵连你。”
崔荣华道:“我知道,三婶又闹起来了,她回娘家了,是不是?”
崔大太太叹了口气,揉着额头道:“可不单是这事,三弟妹,说要跟老三和离!”
崔荣华惊呆了:“什么,和离?”
她喃喃道:“不是拌嘴吗?”上辈子三婶并没有提和离啊,还在二年后生了闺女,这这这,不对啊。
036 要五百两
崔大太太道:“这些话你听听就罢了,记着,别往三房凑。”
崔荣华乖巧点头,却忍不住又问:“三婶怎么突然会说和离的话啊?”真让人费解呢。
崔大太太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祖母为了江表妹的亲事,说要让我们三个娘家的兄弟带来,你三婶有个表弟在羽林军,前途无量。本来你三婶这几日心里就不得劲,加上老夫人添一把火,你说,她能不恼吗?”
崔荣华明白了。
两人说了会话,崔大太太就继续看账了,崔荣华则是在屋里看书。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采薇回来了,崔荣华看到她,便带她去西厢说话,免得吵了崔大太太。
采薇面带喜色:“二小姐,箱子找齐了,奴婢都摆放好了。”
又听采薇说起:“二小姐,那些箱子我没空着,放了些不要的衣物进去,还有个箱子放了石头,跟这前一样重呢。”
崔荣华赞道:“办得不错,采薇你越来越机灵了。”
采薇脸满笑容,崔荣华赏了她一两银子。
采薇谢了恩,眼睛一转,又悄悄说道:“二小姐,您是不知道,我刚才办事的时候,看到三房那个叫小莲的丫头跟三姑娘凑在一块说话,就在小花园里,还派丫头在放面放风,我眼神好,远远的瞧着,只是不敢靠近,也不知她们会说什么。”
“小莲,这又是谁?”府中的丫环太多,崔荣华也不是个个都记得。
采薇道:“您不记得了,这是跟着三房那位外室庶子一块进来的,她就是三爷置的外室啊!就是那张脸!就是不知,三姑娘怎么会跟她扯在一起。”
崔荣绣可是崔府常常正正的小姐,怎么会跟外室单独说话,这不是拉低身份吗?
若是让三太太知道了,又不得安宁。
也难怪,崔三太太之前坐马车回娘家了,三太太不在,三房的这些不安分的人心思就动了起来。
崔荣华脑中隐隐出现小莲的脸,只是,这人她只在崔老夫人那粗粗见过一面,根本就记不起样子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至于崔荣绣,只要她不与崔荣绣来往,看崔荣绣还拿什么借口留在大房,没有日日相处的感情,她就不信她娘会对崔荣绣心软!
崔荣华想瞧瞧,没了自己这个梯子,崔荣绣以后的青云路怎么上。
尽管折腾,她就在一边冷眼瞧着。
正说着话,崔大太太身边的木香过来了,对崔荣华道:“二小姐,刘妈妈来了,说要找您,就在院外候着,太太让我过来问您,这事您是想自个解决,还是让太太出面?”
不过一个刘妈妈,崔大太太并不放在眼里,她这样问,就是想看看崔荣华的处事手段以及打算。
崔大太太心里也有些矛盾,一方面她觉得崔荣华还小,可以松快两年,可另一方面又觉得女儿家以后总要嫁人,这些琐碎事总得学,就算拖了两年,也还是要学。
想来想去,她觉得还是让荣华自个决定。
崔荣华听到刘妈妈三个字脸就冷了,她站了起来:“我自个去就行,木香姐姐,你去跟我娘说,不她出面。”
木香笑着应了。
崔荣华带着采薇出去了,还没到院门口,就见刘妈妈跪着往前移,脸上都是泪,边哭边磕头:“二小姐,您就发发慈悲,看在老奴服侍了您六年的份上,帮帮老奴吧!”
刘妈妈的阵势还挺大,院里的丫环婆子都伸往这边瞧,连路过的小厮听到动静,都绕路过来瞧。
崔荣华慢慢走了过去,“刘妈妈,您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你记得我去相国寺那天,你跟我娘说您儿子病了,就请了假,一直没回。昨个我回来也没瞧见你,刚刚过来问我娘,才知道您请了假,我倒是奇怪了,我娘是我允的假,我怎么不记得这事?”
崔荣华先发制人,将刘妈妈的事抖了出来。
周围的丫环婆子听了,悄悄议论:“哟,这婆子胆子够大的,都不跟主子说就敢请假,若放在咱们院,大太太非揭了她的皮不可!”
“谁说不是呢!”
“我看啊,这婆子是看主子小好糊弄,使坏呢。”
刘妈妈的脸憋得通红。
崔荣华说得并没有错,是她错在先,可、可那赌坊的家伙刚刚来了她们家,说再不还债就砸门,要她儿子去死!
这怎么成!
于是,刘妈妈就来跟崔荣华求救了,可她没想到二小姐竟然不在秋水苑,在崔大太太住的上院!一提到崔大太太,刘妈妈的身子就一抖。可想想儿子,她又不能不来。
幸好,出来是二小姐,不是崔大太太!
刘妈妈放心的闹了起来,只是她没想到,二小姐问的竟然是三天前她请休的事。
刘妈妈急了,这谎该怎么圆回来?
刘妈妈抹泪道:“二小姐,这事是我不对,我儿子病重,我让采玉给您传的话,难不成,采玉那小蹄子忘了?”
她把这事安到采玉头上了。
崔荣华淡淡道:“这么说来,你们哪天想歇一天,来干活,使个丫环告知主子就成了?”
刘妈妈心一紧,赶紧摇头:“没这回事。”
崔荣华:“看来往日的情份上,这一次我就不重罚了,只扣你一月工钱,你可服?”
只罚工钱,连板子都没挨,身上的差事也没摘,确实轻。
刘妈妈没应,反尔哭得撕心裂肺,她心里一狠,豁出去了:“二小姐,不成啊,我的工钱等着救我儿子的命啊!你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借我五百两银子,成吗?”
真不要脸!
偷听的丫环婆子心中啐道,五百两,怎么不去抢!开口就跟主子要五百两,这位刘妈妈怎么说得出口,她们这些人是崔府的家生子,生了儿子孙儿都是崔府的,还管主子要钱,这是吃了豹子胆了吧!
037 打脸立威
崔荣华问:“借银子?刘妈妈,这银子是为了你儿子的病吗?”
刘妈妈边抹泪边点头:“是是是。”
崔荣华又问:“什么病得五百两,是要买百年老参吊命吗?”
刘妈妈一哽。
半响,才低声道:“……是。”
崔荣华想了想,道:“若是这样,倒也好办,我的私库里还有半根百年老参,等会切几片给你。”
她说完,上前两步,将刘妈妈扶起:“这样你就不必借五百两银子了,这样大的外债,怕是得还大半辈子呢。”
崔荣华这话滴水不漏,将百年老参切几片让刘妈妈带去,这事也做得漂亮。
周围凑热闹的丫环婆子听了,感动得很,这样的好主子,哪里去找!
刘妈妈傻站在那,心里满是苦涩。
而此时,崔荣华已经转头对采薇说道:“你去我的库房,将那半个老参切了,先切十片。”她又转头看向刘妈妈,真情切意:“先拿去用,若是不够,再来找我。”
刘妈妈哪里还开得了口说要银子的事,她哭丧着脸:“谢小姐大恩。”
本来事情到这,就该了了。
可是,一个不合适宜的声音响了起来:“二姐姐,你怎的这样小气,刘妈妈一向跟你最亲,她不过是借五百两,若是我的人,别说借了,就是白给,我也是愿意的。”
崔荣华听着声音就知道说话的是谁,崔家三房庶女,崔荣绣!
崔三太太不在,这位三姑娘胆子大起来了,敢到处闲逛屯,都逛到崔大太太的院子来了。
崔荣华听了,便笑了起来。
她对崔荣绣身边的两个丫环说道:“可听见你家三小姐说的话了,以后家里出了事,只管要三小姐要,她不会让你们还的。”
采薇在一边帮腔,“就是,三小姐可真大方!”
说着,眼咕噜一转,又道:“哎呀,三小姐,我想起来了,我家姑娘都没有五百两这样大面额的银票,她还个嫡出的呢,你不过三房庶出的姑娘,哪来这么多的银子?我家姑娘每月的月例都只有十两呢!难不成,你的例银比我家小姐还多?”
崔荣绣听到庶出两个字就一阵火大,她看采薇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她冷哼一声:“本小姐跟你家小姐说话,哪轮得到你插嘴,来人,给我掌嘴。”
来人?
哪来的人!
这是崔大太太的院子,这里的仆人难道会不听崔荣华的话,反尔听三房一个小小庶女的话吗?笑话!
崔荣绣话落,没有一个人动。
崔荣绣脸涨得通红,回头怒瞪身后的两个丫环:“本小姐说的话你们听不到吗!”
那两个丫头忍不住缩着身子道:“三小姐,这样,不好吧。”
三小姐在崔家是个不受宠的,更别说还被崔三太太厌恶,姨娘养大的,又没有什么陪嫁,就算崔府补贴,能贴多少,五千两,一万两?这跟正经嫡小姐比起来,傻也不算。
她们只想老老实实挨到嫁人的年纪,并不想惹事。
崔荣绣气得跺脚:“本小姐的话你们也敢不听!反了你们!”这可是她的丫环,她的!
崔荣华冷眼瞧着。
崔荣绣把脚都跺疼了,那两个丫环缩着脖子,磨磨蹭蹭的往采薇身边挪,心里抱怨:小姐也小瞧瞧周围有多少大房的人,她们哪敢动手!再说了,采薇姐又没错,若她们去打脸,不说崔大太太了,光是二小姐就够收拾她们了!
崔荣华看不下去,出声道:“崔荣绣,我记得三婶说让你抄女戒,你抄完了吗?怎么就出门了?”
崔荣绣身边的两个丫环闻言一喜,拉了拉崔荣绣的衣角:“三小姐,咱们回去吧,书还没抄完呢。若三太太回来问起,怕不好交待。”
崔荣绣甩开她们的手,咬牙道:“不听话的奴才,本小姐不需要。”
两个丫环收了手,头低着,退到一边。
崔荣绣没有走,事情还没完呢,她走什么。马车那事她还没跟崔荣华算账呢!之前因为崔三太太一直压着她,罚她抄书,禁足,再加上她不受宠,才不敢找崔荣华的麻烦。
可现在不一样了!
崔三太太不在,她姨娘又得了宠,她爹崔三爷会护着她!她这次过来,就是想叫府里的人看看,就算她是庶女,在崔三爷那她也是算有分量的!
她过来,就是拿崔荣华立威的!
叫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知道,她也不是好惹的!
正巧,出了刘妈妈的事,崔荣绣便借题发挥,可惜,别人不买账。
崔荣绣将打脸的事揭过,又提出了刘妈妈的事:“我说二姐姐,刘妈妈服侍了你这么多年,儿子病了一场,你就只打算切几片参?太寒碜了吧!”
“还是说,你舍不得银子,只拿一些过了药效的老参打发她?”崔荣绣低低笑了起来。
此时,崔荣绣想的是崔三爷送她的一套金首饰,纯金的,一共六件呢!她爹这两天特别疼她,崔荣绣自觉身份水涨船高,便得瑟起来了。这次,她爹肯定还会护着她,到时候,谁还敢小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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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善良大方
刘妈妈趁着这会,张嘴道:“二小姐,您就给我银子吧,我不要参片!”可算是将这话说出来了,参片有什么用?赌坊的人可不认这个,那些人只认钱!
采薇翻了个白眼:“刘妈妈,你倒是说说,你儿子得的什么病?要不然,就你这样,掉两滴眼泪,就想骗我家小姐银子,做梦!”
刘妈妈急着辨道:“我儿他…他腿断了!”
采薇高声道:“腿断了,这腿是什么时候断的,怎么断的?摔断的还是打断的啊?”
刘妈妈瞪着采薇:“你就少说两句吧,小姐都没有问,你问什么。”多管闲事!
采薇可不是吃亏的性子,她立刻讽刺道:“小姐不问那是给你脸!顾着这些年的情分!刘妈妈,别拿人当傻子,你那儿子是昨个才断的腿吧,说在赌坊赌输了五百两银子,没钱还债给打断的!”
自家的老底都被揭了,刘妈妈慌得很,她急着跟崔荣华解释:“小姐,你可别听采薇胡说,她是瞧我不顺眼,编排我呢!”
采薇叉腰,又呸了她一声:“编排你?”她
她扭头跟崔荣华说道:“二小姐,刘妈妈说我编排她,没有这样的事!小姐可以派让木香香姐姐派人去查一查!看这事倒底是真是假!”
崔荣华点头:“嗯,是该查一查。”
采薇得了崔荣华的支持,气焰更旺了:“刘妈妈,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你不是说你儿子病了吗,病得快死了,所以才在小姐去相国寺的时候请了三日假。这就怪了,去赌坊输银子被打断腿的也是你儿子,我怎么听说你就一个儿子呢?”
刘妈妈吓得直哆嗦。
完了完了,二小姐知道了,大太太也会知道的。
怎么办?
崔荣绣听着听着,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刘妈妈不是因为儿子病重请假再找三姐姐借银子吗?可采薇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刘妈妈欺上瞒下,从崔荣华这骗银子只是为了还债?
崔荣绣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崔荣华看着刘妈妈,说道:“刘妈妈,你自己说,采薇的话属实吗?”
刘妈妈声音卡在嗓子眼,想否认,又不敢。因为,崔大太太屋里的王妈妈已经往这边过来了,王妈妈可是崔大太太的心腹,又是府中实打实的管事妈妈,瞧着面善,却是厉害得很。
她不怕六岁的崔荣华,小孩子好哄,可她怕崔大太太。
王妈妈走过来,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事情可做完了?”这话一出,周围的丫环婆子全部散开,飞快的跑了。
崔荣绣看王妈妈过来,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想趁机溜掉。
就在这时,一把手伸了过来,将崔荣绣拉住,崔荣绣惊愕的抬起头,见是崔荣华,心里一凉:“二姐姐。”
崔荣华笑着看她:“你怎么离得这么远,想走啊?”
崔荣绣面色一僵,咬着牙道:“没有。”
崔荣华笑容更深了:“正好,木香姐姐要去查一查刘妈妈家的事,三妹妹你这么上心,想必也是知道的,正巧,我娘要见刘妈妈,三妹妹一道去吧。”这是假的。
崔大太太已经将这事交给了崔荣华,除非崔荣华自个开口,不然,崔大太太是不会插手这事的。崔荣华自然知道,她就是想吓一吓崔荣绣。
对于这个隔房的庶妹,不能打不能骂,难道,还不能吓一吓吗?
崔荣绣挣扎:“不不不,我只是路过,二姐姐,您就绕了我这回吧。”崔荣绣这才后怕起来,她只顾着找崔荣华的麻烦,倒忘了,崔荣华还有一个当主母的娘!
崔荣华拽着崔荣绣的手,不放。
崔荣绣又惊又怕,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崔荣华,然后逃似的走了,就连在地上摔了一跤也没痛,而是立刻爬了起来,提着裙子拼命的跑。
等崔荣绣走远了,崔荣华才收了笑容,她慢慢走到刘妈妈身边,刘妈妈跪坐在腿上,神情萎缩,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王妈妈轻声问:“二小姐,可要去见太太?”她话外的意思是,需不需崔大太太帮忙。
崔荣华摇头:“等刘妈妈的事解决了,我再去。”
王妈妈目光柔和的看着崔荣华:“二小姐,您还小,若事情麻烦,不妨交给老奴。”
崔荣华笑:“那王妈妈看着,若我处置得不好,你可要提醒我。”
王妈妈自然是应了。
崔荣华命婆子将刘妈妈带到一个冷僻的客房,刘妈妈跪着,崔荣华坐着,采薇跟王妈妈都立在崔荣华的身边,屋门关着,门外还有两个丫环守着。
一刻钟后。
崔荣华面无表情:“刘妈妈,事情已经查清了,你可还有话说?”
刘妈妈伏在地上哭道:“二小姐,是老奴错了,老奴不知好歹,您就饶了我这回吧!老奴家中有老有小,您不要卖了我啊!”
卖?
这个想法在崔荣华脑中转了转,除北卖到苦寒之地,否则,怎么能消她尽头之恨!
可若只是因为这次的事就要将刘妈妈一家卖到苦寒之地,会让下人寒心的,所以,这种事她不会做。
不发卖,那就留着。
刘妈妈的儿子恋上了赌,这种事一旦沾上,是不可能戒掉的,家破人亡只是迟早的事。
崔荣华嘴角带笑,她不光要看着,还要再推一把!
所以,刘妈妈还留着吧,苦日子在后头呢。
刘妈妈见崔荣华不言语,又瞄到王妈妈寒着脸,心中更怕,她爬到崔荣华的脚下,抱着崔荣华的腿哭道:“二小姐,您是最善良不过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老奴计较。”
崔荣华终于开口:“刘妈妈,既然你认了错,这那事便罢了,只是,我秋水苑留不得你了,刘妈妈以后的差事如何安排,就交给你了。”
王妈妈低声道:“刘妈妈欺上,自然是不能留在二小姐住的地,只是刘妈妈以后的差事如何安排,这是太太说了算。”
刘妈妈见崔荣华不发卖她,高兴道:“多谢小姐大恩。”
至于差事。
刘妈妈谄媚道:“小姐心善,定不会亏待老奴的。”这话说得,若是得了不好的差事,就是二小姐亏待她了!
不要脸的老东西!
崔荣华没接话,只笑了笑。
刘妈妈只当崔荣华应了。
崔荣华偏头对采薇道:“将刘妈妈的东西清一清,等会让她领了,再送十两银子,算是全了我们一场主仆之情。”
犯了错没被主子卖掉,还有赏银,这可是崔府的头一份!
采薇不情不愿,低嘀道:“小姐,这样背主的奴才,何必给她脸。”
崔荣华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了。
刘妈妈听到可以领到十两银子,兴奋得直搓手,催促采薇道:“采薇,小姐都吩咐了,你怎么还傻愣着,快走啊。”
采薇没好脸:“催什么催,还能少了你银子不成!刘妈妈给记着,以后你不再是二小姐的人,不许打小姐的幌子!”
采薇开门,两人走远了,声音也渐渐远了。
等看不见人了,王妈妈才出声询问:“二小姐,你这次太心软了。”
崔荣华笑了笑。
还不到半个时辰,二小姐跟刘妈妈的事便在府中传遍了,府中的丫环婆子哪个不赞一声二小姐心善,这样好的主子上哪找去!
这次,刘妈妈被遣走了,秋水苑剩了一个掌事的差事,这可是二小姐的院子啊,善良又大方的二小姐!
府中的妈妈婆子为了秋水苑的差事,脑袋都快抢破了。
崔荣绣知道这事后,恨恨的骂了一声:“假仁假义!”
039 掌嘴
崔三太太回了娘家,崔老夫人便派人去找崔三爷,想让崔三爷去将人追回来。谁知,崔三爷听闻这事后,到底淡定的很:“今日就是我去了,她也不会回来,还是过两日,等她气消了,我再去接她。”
崔老夫人听了,又想到崔三太太的脾气,便没再催。可她心中还惦记着这事,连吃饭都没胃口。
江心柔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崔老夫人看到她,眉头一皱,又松开:“心柔,云水阁可住得惯?”
江心柔点点头,轻声道:“云水阁很漂亮,大表嫂布置得用心呢。”她说完,秀眉微蹙,担忧道,“姑姑,好端端的,三表嫂怎么会回娘家,是不是因为我?”
其实,江心柔是知道这事的,杨嬷嬷悄悄跟她说了,可是,这事不能让老夫人知道,她便只能装作不知道。
崔老夫人眯了眯眼:“谁告诉你这事跟你有关?”她的院子,竟然还能漏了风声,崔老夫人的脸越发阴沉。
江心柔低声解释道:“我来到崔府后,三表嫂一向与我不对付,我只是担心三表嫂……”
崔老夫人脸色多云转晴,她打断了江心柔的话:“好了,跟三房那些破事比起来,你跟老三媳妇的那些根本就不算事,不要多心,这次不关你的事。”
江心柔似松了一口气,这才展露笑脸:“姑姑,那我就放心了。”
崔老夫人看着江心柔的脸,叹了口气,这孩子也苦,亲事总是没有着落。
江心柔面色犹疑,似有话要说,又不好开口。
崔老夫人哪能看不出来,她不悦道:“有话就说,不要这样吞吞吐吐,不要学那些小家子气。”有话就说,若不想说,那就把写心事写在脸上,让人瞧了去。
江心柔眼神闪烁:“本不算大事,可我想,府中再小的事也得告知姑姑。”
崔老夫人坐得累了,便让丫环拿了个卧枕,她靠在卧枕上。
江心柔见老夫人心不在焉,但对身边的喜草道:“喜草,将你听到的消息告诉姑姑。”
喜草听了,便将崔荣华赶走刘妈妈,又惹哭三姑娘的事说了,添油加醋,就差没将崔荣华说成一个十恶不赫的坏蛋了!
崔老夫人的脸越来越冷,她冲喜草招了招手:“你过来。”
喜草听了这话,心中一喜,难道是老夫人有赏?
喜草颠颠的过去,没想到,迎接她的不是崔老夫人的赏赐,而是响脆的一个大巴掌!
啪!
喜草打得脸都偏到了一边。
她捂着脸,又茫然又不解,脸上刺刺的痛,她哭着脸看向江心柔。
江心柔心里也是一沉。
这时,崔老夫人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狗奴才,府中的小姐也是你能说道的?杨嬷嬷,赏她十个巴掌,看她还长不长记性!”
崔老夫人可没忘记相国寺住持对崔家两位嫡姑娘的解命,荣锦跟荣华的命格住持都赞的,她怎么会容忍这些狗奴才坏了嫡孙女的名声。
谁是自家人,谁是外人,崔老夫人心里清楚的很。
喜草吓得直发抖:“老夫人,求您饶了奴才吧,是奴才多嘴,是奴才不对。”她趴在地上磕头。
崔老夫人冷冷看她:“饶了你?成日挑拔是非,留你这样的丫环何用?”
江心柔也紧张起来,求情道:“姑姑,她服侍我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回,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吧。”
崔老夫人看了江心柔一会,摇头道:“你的丫环,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这搬弄是非的罪逃不了,十个巴掌不能少。”
江心柔道:“是,姑姑。”
喜草被杨嬷嬷按着打了十个巴掌,每一巴赏都打到肉里,十个巴掌过后,喜草的脸肿得不能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心柔这一次彻底领教了崔老夫人的厉害,不敢再留,正准备告辞,就听崔老夫人道:“就算是江家的丫环,住进了崔家,就得守崔家的规矩,第一条,不许说主子的是非。尤其是姑娘家。”
这话是说给江心柔听的。
崔老夫人慢慢道:“心柔,你这次也是为了亲事来的,你也知道一门好亲事对姑娘家意味着什么。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但有些事,不能碰。”
江心柔声音僵硬:“姑姑,我知道了,这次是我没管好丫环,以后再也不会了。”她额头冒着细细的汗,还不敢抬头。
崔老夫人笑了:“好,这就好。”
江心柔带着肿着脸的喜草离开了,恐怕短时间内,除了请安之外,江心柔是不会再来东院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和气好骗的姑姑,竟会这么吓人!
江心柔走后,崔老夫人也没闲着,她让院中另一位管事嬷嬷去查了查这次的事。
那位管事嬷嬷姓孟。
孟嬷嬷很快就回了,将刘妈妈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崔老夫人揉着额头:“荣华心怎么这么软,这样可不好,心太软的人嫁了人可不好过。你去问问荣华她娘,教养嬷嬷不是早就开始打听了吗,怎么还没消息?再这样拖下去,孩子都给教坏了!”
孟嬷嬷笑道:“奴才就是去问。”说完,便退了出去。
杨嬷嬷本来是立在崔老夫人身后的,可孟嬷嬷一走,杨嬷嬷突然走到崔老夫人跟前,跪了下来,满是悔意:“老夫人,奴才错了。”
崔老夫人抬了抬眼皮。
*
崔荣绣回到三房院落的时候,满身狼狈,她跌了两跤,裙子也被划破了,脸也花了,她怕崔荣华将她逮回去,她不想见崔大太太!
白姨娘看到崔荣绣这般模样,大惊,问崔荣绣:“是不是大房的那位二姑娘打了你?”
崔荣绣本来没怎么样,可白姨娘这样一问,她便觉得委屈起来,哭了。
白姨娘心痛,又气又恨,拉着崔荣绣就往崔三爷的院子走:“荣绣不怕,你也是崔家的姑娘,咱们去找三爷,让三爷评评理。”
她指望崔三爷帮她出头哩。
毕竟,崔三爷在她房里留了两回,还会拿好话哄她,那三太太还不是因为她得了宠,被气回娘家了!
想到这,白姨娘就有些得意。
崔荣绣听到白姨娘说要找崔三爷,眼睛亮亮的,眼睛一转,有了好主意。她这模样看着狼狈,其实并没有受什么伤,不如,她自己多弄些伤口!
040
崔荣绣在指甲在自己手背上划了几个小小的伤口,伤口并不深,但看着挺严重的,还有血痕。这是她悄悄做的,连白姨娘都没告诉。
崔荣绣一边走一边用抹眼睛,像是在掉泪似的,当然,如果站在她身边就能清楚的看到她的脸上干干净净,一滴眼泪都没。
崔三爷又不在跟前,她掉泪给谁看?难道,给那些没用的丫环看吗,呵,那些个奴才,做做样子就成了。
白姨娘打听到崔三爷在书房,便带着崔荣绣过去了。
白姨娘一路走去,顺利得很。白姨娘下巴高高抬起,瞧,她得宠了之后,那些势力的丫环婆子都不敢在她跟前作福作威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崔三太太不在,要不,这三房正院,哪是白姨娘进得来的!
书房外有两个书童,见着白姨娘,都吃了一惊。
白姨娘问:“三爷在书房里吧,妾有急事在见三爷。”
两个书童听了这话,面色尴尬的拦住白姨娘:“三爷说不见客。”他们怕白姨娘听不懂,还加了一句,“谁也不见!”
白姨娘一听,指着崔荣绣,哭道:“你们瞧瞧三姑娘,被欺负成这样了,可怜我们母女……”
书童脸都白了,可还是咬着牙,拦在跟前。
崔荣绣人小,见白姨娘被拦了,她悄悄绕到背后,朝书房的冲去。
“爹!”崔荣绣撞开了书房的门。
两书童听到动静,扭头看去,见崔荣绣一只脚已经迈进去了,大惊失色,顾不得白姨娘,飞快的转身,想去将崔荣绣弄出来。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崔荣绣看到了崔三爷,书房里除了崔三爷外,还有一个衣襟半褪的小莲(外室),崔三爷被人打断了好事,火大得很,“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崔荣绣愣愣的:“爹。”
崔三爷一脸不耐烦,眼睛一扫,看到白姨娘,脸更冷了:“是你带荣绣过来的?”
白姨娘见了眼前的一幕,心跟冰坨坨似的,她喃喃道:“三爷。”
崔三爷被这母女两一搅和,早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趣,他对小莲道:“你先回去,爷晚上再去找你。”崔三太太不在,崔三爷没了顾忌,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至于屋里的几个小妾,谁管得着他?
小莲轻轻的嗯了一声,将衣服穿好,低着头,害羞的跑掉了。
是她!
崔荣绣认出了小莲,这个丫环竟然敢爬床!纵然小莲帮过她的忙,但是此刻,崔荣绣对小莲已是恨得牙痒痒。
崔三爷看着一身狼狈的崔荣绣,皱眉:“怎么弄成这个鬼样子,你是崔家的庶女,就算比不上嫡女,也不该弄得跟个乞丐似的。”崔三爷嫌弃道。
崔荣绣听了这话,鼻子一酸,真哭了。
哪人当爹的这样说自己的女儿的!
白姨娘现在还沉浸在不要脸的丫环勾引自己男人的情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崔三爷在说什么,直到崔荣绣的哭声越来越大,白姨娘才回过神来。
她伤心欲绝,比崔荣绣哭得还惨。
崔荣绣一看,指望不上白姨娘了,便自己哽咽着说道:“二姐姐她、她……”仔细一想,二姐姐也没怎么着自己啊,怎么编啊?
崔荣绣之前想好的话,在见到书房的那一幕后,都忘光了。
崔三爷眉头紧皱,问:“她欺负你了?”
崔荣绣急忙点头。
崔三爷靠在椅子上,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这没什么嘛,正想着,他脑中忽然闪过崔大太太的脸,该死,崔三爷一下子坐了起来,脸色极黑。
崔三爷在外吃喝玩乐,拿的都是公库的银子,这个月崔三爷除了平日玩乐的,还拿了一笔哄小莲,手上的银子花得差不多了,崔大太太管家,崔三爷的银子都是有定例的,多了崔大太太肯定不会给。
崔三爷站起来,走到崔荣绣身边,仔细的瞧了瞧。
挺惨的。
崔三爷嘴角一勾,拎着崔荣绣就去了大房,崔大太太的院。正愁没有由头找大嫂要银子呢!
*
秋水苑。
“小姐,大太太说牙婆到了,就等您去挑丫环呢。”采玉从屋外走进来,说道。
“多大的?我娘说让我挑几个?”崔荣华边走边问。
采玉摇摇头:“木香姐姐没说。”
采薇凑过来道:“小姐,来了五个牙婆!想必这次的丫头不少呢!咱们快些过去,最早到肯定能最先挑,将好的都挑来!”嘿嘿,再来一批小丫环,那她能指挥的丫环也多了,多威风啊。
崔荣华笑道:“长幼有序,娘应该会先让大姐姐挑吧。”
采薇道:“大少爷才是最年长的,若是这样算,该是大少爷先挑才是。”
崔荣华摇头道:“我娘不会让那些小丫头留在我大哥身边的,我哥身边多是小厮,要不,就是年长懂事的大丫头。”一般人家谁会挑小丫头留在少爷身边呢,谁知道相处下来,是主仆之情还是男女之情。若是后者,以后家里有得闹了,不论别家,反正崔家是不会干这样的事的。
尤其是,她大哥是嫡长孙,以后在承家业的,祖父管教得极严。
牙婆们被领到了外院西屋,崔荣华到的时候,崔荣绣已经坐在那了,崔大太太跟崔二太太正太喝茶聊天,看到崔荣华,两人便看了过来,崔大太太道:“这孩子,之前吵着要年岁相当的丫环,这不,我总算提了空,将牙婆找来了。”
崔二太太点头道:“是该给孩子们配几个小丫头了,慢慢调教,以后也好见人。”
崔荣华叫了声娘、二婶后,便走到崔荣锦身边,拉着手问道:“大姐姐,你的丫头挑好了吗?”
崔荣锦笑道:“还没呢,三妹妹还没来呢。”
崔荣华扭头问崔大太太:“娘,崔……三妹妹也要过来吗?”
崔大太太道:“这是自然,不过是挑几个丫头,府中总共就三个姑娘,总不能单独落了她吧。你三婶不在,我们总要看顾着些。”总不能落人口实。
正说着。
外面传来了哭闹声,崔荣华抬头一看,有些懵了,原来是崔三爷带着嚎淘大哭的崔荣绣过来了。
这、这画面有些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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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装也没用
等崔荣绣走近,众人这才看到崔荣绣的模样,脸哭花了,手背上有血痕,连裙子都有几处是脏的,像是摔倒了,沾了泥。
崔大太太皱眉道:“荣绣,怎么穿成这样,衣裳脏了怎么不换一身?你的丫环呢,去哪了?也不说提醒提醒你。还有你手上那伤,就这样放着不管,也不怕以后留疤吗!”
崔大太太的语气算是上严厉了。
姑娘家,弄得这样狼狈,怎么还敢出来见人!
崔荣绣低着头抽泣,怯懦看了一眼崔荣华,身子缩了缩,躲到崔三爷身后。这些动作无不表示,她被崔荣华欺负了,她怕崔荣华!
崔荣华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在见了崔荣绣这番作态后,变得极其糟糕。
真会装。
既然要演,那我就陪陪你好了,崔荣华心中想道。
之后就见崔荣华慢慢朝崔荣绣走过去,一脸惊讶道:“三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之前在上院见你时,不是好好的吗?那时你还精神十足的帮刘妈妈说话呢,怎么才一会功夫,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崔荣绣露出半个脑袋,瑟瑟发抖:“二姐姐,都是我自己跌的,不关你的事……”她目光闪躲,不敢看崔荣华。
崔荣华笑了:“三妹妹,你怎么站都站不直,谁教的规矩?还躲在三叔后面,我记得你只比我小了半岁,都多大的人了,还抱着三叔的腿,羞不羞啊。”
崔三爷低头一看,崔荣绣果然躲在他身后,还拉着他的衣角,崔荣绣不高,手牵的地方真是太尴尬了,崔三爷不动声色的往旁边避了避,拉开与崔荣绣的距离。
崔荣华趁机走过去,拉着崔荣绣就往崔大太太身边走,边走边说道:“娘,你瞧瞧,三婶不过回一趟娘家,妹妹就没人管了,那些不听话的丫环真该冶冶。”
崔荣绣挣扎道:“二姐姐,我没事,你别拉我,我手疼。”
崔荣华咦的一声,放开了崔荣绣的手,然后心疼道:“三妹妹,是我忘了,真对不住。采薇,快去我屋里将那盒药膏拿来,三妹妹这伤口都流血了,竟然连药都没擦。”
采薇应了声,便去拿药膏了。
崔荣华说完,又问崔三爷:“三叔,您是过来帮三妹妹挑小丫环的吗?”
崔三爷过来就是想拿崔荣华作笺子,从崔大太太那敲一笔银子花花,可见了崔荣华与大哥那有三分相似的脸后,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被挨大哥揍的情景。
崔三爷脸一下子扭曲了。
不过,他又想到,大哥现在忙得很,天没亮就上朝,天黑才下朝,除了过年过节,两兄弟碰头的机会少之又少。
所以,还是银子比较重要。
崔三爷咳了咳,跟崔荣华说道:“荣绣说你经常欺负她,是真的吗?”
崔荣华没想到崔三爷会说出这话,她飞快摇头:“三叔,我没有!您可别听她瞎说,我们面都不常见,怎么欺负?”
崔三爷指崔荣绣的手道:“你瞧荣绣这手背上的伤,眼熟不?”
崔荣华睁大眼道:“三叔,您该不会以为她手上的伤是我抓破的吧?”崔荣华冤死了好吗。
崔三爷才不管她冤不冤,抬着下巴,傲然看向崔大太太:“大嫂,这事你得给个说法吧。”
崔大太太脸色一僵,语气也不太好:“三弟,你说的是什么事,又想要什么样的说法?”
崔三爷往崔荣华崔荣绣方向一指,“大嫂不是知道吗。”
崔大太太脸色更难看了:“三弟,小姑娘玩闹,总有磕磕碰碰的时候,这种事还要说法吗?我倒是不知。要不,三弟将三弟妹请回来,我跟三弟妹说道说道。”
崔三爷不依不饶:“你想跟她说,你自己请呗。好,孩子们的事暂且不说,大嫂你管家,我去公库拿银子,那些人说大嫂有令,不给。我想问问,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我自家的银子,难不成我还用不了?”
原来是为这事。
崔大太太明白了,“三弟,家中每人的例银都是有数的,你这月都拿了一千两,难道还不够用?”
崔三爷道:“当然不够,大嫂,你再给我拿五百两吧。”他一点都没客气。
崔大太太脸都黑了,还拿五百两!
没有!
崔大太太冷漠道:“公库的银子都有定数,三弟你若是想要,就去跟老夫人说,若是老夫人同意,我二话不说,立刻将丫环给你拿。”
崔三爷一听这话,顿时高兴起来。
崔老夫人是他亲娘,哪有不疼他的道理,不过,崔三爷没少找崔老夫人要银子,都是崔老夫人自己的私房。次数多了,崔三爷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次只需崔老夫人点头,又不需老夫人拿银子,崔三爷觉得再好不过。
崔三爷急着要银子,抬脚就准备走,谁知,崔荣绣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抽泣道:“爹,我、我、您不管我了吗?”
崔三爷老脸一红,刚才他确实忘了记了这个庶女的存在,他道:“这样吧,大嫂,你给荣绣多做两身衣裳吧,高氏(三太太)不在,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就这一句,没了。
说实话,崔三太太不在,崔荣绣还过得舒服些。
崔三爷对这些门道一点都不懂啊。
崔三爷随口说了几句让崔大太太帮着照顾崔荣绣的话,就匆匆往崔老夫人那去了。
有了银子,他哪还会管一个庶出的女儿啊,没看到,那庶出的儿子他都忘到脑后了吗。
崔荣绣一咬牙,提着脏兮兮的裙子就跟在崔三爷身后跑。
崔荣华在身后喊道:“三妹妹,你这样去见祖母,你就不怕她不高兴吗?”
崔荣绣跑得更快了。
他们走后,崔大太太把崔荣华拎到一边,板着脸问:“你真欺负她了?”
崔荣华道:“当然没有,之前刘妈妈不是找我要银子吗,三妹妹什么都不问,就帮着刘妈妈说话,等她知道错在刘妈妈,就吓得跑了,还摔了一跤。瞧,跑得跟现在一样快!至于她手上的伤,我哪知道。”
崔荣华伸出自己的手:“我连指甲都没留。”
这下可全明白了。
崔荣华还哼了一声:“谁知道三妹妹是这样的性子,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崔大太太摸了摸崔荣华的头,道:“以后少与她来往。”
崔荣华抬头:“哪能少,以后府里请了教养嬷嬷,难道三妹妹还能不去学?我与大姐姐说不定得天天碰着她。”
倒也是。
崔大太太跟崔二太太听了,脸色都不太好。
崔荣锦走过来,说道:“大伯母,娘,耽搁了这么久,牙婆想必也等急了,不如咱们先挑丫头吧,这事待会再说。”
“说得也是。”
*
东院。
这里是崔老夫人的住处,崔三爷很快就到了,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崔老夫人的笑声,他掀了帘子,走进去,“怎么这么热闹?”
崔老夫人看到崔三爷,面色一喜,“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在说你呢。”
崔三爷这才发现,小莲带着庶子到崔老夫人这卖巧来了,还哄得崔老夫人眉开眼笑的。
还是孩子的功劳。
崔三爷心生欢喜,娘高兴,那银子的事就更好说了。
他不由得对小莲高看三分。
崔荣绣虽是跟在崔三爷身后,可到底不敢来崔老夫人的院子,拐了弯后,她悄悄的回自个院子了,刚回,就看到白姨娘在外头守着,看到她,急急问:“怎么样了?你爹收拾了崔荣华没?”
崔荣绣嘴一扁,哭出声来。
怪她自己没用,没托生到太太的肚子里!受了委屈都没处说,姨娘管不了,爹也靠不住,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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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挑小丫头
哪里是怪命苦。
谁让她作妖,若是乖乖的,不惹事,当个听话的庶女,除了三太太,崔府的人谁会跟她过不去?
说到投胎。
崔荣绣运道确实差了些,若是崔大爷或崔二爷是她爹,日子也不会是这样。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崔三爷就那样的人,把自己摆在头一位,指望他改,不可能。
崔荣绣边哭边锤白姨娘:“都怪你,都怪你。”
白姨娘任由崔荣绣锤打,丧着脸道:“怎么怪到我头上,若是没有我,哪来的你,你这没良心的,亏得我当了姨娘,要不是三爷看上了我,说不得你成托生成了奴才,你就知足吧!”
崔荣绣听了后,哭得更伤心了。
*
每个牙婆都带了十来个小丫头,加起来,近六十人,最小的四岁,最大的十岁,都洗得白白净净,牙婆脸上堆着笑:“崔夫人,这几个丫头长得周正,您看看。”
崔大太太道:“你们将丫头们都带过来,一排六个,矮个的站前头,高个的站后头。”
牙婆们听了,歇了把自己带的丫头塞到第一排的心思。
崔大太太又对崔荣锦道:“荣锦,你过来。”
崔荣锦走了过去。
崔大太太笑着说道:“若有顺眼的,就多挑几个。”
崔荣锦推让道:“大伯母,就让妹妹先挑吧,我最大,应该让着她。”她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不过是几个丫头,先挑后挑有什么区别?
崔大太太道:“长幼有序,你先挑。”崔大太太脸上虽然带着笑,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崔荣锦没再反驳,她开始挑了起来,这几十个丫头中,有五个长得极为好看,崔荣锦直接略过了她们。崔荣锦很清楚自己现在挑的丫环以后极有可能变成自己的陪嫁丫环,出嫁时要带走的,她可以容忍将来的相公纳妾,但是绝对不喜欢丈夫的妾是从她身边出的的。
所以这次崔荣锦挑的丫头都是中等姿色,规规矩距的,一共挑了六个。虽挑好了人,但这次人还要交给府里的嬷嬷调教一段时间,等学会了崔府的规矩、会侍候人了,再送到小姐身边。
崔二太太仔细看了看崔荣锦挑的人,满意的很。
接着轮到崔荣华了。
崔荣华走上前,从丫头们面前慢慢走过去,有看到她低头的,有不敢呼气的,有腿直哆嗦的,还有大大方方任她瞧,还有两个,大胆的抬起头,与崔荣华对视。
这两个丫头,崔荣华还真有印像,上辈子她见过这两个丫头长大时的样子,一个成了青楼花魁,另一个则是进了崔府,成了崔二爷的妾!
没错,是二叔的妾。
虽说不得宠,可到底生了一个庶子,将崔二太太气得不轻。
崔荣华对崔二太太的感情一般,不过,对大姐姐崔荣锦颇有好感,她想了想,决定帮大姐姐一把。
她微扬下巴,眯着眼问道:“你们两个,盯着我做什么?”
那个个小丫头大约八岁的模样,听到崔荣华的话,一个立刻低下头,另一个则是大方的与崔荣华对视,并说道:“小姐生得真好看,我都看呆了。”
话音刚落,牙婆就走过来,狠狠的拧了一下她的腰:“我什么我?你是奴才!”牙婆手上的丫环都是入了贱籍的。
那丫头疼得一抽,却还是抬起头,与崔荣华直视。
这个胆大的丫头正是当了崔二爷妾室的那位,崔荣华转头问牙婆:“她叫什么名字,哪来的?”
牙婆闻言一喜,这个丫头生得好,能卖高价。
于是便细细答道:“她姓曾,却是官家小姐出身,略识得两个字……”牙婆将这个长相白净的小丫头狠狠夸了一通。
崔荣华微笑着听着。
牙婆说得口都干了,这才停下,又忍不住问:“小姐,您可中意她?”
姓曾的丫头将耳朵竖了起来。
崔荣华摇头,又对牙婆道:“刚才这两个,盯着我眼睛瞧的,都带下去,不要。”
牙婆面色一白,还是照着崔荣华的话做了,谁知,那姓曾的丫头却是挣扎了起来。可惜,她还是被牙婆给押了下去。
另一个,就是后来当了青楼花魁的那个,她聪明些,乖乖的跟着牙婆走了。
除开这两个后。
剩下的,有两个是崔荣华上辈子曾经的丫环,崔大太太帮她挑的,长相中等偏上,话不多,做事利落,最后都成了二等丫环。
可惜,嫁人的时候都没带走,留在了崔府。
崔荣华毫不犹豫的点了她们,之后,崔荣华又转了一圈,挑了四个长得特别壮的丫头,这几个是专业挑来学功夫的,长得憨厚老实,多加调教,等忠心够了,再请师傅来教。
崔荣华挑了六个,不准备挑了。
毕竟,她不想越过崔荣锦,二婶嘴上不说,可心里记着呢。
崔荣华挑完了,便回了崔大太太身边,问:“娘,我挑好了,三妹妹的丫环怎么办,她人没来,不挑了吗?”
崔大太太对身边的王妈妈道:“找个丫环过去说一声,若不来,你就挑六个留下。”
王妈妈应了,转头便派小丫环去了三房。
没一会,小丫环回来了,禀道:“三姑娘不舒服,在床上躺着,说是不过来了。”
崔大太太听了,也没在意,随手指了十个面相老实的,说道:“六个给三姑娘,剩下的,先留着,等调教好了,再领给我看看。”
王妈妈应了。
这一次,挑了十六人,五个牙婆手下的丫头都有挑中的,崔家又大方,个个喜得合不拢嘴。
王妈妈将银钱给了牙婆。
牙婆领了银子,谢了又谢,正准备带着人走,没想到,就在这时,一个小丫头扑到崔大太太跟前,跪了下来:“夫人,奴才什么都会干,什么都能干,什么苦都能吃,求您留下我吧。”
崔大太太面露不悦。
她没挑上的,就是没看中,既是没看中的,又何须留下。
崔荣华很意外,上辈子可没这一出,她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忍不住问道:“抬起头来。”
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将头抬了起来,小小的脸,眼睛又大又亮,只是面色发黄,头发也是又干又糙,倒是不显眼。
若不是突然蹦出来,崔荣华还真没注意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大妮。”小丫头认真说道,这是她娘给起的名字,老家发了大水,爹娘都死了,她带着弟弟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
两个丁点大的孩子,也不会什么营生,她只能将自己卖了,养活弟弟。
“你会什么?崔府可不留没用的人。”崔荣华慢慢说道。
“奴才能吃苦,奴才可以学!”大妮眼神坚定的说道,说完,她又低下头。她记得这位二小姐不喜欢奴才看她的眼睛。
崔荣华盯着大妮的脸认真看了一会。
总觉得,这位叫大妮的乡下丫头脸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像谁呢?
崔荣华想半天也没想起来,于是又多问了一句:“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大妮老实答道:“老家发了大水,将村子淹了,田地全没了,爹娘也死了,大哥在逃荒的路上失散了,只剩下我跟弟弟了。”
像谁呢?
崔荣华随口问了一句:“你姓什么?”
大妮道:“我姓唐,我们村里的人都姓唐!”
唐?
唐!
唐墨!
那个杀神!十年后他会成为锦衣卫的指军使,更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这位唐墨是朝中大官见了都要绕着走的狠角色。
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他只忠于皇上,深得皇帝信任。
崔荣华额头冒出一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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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送到田庄
“你大哥叫什么?”崔荣华问。
“唐大山。”大妮答得非常快,说到名字的时候,她眼中闪着泪花。
唐大山,并不是唐墨,崔荣华稍稍放心了一些,紧接着,她又问了一句:“你弟弟叫什么?”
“唐小山。”
崔荣华默默的看了唐大妮一眼,她懂了,乡家人家起名字,没什么讲究,那位唐墨若真是农家出身,入仕后也许会改名字。
有点悬啊。
崔荣华决定将主唐大妮留下来,又想了想,问:“你弟几岁,现在在哪?”
唐大妮听到这话,紧张起来:“奴才弟弟,他不卖身的!”
崔荣华轻笑了一声:“你若进了崔府,以后没有允许可不能随意出府,你在府里,他在外头,若是他病了或者出了事,连个递消息的人都没有,你打算怎么办呢?”
唐大妮懵了。
她根本就没想到那么远,只想着,卖到大户人家,多挣几个银子,好好将弟弟养大成人。
唐大妮跪到崔荣华面前,磕头:“求小姐指点。”
崔荣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转头对崔大太太说道:“娘,我想将她留下,您在京郊不是有田庄吗,我想将她送去。”
崔大太太不知道崔荣华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丫头大费周章,不过,她还是同意了:“随你。”
崔荣华又问唐大妮:“我觉得你很面善,这样吧,我将你买下。你也听到了,我娘在郊外有个田庄,你弟弟不必卖身,你可以带着你弟弟去田庄过活,你愿意吗?”
“愿意,奴才愿意!”唐大妮喜得直掉泪,却又有些害怕,“可,奴才若去了田庄,不能侍候小姐,那、小姐买奴才到底是为了什么?”
崔荣华笑:“大约是你入了我的眼。”
唐墨的事只是她的猜测,养两个孩子并不费什么钱。若眼前的唐大妮是唐墨的亲戚,那是她捡了便宜,若不是,这位唐大妮得了她的恩,就算不在身边,肯定也会忠心耿耿,这样她也吃不了亏。
崔荣华告诉牙婆:“她也留下。”
带唐大妮来的那个牙婆喜坏了,忙将卖身契给了崔荣华。
没想到,开了这一个头后,又有两个丫头效仿唐大妮跪到了崔荣华面前,哭自己可怜,哭着求崔荣华收留。
两个,四个……
丫头们扩大到了十几个,都哭闹。
崔荣华忍不住笑了,还真她是菩萨性子,见谁都想救呢。可惜啊,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冷脸对那几个牙婆疲乏:“怎么连丫头都管不好,看来下次挑丫环也不必找你们了。”
五个牙婆听到这话,慌了神,立刻喝止那十几个找崔荣绘哭闹的丫头,利索的将人带走了,院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崔二太太看了看一身土气的唐大妮,又看了看崔荣华,最后走到崔大太太身边,笑着说道:“大嫂,教养嬷嬷什么时候来?”
崔大太太道:“过两日就到。”说完,叹了口气,“我家荣华,真是越来越心软了,唉,这可怎么办。”
崔二太太道:“荣华心是善了些,孩子嘛,现在年纪小,性子还能板正。大嫂不如多花些时间在荣华身上,带在身边教一教。”
崔大太太道:“那只有这样了。”
崔二太太叫了崔荣锦,与崔大太太说了一声,便离开了,崔荣锦还在作画、写诗,忙得很。
说到崔荣锦,不得不提江心柔,江心柔住进云水阁之后,缠着崔荣锦的时间也少了,从之前天天缠着,到现在的二天过来一趟,一呆就是一个时辰。
崔二太太发现,因为这位江表妹,荣锦的耐性越发好了,性子更沉稳了。
崔二太太便没拦着,任由江心柔过来,只是坐坐,就当是给闺女的锻炼了。
挑来的那些小丫头除了唐大妮之外的,全被王妈妈领了下去。
崔大太太盯着唐大妮看了会,淡淡说道:“以后你就叫香芸,大妮这个名字,不许再用。”
唐大妮,不,香芸笨手笨脚的行了礼:“是,夫人。”
崔大太太见了,皱眉,问崔荣华:“怎么偏偏要留她?规矩都学不好。”
崔荣华笑了笑,道:“娘,又不留她在府里,差点就差点吧。”
崔大太太没再说,可心里琢磨着,庄上又不缺田户,养个不能做事的丫头做什么?
算了,等回了屋,再跟荣华好好说说。
崔荣华叫来采薇,说道:“这个是香芸,她还有弟弟,等会你带她去接弟弟,今日天不早了,我记得你家有空屋,等会将人接了,去你家住一晚,明日你带她去买几身衣裳,再买些用的,等东西备好了,你跟你哥一块送她去田庄里。”
采薇点了点头。
又瞄了香芸一眼,真不知这丫头哪来的运气,被小姐挑中了,还这样上心,不过,这丫头以后是留在田庄的,就算现在小姐上了心,可在那呆个一两年,府中谁还会记得?
香芸一脸感激的望着崔荣华:“小姐,您就是奴才的大恩人!日后奴才给您做牛做马。”
崔荣华失笑,摇头道:“这倒不必。”若唐墨真是你哥,以后你在他面前替我崔家美言两句,上达圣听,日后崔家人在朝中也不必过得如履薄冰。
这便是最好的报恩了!
崔荣华只是心想想,毕竟,日后的事谁知道呢。
崔荣华找崔大太太要了二十两银子,递给采薇,让她去安置香芸姐弟。
最后,又叮嘱了一句:“去了田庄,你好好告诫庄头,不许欺负他们,好好照顾香芸姐弟,日后我会亲自查。”她要的是结恩,而不是结仇。
“是,小姐,奴婢会说的。”采薇将这事记在心上。
说完后,采薇告别崔大太太跟崔荣华,带着香芸离府。
事情办了,崔荣华觉得心里一松。
崔大太太带着崔荣华回了上院,走到正屋,她更让崔荣华站在她跟前,问:“说说,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这样上心,你就不怕出事,就不怕身边的丫环寒心?”
崔荣华道:“娘,我心里有数。对了,娘,那两个孩子怪可怜的,你可得让庄头好好照顾他们。”
崔大太太盯着崔荣华看了一会,告诫道:“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若是遇着谁就发善心,以后日子怎么过?”
“娘,以后不会了,您就相信我嘛。”崔荣华撒娇道,又怕崔大太太追问,便转了话题道,“大哥人呢,我都几日没见他了。”
*
千里之外,深山。
唐大山面色冷峻的将柴刀从山贼头子的胸口拔出来了,血渐了他一身,他扯了衣角随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还是热的。
这里上个山贼窝,唐大山是被山贼抓过来的,跟他一起被抓的孩子都死光了。
他能忍,也够狠。
今日终于逮到机会,他在酒水里下了药,用一把生了绣的柴刀,将山贼全部杀了。
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手还有些抖。
等杀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只是这柴刀不够锋利,插进人的身体里的时候,若不够快,还会卡住,烦人得很。
唐大山杀完人,将山上的财宝一卷,轻便的带在身上,带不走的全部装在箱子里,找了一块隐蔽的地方,挖了个大坑,埋得深深的。
做好这一切,唐大山换了身衣裳,带着细软,搜刮了山上的干粮,然后下了山。
044 三个嬷嬷
过了两日。
崔大太太请的教养嬷嬷终于到了崔家,请了三个嬷嬷,两个是今年出宫的,还有一位是两年前出宫的。出宫的时间越近,就越吃香,也更难请,崔大太太费了老大的劲,才请到这两个刚出宫的教养嬷嬷。
这两位一个姓全,一位姓成,全嬷嬷在宫是教规矩的,而成嬷嬷则是在药膳房,给宫中贵人准备药膳,这两位都是有本事的人,可惜,不愿卷入宫中斗争,便提早出来了。
崔大太太给的许给两位嬷嬷的条件相当好,这才打动了两位嬷嬷,不过,她们有言在先:“先与府中小姐见上一面,等见了面,再商议教几年。”崔大太太许下的银子,足够她们安享晚年了。
宫中的嬷嬷都未成过亲,出了宫一般都会投靠亲人,也有像两位嬷嬷这样先挣几年钱,再去寻亲人。
崔大太太听了,便打发木香去叫三位小姐过来。
这两位嬷嬷是给崔荣锦跟崔荣华的,另一个出宫两年的嬷嬷,才是给崔荣绣请的。
崔荣华正看着书,木香便来了,笑着与崔荣华说道:“二小姐,教养嬷嬷来了,说要见一见你,夫人让奴婢带您过去。”
崔荣华放下书,换了套见客的衣裳,带着采玉,跟着木香去了正院。
采薇并不在秋水苑,崔荣华将香芸的事交给采薇,并许了采薇五日假,若采薇三天就能将差事办完,还能在家歇两天。
崔荣华很快就到了,给崔大太太请了安,崔大太太指着身边三个面生的嬷嬷说道:“这是从宫中请来的教养嬷嬷,这位是全嬷嬷,这位是成嬷嬷,这位是魏嬷嬷。”
崔荣华说道:“三位嬷嬷好。”算是打了招呼。
嬷嬷本来就是半个奴才,以后若是正经当了她的师傅,她才会行半礼。
没过一会,崔荣绣倒是先过来了,她穿着一身淡色的凤尾裙,身子站得直直的,脸上带着一股郁色,她给崔大太太行了礼,“请大伯母安。”行完礼,又给三个嬷嬷行了半礼,很是乖巧。
三个嬷嬷对她的感觉不错。
崔荣绣做完这一切,便退到一边,站得直直的。
又等了一会,崔荣锦还是没有过来,崔大太太皱了皱眉,跟王妈妈说道:“派人去催催。”
王妈妈命两个二等丫环去了二房。
过了一会,回来了一个二等丫环,她禀道:“大小姐去了老夫人那,画眉去寻了。”
崔大太太听了,吩咐道:“去拿些茶水点心来,三位嬷嬷,坐下说话。”
三位嬷嬷想到还要再等一会,便没再客气,便坐了下来,同时,又暗暗打量起屋中的两位小姐,都是五六岁的年纪,长得冰雪可爱。
全嬷嬷想着。
二小姐是宠着长大的,性子难免骄纵些,而这位庶出的三小姐,姨娘生的,却也落落大方,虽然脸上带着郁气,但不怯懦,若仔细养,想必也不差。
成嬷嬷端着茶,静静的喝着。
另一位魏嬷嬷,则是想着,大小姐二小姐都是嫡出的,三小姐是庶出的,前两位小姐的前程必比三小姐好,可惜,她这次被崔府请来,想必是要教三小姐的。
罢了。
看在银子丰厚的份上,她认了。
崔大太太看着站在一边不敢坐的崔荣绣,抬抬手,说道:“荣绣,那边有位置,坐吧。饿不饿,这些点心是刚出锅的,还是热的。”
“好的,大伯母。”崔荣绣乖巧的坐在崔大太太指的位置上。
崔荣华端着茶抿了一口,又看了眼崔荣绣,这位三妹妹,在外人面前,怪会装的。
前两日又是污蔑她又是落荒而逃的,可现在见了她,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以道,前两日的事三妹妹忘了?
崔荣华摇摇头。
这种事,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说,免得带累她跟大姐姐的名声,只希望以后崔荣绣能安份些,若是听话,就算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认字读书教养,都不会差,连日后的陪嫁银子,崔家也不会少她一分。
崔荣绣看着糕点,眼睛亮了亮,伸出小手捻了一块,小口小口的吃着,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崔荣华见了,脸色一冷。
崔荣绣的这副吃相,好似崔家多亏待崔荣绣似的。崔荣华暗中往三个嬷嬷坐的方向瞧了一眼,三个嬷嬷面上皆是不动声色,可眼神各异。
崔荣华问崔荣绣:“三妹妹,这糕点好吃吗?”
崔荣绣笑得小心翼翼:“二姐姐,很好吃。”
崔荣华又看向崔荣绣的丫环,问:“这糕房每房每院都有,难道大厨房没有给你们院送去?还是,你们觉得三太太不在,欺上瞒下,将点心偷吃了?”
崔荣华的话说得有些严厉。
那丫头扑腾一下跪下:“求二小姐明察,三小姐不喜甜食,每日送的糕点都分给奴婢们了,并不是奴婢们强要的。”
崔荣华有些惊讶的看向崔荣绣。
她非常不喜欢崔荣绣在外人面前给崔家抹黑,给崔大太太抹黑,比如荷刻庶女。更何况,这样的事本就不曾发生,崔荣绣是缺衣少食还是没银子了?
崔荣绣抿着嘴,低下头,不敢再拿点心,一副小受气包的模样。
“二姐姐,对不起,是我错了。”
屋里的嬷嬷对二小姐的骄纵都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崔荣面色不变,她打量了一眼屋中的三个嬷嬷,若是连崔荣绣这样的小手段都瞧不起,她真该怀疑这几个嬷嬷的眼力了。
崔荣华经过这一番小小的试探,倒是觉得坐在中间的那位成嬷嬷不错,眼神没变过,一直淡淡的,崔荣绣装可怜的时候,这位成嬷嬷也只平静的看了一眼,就别开眼,再无波澜。
又过了半刻钟。
崔荣锦终于过来了,除了她外,崔老夫人跟江心柔都来了,崔荣锦跟江心柔一左一右扶着崔老夫人。
崔大太太站了起来,“娘。”
崔老夫人不悦道:“教养嬷嬷来了,怎么不告之我一声,若荣锦不在我屋里,是不是等嬷嬷挑完了,再禀我。”
崔大太太看到江心柔后,才明白崔老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感情是怪她没给江心柔配一个教养嬷嬷。
请来三个已是相当不易了,她去哪里寻第四个?
崔大太太语气温和:“娘,这位是全嬷嬷,这位是成嬷嬷,都是宫中刚放出来的,还有这位魏嬷嬷,以前也是宫中的老人,她的规矩是连老太妃都赞过的。”
崔老夫人打量起三个嬷嬷来。
崔大太太介绍的很有意思,她说了那番话后,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魏嬷嬷身上,江心柔的眼中都闪着热切,连崔荣绣都不例外。
只有崔荣华心里发笑,还是她娘厉害,这一番话,就将魏嬷嬷抬得高高的,入了众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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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赐婚
崔老夫人先问崔荣锦:“荣锦,你想要哪个嬷嬷?”
崔荣锦道:“我听祖母的。”
崔老夫人很满意,又问江心柔:“心柔,你觉得哪个好?”
江心柔看了一眼魏嬷嬷,然后道:“姑姑觉得哪个好,我就觉得哪个好。”
崔大太太的脸色不太好看,崔老夫人的这番话,岂不晃说让崔荣锦跟江心柔先挑,那挑剩的才能给她闺女?可还有一个崔荣绣呢,难不成,让崔荣华跟崔荣绣共用一个嬷嬷?
凭什么!
教养嬷嬷可是她好不容易找来的。
崔荣华拉了拉崔大太太的手,小声劝道:“娘,别生气了,嬷嬷可以再找嘛,我还小。”
气多了对身体不好。
崔大太太面色微缓,平静开口:“娘,教养嬷嬷找了,我原想让她们各自挑一个,单独教,可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江表妹既然也要学,那不如这样,设个小学堂,让她们几个姐妹一块学。”
崔老夫人听了,摇头:“荣华跟荣绣年纪还小,不急,还是先紧着心柔吧,她不小了,江家也糊涂,之前竟没给好好请个嬷嬷。”江家哪里没有请,只是,那地方离京城远,嬷嬷在京中都被瓜分完了,哪有可能留给江家?
只有那些放出来好几年的嬷嬷,才会让南边的富贵人家请去。
崔老夫人的话说得很明白,两个小的就不要想了。
本来,她心里是给崔荣华留了一个嬷嬷,可又觉得崔荣华还小,束了孩子的性子不好,不如让荣华松快两年,到了八岁,再给荣华请两个嬷嬷,也是一样的。
宫出嬷嬷不少,说不定两年后请的更好。
崔大太太问三位嬷嬷:“三位可看好了?这三位就是我崔家的姑娘,还有这位,姓江,是老夫人的侄女。”
全嬷嬷点点头。
成嬷嬷站了起来:“论起宫中规矩,我不如两位老姐姐。”本该是她们瞧三位姑娘的,没想到,崔老夫人一来,就变了。
成嬷嬷对崔府的感觉不太好。
她仔细斟酌了一番,对崔大太太道:“我娘家侄女那边催得急,崔大夫人,真对不住,这次的事我看还是算了。”说着,便将刚刚收到的银票退给了崔大太太,然后告辞。
成嬷嬷一走,全嬷嬷变得犹豫起来,又看了一眼江心柔,更犹豫了。
魏嬷嬷倒是站得直直的,她缺银子,崔家给的礼厚,她肯定不会走。
崔老夫人脸都黑了,问崔大太太:“怎么回事,不是定下了吗?怎么就走了?”
崔大太太淡淡道:“跟三位嬷嬷是说了,她们说要先瞧瞧府中的姑娘再作决定,我也没想到全嬷嬷在见了人后,就走了。”
崔老夫人懊悔,早知道这样,该在崔大太太将人定下之后来的,京中想请教养嬷嬷的多了去了。
江心柔轻声道:“姑姑,刚才走的那位嬷嬷不是说了吗,她规矩不如这两位嬷嬷好,走了就走了罢。”
全嬷嬷听了这话,暗暗摇头。
魏嬷嬷亦是如此,那位成嬷嬷嘴上说规矩不好,可在宫里侍候的,哪个规矩不好?若是差了,随便哪个娘娘心情不好时,挑个理由就给收拾了,还能活到出宫?那是做梦!
更不论,那位成嬷嬷可是会制药膳的,那地方可不好进!吃进嘴里的东西,但凡出了一点差错,那都是要掉脑袋的。
崔老夫人看着仅剩的两位教养嬷嬷,脸上带笑,客气了许多,等知得两位都留下后,松了口气,正欲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急急的跑了过来,满头大汗的说道:“老夫人,宫里来圣旨了,公公门口等着,您快去接旨吧!”
圣旨?!
怎么会!崔老太爷可不在家啊!
崔老夫人都懵了,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崔大太太拉着崔老夫人,往前院大厅走去,“娘,咱们快过去,先将圣旨接了再说。”
崔老夫人这才回过神,婆媳两人快步来到前院正厅,跪下接旨。
这次传旨的是个面生的老太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江氏女端庄大方,容貌出众,赐婚于夏家三子夏玉郎,择黄道吉日大婚。
钦此!”
老太监念完圣旨,笑吟吟的看着崔老夫人:“老夫人,恭喜啊,那夏玉郎可是夏尚书的公子,人中龙凤啊。”
崔老夫人听完圣旨,整个人都呆了。
这是赐婚的圣旨,可、可皇帝陛下怎么会给江心柔赐婚?
而且,婚配的还是夏尚书的第三子夏玉郎,夏玉郎人如其名,貌若潘安,京中心悦于他的女子不计其数,这位夏玉郎不仅长得好,书也读得好,十一岁就中了秀才,十三岁中了举人,后来是夏尚书压着他让晚几年考进士,因为中了进士后,就得入朝为官,
出身一般的江心柔怎么会指给这样的天之骄子?
崔老夫人摸着良心说,江心柔连夏玉郎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这还是往好了说。
崔大太太在崔老夫人耳边提醒:“娘,接旨啊。”
崔老夫人这才回神,接过老太监递来的圣旨,之后站了起来,拉着老太监问:“这位公公,好端端的陛下怎么会赐婚?难道是我家老爷子……”
崔大太太塞了一个大红包给老太监。
老太监倒是没有避人,慢慢道:“要谢就谢贵妃娘娘吧。”他意味深长的走了。
崔荣华惊得下巴都掉了。
夏玉郎,他上辈子可是被公主瞧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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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道圣旨来得太突然了。
江心柔的眼睛亮得吓人,她走到魏嬷嬷身边,压抑着兴奋,问道:“魏嬷嬷,您可知道夏玉郎是什么人?”
皇上给她赐婚了!
魏嬷嬷语气温和的说道:“夏玉郎的爹是兵部尚书,那可是正二品的大官,夏玉郎书读得好,明年科举,定能中进士,入朝为官。”
江心柔嘴角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魏嬷嬷笑吟吟道:“夏公子前途不可限量啊,恭喜江姑娘。”
江心柔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她走到崔老夫人身边,脸带羞涩:“姑姑,这次真是多亏您了。”
这门好亲事都是托了崔家的福!
幸亏她来到京城,住进了崔家,要不,哪能得到这样大的好处!
崔老夫人握着江心柔的手,脸上的笑都热情了三分:“你这孩子,果然是有福的。”这是皇帝陛下的赐婚,只要不出意外,江心柔嫁定了。
崔老夫人与江心柔亲亲热热说了会话。
崔大太太的眼神在江心柔的身上转,这打量来打量去,也没看出这位江表妹有什么优点,这赐婚来得太快了,让人觉得古怪。
江心柔与崔老夫人说着说着,便把话题转到了教养嬷嬷的头上,她愁道:“姑姑,这婚事可是陛下赐的,我想着,我这规矩还没学好,总不能让陛下丢脸,让崔家丢脸,让姑姑丢脸啊。”说着,朝全嬷嬷跟魏嬷嬷的方向望了一眼。
崔老夫人懂了,看看在孙女崔荣锦,咬咬牙,一狠心:“好,这两位嬷嬷都给你,这亲事左右不过一年,有两位嬷嬷看着,你这规矩差不了。”
江心柔眼神扫过崔大太太,目露担忧,说道:“姑姑,这可教养嬷嬷是大表嫂找的,我怕大表嫂不同意。”
崔大太太笑道:“还是表妹的亲事要紧。”崔大太太是聪明人,可不会在这个时候惹崔老夫人不快。
江心柔总归要嫁出去,可崔老夫人不同,崔老夫人是崔大太太的婆婆,他们又是大房,以后得养着崔老夫人,得过一辈子,江心柔得了好亲事,正是江家得脸的时候,崔老夫人想为娘家作脸,崔大太太自然会顺着。
江心柔听崔大太太这样说,面露惊讶,随后又笑了起来:“真是多谢大表嫂了。”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不屑,瞧瞧这些人,一听说她得了好亲事,完全就变了一张脸,啧。
崔荣华按着额头,心中惊骇。
上辈子,夏玉郎会在明年的殿试被皇帝封为探花郎,又被安宁公主瞧中,成了驸马爷。与隔安宁公主成亲对夏玉郎毫无益处,反尔断了青云路,夏玉郎大受打击,成亲之后对安宁公主极为冷淡。
崔荣华曾听闺中好友说过,安宁公主在夏玉郎十五岁的时候就瞧中了夏玉郎,偷偷喜欢了两年,夏玉郎今年十六岁,也就是说,安宁公主现在已经喜欢上了夏玉郎!
正想着,就听到那边崔老夫人对江心柔说道:“接了圣旨,明日得去宫中谢恩,你好好准备。”
去宫中,谢恩?
崔荣华的嘴角微微抽搐,明天江心柔要是进宫,安宁公主一定会找机会好好‘看看’江心柔,崔荣华在心里琢磨,明天得拖住她娘,不能进宫,勉得被江心柔牵连。
崔荣华又暗暗瞧了一眼江心柔,安宁公主是皇帝最小的妹妹,不好惹啊。
*
夏家也知道了赐婚的事。
传旨的公公走了有一会了,屋里,夏玉郎拿着圣旨,慢慢的看着。
夏夫人脸色很难看,她问夏玉郎:“这江氏女是谁,你可认得?这婚事是怎么来的,好端端的,皇帝怎么会想着赐婚?”
夏玉郎抬头看了一眼他娘,说道:“不知道。”
夏夫人瞪他:“你会不知道?你说,这婚事是不是你求来的?”
夏玉郎又低下头看圣旨,语气淡淡:“我又不是朝中官员,怎么进宫?”
夏夫人想想也是,心中更烦:“我们这是惹了谁,摊上这样的事,真真作孽。”
却听夏玉郎道:“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先成家,再立业嘛。”这样就不用担心被公主瞧上,当附马了。
他可不想为了一个女人,舍弃大好前程。
夏夫人怔了怔,又叹气:“早知道这样,我该早些给你定亲,本想着明年科举之后再挑。”那样的话,夏玉郎妻子的人选身份只会更高。
夏玉郎低声道:“娘,我希望在今年之内将亲事定下,明年成亲。”
夏夫人不解:“为什么?”
夏玉郎道:“我怕她命太短,活不长。”
夏夫人眼睛睁大,心中却是欢喜:“若是这样,岂不更好!到时娘再给你说一个身份更高的!”
夏玉郎说了一件与亲事不相干的事:“方世泽说,安宁公主绣了一个帕子,准备在我生辰的时候送给我。”
夏夫人脸色大变,“玉郎,娘一定会在过年之前给你将亲事定下来。”若是尚了公主,那儿子就毁了,这十年苦读,又算什么。
夏玉郎嗯了一声。
江氏女是谁,长什么样,他都没有兴趣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妻子,来应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夏夫人将下人叫过来,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圣旨送到了哪家府上?”
下人得了令,便出府出打听了。
夏夫人又问夏玉郎:“明日得进宫谢恩,你打算怎么办?”
夏玉郎说道:“这事等父亲回来再说。”
*
赐婚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几家欢喜几家愁。
皇宫里。
安宁公主得知夏玉郎与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有了婚约,气得将寝宫里的东西全摔了,她本打算等明年夏玉郎中了进士,再跟皇兄提她喜欢夏玉郎的事,这样赐婚正好。
没想到,无端端的插进了一个江氏女,真是可恨!
这婚事是怎么来的?
谁在皇帝哥哥面前提的这事?
“公主,您消消气,这只是赐婚,还没定亲呢。”宫女心惊胆颤的劝道。
安宁公主闻言,更怒了:“只是赐婚?什么叫只是,那姓江的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跟我的玉郎扯上关系!不行,我要去找皇兄,让他收回成命。”
“皇兄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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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不太妙
崔老太爷是回家之后得知圣旨的事的,他面色沉重,上朝时皇上提都没提过这事,崔老太爷皱着眉问:“好端端的怎么会赐婚?”
再说江家都没有入京做官的,皇上压根就不知道这号人,怎么会赐婚?
崔老夫人说道:“传旨的公公说,这次多亏了贵妃娘娘。”
崔老太爷的脸色更难看了:“又与后宫有关,你娘家侄女入京是为了说亲,现在亲事定下了,你将她送回去,以后少与她来往。”
崔老夫人面色不自然,说道:“那夏家又不差,以后成了亲家,该多多来往才是。”好不容易娘家有了起色,竟然还要断了来往,崔老夫人舍不得。
崔老太爷冷脸:“你个妇人知道什么,夏家与贵妃娘娘有旧怨,你真当这庄亲事好?糊涂!”
崔老夫人心里一惊:“竟有这事?京中未传出半点风声啊。”
崔老太爷脸色不愉,“这等事你当是谁都能知道的,好了,你那侄女早些送回去。”
崔老夫人不敢反对:“知道了,老爷。”老夫人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可才太爷定的事,她反对也没有用。
老夫人又说了明日要进宫谢恩的事,崔老太爷听了,道:“记得看紧你那个侄女,不要让她乱走。”
两人又说了会,吃过晚膳,崔老夫人从歇了,崔老太爷则是去了书房。
*
上院。
崔大太太觉得奇怪:“娘竟没有派人过来,难道,今晚还是各家在各家吃?”
崔荣华摸了摸饿扁的肚子,叹气道:“娘,摆饭吧。”
崔大太太瞪了她一眼:“等会,木香已经过去打听消息了,再等等。”
崔大爷在书房,正在考崔时仁的学问,父子两一问一答,连天黑了都没有注意到,还是崔荣华过来叫他们,崔大爷这才停下,带着崔时仁出了书房。
崔荣华左手拉着父亲,右手拉着大哥,高兴的前往正屋。
她大哥崔时仁忍不住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崔荣华眼睛弯弯:“没有,江表姑定亲后,就该回江家了吧。”
崔时仁听了,打趣道:“她走了你高兴什么?难道,你不喜欢她。”
崔荣华下巴一扬,理直气壮的说道:“当然不喜欢。”
崔时仁好奇:“她怎么惹你了?”
崔荣华道:“大哥等着看吧,表姑得了好亲事,尾巴肯定会翘起来,说不定,还会给我们脸色看呢。”
崔时仁诧异:“表姑这两日安分得很,祖母还赞了表姑两回呢。”
崔荣华很肯定:“这前表姑指望咱们家给她找门好亲事,所以才忍着脾气,处处让着,如今她得偿所愿……”
江心柔现在压根就不需要崔家了。
崔大爷伸出空出来的那只手,揉了揉崔荣华的脑袋:“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娘不是说教养嬷嬷今日到府吗,以后多花点心思放到学习上。”
说起这个,崔荣华就撅起了嘴:“学什么呀,那教养嬷嬷来了三个,走了一个,剩下的两个都叫祖母送给江表姑了,还学什么啊!”其实崔荣华也没多难过,就是心里不得劲,抱怨两句。
崔大爷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崔大太太的声音已经有屋里传了出来:“快进屋,再磨蹭,饭该凉了。”
一家四口坐在桌上,慢慢吃着。
吃过饭,便聊起了今日发生的事,崔大爷问崔大太太:“荣华说娘将教养嬷嬷都给江表妹了?一个都没留?”
崔大太太听了,苦笑:“是啊,这位表妹若是回江家待嫁,那两位嬷嬷肯定会一并带走。这事娘都定下了,咱们小辈也不好再说,算了,只能下次再寻了。”
崔大爷沉默片刻,安慰道:“罢了,只能再寻了。”不过是两个教养嬷嬷,也不好斤斤计较。
这事放到一边,崔大太太又问起另一事:“说起来,表妹的亲事也是好事一桩,我还以为娘会将我们三房邀到大房,聚在一起吃顿饭,怎么没动静?”江心柔的事就是江家的事,崔老夫人那样好面子,怎么会不庆祝?
崔大爷道:“许是爹的意思。”
崔大太太望着崔大爷,“夏家也是门好亲,爹为什么……”
崔大爷道:“是江家跟夏家结亲,说起来,跟咱们家也只是表亲,爹一向不太喜欢江家人。”最后一句,崔大爷是压低声音说的。
崔大太太已经完全明白,没再多问,捡着白日的事,说了些。
崔荣华假装缠着崔时仁玩,实则坚着耳朵听爹娘说话,等崔大太太停了,她凑了过来,嘻笑着说道:“娘,跟江表姑有婚约的那位夏公子,听说安宁公主特别喜欢他呢!”
崔大太太吓了一跳:“你听谁说的?”这孩子,这听说那听说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崔荣华把脑袋缩了回来,躲到崔时仁身后:“不记得了,大约是在温泉别院听人说的。”
崔大太太扭头问崔大爷:“相公,你可曾听说过这事?”
崔大爷管吏部的,哪里知道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摇头:“不曾。”他在吏部忙都忙不过来呢。
崔大太太陷入了沉思。
若说安宁公主瞧上夏玉郎,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夏玉郎貌若潘安,京中的姑娘哪个不喜欢,连青楼花魅都想自荐枕席呢。
崔荣华看她娘急得都冒汗了,忍不住说道:“娘,你急什么,这是江表姑,她又不姓崔,这是江家跟夏家结亲。”
崔大太太回过神,听了崔荣华的话,脸色也没好看多少:“安宁公主若真瞧上夏玉郎,又得不到,不单会记恨江家,还会记恨咱家,你想想,江家在南边,离得远,要收拾也是收拾咱们崔家。你爹你哥他们倒也罢,可咱们女眷,却是逃不掉的。以后遇着公主,她让咱们跪,难道咱们还敢站着?”
048 不出所料猪头脸
崔大太太越说越担心,脸上满是愁容。
崔荣华倒不觉得这件事有崔大太太说的那样严重,她想了想,说道:“娘,就算安宁公主生气,那也是针对江表姑啊,祖父跟爹都在朝中为官,想必安宁公主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大不了,那些宴会咱们少去些,避开安宁公主就是。”
崔大太太无奈道:“也只能这样了。”
崔大爷安慰道:“安宁公主年纪到了,总要嫁人的,出了宫跟皇帝的感情就淡了,不用怕她。”
崔大太太这才舒了口气,望着崔大爷说起了另一件事:“好点的教养嬷嬷都被抢光了,只能等皇宫下次放人再寻教养嬷嬷了。相公,荣华的学业怎么办?”
崔大爷笑:“没有嬷嬷,请两个正经先生便是,规矩倒是不急,反正还小。”
崔大太太点点头,又低喃道:“还得请个女红师傅,以后总要自己绣嫁衣的。”
崔荣华在一边扯了扯崔大太太的衣袖:“娘,我还想学厨艺。”女红自然要学,这东西可比琴棋书画有用得多。
崔大太太不同意:“你是小姐,学下人的玩意做什么,仔细粗了手。”
崔荣华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娘,那我就学做煲汤,我想熬汤给你跟爹喝。”
“好好。”崔荣华有这份孝心,崔大太太心里比了蜜还甜,一松口便同意了。
“就给爹娘煲汤,我的呢?”崔时仁不满意,捏了捏崔荣华的包包头。
崔荣华哄他:“等我学会了,第一个煲汤给大哥喝!”她信誓旦旦的说着。
崔时仁这才露出笑脸。
一家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极快。
天已经黑了下来。
崔荣华打着哈欠,困了,最后由采玉抱回秋水苑。
*
云水阁。
江心柔喜得睡不着,睁着两只眼睛,望着头顶上的床帐,她揉了揉脸,自接了圣旨后,她脸上的笑就止不住,脸颊两边的肉都笑酸了。
江心柔现在最想知道的便是夏玉郎的长相,听外人说他长得很俊,也不知道这话有几分真。
江心柔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次日。
天还没亮,睡在外间的江嬷嬷便将江心柔唤醒,提醒道:“小姐,快起,今日要入宫谢恩。”
江心柔一下子就醒了,立刻起身,洗漱穿衣,再由丫环侍候着描眉上妆,还学着京中姑娘的打扮,上子一层厚厚的粉,将脸涂得白白的。
“小姐,您好了吗?”江嬷嬷问。
“等会,”江心柔挑剔的对身边丫环说道,“我唇上这红色不正,用这种试试,涂仔细些,不许沾到牙上。”
丫环战战兢兢,动作极为小心。
又过了一会,江心柔又嫌眉描得不够细,又擦了重画,一遍又一遍,将下面的人折腾得够呛。
江嬷嬷看了一眼屋外,面色有些急,“小姐,老夫人都派了二个丫环来催了,咱们快些,这时间怕是不够啊。”
江心柔轻轻一笑:“急什么,难道姑姑还能不等我,一个人去?”她现在的身份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姑姑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是她说了算。
江心柔说了好亲,有了底气。
一个刻钟后,江心柔终于出门,慢悠悠的走着,崔老夫人都等急了,她才出现。
崔老夫人语气不太好:“怎么弄得这么晚?”
江心柔眼晴慢慢扫过众人,不甚在意的笑着:“都怪那上妆的丫环,折腾半天都弄不好,不如我以前的丫环。”
她说完,忽然收起笑,皱着细眉:“姑姑,荣锦荣华怎么没来?”
崔老夫人道:“她们今日不进宫。”
江心柔声音提高了些:“这我知道,我是问,她们怎么不过来?难道我去宫中谢恩,她们就不送送吗?这两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语带嫌弃。
崔大太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江心柔正巧看到了,便是眼角一挑,“大表嫂,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崔大太太冷淡道:“若不是表妹将教养嬷嬷要去,那两个孩子这会应该能学到一点规矩,也不至于让表妹这般说道。”
江心柔盯着崔大太太看了又看:“大表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这事是我的错?”她说完,又跟崔老夫人述苦,“姑姑,你瞧瞧大表嫂,教养嬷嬷是您给我的,可不是我自个要的!”
崔老夫人头痛:“好了好了,都给我闭嘴,时候不早了,这些事等回来再说!”
江心柔这才闭嘴,可心里记着,等回来了再将场找回来。
崔老夫人带着江心柔坐上马车,出了府。
直到马车消失,崔大太太这才往回走,心中想着,本想看在老夫人的面上提点江心柔小心安宁公主,没想到江心柔这般不识趣,不提也罢。
以这位江表妹的性子,想必也吃不了亏。
崔大太太才走了两步,崔二太太就跟了上来,似有话想对崔大太太说,崔大太太问:“二弟妹。”
崔二太太低声道:“江表妹又张狂起来了,这府中以后可有得热闹瞧了。”
崔大太太轻哼一声:“会有什么热闹?她姓江,待嫁得回江家,在咱们府上又能住多久?”崔二太太得了这话,像是松了口气:“真是万幸。”
她与崔大太太说了一会家常,便回去了。
—
午时一过,崔荣华派小丫环在崔府门口守着,她想知道这宫中到底是什么情况,江表姑会遇上安宁公主吗?安宁公主会闹吗?
如果她没记错,夏家今日也会入宫谢恩,夏玉朗会去吗?
三人会遇上吗?
崔荣华一想到这精采的画面,就有些等不及了。
未时三刻,崔荣华派的小丫环小跑着回到秋水苑,禀道:“二小姐,老夫人回了,马车快到门口了。”
“带我去。”
“好嘞,小姐。”
小丫环带着崔荣华往门口跑去,崔荣华腿短,跑起来却是飞快,采玉都被甩在了身后。
崔荣华到的时间刚刚好,江心柔被江嬷嬷扶着,慢慢从马车上下来。即使这样,江心柔还是没有站稳,差点摔了一跤。
崔荣华问:“表姑,你的腿怎么了?受伤了吗?”
江心柔听到声音,抬起头。
哇,这脸怎么肿得跟猪头似的?
被扇耳光了?
049 吓了一跳
崔荣华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怒气冲冲的脸,没想到,她猜错了。
江心柔眼含春波,嘴角的笑止都止不住。
崔荣华吓了一跳,江表姑怎么这种表情,像是得了天大的便宜似的,难道这位江表姑被安宁公主打傻了?
崔荣华惊疑问道:“表姑,你、没事吧?”
江心柔娇羞用双手棒着脸,声音都带着波浪:“没事~”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又傻笑起来,眼中的柔情蜜意都快溢出来了。
崔荣华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表姑,表姑?”她喊了两声,江心柔完全没反应,还在那傻乐,她心想:看来从江表姑这是问不出干什么了,还是去问祖母吧。
崔荣华走到崔老夫人身边,嘴巴特别甜:“祖母,您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可想你了,您饿不饿,吃了吗?”
崔老夫人面色疲惫,听到崔荣华的话后,挤出一个笑容:“祖母不饿。”
还真没吃!
天没亮就出门,现在才回,这么久了竟然没吃一丁点东西,崔荣华确实很意外,她拉着崔老夫人道:“祖母,大厨房熬了骨头汤,您先回去歇息,我叫采玉帮您将骨头汤端到院里。”
崔老夫人揉着眉心直叹气:“我吃不下。”
崔荣华睁大眼睛问:“祖母,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去宫里这一趟不太顺心?”崔荣华巴巴的等着答案呢。
崔老夫人想到这事,心里一梗,脸上更显阴沉,“这事回去再说。”这事复杂得很,一两句说不清楚。
老夫人想了想,又扭头对身边的丫环道:“你去,将大太太请到我的院里,我有事跟她说。”
丫环得了吩咐,便去办了。
这边,崔老夫人带着崔荣华,往东院走去,看到江心柔还傻站着,气不打一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江心柔,还不给我过来!瞧瞧你那张脸,乐呵个什么劲!”
没想到,这一次崔老夫人竟然连名带姓的叫江心柔,看来是真怒了。
崔荣华若有所思,江表姑竟然把崔老夫人气成这样,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
江心柔被崔老夫人的话惊得回过神,恼怒道:“姑姑,您不懂就不要乱说,要不是这张脸,我还碰不到玉郎呢!”说着,猪头脸又变得羞涩起来。
真是辣眼睛!
崔荣华差点把中午吃下的饭吐出来,拜托,江表姑,用这张猪头肿脸做这种羞涩又甜蜜的表情,真是惨不忍睹啊。
崔老夫人听得牙酸:“跟我来。”之后没再看江心柔一眼,气冲冲的回了东院。
崔荣华乖巧的跟在崔老夫人身后。
江心柔则是哼着小曲,边走边笑,还时不时的发发呆,再一脸傻笑。
终于到了东院。
崔大太太已经到了,她笑着走向崔老夫人:“娘,这趟还算顺利吗?”看崔老夫人的脸色就知道不顺利,可除了问这,还能说什么?
崔老夫人面沉如水:“进屋说话。”
崔大太太恭敬道:“是,娘。”又瞪了一眼跟小尾巴似怕跟在崔老夫人身后的崔荣华,这孩子,怎么这么皮呢,这时候不是该避开吗?
崔老夫人走在最前头,崔大太太将崔荣华揪过来一道走。走了几步,只见崔大太太像是在找什么人似的,左看看,右看看,过了一会,她低头问崔荣华:“你表姑呢,怎么没来?是回云水阁了吗?”
崔荣华听到这话,扑哧一声笑了。
崔大太太不解:“你笑什么?”
崔荣华指了指站地树下赏桂花的江心柔:“娘,你看,不就在那吗。”
崔大太太顺着崔荣华指的方向瞧去,原来是被树挡着了,江心柔站在树后头做什么?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崔老夫人的吼声:“怎么还不进来,还要我这老婆子等!”
崔大太太盯着崔荣华道:“你就别掺和了,回秋水苑去。”
崔荣华不愿意:“娘,我乖乖的,保证不说话,您就让我进去嘛。”她撒完娇,不等崔大太太回应,转身就窜进了崔老夫人的屋子,然后溜到了崔老夫人的身后。
崔大太太无奈得很,难道她还能将荣华揪出来不成?
耳边忽然传来江心柔的幽幽的声音:“大表嫂,荣华是该好好管管了,真是不懂规矩。”
崔大太太不动声色,“不劳表妹费心了。”
谁知,扭头一看,一张变形的肿脸出现在她眼前,这是谁?
崔大太太惊叫一声,吓得不轻,“你你你……”
江心柔眼睛一瞪,气得跺脚:“大表嫂,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这么可怕吗?”
崔大太太看了她好一会,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江表妹?”
“是我!”江心柔哼道,“大表嫂该去找个大夫好好瞧瞧眼睛了。”说着,便甩开崔大太太,进了崔老夫人的院子。
崔大太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呼出一口气:“还好是白日。”若是晚上见了那张脸,怕是以为见了鬼呢!
崔大太太进屋的时候,崔老夫人不悦道:“怎么磨磨蹭蹭的。”
崔大太太道:“是我的不是。”
崔老夫人还欲再说崔大太太两句,就见崔荣华拉着崔老夫人的袖子,眨着眼睛问道:“祖母,您还没说宫中发生了什么事呢,您快给我说说。”她说完看了江心柔一眼,又小声嘀咕,“表姑的脸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啊?”
江心柔重重的哼了一声:“我的脸怎么了?不是就挨了两把掌吗!大惊小怪做什么,你们母女俩,胆子跟猫似的,什么都大惊小怪。”
崔大太太面无表情。
崔荣华认真的问江心柔:“表姑,你从宫中出来,过镜子吗?”
江心柔皱眉:“没有。”她说着又摸了摸脸。
崔荣华指了指窗边的铜镜:“镜子在那,要不你去照照。”
江心柔还真站起来了,她走过去,把脸伸到铜镜前面,“啊——!”江心柔捂着脸尖叫起来,崔荣华赶紧将耳朵捂住。
江心柔不敢置信的看着铜镜里的那张猪头脸,这是谁?这是谁?
她动了动自己手。
镜子里的猪头脸也动了动手。
“啊——!”这声叫得更惨,江心柔都快晕过去了。
崔荣华冲江嬷嬷喊道:“快捂住脸家小姐的嘴,祖母都快喘不过气了。”崔老夫人的脸已经开始发白。
江嬷嬷不敢耽搁,赶紧用帕子将江心柔的嘴捂住,同时哄道:“小姐,可别再叫了,仔细坏了嗓子。”本来脸就不能看了,若再把嗓子叫坏,那连话都不能说了,可怎么见人啊。
江嬷嬷哄了一会,江心柔终于安静下来,江嬷嬷将帕子拿开。
江心柔哭着跑到崔老夫人身边:“姑姑,您快去帮我找大夫啊,找太医,我的脸,我的脸……”
崔老夫人横了她一眼:“还记得你刚刚说过什么吗?”
说什么来着,哦,若不是有这张肿脸,还遇不到夏玉郎呢。
江心柔捂着脸哭得更厉害了:“谁知道安宁公主下手这般重,只叫人打了两下,这脸就不能看了。”
“谁叫你惹她!”崔老夫人怒道。
江心柔不甘心的反驳:“哪里是我惹她,是她惹我,她惦记我的相公,我还不能说两句吗?”
崔荣华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她。
050 谁惹谁
江心柔还在抱怨:“不就是公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哼,堂堂一个公主,还惦记我的相公,还真是不知羞!”
崔老夫人气得青筋直冒:“你还有脸说!安宁公主那是皇亲国戚,岂是你这种小民能招惹的!你要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就给我回到江家去,别祸害崔家!”没脑子的东西,在天子脚下,竟能说出这样无知的话来,是嫌命不够长吗?
江心柔现在可听不进崔老地从的话。
崔荣华好心提醒她:“表姑,夏玉郎还不是您的相公呢,这种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可若让外人听了,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江心柔不怕:“这圣旨都下了,难道夏家还能毁婚不成?”得了亲事后,江心柔啥顾忌也没了,人也张狂起来了。
崔荣华看了看她,小声道:“表姑,你就不怕安宁公主去求皇帝将圣旨撤了,将夏玉郎赐给她?”
江心柔失声道:“不可能!我不信!”
崔荣华道:“皇帝可以安宁公主的亲哥哥。”
江心柔急得眼睛都红了,“圣旨不是儿戏,怎么能说变就变?”可话又一转,“不行,我得早点跟夏郎订亲,不,成亲!要赶紧的!”她生怕这事黄了。
这样的好亲事,若是因为安宁公主而没了,她哭都没地哭去。
屋外传来一道声音:“禀老夫人,大夫来了。”
崔老夫人还没说话呢,江心柔就拉开了门,气冲冲道:“怎么是大夫,不是让请太医吗?”大夫哪里比得上太医!
外头传话的丫头道:“李太医去山里采药去了,说是半个月后才回呢。”只能请京中有点名气的大夫过来诊冶。
再说,只是被打了两把掌,也不是什么大病,哪里需要请大夫,抹点药不就行了吗?
江心柔怒道:“你就不会请别的太医吗?”
传话的丫头抬头看了江心柔一眼,心里嘀咕:太医又不是说请就能请的,那李太医是年纪大了退下来,才给大臣家眷看病。
江心柔又气了一回,摸着肿脸,找到崔老夫人:“姑姑,你瞧瞧我这脸,要是大夫给看坏了,可怎么办?”
崔老夫人看到她就觉得头痛,“人太医半个月后回来,你若是非要太医冶,那等个半个月吧。”老夫人年纪大,实在是没有精力跟江心柔掰扯。
“姑姑,太医又不是只有一个,您再让人去给你请一个嘛。”江心柔无理取闹。
崔老夫人寒着脸:“太医都在太医院,咱们家,也就你姑父请得动,要不,等晚上回来,你去求求他?”
江心柔听到姑父两个字,就一抖,她有点怕姑父。
这时,门外又传来丫环的声音:“表姑娘,大夫过来问到底冶不冶,他还要回医馆呢。”
崔老夫人瞪着江心柔:“还不快去,你还想不想要你的脸。”
江心柔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
“祖母,那宫中的事您还没说呢。”崔荣华在这等了半天,都还没听到宫中发生的事呢。她追着问,“表姑怎么碰到安宁公主的啊,她还主动挑衅了?夏玉郎出现了?”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崔荣华的嘴里冒出来。
崔老夫人还真说了,这事憋在心里,不吐不快:“我跟你表姑去谢了皇后娘娘,本来好的的,没想到,回到的路上,你表姑听人有人在说夏玉郎的事,她就不走了!”说这到,崔老夫人就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表姑有多糊涂!她听到那两人说喜欢夏玉郎,就冲了过去,跟人闹起来了!”
崔荣华灵光一闪:“在背后说夏玉郎的是安宁公主吗?”
崔老夫人沉痛的点头:“是啊,你表姑过去变揪着人吵,我赶过去的时候,安宁公主因为被冒犯了正发火呢,你表姑被宫里的嬷嬷按着跪到地上赔罪,唉。”
崔老夫人说到这,忽然停住了。
崔荣华忍不住问:“祖母,后来呢。”
“后来,”崔老夫人面色惨白,“安宁公主身边的嬷嬷认出了我,还知道了跟夏玉郎有婚约的就是你表姑,安宁公主就让宫女扇了你表姑几把掌,还要冶她一个不敬之罪,你表姑脸就是那个时候被扇肿的。后来公主还要打你表姑板子,我怎么求情都没有用,要不是夏玉郎正巧路过,你表姑……唉!”
崔荣华好奇问:“夏玉郎护着我表姑了?那安宁公主不是更生气吗?”安宁公主见到自己的心上人护着另一个女人,不可能不生气啊。
051 夏玉郎的梦
崔老夫人心有余悸:“安宁公主见了夏家玉郎,倒没空理会你表姑了。之后夏玉郎跟安宁公主说了会话,便送我们离开了。”
崔荣华问:“那夏玉郎跟表姑说话了吗?”江心柔回来的时候可是满脸春色啊!
崔老夫人叹气道:“夏家玉郎真是不负盛名,模样好,学识好,又懂礼数,配你表姑确实委屈了。”
崔老夫人想到当时的情景,话头一转,“不过,我瞧着那夏玉郎对你表姑和颜悦色,甚是满意的模样。”
崔荣华惊讶:“祖母,您是说夏玉郎很满意我的表姑?”这怎么可能呢!
夏玉郎骄傲的一个人啊,上辈子尚了公主后,因公主毁了他的前程,对公主都是爱搭不理的,没给过几次好脸,怎么可能看中长相才德都不如公主的江心柔呢?
崔老夫人想了想道:“谁知道呢,且看缘份吧。”多的她可管不了。
崔荣华看崔老夫人倦了,没再问,看了眼崔大太太,崔大太太开口,对崔老夫人说道:“娘,表妹的脸受了伤,这几日就别让她出门了吧。”免得惹事。
崔老夫人摆摆手:“这是自然,好了,这事就交给你。”
崔大太太点头:“是。”
大厨房送了饭,崔老夫人便将崔大太太跟崔荣华打发走了,吃过饭便小眯了一会。
崔大太太牵着崔荣华的手,慢慢逛起了小花园。
崔荣华抬头问:“娘,安宁公主的气肯定没消。”
崔大太太笑道:“那安宁既然喜欢夏玉郎,收拾你表姑又被夏玉郎撞见了,以后就算刁难也不会做得太过分。”过了明路倒是好事。
崔荣华撇嘴:“表姑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去了皇宫,竟然还敢找人吵架,她真是嫌命不够长。夏家娶了这样的媳妇,以后怕是不好过。”
她这番话本是胡乱一说,可等她说完,她自己跟崔大太太都愣住了。
这番话,说不定还就是事实!
崔荣华跟崔大太太面面相觑,崔大太太失笑道:“我说他们怎么这么热心,竟然还让陛下拟了圣旨,原来是这么回事。”
崔荣华汗颜:“原来她们看中了江表姑的脑子。”把江心柔弄到夏家,迟早得把夏家搅得鸡犬不宁。尤其是江心柔毫无自知之明,连公主都敢对上,以后说不定还会得罪什么人啊。
崔大太太揉着眉:“这桩亲事可真是……”
*
夏玉郎在宫里见了江氏女。
回到家便将自己关在书房,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江氏女太蠢了,他真的要娶这样的女人吗?
半个时辰后。
夏夫人觉得儿子太反常了些,都半个时辰了,还窝在书房,还不许人接近书房,夏夫人有些担心,便令人端着茶水点心,去书房寻夏玉郎。
“玉郎,娘要进去了。”夏夫人在门外道。
里面没有动静。
夏夫人有些急,发现门被锁,便将门推开走了进去,“玉郎?”夏夫人边唤边往里走,就见到夏玉郎趴在书桌边,似乎睡着了。
“玉郎,醒醒,醒醒。”夏夫人推了推夏玉郎,这样睡会着凉的。
夏玉郎的眉头紧紧皱眉,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玉郎。”夏夫人又加大了力气。
夏玉郎一身冷汗,猛的坐直身子,眼神凌厉而冷漠,看到夏夫人,这才清醒,“娘,这是怎么了?”
夏夫人抱怨:“这么大个人了,还趴在书桌上睡,也不怕着凉,真是的,若是累了就回房去睡,书房也有榻,靠在上头盖了被子也是好的……”她喋喋不休的说着。
夏玉郎满脸倦意,制止道:“娘,我头痛,你让我先缓缓。”
夏夫人闭上嘴。
过了会,她又忍不住问道:“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
“玉郎,是不是宫中的事不顺利,还是有人刁难你了?”夏夫人急道。
夏玉郎本不欲说的,可见夏夫人追问不休,还是松了口:“娘,我做了一个梦。”
夏夫人听到这话便笑了,“原来是做了噩梦。”这么大的人了,还被噩梦吓着。她笑问,“做了什么梦,跟娘说说。”
夏玉郎看着窗外,眼神晦涩:“梦里,皇帝在殿试时指了我当探花郎,还当着众臣的面将安宁公主赐给我了,后来闲了一辈子。”他本该是状元,可殿试时另外那两人长得太一般了,皇上便指了他当探花郎,因为这张脸,好好的状元飞走了。
梦里他与安宁公主成亲,当子驸马爷,身上挂了一个闲职,碌碌无为,被皇家养着,窝囊了一辈子。
真是可怕啊。
与其过梦中那样的生活,还不如娶了江氏女这样的蠢氏,起码,不管是前成亲还是成亲后,一切由他做主。
夏玉郎看着夏夫人,低声道:“娘,我不想尚主,我不想当一个废物。”
夏夫人拍了拍他的肩:“玉郎,别怕,那只是梦。”
夏玉郎嗯了一声,“我知道。”夏玉郎的眼神变得冷静而可怕,梦终究只是梦,不会变成现实。
他要的是前程,不是女人。
谁敢撞挡他的路,他就让谁死,即便是公主,也是一样。
*
这圣旨赐下后,京中姑娘不知哭湿了多少帕子。
外头的人自从打听到江氏女是崔家亲戚,且住在崔家后,便有许多夫人来访,想见一见这位江氏女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入了陛下的眼,还被指对了夏玉郎。
江心柔脸上有伤,不肯见人。
这对崔府的人来说,倒是好事,崔大太太打发了那些夫人后,便闭门谢客。
这倒清静了一断时间。
谁知,没过几日,成王府给崔府发了请贴,成王妃办了一个赏花宴,邀崔家女眷前去,并且注明,务必带上崔家大姑娘以及跟夏玉郎指婚的江家姑娘!
052 去,当然去
崔老夫人拿着请贴,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成王妃跟安宁公主的关系不错,这次的赏花宴,安宁公主说不定也会去,若心柔再与公主撞上,没有夏玉郎解围,心柔肯定得吃大亏啊。
不如,称病不去。
崔老夫人将崔大太太叫到东院,吩咐道:“成王妃下了请贴邀咱们去赏花,心柔脸上的伤还没好,就不必让她去了,这事先别告诉她,你挑几个能干的婆子,放到云水阁,赏花宴那日可千万别让心柔出门。”
崔大太太愣住了,问:“娘,这是要瞒着表妹?”
崔老夫人点头:“是,她性子莽撞,还是留在府里的好。”
崔大太太苦笑道:“娘,若去了成王府,王妃问起,该如何答?江表妹的仆从在府外,成王妃的赏花宴年年都有,只要稍稍打听就能知道,这事能瞒得了几日?若是日后表妹知道了,心里怕是不痛快。”何止不痛快,说不定还会觉得是崔家人故意刁难她,而记恨崔家人。
崔大太太确实不想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
“不痛快?心里不痛快也就那几日,总比去成王府遇到安宁公主的好,说不定会掉半条命啊!”崔老夫人叹道。
崔大太太想到个法子:“娘,不如这样,将这事如实告诉江表妹,安宁公主的事也不瞒着,让她自个做选择,她也不小了,都定亲的人了,总不能让娘一直给她拿主意。”
崔老夫人一听,也是这个理,便道:“那行,这事你去跟你表妹说。”
崔大太太笑道:“娘,我这就去。”
她说完,忽又想到一件事,问崔老夫人:“娘,不如趁着这次赏花宴将三弟妹从高家请回来。”成王妃请的是崔府女眷,崔三太太该算在其中。
崔老夫人闻言一喜:“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她说完便将最近贴身伺候的孟嬷嬷唤来,吩咐道,“去将老三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孟嬷嬷道:“老奴这就去。”
崔大太太有些奇怪:“娘,杨嬷嬷呢,平日不是她在您身边伺候吗?”
崔老夫人冷淡道:“她有了新差事。”
崔大太太看崔老夫人不想提,便不再问,便告辞了。
—
云水阁。
“江姑娘,身子再弯一些,手要抬高些,不要动。对,就是这样!”全嬷嬷正在屋里教江心柔规矩,江心柔学得挺用心的。
学规矩最累的就是保持一个姿势不动,江心柔觉得腿有些酸,身子晃了晃,没想到,才一动,全嬷嬷的细竹条就抽了过来:“站住了,不能动。”
江心柔赶紧稳住,可心里不舒服:“全嬷嬷,那竹条抽着怪疼的,你就不能不用吗?”
全嬷嬷面无表情道:“规矩光嘴上说没用,得用身体记住,再说了,这次只有几天时间,只能委屈姑娘了。”
江心柔不明白:“什么只有几天时间?”
全嬷嬷惊讶道:“江姑娘不知道吗,成王妃设了宴,邀崔家女眷及姑娘一起去,成王妃年年设宴,她的花宴在京中无人不知,难道姑娘不去吗?”
江心柔眉头一皱:“我怎么不知这事?姑姑没跟我说啊!”
难道,是不想让她去!
可恶!
全嬷嬷自知失言,连忙补救道:“兴许是姑娘的脸还未好,想着让姑娘多休息几日。”
江心柔听不进这话,也没心思学规矩了,她冷脸对喜树道:“更衣,我要去找姑姑问个清楚。”为什么要瞒着她!
她就不信,请贴上没有她的名字。
崔大太太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见了江心柔,便道:“成王妃设了赏花宴,就在三日后,邀了崔家女眷前去,请贴中还特意指明不要落了你,我过来便是跟你说这事的。”
江心柔听了心中欢喜,哼,这崔家人到底还是不敢瞒她。果然,得了门好亲事,谁都不敢轻看她,连着地位都水涨船高。
“大表嫂,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江心柔敷衍道,这个谢字没有半点诚意。
崔大太太压根就不在意,接着说道:“成王妃跟安宁公主关系不错,这次赏花宴公主可能也会来。老夫人怕你去了那受气,本想瞒着你,可又觉得你不小了,这事该告诉你,去不去由你作主。”
江心柔脸色泛白:“安宁公主也去?”
崔大太太点头道:“是啊,你这脸虽消了肿,可还未全好,若这次去安宁公主故意刁难,再赏巴掌什么的,这就伤上加伤了,我就怕你这张脸保不住啊。”
江心柔听了这话,身体轻轻抖了起来。
崔大太太叹了口气,说道:“你且仔细想想吧,若是去,便早作打算,若是不去,就称病养伤。”
江心柔却是咬牙道:“我去!”
她就不信安宁公主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她,只要她守规矩,不犯错,安宁公主也找不到罚她的理由,不是吗?
如果,如果安宁公主真的刁难她,那她就去找夏玉郎告状!正愁找不到见夏公子的理由呢!
江心柔想到这,脸上露出一抹甜蜜的笑。
崔大太太说完话便走了,全嬷嬷看了看傻笑的江心柔,悄悄离屋。
“大太太,且等等。”全嬷嬷追了过来。
崔大太太听到声音,停住了,转头见是全嬷嬷,笑问道:“全嬷嬷,你寻我可有事?”
全嬷嬷道:“我有事要问太太。”
崔大太太道:“你说。”
全嬷嬷压低声音:“这位江姑娘跟安宁公主有何过节?”
崔大太太道:“你以后要跟着江表妹,这事也不用瞒你,安宁公主瞧上了夏玉郎,这夏玉郎又与江表妹有婚约,你明白了吧。”
全嬷嬷表情一言难受。
崔大太太好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全嬷嬷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回了云水阁。
崔大太太心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回了上院。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全嬷嬷表情不太对,便叫了个木香,让她寻个可靠的丫环,盯着全嬷嬷,切记不要让全嬷嬷发现。
崔大太太交待完这事后,忽又问起:“二小姐呢,怎么不见人?”
木香笑道:“大少爷今日在家,正要出府,被二小姐看到了,便缠着大少爷将她带上了。”
崔大太太失笑:“荣华这孩子,真是太调皮了。”
—
马车上。
崔时仁头痛的看着崔荣华:“好端端的,你穿时仲(二房少爷)的衣裳做什么?”
崔荣华理所当然道:“出门在外,当然是这样方便啊。”
崔时仁更头痛了:“谁教你的?你才六岁,穿自己的衣裳女有哪里不方便?”
崔荣华一时还真答不出。
然后,她耍赖道:“哥,别计较这些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快走吧!”说着,拉着崔时仁跳下马车,在街上逛了起来。
在街了逛了一会,崔荣华买了不少小玩意,逛累了,崔时仁便带着崔荣华去了茶馆,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
小二端上茶水,“两位小公子,请喝茶。”
崔荣华确实渴了,端着茶喝了两口。
这时,听到茶馆的说书先生正说到:“要说近日京中最热闹的事,要数成王府了,成王爷与王妃青梅竹马,极为恩爱,成亲七年王爷不曾纳妾,对王妃更是棒在心上。可你们知道吗,近日从王府中传出一个消息,成王爷从外头带回一个儿子……”
053 吃的不见了
崔荣华惊得茶都喷出来了。
不能吧?
成王爷在外头养了一个儿子?胡说八道吧!
崔时仁看崔荣华呛到了,忙拿了帕子帮她擦嘴,还念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呛到了?”
崔荣华拉着崔时仁的手直摇:“哥,你听到那说书先生说的话了吗?”
崔时仁问:“什么话?”
崔荣华压低声音道:“说是成王爷在外头有了个儿子。”
崔时仁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这说书先生嘴里的话有几分真?他们讲的故事都是编的,听个乐子也就罢了,你还当真了。”
他说完,又给崔荣华倒了一杯茶,小心叮嘱道:“仔细点喝,别再呛了。”
崔荣华端着茶,喝了。
又竖起耳朵,想着说书先生接下来会说什么。没想到,那说话先生用水润了润喉,正想接着说,一群城卫兵带刀闯了进来,直接将那说书先生抓了起来,统领用刀抵着说书先生的脖子,声音冷酷:“非议皇家,谁指使你的?”
说书先生吓得声音都颤抖起来:“官爷,饶命啊,是我多嘴,是我多嘴。您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统领眼神一冷,哼道:“既然你不说,好,带走。”
除了说书先生,茶馆相关的人员全部被抓了起来,至于那些茶客则被赶了出去,崔时仁见事不对,牵着崔荣华,早早避开,悄悄出了茶馆,上了马车。
崔时仁一脸严肃的对崔荣华说道:“荣华,把刚才的事忘了,以后不要再提。”
崔荣华点头:“我知道的,大哥。”
之后,两人没有再逛的心思,直接去了书坊,崔时仁挑了几本要用的书,崔荣华倒是没有特别想要的书,家中有书房,什么书都有。崔时仁挑书的时候,崔荣华闲得慌,在书坊转了一圈,不知不知觉,走到角落,看那放着一堆旧书。
既然来了,就看看呗。
崔荣华蹲下来,开始翻捡旧书,旧话本,野史,残破的四书五经,什么书都有。
崔荣华翻开一本野史,本想随便瞄两眼,写的是什么,没想到,这一看就停不下来了,前朝的事还挺有趣的嘛。
崔荣华看了一会,蹲得腿都酸了。她想想觉得自己真傻,何必蹲在这看呢,将书买回去不就行了吗。
崔荣华挑了几本野史,又选了几本游记,这几本旧归旧,可书页还是齐的,算不错了。
崔荣绘拿着旧书问掌柜:“掌柜的,这几本书怎么卖?”
“一本二两,我看看几本,哦,六本,十二两。”掌柜说道。
真不算贵。
崔荣华给了银子,拿着书,看到崔时仁在跟一个少年聊天,便自个回了马车。嗯,主要是坐在马车里方便看书啊!
崔荣华将书放到一边,拿起之前没看完的那本野史,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过了会,崔时仁终于回来了,“刚才遇到了一位同窗,耽误了点时间。”
崔荣华头也没抬:“没事。”
崔时仁见她盯着书入了神,便笑问:“什么书啊这是?”
崔荣华道:“有趣的书,哥,咱们现在要回家吗?”
崔时仁点头:“对,荣华,有想吃的吗?哥给你买。”
“我要糖抄栗子,还要烤鸡,还要卤牛肉,就是东风酒楼的,要切成一片一片的……”崔荣华本来不饿的,可说着说着就开始流口水了。
“什么声音?”崔时仁忽然问道。
崔荣华擦了擦嘴,咕噜一声,“我饿了。”
崔时仁笑了:“原来是你咽口水啊。”
崔荣华哼了一声,掀开窗子:“到哪了?我记得东风酒楼离茶馆不远。”
崔时仁好像又听到咽口水的声音,他又看了一眼崔荣华,看来妹妹还真是饿了。
“哥,糖抄栗子,快去给我买。”崔荣华嚷了起来。
崔时仁道:“好好,我这就去。”
崔时仁下了马车,去给崔荣华买吃的去了,回家这一路,崔时仁下去了四趟,三趟是买吃的,还有一趟是买喝的,东西可不少。
崔荣华吃了小半袋糖抄栗子,又吃了一个鸡腿,正准备吃牛肉,却被崔时仁按住了:“可别再吃了,晚上还要回家吃饭呢,若是在这吃撑了,回家娘可有得念了,说不定下回不让你出门了。”
崔荣华摸了摸六分饱的肚子,道:“知道了,哥。”
崔时仁怕崔荣华管不住嘴,便将吃的东西放到一边的凳子上。
很快,到了崔府。
下车的时候,崔荣华手上拿着旧书,早就将吃的忘到了脑后,两兄妹下了马车后,马车被牵到了后院。
“小黑,快过来,送柴的到了,快来帮忙。”
“好嘞,我马上去。”
牵马车的小厮还来不及将马车卸下,就急急的去帮忙了。
周围静悄悄的。
一个瘦小的孩子从马车上窜了下来,他警惕的看着四周,嘴里还叼着一个鸡腿,一只手拿着半只烤鸡,另一只手则抓满牛肉。
“这柴放哪?”有人过来了。
这孩子飞快的藏了起来。
这肉味道不错,或许,他可以留下来。
*
“哥,我的牛肉呢,怎么不见了?”崔荣华将旧书放到自己的书房,这才想起自己在街上买的吃食还没拿过来,对了,那牛肉她还没吃呢。
“再找找。”
“马车上没有啊,连吃剩的烤鸡都没了,怎么没了?”崔荣华怎么找都没找到,连糖抄栗子都没剩。
崔时仁想了想道:“大约是小厮见我们没拿走,以为不要了,分着吃了,算了,下次再给你买。”
崔荣华郁闷。
不过,也怪不了那些小厮,毕竟,府里少爷小姐们吃不完的东西,都是分给丫环小厮的。
唉。
柴房。
黑瘦小孩心满意足的将烤鸡牛肉全部吃进了肚子,他舔了舔手指上的残渣,打了一个饱隔,然后,他又从兜里掏出几个金灿灿的栗子,将栗子外面那层薄薄的糖全部舔了一遍,这才咬开壳,慢慢吃了起来。
054 到了王府
这次的事崔荣华很快就忘之脑后。
眼看就到了成王妃设宴的日子,崔大太太府中的姑娘小姐们都置了两身新衣,出外做客穿,崔荣绣也得了两身,崔三太太还是没有回来,三房的事都由崔大太太兼管着。
崔三爷去过高府两回,都没能将崔三太太请回来,看来,这次崔三太太是动了真气。不过,虽说没将请回来,可和离的事高府的人也没提过,事情就这样拖着。
于是,赏花宴那天,崔荣绣便由崔大太太带着,现再加崔荣华,三人坐着一辆马车。
马车上,崔荣华有些心不在焉。
崔荣绣小心的看了一眼崔荣华,低着头,不言不语。
崔大太太端庄的坐着,用茶沾了沾唇,过了会,见崔荣华还是心不在焉,便唤她:“荣华,可是不舒服?”
崔荣华听了,回过神,笑了笑:“娘,我没事。”
崔荣绣小声问道:“二姐,你若不喜欢我留在这,那、那我去表姑那辆马车上坐吧。”一脸泫然欲泣。
崔荣华抬了抬眼皮:“哦,那你下去吧。”她现在正在想成王府的事,没闲功夫理会崔荣绣的使的小绊子。
崔荣绣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抹刺痛,然后,又小心的看了一眼崔大太太。想叫崔大太太知道崔荣华性子骄纵,欺负庶妹。
谁知,崔大太太看也没看崔荣绣一眼。
崔荣绣站了起来,在晃荡的马车中朝车门走去,似要下车。
崔大太太见了,语气冷漠:“坐下,折腾什么,现在可是在路上,今日去成王府的马车多得很,无端停下,会将路挡住。”
崔荣华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崔荣绣:“别装作小可怜的样,若崔家真不想管你,你以为你今日能出府吗?”
成王府这两日再没传出任何流言,之前的那则流言也像没出现过一样。可崔荣华觉得,这样掩饰并不代表事情就不存在,若是无影的事,那城卫兵何必抓人呢?
可话又说回来。
成王爷从外带回儿子的事若是真的,那成王妃怎么还会有心思开赏花宴呢?不是应该很伤心,不想见人吗。
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还是去了成王府再说吧。
崔荣华将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情驱离脑海。
至于崔荣绣,在崔荣华将话挑明之后,乖乖的坐了回去,也没再说换马车的话了。
成王府,到了。
崔大太太先下了马车,又派丫环搬了绣墩,将崔荣华接了下来。
崔荣绣站在马车里,看着崔荣华的背影,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嘴动了动,声音小得很,也不知在说什么。
“三小姐,该下马车了。”马车外的丫环催促道。
崔荣绣提着裙子,踩下绣墩,下了马车。
*
崔老夫人今日也来了,她问:“人可到齐了?”崔家女眷都下了马车,往崔老夫人这边走。
“娘,都到了。”崔大太太答道。
崔老夫人看崔家女眷齐了,便带着众人进了成王府,王妃得力的嬷嬷站在门口相迎,见了崔老夫人,便笑着过来打招呼,说了两句,又有客人到了,便令一等丫环带着崔老夫人等人去了王府后院。
江心柔就在跟老夫人的身后,描了勾,涂了唇,一双眼睛也被线笔勾勾微微上挑,脸上也不知刷了几层白粉,一路走来,都在往下掉。最可怕的是,她穿了一身艳红的衣裳,跟新嫁娘似的。
只有正室才能穿红色,江心柔穿着这一身红衣,就是穿给那些肖想夏玉郎的小妖精们看的!她才是夏玉郎的正妻!
皇上亲赐的!
崔荣华看着江心柔的穿着,一阵头痛,这位江表姑真是太会挑衅了,她几乎能想像江表姑见到安宁公主会说什么了。
真是不记打啊。
嗯,崔荣华决定等会离江心柔远点,或者说,绝对不与江心柔单独在一起。
她们被领到了后花园,那里搭了一个戏台子,不少夫人都在那聊天,看戏,远远看着,其乐融融。
又过了一会,客人都到齐了,成王妃出来了。
崔荣华规矩的站在崔大太太的身后,对成王妃行了礼,又偷偷抬头瞧了成王妃好几眼,成王妃穿着月华裙,上面绣着大朵的凤穿牡丹,走动之间,像是成王妃添了一层仙气,美极了。
成王妃尊贵得很,长相与贵妃娘娘相比,也不差什么。
成王妃脸上带笑,心情不错。
崔荣华观察了好一会,最后下了结论,成王妃确实很高兴,看来,之前在茶馆的流言,是假的。
成王妃似乎感觉到了崔荣华的目光,她的那双美眸朝崔荣华望了过来:“这是谁家的姑娘?”
崔荣华规规矩距道:“民女崔荣华,是崔家的。”
提到崔家,成王妃倒想与了与夏玉郎定亲的江氏女,不由问道:“哪个是江氏女?”
江心柔站了出来,她的这身衣裳一群淡色衣裳之间,显得尤其惹眼。
成王妃看到江心柔的容貌,柳眉微蹙,这位江氏女长得很一般啊,怎么就赐给夏家玉郎了呢?这事她问过成王爷,可王爷一心……成王妃眼神一黯,算了,不提也罢。
成王妃轻描淡写道:“江姑娘穿得真喜庆。”
江心柔以为成王妃在夸奖她,高兴道:“这身衣裳是民女从南边带来的料子,是京中时兴的款式,王妃真是好眼力。”
这时,人群中传来嘀咕道:“这位江姑娘穿得跟媒婆似的,真不知夏家玉郎怎么不去求陛下退婚!”
江心柔脸色大变,她转过身,叉着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道:“哪个说的,出来!”谁嘴这么欠啊,成心找她晦气是不是!
她好不容易得到一门好亲事,谁敢毁她的亲,她跟谁急!
管那人是谁!
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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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梦里依稀琴声响的提醒。
055 小姐落水了
崔老夫人只觉得崔家的脸都要给江心柔丢光了!
谁家闺阁小姐有这样的,还叉着腰,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还想揪着人吵架。崔老夫人别提多窝火了,她忍着气道:“心柔,过来。”
江心柔不听:“姑姑,你是没听到,刚才有人在说我!说我像穿得像媒婆!真是太气人了!”媒婆本就不是什么好话,江心柔愣是重复了一遍,生怕别人听不清楚似的。
她的话刚说完,底下又传出一阵笑声。
江心柔更生气了,抬眼看去,那些夫人小姐们有的憋着笑,有的捂着嘴暗暗笑,都在笑话她!
难道她说什么好笑的事了吗?
“笑什么笑!”江心柔更怒了。
崔老夫人头痛欲裂,对着崔大太太道:“快,别让她说胡话了,快将她带回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今日过来的夫人小姐都是朝中女眷,连丞相夫人都带着姑娘过来了,连崔老夫人都不敢托大,更何况只是一介平民的江心柔,她是嫌活得太长了吗?
崔大太太快步走过去,拉着江心柔的胳膊,低声提醒:“表妹,别惹事。”
“我哪有惹事,明明是她们惹我!”江心柔委屈得很。
“好了,哪里惹你了,不过是说了几句,笑一笑说罢了。”崔大太太劝道,心想着,就算你要算账也得等赏花宴完了啊,离了王府再慢慢算。
何必当着成王妃的面。
江心柔当然不肯,知怎么的,她竟然挣开了崔大太太的手,窜到了成王妃身边,还跟王妃告起了状:“王妃娘娘,您看看,她们欺负我,您是主,我是客,您可要帮我作主啊!”
真是不懂规矩。
不管是崔家女眷,还是其他夫人,都被江心柔的举动惊呆了。
胆够肥的啊。
成王妃脸色不变,倒是她身边的管管嬷嬷冷了脸,喝道:“哪来的姑娘,这么没有规矩,无端端的钻出来,冲撞了王妃怎么办?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刺客呢!”
说完,见江心柔没动,表情更冷了:“还不下去!”
江心柔被赶了下去。
她怔怔的看着面带微笑的成王妃,只觉心里堵得慌。王妃刚刚还夸她了,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崔大太太把拽住她,拉到崔老夫人身边,并派两个丫不环紧紧看着江心柔,不让她离开,生怕她惹事。
崔老夫人暗暗道:“心柔,等会跟着我,可别走远了。”她得把江心柔栓在身边。
像这种赏花宴极容易被人算计,尤其是江心柔这种性子,被人哄骗太容易了。
江心柔看着周围夫人或轻蔑或嘲笑的眼神,心头直冒火,可经历了刚才的事,又被崔老夫人看着,走都走不了,她问崔老夫人:“姑姑,王妃特意在请贴上要我过来,难道,她不是对我另眼相看吗?”
“为什么,她不帮我啊?”
崔老夫人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傻话,人家是谁,你又是谁,这隔了十万八千里呢。人家想看你,只不过是看在夏玉郎的面上。”若不是那则赐婚的圣旨,京中谁知道江氏女啊。再说,就算有了那道圣赐,别人也只知其名,不知其人啊。
江心柔抿抿嘴,坚信:“姑姑,等我成亲了,她们就不会小看我了!”哪来的自信啊。
崔老夫人跟崔大太太已经不想跟江心柔再说这事了。
崔老夫人只求这场赏花宴平平安安,不出意外。
接下来江心柔一直被崔老夫人拘在身边,倒是省了不少心,赏花宴除了赏花,被邀过来的各府还会带上一些少见的花,这次崔府带的就是两盆绿菊,长得极好,算是菊中的精品。
但是,这次最出众的要数成王妃养的黑牡丹,这牡丹本不该这个时节开花,也不知王妃从哪寻来的这花。
名贵的兰花,香气怡人的桂花,……各种各样,看得人眼都花了。
崔荣华对这花宴可没什么特意的心思。
上辈子赏过了,自重生后,她对这些风雅之事兴趣几乎没什么兴趣了,这些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
赏花宴后,夫人们便去了戏台子那边看戏,小姐们则是约着一起去了后花园,“这花这么美,咱们来写诗吧!”
“好啊!”
“吟诗我可不行,王妹妹,我想作画,咱们一块去吧?”
江心柔听得痒,她也想去跟那些小姐们一块玩。可崔老夫人与崔大太太坐在戏台子下面听戏,拘着江心柔不让走。
江心柔烦得很。
她看了眼坐在身边的崔荣华三人,若是小姑娘想出去玩,她可以帮忙看着,不正好吗?江心柔眼睛眯着,有了主意。
但是,选谁好呢?
崔荣锦?不行!崔荣锦自上次出事后这还是第一次出门做客,崔荣锦被崔二太太带在身边,一刻也不离。
崔荣华?这家伙又刁又精,恐怕不会上当,可,这孩子皮得很,难保不会想出去玩。或许,可以试试。
崔荣绣?三房的一个小庶女,她的话根本就不管用。
江心柔将目光放到了崔荣华身上,将身子靠近崔荣华,悄声道:“荣华,你想不想出去玩?”
崔荣华拒绝得非常干脆:“不想。”
江心柔瞪她一眼,果然是个刁钻的丫头。
就在这时,崔荣绣轻声道:“表姑,我想出去走走,我们一起去吧。”这两人又搭上了?
江心柔立刻站了起来。
崔荣华扯了扯崔大太太:“娘,表姑跟三妹要出去。”
崔大太太碰了碰崔老夫人,小声将这事说了,崔老夫人警惕的看着江心柔:“你出去想做什么?”老夫人又想起之前的事,又怕江心柔不管不顾的找别人麻烦,便道,“这戏不错,过来,咱们姑侄两好好听戏。”
江心柔还没想好说什么,崔荣绣便站了出来,小声道,“祖母,我跟表姑想如厕。”
这种事,也不好拦着。
崔老夫人道:“好,那去吧,早去早回。”然后,又派了四个丫环跟着她们。
崔大太太叮嘱丫环们:“仔细盯着,可别出了什么乱子。”
“是。”丫环们齐声应道。
江心柔跟崔荣绣出去了,丫环们寸步不离。
崔荣华看着,觉得在成王府,又有四个丫环紧盯着,江表姑跟三妹妹应该不会出事。
过了会,那两位还没回来。
崔荣华右眉一跳,这右眼跳灾啊,她觉得不妙:“娘,表姑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崔大太太道:“别急,或许是肚子疼,再等等吧。”崔大太太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派了两个丫环过去瞧。
过了一会,两丫环回来了,满头大汗:“夫人,里面没人。”
崔大太太脸色微变。
就在这时,王府里的丫环过来传话道:“王妃,不好了,有位小姐落水了!”
崔大太太跟崔大太太表情一僵。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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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是位穿红衣的姑娘
这也太巧了。
这边人刚不见,另一边就出现一个落水的姑娘,崔老夫人只觉眼前一黑,颤颤道:“老大家的,你说,那落水的姑娘该不会是心柔吧!”
落水总得有人救吧,若是被丫环婆子救了还好,若是被侍卫救了,又碰又抱的,那名声可就全毁了!
除了远嫁,只能送到庙里青灯古佛一生了。
崔大太太跟都崔老夫人都觉那个落水的姑娘就是江心柔,这惹得众人都讨厌的除了江心柔还有谁?
崔大太太心里直骂江心柔是个祸害,出门就没一次不惹事的。
“落水的是哪家的姑娘?”听王妃问起,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崔大太太心也提到嗓子眼了。
“禀王妃,奴婢来的时候那姑娘正在水里扑腾着,看不清脸。”丫环老实说道。
众夫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是自家的姑娘,听着没认清人,提心吊胆的,“快去瞧瞧。”
成王妃带着众夫人往莲花池去了。
崔老夫人顾不得身体,带阒崔大太太一块跟在后头,
崔荣华也跟着她们,看崔大太太神色实在是着急,想了想,说道:“娘,咱们去问问那传话的丫环,落水的姑娘穿的是什么衣裳。”今天似乎只有江心柔穿了大红色。
崔大太太听了,心里存着一丝侥幸,“好,好。”
崔老夫人催道:“快去问问。”
崔大太太快步过去,仔细问道:“你可见着那落水的姑娘穿什么色的衣裳?”
丫环道:“隐约瞧着,像是红色。”
崔大太太脑袋一懵,差点摔着,崔荣华赶时过去扶了。
走在附近的几位夫人听到了话,顿时松了口气,不过片刻功夫,那‘落水姑娘穿着红色衣裳’的事就在人群传遍了。
一说起红色衣裳,她们想到的就是那位‘江氏女’,夫人们也不像刚才那样急了,步子都慢了下来,还有心思说笑了。
“难道落水呢,原来是那位姑娘。”
“就是,若是她,也不奇怪。”
“崔大夫人,可怜见的,你这心该操碎了吧……”
崔大太太脸色特别难看,可这个时候,她也没心思跟人斗嘴,她招了身边的丫环,马车上将备换的衣裳拿来。
因为觉得落水的是崔府带出来的姑娘,崔家女眷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前面。
没想到,到了莲花池,压根就没瞧见落水的姑娘,成王妃脸一寒,将传话的丫环叫过来,“怎么回事,落水的姑娘呢?”
那丫环吓得声音都颤抖:“王妃娘娘,真有姑娘落水了。”
成王妃身边的嬷嬷低语道:“许是救了起来,送到客房了。”又召了个人过来问,果真如她猜想的那般,落水的姑娘救了起来,送到客房了。
只是,那姑娘受了惊,又喊又叫的,丫环婆子没能把人救起来,最后是侍卫将人送上来的。
这事瞒不住。
崔老夫人知了这事,几乎要晕过去,剩下半条命,被崔大太太扶着,心里想着,只怕这婚事不保,又觉得这次的事是人使了坏,这事可不能这样善了。
事情也不能更糟了,崔老夫人心里有了决定。
到了客房,崔老夫人就嚎上了:“我可怜的心柔啊,到底是谁推的你,害你落水?这到底是多大的仇啊!”
边说边抹泪。
众夫人围着,有在里头看笑话的,有在外头歇息的,里头的夫人听了崔老夫人这话,说上了:“老夫人这话说得过了,王府里都有人看着,谁会使坏?老夫人,你这是想太多了吧!”
说话的这位夫人的相公姓杨,是个四品官,官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崔老夫人脸一青,“这小辈是怎么说的话?”
就在这时,换好衣裳的姑娘里内厢房出来了,她换了身白衣,脸上带泪,看来可怜极了。
崔老夫还欲与这夫人争辩两句。
崔荣华扯了扯崔老夫人的衣角,睁着大眼睛说道:“祖母,落水的姑娘不是表姑,您快看啊!”
“不是你表姑?”崔老夫人扭头就朝那边看了过去,一见还真不是,顿时狂喜。
“娘!”没想到,那姑娘哭着朝这里跑了过来,一头扎进这个杨姓夫人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位夫人的表情傻透了。
怎么会是她闺女?!
这位夫人心都凉了半截,等回过神,立刻大声嚎哭起来:“我可怜的秋儿啊,是谁害的你,给娘说,娘给你作主!”
这话与崔老夫人之前说的话一样!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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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小纸团
正边正乱着。
崔荣华见不是江心柔,刚刚松口气,不经意间看到一个丫环悄悄退出人群,这丫环长得普通,并不起眼,若不是她脸上那抹惊慌,崔荣华也不会注意到。
看这丫环的装扮像是王府里的。
这丫环刚走没几步,就被一个穿绿衣的丫环叫住了,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些什么。
崔荣华悄悄的从后面绕了过去,她人小,这周围的花啊草啊就能将她挡住了,崔荣华找到一处花丛,这位置不远不近,不易被人发现,而且,她小小的身影正好被挡住。
那边的声音隐约传来。
“……都准备好了……”
“我说……只管将人叫来……”
“这是药,给倒了……”
崔荣华听到这话脸就白了,药?倒了?这是给谁下药吗?还是府中谁在吃药?
两个丫环并没有说太久,很快就分开了,绿衣丫环则是离开了,另一个则又回客房了。
崔荣华没有犹豫,跟上了那个绿衣丫环。
她本想跟崔大太太说一声再走,可眼下时间太紧,根本就来不及。
崔荣华悄悄跟在绿衣丫环身后,先直走,再左拐,再直走,再右拐,王府里的路曲曲折折的,崔荣华都快被绕晕了。
绿衣丫环这才停到一处荒废的院子外头,崔荣华弯着腰躲到刚才的短树丛里。就在这时,只见那绿衣丫环突然回头,伸着脖子左看右看,见没人过来,这才推开旧木门,走进去,又急急关上。
崔荣华藏在原地没动。
一会儿,那旧木门又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脑袋伸了出来,见周围没人,似放了心,只见她扬扬手:“快,咱们快走。”
话落,三个绿衣丫环和两个小厮从里面出来,匆匆离开。
崔荣华竖着耳朵,贴着墙听了一会,发现里面没人,她这才站了起来,飞快的钻进旧木门里。倒不是崔荣华关心王府的私密事,她只是担心江心柔着了道,江心柔现在可是住在崔家的,连累的是崔家姑娘的名声。
崔荣华进去后发现里面没人,院中的草都长得快有她小腿高了,里面的屋子也是破破烂烂的,窗户都裂开了。
没人?
那,那些人来这里做什么?
崔荣华转了一会,觉得这里阴恻恻的,怪渗人的。
崔荣华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什么声音,这里不是没人吗?她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会,风中隐隐传来一个声音:“救……命……”
崔荣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谁!
崔荣华壮着胆子,边走边听声音,最后,她停到了一个古井边,声音是从井底下发出来的,井子上面压了一块大石头,石头跟井之间有一条小小的缝,崔荣华往井口看的时候,一只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崔荣华差点吓得晕过去。
她以为是鬼,仔细。看,才发现是个一个人。那人嘶哑:“救……命……”
崔荣华摇头:“这石头这么重,我可搬不动。”
那人似乎听懂了崔荣华的话,他费力的将一张小小的纸团从里面塞了出来,拼着命说道:“给……王爷……”
纸条从那缝里掉了出来,紧接着,便听到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崔荣华走过去捡起纸条,脑中则是琢磨着,刚才这是什么声音,她知道了!这是人刚才肯定是爬到井顶的,给她递递纸团的时候,一只手没有着力,这才掉了下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
等崔荣华回过神,她才发现自己把纸团打开了!
崔荣华看到了上面的字,她恍惚了好一会,这才将纸团仔细的塞到自己的袖口里,甩了两下,掉不出来。
她心惊胆颤的离开了这个荒凉的院子。
刚走出去,一只手伸了过来,拽住崔荣华,崔荣华吓了一跳,剧烈反抗,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崔荣华耳边响了起来:“别动。”
崔荣华听到这个声音,面带惊讶:“大姐姐,你怎么来了?”她任由崔荣锦牵着,乖乖的离开。
崔荣锦瞪她:“我还没问你呢,一声不吭的就跑出来了?”
崔荣华张了张嘴:“我……”
崔荣锦不知想到什么,皱着眉,打断了崔荣华的话:“好了,这些解释的话以后再说,我刚才跟你跟丢了,没想到看到表姑了,就她一个人,她衣裳湿了一片,由丫环领着到后院去换衣裳了。”
崔荣华与崔荣锦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换衣裳,再引外男过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老套的招数啊。
崔荣锦无奈道:“咱们过去瞧瞧吧。”
崔荣华点头:“好。”
多两个拖油瓶,这样就不会被人说‘私会外男’了。可,崔荣绣去哪了?
058 咱们换换吧
“江姑娘,您是喜欢这件绿衣裳还是这色蓝色的衣裳?”
“就那件蓝色的吧。”江心柔撇撇嘴,“我可瞧见了,你们王府里的丫环穿的都是绿衣裳。难道,叫我跟那些丫环穿一样的色吗?”
丫环将蓝色衣裳递给了江心柔,又将江心柔引到屏风后面。
江心柔在里面换衣裳,丫环开始在屏风外守着,可没过一会,就见这丫环动了起来,她慢慢走向门口,正准备拉开门,就在这时,江心柔忽然高声道:“小丫头,你在吗?”
丫环身子一震,以为江心柔发现了,她嘴唇变得惨白:“江姑娘,我在。”
江心柔听了,立刻道:“给我寻双鞋子,我这双鞋子弄脏了。”
原来是这事。
丫环轻舒了一口气,快步返回屏风边,问:“江姑娘穿多大的鞋?”
江心柔从屏风后面伸出一个脑袋:“你过来。”
丫环走过去,心中却暗暗着急,这个江姑娘怎么这般多事?
江心柔附到丫环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丫环听子,脸都皱了起来:“江姑娘,府中除王妃没有其他的女主子,若说合适的鞋子,只有我们这些下人穿的,我们穿的鞋都是自个绣的,怕是找不出江姑娘要的精贵鞋子。”
江心柔听到这话顿时不高兴了,难道要让她穿丫环的鞋子?
凭什么!
她又不是下人!
丫环见悄悄看了一眼门外,心里更急了,都过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有脱身,唉唉唉,烦死了。丫环瞧了一眼江心柔的鞋子,赞道:“江姑娘这双鞋子漂亮得很,为何要换?”
“真的?”江心柔半信半疑,“你看不出来?”她将脚抬了起来。
丫环仔细的看了一遍,摇摇头:“奴婢真没看出什么不妥的。”
江心柔一脸古怪的看她,又说了一句:“你再离近些,仔细瞧瞧。”
丫环照做,谁知,身子只低了一寸,一股屎臭味就从鞋子上传了过来,丫环大惊失色,掩着鼻子连连退了好几步。
江心柔嘀咕:“果然还是有味道。”
丫环面无血色,“江姑娘,这鞋子……”
江心柔不欲多说,一笔带过:“踩到了不该踩的东西。”
丫环忍不住看向地面,屋里有几处黑中带黄的鞋印子,丫环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位江姑娘,真是不讲究。
“算了,我瞧着你跟我的脚差不多,你把鞋子脱了,咱们换换。”江心柔微笑着说道,她看上这丫环还算干净的鞋子了。
丫环丧着脸:“江姑娘,奴婢昨个才新绣了一双鞋,绣面上还描了花,不如,奴婢现在就回屋里将那双给您拿来?”
江心柔一听是新鞋子,二话不说就没意了,催着丫环去拿鞋。
丫环一溜烟的跑了。
出了院子,还回头呸了一声,“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哪家小姐了,还想跟我换鞋,呸!”
她走出院了,打了个手势,然后快步离开了这里。
江心柔换上了蓝色的儒裙,然之前弄脏的红色衣裳扔到一边,她穿着‘有味道’的鞋子,将裙子提得高高的,生怕换上的裙子沾了味道。
怎么还不回来啊?
不就是拿比鞋子吗?
江心柔都等烦了,她记得进来的时候,屋外有好几个丫环呢,于是出声唤道:“外面有人吗?”
没人应。
江心柔提着裙子走到窗边,伸着脖子瞧了瞧,咦,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江心柔眉头一跳,隐约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这次她脑子算是灵光了一次,这是个阴谋,她不能留在这!
江心柔提着裙子想要打开门出去,谁知,这门从外头栓上了,打不开。
还有窗!
江心柔正往窗边走,咣的一声,窗户被关上了,江心柔赶紧跑过去,边推窗边喊道:“谁,谁在外面?”
窗户被锁死了。
江心柔大喊大叫:“谁!谁在外面,你们想干什么?”
外面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一阵迷烟从窗户的小洞吹了进来,江心柔就站在窗边,没过一会,她就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事成了吗?”
“成了!”
“赶紧的,将这位江姑娘的衣裳剥了,送到床上。”
“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只说将那男子引来,将两人关在一屋,再将人引来,怎么变了?”这人疑惑道。
“这位江姑娘行事古怪,若是别的姑娘,与外男相处一室说不定得藏着掖着,这位江姑娘说不定会大声嚷嚷,将所有人都引来,再来个胡搅蛮缠,还是将衣服剥了,都送到床上。这样,才会退亲。”这人压低声音道。
“那男子引来倒是容易,可……”
“放心,已经将人弄晕了,让下人搬来就是。”
话落,这些人就行动了起来,本来只想给江心柔一私相授授的教训,可是后来改了主意,要污江心柔的清白。
很快,江心柔就被她们剥了衣裳,送到床上,拿被子盖上了。
“天,这什么味啊,好臭啊!”一个脱了江心柔鞋子的丫环捂着鼻子说道,后来她发现,捂了鼻子后,好像更臭了!
*
“就是这。”崔荣锦带着崔荣华到了一处院子前面。
崔荣华发愁:“咱们怎么进去?”
正门有人守着,爬墙也不可能,她们人太矮了,爬不过去。
“有狗洞吗?”崔荣华问。
“你不会想钻吧!”崔荣锦大惊失色。
两人正愁眉不展,又一群人过来了,崔荣华机警,拉着崔荣锦往旁边一躲,钻到花丛里。
059 慢慢揭开
另一边。
崔二太太将崔大太太叫到一边,惊慌道:“荣锦怎么还没回?不会又出事了吧!”她是真怕啊。
崔大太太安慰道:“不会,荣锦说她跟荣华想去王府好好逛逛,长长见识,依荣锦那稳重的性子,不会出事的。”
崔二太太急道:“我知道荣锦不会惹事,可就怕事找上她啊,上次不也是这样吗。”
崔大太太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二弟妹,实话跟你说了吧,荣锦说怕江表妹出事,带着荣华去寻了。你也知道那位江表妹的性子,若是惹了事,只怕会算在崔家头上,这可有碍名声。我也派了丫环去寻,可一直没消息,也不知那位江表妹到底去了哪,唉。”
崔二太太听了这话,倒是放心许多。
那位女儿落水的杨夫人正在闹:“明明说的是穿着红衣的姑娘,怎么会是我家宝儿,那传话的丫环是怎么回事?”
那丫环委屈道:“奴婢才瞧了两眼就被打发报信,一时眼拙也是可能的。”
杨夫人不相信:“这不可能!我家宝儿穿的是嫩黄色衣裳,怎么能错认成红色?”她越想越不对,又扭头瞧了一家崔老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揪着那丫环道,“该不会是是那穿红衣的姑娘落了水,你们怕她名声有失,怕人怕怪,故意将我那可怜的女儿推下水,当作替死鬼吧!”
杨夫人越想越觉得可能。
虽说那位江氏女家无权无势,可巴着崔家人,又得皇帝陛下赐婚,在这节骨眼,成王府的人怕那江氏女落水坏了名声,毁了赐婚的圣旨。
丫环连连摇头,几站要哭出来:“不是的,杨夫人,并不是您说的这样,不信,您问那几个救人的姐妹。”
杨夫人恶狠狠道:“你们这些奴才,串通一气,我怎么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跟杨夫人关系比较好的几位夫人,也附和道:“是啊,一个红衣,一个黄衣,哪能认错呢,眼神这样不好,怎么伺候主子的?”
这些话更加肯定了杨夫人的想法。
成王妃听了,皱了皱眉:“可有这事?”
丫环扑腾一下跪了下来,“王妃娘妨,您可要相信奴婢啊,那杨姑娘穿的浅黄色的衣裳,一泡水,里面的红肚兜就……奴婢是看错了,错以为那红肚兜是衣裳的色。”本来她不想说的,可禁不住杨夫人的步步紧逼。
这话一出,那些夫人落到杨姑娘身上的眼神不对了。
那杨姑娘可量侍卫救上来的,连丫环都能看到红肚兜,那那些侍卫……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杨夫人怒极,扑过去揪起那丫环扇了一耳朵,尖叫道:“你闭嘴!你这作死的奴才,还敢坏我女儿名声!”
丫环捂着脸,吓得缩成一团。
杨夫人狠狠的她:“那你说,那江氏女在哪呢,哼!好啊,若她现在穿着红衣裳出现在我跟前,我信!人呢,啊?”
说着,眼睛不住的往崔老夫人那边看。
崔老夫人半闭着眼,没有搭腔。
杨夫人皮笑肉不容:“崔老夫人,你家那位江氏女去哪了?”
崔老夫人抬了抬眼皮:“我家侄女在后花园游玩,走了有一会了,我也不知她现在到了何处,若杨夫人想寻她,只管去后花园找。”
杨夫人看崔老夫人这般肯定的语气,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被忘到一边的杨姑娘,早已哭成泪人,好端端的赏花宴,她落了水不说,还被人看到了红肚兜,她以后还怎么活啊?
不知死了算了。
杨姑娘想着想着,忽然一头朝墙上撞了过去。
幸好看着她的丫环反应够快,拿身子去挡了,杨姑娘狠狠的撞到了那丫环的肚子上,两人都是一声惨叫。
杨夫人看杨姑娘想自尽,心痛无比,她奔过去搂着杨姑娘,颤声道:“宝儿,你不要吓娘啊。”
杨姑娘只知道哭。
一位夫人走过去,说道:“落水的事瞒不住,可大伙都知道是位穿红衣的姑娘落了水,现在知道这事的只有咱们,只要咱们都不说,再命丫环婆子闭嘴不往外传,这次,谁又知道与杨姑娘有关呢?”
是啊,只要把这事往红衣裳上面靠,谁还会以为是她家宝儿落了水呢。
杨夫人一脸感激:“真是多谢。”只有这时候,才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杨夫人又哄了杨姑娘几句,杨姑娘终于止住了哭,将脸擦干净,乖巧的站在一边。
杨夫人这边是没事了,可崔老夫人不乐意了:“这位夫人,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落水的红衣姑娘,那不是告诉他们就是我家侄女了,这到底是谁落水大家可是长了眼睛的。”
杨夫人争辩道:“你娘家侄女赐了婚,被人说两句闲话又如何,婚事又不会横。可我家宝儿不同,她今天才十四,还未定亲呢,难道,您就忍心看着我家宝儿去死?”
崔老夫人哼了一声:“你家姑娘要名声,难道我侄女就不要?”
正说着。
屋外传来闹声,一个小厮惊慌失措的跑来报:“安七爷喝醉了,也不知去了哪。”安七爷是成王妃的弟弟。
小厮还未退下,又一个年长的婆子急急跑来,给王妃行了礼后,便快步走到府里嬷嬷身边,压低声音道:“西边那座空院似出了事,那边本没人住,可有丫环说看到府中做客的姑娘避开人悄悄去了那,还说,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060 去瞧瞧吧
嬷嬷的脸色极为难看,真不知羞,竟在王府闹出这等丑事。
成王妃问:“可是又出事了?”
嬷嬷凑到成王妃耳边,将婆子禀的事悄悄的说了。
成王妃一脸冰冷道:“不要声张,把事情给我按下来。”
嬷嬷低头:“是,王妃。”
成王妃又道:“西院的事就交给你了,去吧。”这位嬷嬷带着传话的婆子往西院走去。
成王妃对屋中众人道:“老七醉了,我得去瞧瞧,各位夫人请自便吧。”说完,便将管事丫环叫来,让她来招待屋中各夫人。
安七爷醉了,送到了王府南苑,那边除是东院外最好的位置,也是接待贵客的地方。
屋中各位夫人只知道安七爷在王府喝醉了,并不知有姑娘趁着这赏花宴与情郎‘私会’。因此,成王妃离开后,杨夫人跟崔老夫人争了起来。
崔老夫人年纪大,吵了一会,头疼得厉害,按着头往椅子上一歪,杨夫人还想闹,崔老夫人却道:“你是想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吗?”
崔大太太跟崔二太太并不在屋中,她们被崔老夫人赶到后花园去找人了,也就是刚才一会的事。
杨夫人看崔老夫人歪在椅子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也不敢再吵。这位崔老夫人这么大年纪了,万一气出个好歹,还不得算在她头上。
过了好一会。
崔老夫人想到了主意,她故作虚弱道:“与其说落水的姑娘穿着红色衣裳,不如说穿着绿色衣裳,今日穿绿色衣裳的姑娘可不少,连府的丫环都有穿绿衣裳的,就算传了出去,也可以说是王府中的丫环,你们说呢?”
杨夫人眼睛一亮:“老夫人说得在理,就这样罢!”
可家中有穿着淡绿、湖绿、深绿衣裳的夫人却不高兴了,又是一番争论。
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女从外头走了进玉,状作惊讶道:“各位夫人,你们怎么还在这,有位来府中作客的姑娘跟男了私会,被人逮着了,我正要过去瞧瞧热闹呢。”说话的正是安宁公主,她今日换了便装出宫。
众夫人大惊失色。
崔老夫人显然认出了安宁公主,只见她身子一抖,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杨夫人先是一愣,之后看了看还闷闷不乐的杨姑娘,她笑了起来:“这可真精采,宝儿,咱们也去瞧瞧吧。”与私会男子比起来,落水算得了什么?
哈哈哈。
现在,也只有杨夫人有心情看热闹了。
杨姑娘也是精神一震,她落水已经够倒霉了,可眼下有人比她还倒霉,她自然是松了口气。不管那位姑娘是真私奔还是被人算计了,既然被人逮住了,那……
反正,那位姑娘的事若是捅了出来,就不会有关在拿她落水来说事了。
杨姑娘走到杨夫人身边,道:“娘,咱们快去吧。”
安宁公主说话,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崔老夫人一眼,崔老夫人的脸青了又白,哆哆嗦嗦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如果换个人来说‘姑娘私奔外男被抓’这样的话,崔老夫人觉得有三成可能是江心柔,可这话是从安宁公主嘴里说出来的,那这可能性就变成了十成十!
安宁公主现在最厌恶的就是江心柔啊。
安宁公主嘴角一弯,走在前头:“真想看看是哪家的姑娘啊。”江心柔私会外男的事就是她安排的,她也知道成王妃若是知道这事,肯定会强压下来。所以啊,她来的时候将安家老七一块带来了,还将安老七灌醉了,这样,成王妃忙着去照顾安老七,就不会管她这边的事了。
多好啊。
安宁公主是高兴了,可跟在她身后的夫人们全部僵着脸,她们都觉得自家姑娘不会与外男私会。可万一遭了算计呢?
这事哪能说得准。
崔老夫人走在最后头,她合着手掌在心里祈祷,只希望老大媳妇跟老二媳妇能早早的江心柔找到。
*
西苑。
崔荣华跟崔荣锦看着丫环进进出出,根本就找不到空子溜进去,两人都有些急了。
崔荣华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大姐姐,等会我主动露面,将她们引开,你趁这个机会进去。”
崔荣锦面带担忧,说道:“我比你高,容易暴露,不如咱们换换,我来将人引开,你趁机进去。”
崔荣华往花丛一躲,就能藏得严严实实,可崔荣锦不行,她八岁了,个子高。
崔荣华刚才没想到这成,听了崔荣锦的话,立刻同意。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商量了一下计划,之后,就见崔荣锦从后面走了出去,绕个弯子,从远处走来,边走边喊:“娘,娘,你在哪?”
声音不小,十米之内都听得到。
那几个忙碌的丫环听到声音,顿时紧张起来,崔荣锦看到她们,便高声问道:“几位姐姐,我跟我娘走散了,你们可知这里怎么出去?”
丫环对视一眼,生怕崔荣锦将不相干的人引来,便走了过去,将崔荣锦围了起来。
崔荣华趁着这个机会,猫着身子,挨着墙角,飞快的钻进了院里。
这是个空院子,地方偏僻,很少有人过来,崔荣华直接往有声音的屋子奔去。
其间,她一直非常小心。
“都弄好了,咱们出去守着吧。”一个屋里传来声音。
崔荣华立刻过去,来到窗边,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可声音还是从窗户缝里传了出来。
“这衣裳……”
“就扔地上吧,反正他们也醒不过来。”
“可公主说了,要小心。”
“若将衣裳扒走,屋里空空,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外人,这是个陷井吗?”
“唉,都用了迷香,两人都晕着,说不定谁又会信?”
“管它呢,再撒点酒……就说是酒后乱性。”真是漏洞百出,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成王妃冶府严,要不是这次王妃跟王爷不合,安宁公主压根就插不上手。
两个丫环又在屋里了一会,片刻后,两个丫环走了出来,“那边的人也该来了,我在这守着。”说罢,这个丫环便守在了屋门口。
另一个丫环则道:“外头怎么没人,我去瞧瞧。”她们已经事禀到上面了,也该派人来了。
她走到院门口,探出身子往外一瞧,就见那几本本该守门的丫环正围在一处,也不知在干什么。
她出声问了一句:“你们在那做什么?”
外头,一个丫环回道:“有个小姑娘走散了,说要找娘,非要进咱们守的院子……”
还没说完,门口的那个丫环就急急走出了院子:“赶紧拦着。”
“大姐姐?”崔荣华走到屋门外的丫环身边,背着手,清脆喊道。
哪来的小姑娘?
那丫环大惊失色,飞快的抓住崔荣华,弯下腰,想要将人抱走,就在这时,崔荣华将藏在手上的石头往丫环的后颈砸去。
哐咣一声。
丫环倒了,刻不容缓,崔荣华小心踢开门,吃力的将丫环拖进了屋。
江心柔就在里面,还跟一个陌生男子同躺在一个床上!
她亲眼从窗户纸的破洞那看到的,至于那个洞,是她个用食指沾了水,戳破的。
------题外话------
2p过了,谢谢大家,么。
061 移花接木
“表姑,表姑,醒醒。”崔荣华爬到床边,死劲的拍了拍江心柔的脸。
没反应。
崔荣华又喊了两声,可江心柔还是没见反应,崔荣华有些急了,不仅是因为床塌上躺着一个赤着上半身的男了,还因为院子外对还有好些丫环呢,若是将门一堵,将那些多事的夫人唤来,那这真是有口说不清。
崔荣华一咬牙,她迈着小短腿爬上床,来到江心柔身边,将小手伸进被子,捏着江心柔腰间的嫩肉狠狠一拧。
江心柔眉头微皱,却还是没醒。
有用!
崔荣华这一次没有留手,使劲使劲再使劲,狠狠狠狠拧下去!
江心柔痛得嗷的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她终于清醒过来,看到崔荣华,眼睛一瞪。
崔荣华见江心柔想要说话,连忙捂住她的嘴:“表姑,事情急,来不及跟你说,赶紧将衣裳穿上,快!”
衣裳?
江心柔低头一看,发现身上只穿了一个小肚兜,她吓死了,幸好,崔荣华死死的捂住了她的嘴,江心柔的尖叫声肯定会将屋子震坏的。
“表姑,冷静。”崔荣华安抚道,“你的衣裳在地上,你千万别叫,我去帮你拿衣裳。”
江心柔含泪点点头。
崔荣华松开手,就在这时,江心柔眼睛一转,看到了躺在她身边的*男子,啊啊啊——!
千钧一发之迹,崔荣华飞快的将被子塞进了江心柔的嘴里,堵住了江心柔的魔音。
真不让人省心。
崔荣华的脸也冷了下来:“表姑,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你要是再尖,将王府的人引过来,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崔荣华说完,跳下床,江心柔的那身红衣裳就挂在屏风上,崔荣华走过去将衣裳拉了下来,她抱着衣裳走到床边,将衣裳扔给了江心柔。
江心柔看着红衣裳,嘴唇动了动:“不是这身,这衣裳脏了,你去把地上的那身蓝衣裳拿来。”
崔荣华道:“表姑,就穿这身,地上的衣裳不知被那些丫环踏了好多少次,不比你这件衣裳脏?”
她又道,“再说了,你是穿这件衣裳来的,若是冒然换了,别人还以为你要王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呢。”一般姑娘赴宴的时候都会带一身一模一样的衣裳,这样,就算中间出了什么事,将衣一换,别人也瞧不出什么。
江心柔听了这一番话,便老实的将这身沾了茶水的衣裳穿了。
只是,穿衣的时候,她的手一直抖。
崔荣华实在看不过去,说道:“表姑,你将里衣穿了,外衫我帮你。快些,咱们还要将地上的丫环抬到床上,还要从这里离开,时间紧得很,你别磨蹭了。”
江心柔更紧张了。
幸好,她的里衣穿好了,她跳下床,崔荣华帮着,将红色的外衫套到了她的身上,仔细系着。“表姑,鞋子,鞋子。”总不能光脚走吧。
江心柔犹豫得很,她不想穿那双‘沾了东西’的鞋,她想穿那个丫环脚上的干净鞋子。
最后。
崔荣华不耐烦了:“表姑,如你想穿这丫环的鞋,那你将自己的鞋包起来,带在身上。”总不能将女儿家的东西落在这里。
江心柔听到要将‘脏鞋’带在身上,立刻打消了换鞋的心思,她默不作声的将自己的鞋子穿在了脚上。
“表姑,过来啊,”崔荣华已经走到那个被她砸晕的绿衣丫环身边,她冲江心柔招手,“表姑,咱们将她抬到床上去。”
江心柔过来了,看了那绿衣丫环两眼,问:“她的衣裳还在身上,怎么不给她脱了?”
崔荣华道:“脱了外衣扔到床上就好,咱们得在王府的人过来之前离开这间屋子。表姑,你不想要你的婚事告吹吧?”
“那还等什么!”江心柔一听到婚事,整个人都紧绷了,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甚至不用崔荣华帮忙,一下子就将地上的丫环抱了起来,扔到床上,扒了外衣,一气呵成。
“好了。”
崔荣华将她们两留下的痕迹清理了一遍,将门拉开一条逢,见院外的丫环还没回来,带着江心柔出了屋子。
院口跟院外有丫环,那边是不能走的,崔荣华带着江心柔绕到了后头,若是有后门就好了。可惜,找了一遍,除了墙还是墙,根本就没有后门。
“怎么办?怎么办?”江心柔慌了。
崔荣华走到一颗树下,这颗树的枝丫伸到了墙外,她们可以顺着树爬到墙上,再跳下去,只是,对她们来说,爬树并不容易。
院外闹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江心柔听到了安宁公主的声音!她不敢相信,往屋子那边靠近了几步,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就是这里吗?果然是个僻静的地方,难怪要选这呢。”果然是安宁公主的声音。
江心柔抿抿嘴,安宁公主的声音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崔荣华也听到了,她神色一凝,得赶紧离开这个院子,她把襦裙往腰上一系,然后攀爬上去,她人小力气也小,自己爬上去都够呛。
她好不容易爬到树上,顺着枝丫到了墙上,见江心柔还傻站在那,顿时有些生气,这到底是谁的事啊!
若是没有江心柔,她一个六岁的小孩,就算在这里出现,只要说‘迷路’了,再哭两声,保准没事了。
崔荣华耐着性子,压低声音喊:“表姑,快爬上来。”崔荣华挑的这个面墙在屋子的正背面,有屋子挡着,纵然那些人从前面进来,也是瞧不见的。
江心柔看了看树,又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直摇头:“这太不雅了,我一个姑娘家……”她的话还没说完,崔荣华就一扭头,拉着枝丫往下一跳,半途松手,正好落在花丛里。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位江表姑了。
难不成,江心柔还想将她这小小的身子当梯子,踩着她上去?
062 好戏来了
算了。
崔荣华实是烦透了,江心柔若是没那个胆子爬墙出来,那就怪不得别人了。她跟大姐姐帮到这个份上,算是仁至义尽了。
难不成还要她求着江心柔爬到墙上,再跳下来?
江心柔见崔荣华扔下她不管,气得直跺脚,她想张嘴求助,可又怕前院的那群人发现,怎么办?
怎么办啊?
江心柔急死了,若是留在这里,被人发现,她怎么解释啊。
她一想到退婚,就受不住,觉得胸口疼。
这婚事是御赐的,夏玉郎又生得那样好,又是权贵之家,她这辈子失了这次,怕是再也不会遇到这样好的亲事了。
想到这,她一咬牙,为了这桩亲事,她拼了!
江心柔学着江心柔之前的动作,将裙子往腰间一系,小心翼翼的爬树,虽说裙子里面穿了里裤,江心柔还是怕人发现。
她紧张得不得了。
就在崔荣华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庞然大物从上面掉了下来,砰,摔到了花丛里,花丛都扁了一块。
江心柔为了亲事,还是从墙上跳下来了。
“哎哟,痛死我了。”江心柔揉着摔痛的屁股说道。
崔荣华眼中总算露出一丝笑意,她走过去,将江心柔拉起来,“总算没事了。”
江心柔看了一眼院子,紧张道:“咱们快些离开这。”
崔荣华摇摇头。
江心柔道:“为什么不走,她们会发现咱们的!”
崔荣华却是笑了起来:“走?咱们为什么要走?咱们不但不走,还要从正门再走过去,给那些算计表姑你的人瞧瞧,表姑你平安无事。”保管叫安宁公主气得吐血!
江心柔眼睛亮了亮。
*
宁安公主带着众位夫人往西苑走来,她们一行人遇到了正在使尽手段拖住丫环的崔荣锦,安宁公主没见过崔荣锦,并不认得。
可其他夫人认得啊。
但是这个时候,那些夫人压根就没心情管崔荣锦这个小姑娘的事,只有一位姓宁的夫人,走到站在最后的崔老夫人身边,说道:“老夫人,前面那个小姑娘,像是您大孙女,您要不要去认认?”
崔老夫人站在最后,被众人挡着,并没有看到前面发生的事。
老夫人听了这话,道了谢,急急的往前面走去,边走边唤:“荣锦,荣华……”
崔荣锦累极了,她已经拖了整整一刻钟,这些丫环也不耐烦了,要回院子,她实在是没法子了,那来王府做客的夫人也往这边走来了,崔荣锦的心里有些绝望。
就在这时,崔老夫人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崔荣锦精神一震,朝那边看了过去:“祖母,您来了吗?”
崔老夫人快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荣锦,我的锦儿啊。”
崔老夫人弯下身子一把抱住崔荣锦,“锦儿啊,你看到你表姑没,她不在这,对吧?”崔老夫人心里发慌。
崔荣锦紧紧闭着嘴,不敢答,她不想说假话骗祖母。
崔老夫人松开手,紧紧的盯着崔荣锦,声音嘶哑:“荣锦,快告诉我,快说啊!”
崔荣锦低着头,闷闷道:“祖母。”
崔老夫人身子跟打摆子似的,站都站不住。崔荣锦赶紧去扶:“祖母,您别担心。”荣华已经进去了,或许,不会有事。
其实,崔荣锦自己都不相信年仅六岁的崔荣华都改变什么,可是现在荣华是她们唯一的希望了。
安宁公主问身边的侍女:“那小姑娘是崔家人?”
侍女道:“是的,公主,是崔府的大姑娘。”
安宁公主轻笑一声,她看着站都站不稳的崔老夫人,眼中露出一丝得意,叫你们坏我亲事,叫你们让我在玉郎面前丢脸。
等着瞧吧,这只是一个开始,等我的玉郎来了……
安宁公主想到这,收起笑容,面露不悦:“不是让你去请夏公子吗,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到?”
侍女为难道:“公主,后花院招待的都是女眷,夏公子来了怕是不妥。”
安宁公主轻哼一声:“有什么不妥,不是让成王兄陪着吗,这是王兄的后院,只要他点头,玉……夏公子就算进来哪里不妥?”
安宁公主说完,又不耐烦道:“那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着何用。你,给我去瞧瞧,将成王兄、夏公子请过来。”
侍女嚅嚅的应了,之后便按安宁公主的意思,去请人了。
安宁公主这才满意。
众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惊恐,若是谁家女儿倒霉着了道,这一群人进去,那位与人私通被抓的姑娘颜面尽全,名声扫地。不光这样,这位安宁公主还要去将王爷跟夏公子请来,亲眼见证这一切。
这是多大仇啊!
夫人们对视一眼,急先恐后的往院里走去,倒把安宁公主落在后头了。
崔老夫人心里慌得很,可又不能不进去,她的手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冰凉冰凉的,她按着心口,脸上都老了十岁似的。
安宁公主从旁边走过,似笑非笑道:“老夫人,怎么站着不动啊,难不成,你知道那位与人私通的姑娘是谁?”
崔老夫人面如寒霜:“老身不知。”她说完,一把拽住崔荣锦的手,“荣锦,咱们进去瞧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崔老夫人带着崔荣锦往院里走去。
安宁公主意味深长的说道:“崔老夫人,年纪不小了,记得把大夫备好,免得等会一口气没提上来……”
崔荣锦回头,愤怒道:“还请公主慎言,祖母若真出了意外,那民女可认为是公主咒的。”
安宁公公面色冷了下来。
一个小丫头,也敢跟她顶嘴,真是放肆!
正在安宁公主准备收拾崔荣锦的时候,她的侍女面带喜色的跑了过来:“公主,成王爷跟夏公子来了,已经进了王府,正往这边来。”
安宁公主高兴极了,满脸笑容:“快,带本公主去接人。”
这边,崔老夫人捏了捏崔荣锦的手,孙女替她抱不平,她自然是高兴的,可对方是公主,不是那么好惹的,还要小心才是。
于是老夫人跟崔荣锦说道:“记着,下次可不许那样说了,惹了那位,受罪的可是你。”
崔荣锦郁闷道:“可是祖母,就算她是公主,也不该那样说话啊。”
正说着。
院中传来一声尖叫。
崔老夫人跟崔荣锦一惊,飞快的进了院子。
没过多久,成王爷、夏公主以及安宁公主,也慢慢走了过来。
063 怎么会是你
院子里面闹哄哄的,尖叫声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
性子最急的那位夫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可外外有四个穿着绿衣的丫环,将门堵是严严实实,不让人进去,这位夫人口气变得严厉:“你们挡在这做什么,给本夫人让开!”
四个丫环站得跟柱子似的,低着头,油盐不进的模样。
这位夫人急了,直接伸手去拉。
守门的四个丫环死死的抵着门,动也不动,倒不是她们不想让,而是之前传话的人早早就说了,若是公主不到,那这门就不能开。若是冒然放人进来,坏了公主的好事,那她们这些丫环这条贱命都不够赔的。
“滚开!”这位夫人已经不耐烦了,眉毛都竖了起来。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绿衣丫环说道:“这位夫人,您且等等吧,公主马上就到了,等公主过来了,咱们就把门打开。”
这位夫人抢在第一位,就是想趁着身后那些人没到,瞧瞧出事的姑娘是谁。万一是她闺女,她早些进去,也有时间补救一番啊。
这可些刁奴,却是不听话。
“为何非要等公主进来才能开门,嗯?”这位夫人眯了眯眼,“难道说,这次的事跟公主有关?”
真是蠢奴才。
说话的绿衣丫头自知失言,低下头,将嘴紧紧闭上,不敢再说一句。
这位夫人不依不饶:“这里可是成王府,你们这些奴才,光听公主的话,不听王爷王妃的话,好啊,等会本夫人见了成王妃,可要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四个丫环低着头,一声不吭,跟个聋子似的。
来王府做客其他夫人也陆续赶到了,崔老夫人拉着崔荣锦也到了,可众人还围在门口,忍不住嚷道:“站在门口做什么?”
“这四个奴才将门拦了。”
“不过是四个奴才,难道咱们还用怕她们?”笑话。
拦在门口的四个丫环被众位夫人蛮横的推了出去,至于门,被一位力气较大的夫人一脚踹开。夫人们如潮水一般涌了进去,崔老夫人拉着崔荣锦挤在最前面,是第二个冲到屋里的,第一个是那位性子特别急的夫人。
“啊——!”那位性子急的夫人尖叫起来,“这床上躺了一个男人!”
这可不只是私会外男啊,这是与人私通苟合啊!
崔老夫人看到床上的一幕,眼睛一番,差点晕了过去,还是崔荣锦说的话让她回过了神:“祖母,那躺在里面的……”
崔老夫人在看到安宁公主时就已经有数了,这一定是安宁公主设的局,江心柔恐怕已经着了道。只是,崔老夫人没想到安宁公主下手公这么毒,不仅坏人名声,还要毁人清白。
不就是区区一门亲事吗?
至于逼着人去死吗?
崔老夫人正想到去床边瞧瞧那位藏在被子里的姑娘是不是江心柔,崔荣锦突然拉住了崔老夫人,她心怦怦跳得厉害:“祖母,这里没有表姑的红衣裳。”
崔老夫人没说话,她的眼睛一下子沾到地上了,那里堆了不少衣裳,绿的,蓝色的,藏青的,就是没有大红色的!
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崔老夫人脸上透着喜色。
就在这时,安宁公主的声音传了过来:“夏公子,等会你可不要伤心啊,皇兄哥哥给你指的江家姑娘看着就不是安分守己人,唉,你等会进去瞧了就知道了。”
这场戏就是演给夏公子看的!
安宁公主眼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这下,她看那可恶的江心柔再怎么嫁给她的玉郎,哼。
夏玉郎面无表情,他跟着成王爷一路走来,话极少,都没怎么搭理安宁公主。他长了眼睛,会看,瞧这乌压压的一片人就知道这事透着古怪。可话又说回来,若那位江氏女连这种小小的伎俩都解决不了,那被人害了也是江氏女自己蠢。
夏玉郎眼神一凛。
安宁公主指着那四个绿衣丫环:“你们给你过去,将那藏在被子里的贱人拖出来。”她就是要让江氏女脸色失尽,成为京城的笑话。
在场的众位夫人听了这话可不干了,谁知道躺在里面的姑娘是谁,总得留一点面子吧。
于是她们便反对道:“这样不妥,这事……”
话音未落,安宁公主等得不耐烦,自个走到床边,伸手拉住被子,准备扔到地上。可才刚使劲,一股阻力就从被子的另一边传来,安宁公主立刻明白,躲在被子下面的江氏女是醒的!
呵!
醒的,这就更好办了。
安宁公主松开手,笑了:“哟,还有劲跟本公主扯被子,那就是没睡了,既然没睡,那这青天白日的,还跟个男人睡在一块。这是哪家的姑娘啊,是想男人想疯了吗?”
安宁公主专挑难听的话讲,边说边看夏玉郎。
那些个夫人回过味了,这安宁公主,夏玉郎,江氏女……真是好大一出戏啊。
原来是这样。
看来,她们不用担心了,既然安宁公主是针对江氏女的,那这不干她们的事,怎么着也算计不到她们家姑娘的头上。
众位夫人放心了。
崔老夫人本来是放心了,可一看安宁公主说的话做的事,心又悬了起来。
最不高兴的要数成王爷了。
堂堂王府内院,竟出了这样的丑事,一是王妃监管不力,二是安宁的手伸得太长了。成王爷拧着眉:“安宁,够了,你这费尽心思的让本王过来,就是为了看这场闹剧吗?”
成王爷压着火气。
最近他因为那个孩子的事心力交瘁,王妃不肯相信他的话,也不肯认那个孩子。不光这样,那孩子才到王府一天,就失踪了,他怀疑这件事跟王妃有关,可是没有证据。
安宁公主见成王爷发了火,不敢再拖延。
王府的丫环因为成王爷在这的关系,也指挥不动了。不过没关系,安宁公主自个带了人,她可以用自己的人,比如,身边的嬷嬷。
“嬷嬷,你们去将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拖出来!”安宁公主指挥道。
“是,公主。”两个嬷嬷撸了撸袖子,走上前,将被子一掀,拽着里面的姑娘就出来了。
咦,这姑娘怎么穿了里衣啊?
底下的人不是说将江氏女的衣裳剥光了,就剩一个肚兜了吗?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安宁公主高声道:“你们两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本公主将人带过来。”
两位嬷嬷心中疑惑,可还是照着公主的话做了,将穿着里衣的姑娘带到安宁公主面前。
那位姑娘一看到安宁公主就扑腾一声跪下了。
安宁公主以为下跪的是江氏女,语气中都透着欢快:“姓江的,你怎么磕起头了?本公主告诉你,跟本公主认错没用……”
下跪的那位姑娘听到这句,身子发抖,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红了一大片,她声音惶恐:“公主,是奴婢错了……”
奴婢?
安宁公主这才察觉到不对,急道:“抬起头来!”
磕头的姑娘将头抬了起来,一张陌生又普通的脸。
这是谁?
江氏女根本就不长这样!
安宁公主气极:“你是谁?怎么会是你!”混账,混账,竟然不是江氏女!
“公主饶命!”磕头的姑娘带着哭腔说道,“奴婢小月,是王府的二等丫环。”她怕极了。
064 得意的笑
小月的脑子都是懵的。
她没有完成安宁公主交待的任务,还把自己搭了进去,安宁公主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安宁公主的声音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饶命?”贱婢,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想活命。
小月哆嗦起来,她恨不得现在就晕死过去。
安宁公主若不是顾忌夏玉郎在,恐怕这会就会让你将小月拖出去,乱棍打死。
没用的东西,留着何用。
成王爷眼神冷得很:“安宁,你大张棋鼓将我们叫来,就是看一个丫环爬床?”
夏玉郎则是有些意外,江氏女似乎比他想像的有用一点,竟然躲过了安宁公主设的局。
安宁公主有些怕这位王兄,听到质问,气焰小了些,闷声道:“王兄,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成王爷呵斥道:“够了,这里是成王府,不是你的琉璃宫,谁准你乱来了?”还嫌王府不够乱吗。
安宁公主不甘心道:“王兄,我没有乱来。”她边边看夏玉郎。
—
院子外面。
“咱们都等了好一会了,还不进去吗?”江心柔急得不得了,她亲眼看到夏玉郎进了院子,她也想进去,可崔荣华不让。
崔荣华摸了摸藏在手上的小纸团,说道:“再等会。”
江心柔烦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安宁公主本就惦记我的玉郎,我不要旁边看着,谁知道她会做什么事。”
崔荣华皱着眉道:“表姑,你可想清楚,你若现在进去了,那就是明晃晃的打安宁公主的脸,她一定会恨上你的。”夏玉郎又在,这恨意得加一百倍。
江心柔头一昂:“我才不怕。”
她又道,“你不必担心这个,我相信玉郎会保护我的。”上一次在皇宫的时候,夏玉郎就护住了她。
想到这,江心柔笑得特别甜。
崔荣华现在烦恼的不是江心柔,而是在思量怎么将小纸团送到成王爷的手上。本来她是没这想法的,可成王爷出现了,还就在屋里面,这不送上门的机会吗。
那个被石头压下井底的人眼神不像个坏人,崔荣华想了会,决定帮一帮,毕竟是一条人命。
“咱们进去吧。”江心柔等不及了,话音刚落,人已经进了院子。
江心柔见到夏玉郎后,满心满眼都是夏玉郎,之前被设计的事早忘了。
江心柔进了屋子。
里面满满都是人,江心柔穿着一身红衣,硬生生的挤了进去。
她一进来其他人就看到了,这身红衣真是太引人注目了,尤其是,江心柔还蹭到夏玉郎的身边去了,恨不得挨着。
安宁公主顿时怒了,眼睛直冒火。
江氏女,她竟然还敢出来,还不要脸的往玉郎身上蹭,不要脸的东西!
安宁公主冲了过去。
江心柔看到安宁公主冲过来,娇弱的躲到夏玉郎的身后,还嘤嘤道:“玉郎,我好怕。”这声音又甜又腻,安宁公主听到这恶心话,简直是扑过去的。
“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没跟玉郎定亲呢,叫什么玉郎!”安宁公主大声骂道,“也不知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我看跟这男人私通苟合就是你吧,瞧着有人过来,躲了起来,拿丫环当替死鬼,现在洗了嫌疑,又冒出来,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呸!”
江心柔听了这话,惊讶道:“公主,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崔荣华是跟在江心柔后面进来的,她趁江心柔跟安宁公主吵闹,混在人群,装作看热闹的样子,然后靠近成王爷。
只见崔荣华像是被人撞了一下,惊叫起来,成王爷听到声音低头一看,见是个小姑娘,便伸手扶了一把,也就是这个时候,崔荣华飞快的将小纸团塞到了成王爷的手上,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成王爷道了声谢。
成王爷捏着小纸团,表情不变。
他见崔荣华要走,喊住了她:“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
崔荣华回头一笑,“我姓崔,叫崔荣华。”
成王爷问:“哪个崔?”
崔荣华想了想道,“我爹叫崔尚文,是吏部主事。”她本来想报祖父的名号,可又一时想不起祖父在她六岁时当的什么官。
成王爷点点头:“本王记住了。”
—
江心柔不惧安宁公主,上次吃了亏,她也不长记性。
或许,不是不长记性,江心柔只是不想在夏玉郎面前丢脸,不想在安宁公主面前认怂。而且,她觉得这是个机会,可以让夏玉郎认清安宁公主的真面目。
安宁公主娇生掼养,江心柔惹人生气的本事一流,安宁公主越来越怒,最后要打江心柔。
夏玉郎抓住了安宁公主的手,慢慢说道:“别闹了,这里这么多人,若是闹起来,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这明显只是客套话,可安宁公主听了,以为夏玉郎是真心为她着想,脸微微红了,“玉郎,那我听你的。”
夏玉郎松开了安定公主的手,看向成王爷:“王爷,我家中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王爷的浑水,他可不想淌。
成王爷挥手:“去吧。”他握紧手中的小纸团,心想,王府的人该清一清了。
夏玉郎跟江心柔告别:“江姑娘,那我就先走了。”
江心柔含情脉脉的看着他:“玉郎。”过了会,她又小声道,“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我怕。”说着,看了一眼安宁公主。
安宁公主一把推开江心柔,厌恶道:“你这样的丑八怪配不上夏玉郎。”
丑八怪?
说她是丑八怪?!
江心柔恨得牙痒痒,她眼睛一转,不知怎么的,胆子就大了起来,伸手将夏玉郎的手握住,还得意的冲安宁公主笑。
夏玉郎表情一僵。
安宁公主气得疯狂大叫:“来人,将这个贱人拖下去,给我关起来。”
065 打一百板子
“玉郎,她骂她,还要将我关起,我好怕……”江心柔一脸怕怕的躲在夏玉郎身边,当然,她还不忘紧握夏玉郎的手,简直占足了便宜。
江心柔身上喷了香,又加了之前中了迷烟,衣裳也被茶水泼过,身上的味怪怪的。
夏玉郎闻着头痛,他不动声色的从自己的手从江心柔手里抽了出来,然后往旁边移了一步。这个江氏女太主动了,不像良家女子的作派。
江心柔不敢置信的看着夏玉郎。
为什么?
安宁公主看到这一幕,之前的火气一下子就没了,她笑了起来:“姓江的,瞧瞧,倒贴都没有人要。”
江心柔脸色苍白。
夏玉郎出声护道:“公主,还请慎言,江姑娘是夏某的未婚妻子。”
安宁公主眼泛泪光:“玉郎,江氏女这样的小门小户,一点规矩都不懂,生得也不好,你为什么要娶她啊?玉郎,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就去向皇兄求情。”
江心柔听到这话,急眼了,她不知怎么窜到安宁公主的面前了,伸出双手狠狠的将安宁公主推开,并嚷道:“你想要什么话?夏玉郎是我的!你堂堂一个公主,真不知羞,抢我的相公,你是没人要吗?”
安宁公主一时不慎,被江心柔推倒在地,摔得不轻。
崔荣华脸色大变,打伤公主这可不是小罪啊!
她赶到走到江心柔身边,急道:“表姑,你怎么动手了?快给公主认错啊!”她没想到江心柔竟然跟敢公主动手!
傻不傻啊!
安宁主公摔倒在地,看了眼夏玉郎,见他的目光落在江心柔身上,顿时委屈得大哭起来,“你们都欺负我,王兄,我好疼啊!”
成王爷再怎么说也是安宁公主的亲哥,纵然同父异母,但在外人面前,他必须护着安宁。
他冷声道:“将这女人抓起来。”王府的侍卫一涌而入,将江心柔反手扣了起来。
成王爷知道这位江心柔是夏玉郎的未婚妻。说完后,看向夏玉郎,似用眼神在问,你要求情吗?若是夏玉郎求情,他会看在夏玉郎的面子轻轻放过,训斥两句也就罢了。
夏玉郎大有前途,他不想与之交恶。
夏玉郎纠结了一会,还是出声护着了江心柔:“王爷,她刚来京城不懂规矩,不如罚她抄一百女戒吧。”
“不行!”安宁公主愤怒反驳,“王兄,叫人将她拖出去,打一百个板子!”这样不死也残。
安宁公主觉得还不解恨,又加了一句,“你,记得将她裤子扒了,将屁股肉露出来打,狠狠的打!不许手软!谁敢不听,我饶不了他!”
夏玉郎越是护着江心柔,她越要收拾江心柔,还要狠狠的罚,重重的罚!
江心柔被侍卫扣着,可有夏玉郎护着她,她不仅没害怕,还笑得特别开心,她似乎没把安宁公主的话当真。
成王爷看安宁公主气成这样,觉得有些难办。
屋里的众位夫人悄悄的离开了这间屋子,这出戏精采归精采,可安宁公主今日丢了脸,若是以后想起来,要算账,那就不划算了。还不如早早的离开,起码能保证以后的日子清静。
于是,屋中只剩成王爷、夏玉郎,以及崔家一干人等。
安宁公主被嬷嬷扶了起来,她见侍卫不动,不由得冲成王爷哭道:“王兄,我都挨了揍,你还护着一个外人,你真的是我的亲王兄的吗?”
安宁越哭越伤心,都哭到打嗝了。
成王爷头疼,他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我不管了,安宁,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说完便拍了拍夏玉郎的肩,然后出了屋。
安宁公主见成王爷松了口气,立刻收了眼泪,指着江心柔冷冷一笑:“一百个板子,一个都不许少,带下去。”
江心柔被拖了下去。
安宁公主走到夏玉郎身边,盯着他:“你不求情了?”显然,她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夏玉郎知道求情没用,不过还是问了一句:“你肯放了她吗?”
安宁公主一口拒绝:“当然不。”最好能将江心柔打死!这样就不用毁婚了,就算皇兄知道,最多不过骂她一顿,了不起禁足三个月,她才不怕呢。
她早该这样做了!
江心柔被拖到了院子里,被侍卫压在长凳上趴着,两个侍卫面面相峙,扒裤子这种事他们做不出来,所以都没动。
安宁公主见他们傻站着,怒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
其中一个侍卫道:“男女授授不清,这……”
安宁公主听了,扭头看向身边的嬷嬷:“嬷嬷,你去。”
“是。”
嬷嬷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手已经伸向了江心柔。
“住手!”
江心柔听到声音,这才从夏玉郎的迷恋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按在长凳上,身后还有一个长相凶恶的嬷嬷,她惊恐道:“我怎么会在这?”
“住手!”原来是崔荣华的声音。
安宁公主眯着眼:“小丫头,你想干什么?”她的语气很危险。
崔荣华不慌不忙:“公主,我表姑生您的气,失手推了您也是有原因的,就算她有错,您也不该赏她一百个板子啊,就算是青年壮汉,这一百个板子下去,也活不成了。”
安宁公主轻哼一声:“她挨过了这板子,本公主便不会再计较。”
崔荣华道:“公主大人,您明知道我表姑挨不过一百个板子,还要强逼她,难道,您是想打死她吗?”
“是又怎样?”安宁公主已经毫不掩饰了。
江心柔抬头,求救的看着夏玉郎:“玉郎……”
夏玉郎面无表情。
江心柔喃道:“玉郎,玉郎,救我啊……”
此时,夏玉郎心中想的是,江氏女人不怎么样,惹祸的本事不小,这次是安宁公主,下一次,说不定是皇亲国戚,京中权贵……这样的一个祸害,他有点后悔了。
娶妻娶贤。
夏玉郎陷入沉思。
最后,还是只能靠崔荣华,崔荣华见安宁公主有了杀心,便道:“公主,若果您再这样不分清红皂白,非要将我表姑逼死,那公主您的所作所为,明日就会传遍京城!”
“哦,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安宁公主不屑道。
“今日赏花宴,安宁公主您收买王府的下人,给来府赏花的姑娘下药,还故意将未婚的姑娘与不知名男子脱了衣裳放在一起,污蔑别人姑娘的名声……”崔荣华将之前的事慢慢说了出来。
如果江心柔在这被扒了裙子打了一百板子,别说名声了,连命都没了,还不如现在来个鱼死网破!
江心柔可以死,但不能被人这样羞辱而死,京城里没有大秘密,若是江心柔的死活传出去,那崔家以后就没脸了。
“你一个小丫头说的话,谁会信?”安宁公主阴冷冷的说道。
“不是还有证人吗?”崔荣华轻声道,“公主您不相信,可不代表京城百姓不会信,说不定过几天,这消息便会传到外省,公主,您觉得是这一百下板子重要还是名声重要?”
066 阴差阳错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威胁她!
安宁公主目光冰冷的的看着崔荣华:“看来你们崔家人是成心跟本公主做对,既然这样,那本公主也就不客气了。”
崔荣华惊讶道:“公主,表姑惹到了你,所以你才看她不顺眼,想弄死她。可我一个才六岁的孩子,不过同公主说了一句话,没有对公主您不敬,也没有犯什么错。公主,您想对我做什么呢?”
安宁公主被这话一堵,有些说不出话来。
崔荣华的父亲祖父在朝中当官,也不是无名之辈,而且,崔荣华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动手稍稍重一点,说不定就将人弄死了。
安宁公主也不跟崔荣华废话,直接给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嬷嬷的手收了回来,然后大声道:“公主有命,打,给我狠狠的打!”
不用裙子了!
两个侍卫没有犹豫,立刻动手,板子落了下来,直接打在江心柔的屁股上。
“啊——!”江心柔惨叫起来,她开始挣扎。可有侍卫守着,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挣得过两个大男人。
安宁公主大笑了起来,非常得意:“重重的打,不许留手。”
崔荣华声音提高:“公主,您真的想打死江姑娘吗?”
安宁公主漫不经心道:“当然不。”她跟那两个打板子的侍卫说道,“别弄死了,给她留口气,然后抬回崔府,可不许让人死在成王府。”若是把人弄死在成王府,那王兄又会说她了。
崔荣华知道,这个时候就算将安宁公主怼得说不出话,安宁公主也不会理她的,因为,身份权力就是一切。
现在唯一能让安宁公主住手的只有成王爷。
可成王爷刚刚离开了,还不知去了哪,想找成王爷帮忙,首先,她得先将人找到,第二,怎么说服成王爷帮她。
崔荣华想了想,脑中有了主意。
她转身走向崔老夫人,然后附在崔老夫人耳边说道:“祖母,表姑已经挨了七下了,再这样下去,我怕她受不住。我想到一个法子,表姑跟夏玉郎的亲事是皇上赐下的,现在圣旨还在咱家,皇上也没收回成命,安宁公主将江心柔打废打死都是有违圣旨,这是对皇上不敬。”
崔荣华喘了口气,又接着道,“祖母,您辈分高,祖父在陛下面前也是叫得上名字的人,我想,安宁公主没那么大胆子,敢动您。当然,我也不是要您说服安宁公主改主意,你只需跟安宁公主讲道理,侍卫若是知道安宁公主的命令有违圣恩,一定会停下来。”
崔老夫人皱着眉:“可这样有什么用呢?”
崔荣华道:“祖母,您听我说,你只将他们拖住,我去求成王爷,听说他是个信佛的人,也许有可能将表姑救下,咱们就赌这一把吧。”成王爷受了她一点小恩,再说,她会跟成王爷谈一谈,若是王爷愿意帮忙,她可以带着成王爷找到那被石头压在井下的人,算是还恩。
崔老夫人眼中一亮:“好,那我便试一试。”
崔荣华又对崔荣锦说道:“大姐姐,我娘跟二婶肯定还在外头,若是听到消息,肯定会往这边来的,大姐姐,你出去找她们。记着,不管遇到哪个,一定得先离开王府,让她们先去将大夫找到,先备着。”
那些板子又长又厚,打到身上,不出事才怪呢。若是连着重重打二十下,那屁股肯定就烂了。
崔荣华交待完后,便没跟安宁公主死磕,她就悄悄离开了院子,去寻成王爷去了。一路打听,这才知成王爷去了书房。
可惜,没遇到成王爷,倒遇上成王妃了。
成王妃面若寒霜,见着崔荣华,叫住了她:“你这急急忙忙的,跑什么?”实在太可疑。
崔荣华眼睛一转,没想到成王爷,不如,求求成王妃。
崔荣华答道:“王妃娘娘,安宁公主要打我表姑板子,小女正想去找王爷求求情,让公主放了我表姑。”
成王妃听到这话,神情一变,不太关心了。
崔荣华听了,一阵失望,福了福身,正想走,可这时,又被成王妃叫住了:“等等,你表姑是谁,是怎么惹安宁不高兴的?”
崔荣华决定在成王妃面前好好黑一下安宁公主,“我表姑姓江,皇上给我表姑赐了婚,配给了夏家三公子。小女听她们说安宁公主喜欢夏公子,看我表姑不太顺眼。这次的赏花宴,安宁公主设了局。”
她抬头不安的看了一眼成王妃。
成王妃不动声色道:“接着说。”
崔荣华继续黑安宁公主道,“府中有好些丫环都听安宁公主的话,都串通着将我表姑的衣裳弄脏了,带她去偏僻的院子换衣裳,还用了迷烟,将她迷晕,剥了衣裳与另一个男子一块送到床上,安宁公主准备好后,带着一群人去抓奸。”
“她还带了夏公子跟成王爷去瞧……”崔荣华换了口气,正准备接着说,可成王妃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等等,”成王妃的语气变得很危险,“你说还有另外一个男子?”
崔荣华道:“是啊,也不知那是哪找来的男子,身上带着酒味,衣裳也被剥了。”不是王府的小厮就是安宁公主从外头带来的人。
带着酒味?
成王妃的眉突突的跳着,她弟弟安七爷说是扶到南院去了,可她去了南院根本就没找着人!
一个醉鬼,还能去哪?
成王爷正带着人寻,可她没想到,竟从崔荣华的嘴里听到这样的消息!
成王妃盯着崔荣华:“那男子长得什么样?”
崔荣华眨了眨眼:“祖母不让小女看,小女不知道啊。”不过,她又说了一句,“听那些夫人说,长得很俊呢。”
崔荣华看成王妃的表情,隐隐猜到这男子或许与成王妃认识的,于是,她将最重要的一件事说了:“安宁公主将被子揭了,那男人光着身子呢,都被那些夫人看光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
成王妃周围仿佛被冰冻住似的,冷得吓人。
她眼睛却冒着火,安宁,真是好样的!买通她王府的下手,还使她弟弟当枪使,真是好样的!
成王妃咬着牙,恨不得将安宁公主生吞,她平复情绪后,看向崔荣华:“那男子现在在哪?”
“在一个旧旧的院子里。”崔荣华想了想道,“安宁公主想让侍卫打死我表姑,那男子之前被他闪扔在屋里的床上,这会,不知道送走了没。”
“带我过去!”
“是,王妃娘娘。”
此时,崔荣华的心里是极为高兴的,若是成王妃跟安宁公主掐起来,那可就没空管江心柔了!
067 你人老珠黄啊
崔荣华带着成王妃去了西边的旧院子。
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安宁公主在院里吼道:“谁让你们停手的,给本公主打!”这两个侍卫真是蠢货,那姓崔的老东西不过说了两句废话,竟然就停下不动了,这才打了几下?
没看到那姓江的还活蹦乱跳的吗?(江心柔痛得直叫唤)
成王妃走了进去。
安宁公主正烦着,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崔家两位太太过来了,准备求情,于是转头便呵斥道:“谁准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话出了口,这才看清是成王妃,安宁公主愣住了,“王嫂,你怎么来了?”
成王妃脸色都黑得快滴水了,语气很不好:“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你刚才说让谁滚出去?安宁,这是成王府,不是你的琉璃宫,我到这怎么了?碍着你了?”
安宁公主摇头:“王嫂,我不是这个意思。”
成王妃轻哼一声,“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倒是好好给我说说,我竟不知道,成王府什么时候是由你说了算的?嗯?”
成王妃的语气一句比一句严厉。
在安宁公主的耳中,成王妃的指责就是在骂她,她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尤其是成王妃还是在江心柔跟崔家人面前骂的她,她是公主,以往都是别人捧着她,护着她。
可现在成王妃竟在外人面前让她没脸,安宁公主哪里受得住,立刻变了脸,冷笑一声,与成王妃对着干起来了:“王嫂,你现在竟然有心情管我的事,哼,王兄在外头带回了一个儿子,你怎么不去管啊?真是怪了,王兄的亲儿子带回来了,那那孩子的娘怎么不带回来?”
成王妃气得发抖。
安宁公主见了,笑了,心里痛快的很:“王嫂,就算将那女人接进王府,也不过是个妾,你怎么不大方点?小心哪天我王兄不要你了!”
“闭嘴!
“王嫂,多大点事啊,干什么这么生气?”安宁公主挑着成王妃的痛处说。
“安宁,你够了,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成王妃冷冷道,她双手握拳,强忍住怒气,没有跟安宁公主动手。
若是不动手,那是安宁公主的错,若是她打了安宁公主,那倒成她的不是了。
安宁公主因为江心柔的事,火气本来就大,刚才侍卫停了板子,她更是憋了一口气,正好成王妃撞上来,那她就不客气了。
搁以前,她是不敢跟成王妃这样说说话的,毕竟成王兄那样护着成王妃,安宁公主又不傻,当然不会跟成王妃对着干。可现在不同了,成王兄在外头都有儿子了,两人最近又吵得格外厉害,两人都关系都僵了,她踩踩成王妃怎么了?
难道,王兄还在护着啊?
安宁公主很不屑的看着成王妃,反正都这样了,没有了王兄的宠爱,成王妃在皇家什么也不是。
成王妃气笑了:“安宁,以前我还真没看出你是这样人的。”亏她以前还以为安宁公主本性不错,就是有些娇气,脾气坏了一点,姑娘家嘛,又是皇家的公主,脾气坏点没什么。可现在看,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
安宁公主撇撇嘴:“你这一个被王兄厌弃的王妃,我是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王嫂,你还是好好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听府中说,王兄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不见了,王嫂,难不成是你将人弄死了?”
成王妃笑不出来了,她实在是不忍住,走上前去狠狠甩了安宁一巴掌。
啪,这响声特别刺耳。
崔荣华听着特别爽,安宁公主跟崔家不对付,这会挨了巴掌,活该啊。不过听着安宁公主这话,成王爷还真的从外头带回来了一个儿子?那、成王妃真是不好做啊!
这是个好机会。
夏玉郎不在这,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江心柔还趴在凳子上,哎哟哎哟的直叫唤,崔荣华叫了丫环,让她们扶着江心柔,又带着崔老夫人一块悄悄的离开了院子。
崔荣华跟崔老夫人带着江心柔刚出院子没多久,就有一个侍卫拦在了她们面前,崔老夫人直冒冷汗,以为是安宁公主派人来抓她们了。
崔荣华镇定问道:“这位大哥,有事吗?”
侍卫道:“崔小姑娘,王爷有事找你,请过去一趟。”
成王爷找她?应该是为了那张小纸团的事,崔荣华点了点头:“好。”然后,她转头对崔老夫人道:“祖母,你先带表姑回家,不用管我,王爷既然有事找我,那肯定会送我回去。”江心柔一定得离开王府,要不等安宁公主想起来,怕是又走不了。
崔老夫人自然是肯的:“既然王爷有事找你,那你好好的回答,乖乖听话。等祖母回去了,再派人过来接你。”
“祖母,不用,免得叉开了。”崔荣华摇了摇头。
“那好吧。”崔老夫人想了想,便同意了。
之后,崔老夫人便带着江心柔离开了王府,而崔荣华则见到了成王爷,成王爷离这不远,很快就到了。
崔荣华没等成王爷说话,倒是先说了一句:“王爷,安宁公主跟王妃吵起来了,吵得很厉害啊!”
成王爷惊道:“怎么会吵起来?”不该啊,安宁对成王妃一向很敬重啊。
崔荣华欲言又止,最后道:“那个院子里,赤着身子的男人,好像是王妃认识的人。”王爷在外带回一个儿子的事,她肯定是不会说的。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成王爷皱眉,自语道:“难道是安老七?”得去看看。
*
那边,安宁公主捂着红肿的脸,不敢置信,一个快要失宠的王妃,还敢打她?
“你敢打我?”安宁公主语气阴阴阴的,“你这个没用的女人,除了敢打我还能做什么,王兄的心你守不住,就拿我出气?够可以的啊!你告诉你,这事没完!你等着,我会跟王兄讲的,你都人老珠黄了……”
人老珠黄这几个字是对女人最大的侮辱。
成王妃哪里受得住,眼泪当时就出来了。
“安宁,你给我住口!”成王爷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安宁公主说得正起劲,竟没听出说话的不是成王妃,她还提高了声音:“我就不住口,你就是人老珠黄,我王兄都不要你了,你这个失宠的老女人,凭什么……”
砰,一声重响。
安宁公主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嘴角流出一丝血,她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怎么了?
068 她听合适吗?
安宁公主反应过来后,疯狂咆哮:“王兄,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踢我!我们是可是亲兄妹啊!”
谁说是亲兄妹?
皇帝跟成王才是一母同胞,至于安宁公主,她的生母是一个嫔,位分并不高,若不是她生母抱紧了太后的大腿,能不能活得这么风光还不一定呢。
而且,太后养着安宁,跟养猫养狗似的,逗逗乐,左右不过是一个公主,养大了嫁人了,舍出去的不过是些财物。
成王爷并没有理会安宁公主,他走到成王妃身边,心疼道:“你别听她乱讲,没有这回事。”成王妃的眼泪还成串成串的掉着,她不想让成王爷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擦了擦泪,扭过头,故意不去看成王爷,“安宁说的没错,本就是这个样子,是我认不清。”
“你听我说。”成王爷正欲将真相说出来,可突然想到身边还有外人,便带着成王妃去了最近的一个屋子,不巧,那正是江心柔出事的屋子。
成王妃心想,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编。
谁知,刚走进去,成王爷就看到在屋里乱晃的裸着上身的男子,男子穿着长裤,正在地上找上衣,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二姐?二姐,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他上衣还没穿呢,都看光了!
二姐可真是的!
他还特别搞笑的用双手护着胸前,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
成王妃看到这个七弟,刚才那点难过啊伤春秋的感情全没了,这小子真是个活宝,都到了该娶亲的年纪,还是这德性子,在外人面前装得一本正经,在自家人面前,那就是个孩子性情,整日嘻嘻哈哈的,是安家的开心果。
可成王妃千算万算,没算到安宁会算计她家老七。
说到这事,成王妃又想起了安宁公主,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成王爷,她最大的仰仗就是身边的成王爷,想收拾安宁,少不了成王。
他们夫妻之前的冷战,现在可以放一放。
成王爷看着安七爷,脸都黑了,侧头看成王爷还盯着安七爷(成王妃在思考),他伸出手捂住成王妃的双眼,然后呵斥安七爷:“小七,这像什么话!衣裳都不穿就出来乱逛,脸皮都不要了吗?”
“我穿了衣裳!”安七爷捡起地上的衣裳,看着上面的鞋印,嫌弃极了,于是将衣裳一甩,看着成王爷道:“姐夫,这衣裳脏了,你让下人去拿一套你的衣裳过来,要干净的,青色的。”成王爷同意了。
说到衣裳,安七爷倒是想起来了,他之前明明是在南院啊,怎么到这破地方来了?
“姐夫,我怎么会这?”安七爷问。
成王爷看看他,看看这房间,再看看那床,一下子明白了,感情那被算计的人不止一个啊。
又是安宁!
成王爷对安宁的不满又多了两分,不仅算计外人,连自家人也算计,看来,刚才那一脚是踢轻了。
成王爷对安七爷道:“这事本王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安七爷光着上半身在屋里,成王爷自然不会让成王妃留在这,他带着成王妃又出了屋子,安宁公主已经被人扶起来了,嬷嬷正在用帕子极小心的帮她擦嘴角的血丝。
安宁公主看到成王妃又走出来了,并朝她走来,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她往后退了一步。
成王爷松开手,成王妃终于又能到东西了。
成王爷盯着安宁公主,冷冷开口:“安宁,小七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院子?你好好给本王说说,若是说不清楚,那你以后就别想出宫一步。”
安宁公主不服,委屈道:“王兄,他们都是外人,我才是你的亲人啊,你为什么总是帮着他们?”
成王爷道:“本王与王妃一起生活了八年,她是我的结发妻子,她才是我除了母后跟皇兄外最亲的人。至于你?咱们只是有一半血缘关系的人,比陌生人稍强一点,若不是母后喜欢你,护着你,你能活到现在吗?不要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还有,若是让本王知道你回宫后,在太后面前说我王妃不好的话,那,我会让你去守皇陵。”那就是一辈子冷冷清清,被排斥在权利中心之外。
安宁公主又惊又怒,“不会的,母后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言,她会护着我的,她……”
太后是成王的亲娘。
安宁公主当然知道,可她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跟皇帝王爷的关系最亲,那些哥哥们都爱着她护着她。
她活在自己的假像里。
成王妃一脸讥讽的看着安宁公主,安宁公主被看得难受,可有成王爷在,她又受了刚才的教训,自然不敢再跟成王妃对着干。
这时,她看到躲在角落里的崔荣华了。
这是崔家人,对了,那个姓江的呢?
安宁公主狰狞的看着崔荣华,她不敢将炮火对准成王爷等人,可她敢收拾这个姓崔的啊,刚刚她受了一巴掌还挨了一脚,又被成王爷说得脸面全失,认清了自己的身份,这一串的难过痛苦没处撒。
崔荣华又不傻,见安宁公主又盯着她了,这公主有病吧,只会欺负比她小的比她弱的,遇到厉害点的人就软了。
崔荣华迈着小短腿来到成王爷身边,拉了拉成王爷的衣角,抬头道:“王爷,公宁她在瞪我,她是不是想打我啊!”她一脸害怕。
成王爷听了这话,又朝安宁公主看去,安宁公主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收,被成王爷看得个正着。
无可救药。
成王爷懒得再说安宁公主,对身边的侍卫道:“送安宁回宫,跟太后说,将安宁的腰牌摘了,以后不许再出宫。”
侍卫道:“是,王爷。”
成王爷又道:“明日本王会带着王妃进宫,你跟太后说一声。”
成王爷说完,崔荣华盼望的看着他:“王爷,皇帝给我表姑和夏公子赐了婚,安宁公主三番四次的找我崔家麻烦,若是安宁公主真的喜欢夏公子,能不能……”退婚,让夏公子跟安宁成亲。
这招是以退为进嘛。
没想到,崔荣华的话还没说完,成王爷就道:“你放心,安宁以后不会再出宫了,她的手伸不到宫外。”这话的意思是,他会剪了安宁公主的人手。
安宁公主心如死灰。
她被侍卫送走了,临走前,她看着成王爷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恨意。
等她回宫了,她一定会跟太后皇帝狠狠告状,她不敢动成王爷,但是她可以告成王妃的状,可以告崔家的状!
崔家,不敬皇室血统,对陛下不敬……
安宁公主已经想到了一堆告状的理由。
崔荣华得到了成王爷的准话,满意得不得了,这下,就不怕用安宁公主了。
安宁公主走后,成王妃道:“崔家的人似乎已经走了,不如将这个小姑娘送回去吧。”她对这个姓崔的小姑娘挺有好感的。
成王爷道:“等会再送,我寻她还有事。”
成王妃问:“何事?”
成王爷并没有说。
成王妃敏感道:“是不是从外头带回来的那个孩子的事?”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冷了,“王爷你有他的下落了?”
成王爷摇摇头:“不是这事。”说完,他又盯着成王妃:“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失踪了?你应该不知道这事才是。”
成王妃沉默了下来。
孩子的事每次成王爷想说,可成王妃一直故意避开,这一次,成王爷打算将这事掰开了放到台面上来说。
成王爷看着成王妃悲伤的脸,叹了口气:“那个孩子,是我们的孩子,他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
成王妃极为震惊。
崔荣会更震惊好吗,她还没走呢,这种辛秘她听合适吗?
好怕被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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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六年前的事
成王妃回过神来,冷笑一声,她完全不信成王爷的话:“我生的?我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又生了一个那么大的孩子!朱宏,你说出这种话来,不觉得好笑吗?”
成王爷解释道:“你听我说。”
成王妃憋着火气道:“好,我听着,我也想好好看看你到底怎么编!”
崔荣华本来想避开的,可她实在是很好奇怪,不由得琢磨起来:成王爷说那个从外头带回来的孩子是王妃生的,这王妃都不认的事,成王爷怎么那么确定?还是说,他准备将孩子记在成王妃的名下,当嫡子养?
结果,崔荣华这一愣神,成王爷已经开口说话了:“有一直件我一直瞒着你。那就是六年前,炎夏,京中太热,母后带着几个孩子先去了避暑山庄,咱们跟皇兄皇嫂是过了几天后才去的,敬儿就是那个时候出的事。”
成王妃表情微变。
六年前,刚满一岁的儿子被太后抱到宫中,又去了避暑山庄,她足足七日未见到孩子,她想孩子想得紧,催着成王爷去了避暑山庄。可去是去了,太后却一直不让她见孩子,她自然不肯,千方百计的想去见孩子。
后来太后松了口,说孩子得了天花,不能见人。
成王妃当时就受不了,眼泪直掉,她还是坚持要去见孩子,她要照顾自己的儿子!
太后怕她难受,一直不同意,还是成王爷求了情,太后这才松口,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儿子,那样小小的一团,全身满红,满脸都是水痘,哭声猫似的,可怜极了。
成王妃看得心都疼了。
后来。
炎夏过了,太后他们都回京了,成王妃还留在避暑山庄,照顾她那可怜的孩子,二个月后,病才好转。
那时,成王妃看着孩子的脸,问成王爷:“你快过来瞧瞧,敬儿的脸好似变了模样。”这小脸跟以前不太一样,是她看错了吗?
成王爷故作镇定道:“病了一场,自然跟以前不同。”
成王妃忽略那环在心头的一丝古怪,觉得自己想多了,便笑着逗起了孩子,将这事忘之脑后。
这些久远的事,成王妃渐渐想了起来,不不不,她的敬儿好端端的在王府里,她不信!而且,敬儿长得跟成王爷有七分相似,明明就是亲父子,从外头领回来的孩子怎么会是她的儿子,她的敬儿?
她不信!
绝对不信!
成王妃拼命摇头:“我不信!朱宏,你撒谎,你为了让那个野孩子进王府,竟然撒这样的谎,我看错你了!”
成王妃情绪有些激动,她推开成王爷,转身跑出去了院子。
成王爷并没有追上去,他知道成王妃接受不了这件事,他会给她一段时间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他的遗失在外的儿子找回来。
儿子找到了,可又跑了。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小姑娘给的小纸团。
小姑娘……
成王爷盯上了正在往院外挪的崔荣华,崔荣华感觉头皮一麻,她慢慢回头,挤出一个笑容:“如果小女说我什么都没有听到,王爷您信吗?”
成王爷似笑非笑。
崔荣华立刻说道:“王爷,您不是想知道那小纸团从哪来的,我现在带您去吧。”
成王爷收了笑,淡淡道:“走吧。”
崔荣华走在前面带路,成王爷跟在后面,他在想一件事:等事情完了,该怎么解决崔家的这个小姑娘呢?
敬儿的事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尤其是这事还步及到太后,只有死人才不知说话。
弄个一个人对成王爷来说并不是难事。
只是,这姓崔的小姑娘也是在帮他,直接将人杀了,有点不忍。还是说,将这小姑娘的舌头割了?舌头割了还能写字,要不,手也给废了?
成王爷想了很多,不过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他看了走在前面的崔荣华一眼,算了,还是先放一放。
崔荣华觉得一阵寒意,是不是她衣服穿少了?
*
“就是这,那个人在井里面,只要把石头搬了,就能看到了。”崔荣华凭着记忆,成功的将成王爷带到了她拿到小纸团的井边。
成王爷叫了四个侍卫过来,“将这石板搬开。”
“是。”四个侍卫上前,将压在井口上的石头搬开了,侍卫往井底看了看,“王爷,井底真的有人。”
“将人带上来。”成王爷说道。
四个侍卫拿了绳子,一头系在树边,然后将另一端的绳子系在其中一个侍卫身上,系着绳子的侍卫慢慢的拉着绳子下了井,另三个侍卫则是在一边帮忙,很快,井底的那个人被拉了上来。
“王爷,是暗一。”暗一,也是暗卫的头领。
暗一身上受了伤,衣裳上还沾了血,看他的脸色,被关在井底的时间不短。王爷最近派给他的差事就是保护那个从外头领回来的孩子,他身上的这些伤,就是拜那个孩子所赐。
不过六七岁的孩子,黑黑瘦瘦的,下手却这样狠。
暗一心惊。
暗一看到成王爷,跪下道:“王爷,属下办事不利,领罚。”
成王爷不动声色:“他呢?”这个他指的就是那个从外头带回来的孩子,按理说,那孩子本该叫朱敬的,可王府中已经有了一个朱敬,占了这个名字,本来成王爷准备将两个孩子的身份换回来,唤那个孩子朱敬。
可现在看,有些难,因为成王妃这关并不好过。
暗一正准备说。
崔荣华忽然开口:“王爷,您已经将人找到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求回家,求放过!
成王爷的目光转向崔荣华,慢慢的眯起了眼睛。
放过啊?
崔荣华知道成王爷怕她乱讲,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主意:“王爷,您要是怕小女说不该说的话,不如您派个人,留在小女身边,若小女真的乱嚼舌根,任由王爷处罚。”这事如果成了,她不仅与成王府搭上了关系,还多了一个侍卫或者侍女,这绝对是好事啊!
崔荣华眼睛闪闪的望着成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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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大厨房失火了
这主意倒是不错,两全齐美。
成王爷略略想了一会,觉得可行,可他并没有马上同意,反尔盯着崔荣华:“你这小丫头胆子倒不小,难道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吗?”
崔荣华语气特别真诚:“小女相信王爷!”她就是知道成王爷动了杀心所以才会说得这么诚恳!不然会死的好吗!若非她对成王有一点小恩,还帮了一下成王妃,要不然,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崔荣华紧张的等着成王爷的答案。
成王爷笑了,眉眼舒展:“好,暗五,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位崔家小姑娘的侍卫了,好好看着,可不要让小姑娘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暗开头的名字都是暗卫,都是在暗中保护成王爷的。
现在成王爷要将暗五放到崔荣华身边,暗五自然要出来,露面。他要先认认新主子,再让崔荣华记着他的脸,免得以后主仆见了认不出来。
于是,暗五走了出来,半跪道:“是,王爷。”
成王爷抬抬手:“起吧,以后好好跟着这位小姑娘,只要不是损害王府的事,且听她的。”
“是。”暗五领命。
崔荣华狂喜,成王爷送的暗卫,只要将身份一摆,崔家谁都动不了!当然,不光崔家,除了皇室之外的权贵之家,想要动这个暗五,也要惦量惦量了!
“王爷,太感谢您了!”崔荣华真诚了!
这次是真的!
特别感谢成王爷,崔荣华眼睛亮得吓人,成王爷今天真是帮了大忙了,不仅将安宁公主送到皇宫关起来了,还送了一个高手暗卫给她,这真是捡了大便宜啊!
崔荣华笑得嘴都咧开了。
暗五走过来,给崔荣华行礼:“参见崔姑娘。”
崔荣华立刻道:“不用多礼,王爷派人过来主要是让你看着我,我知道的。”她说完,又想了想,问暗五,“以后我怎么称呼你啊?”总不能叫他暗五吧,多不好啊。
暗五看了一眼成王爷。
成王爷没反应。
于是暗五答道:“叫我陈五吧。”陈,通成,成王府。
崔荣华点点头。
这,现在事情完了,他们可以走了吧?
崔荣华问成王爷:“成王爷,府中已经无事了,能让陈五送我回崔府吗?”
成王爷看出了崔荣华的小心思,道:“去吧。”
暗五二话不说,准备送崔荣离开,崔荣华拦住了他,“你得跟我去崔府,衣物不收拾一下吗?”还有细软什么的。
暗五又扭头看成王爷。
成王爷见了,直接说道:“以后你听崔小姑娘的,不用等我的旨意,记住,要时时守在崔小姑娘身边,王府的事不许她往外泄露半句。若她不做不到,你就杀了好。”
“是,王爷。”暗卫郑重其事的应了。
崔荣华心里都快吐血了好吗,当着我的面说要杀我,还能不能好好的相处了?
郁闷。
*
崔荣华终于回到崔府,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不过,她看到跟个柱子似的站在身边的暗五后,觉得还是有点悬。
只要她管好嘴,肯定是不会有大问题的。
崔荣华又瞄了一眼暗五,暗卫啊,那肯定是先帝赐下的人啊,从小训练,功夫扎实得很,这么好的高手在身边,若是不用用,多亏啊。
暗五面无表情。
他以前穿的那身黑色夜行服换成了青色罗衫,他感觉怪怪的,尤其是不用藏在隐蔽之地,光明正大的走在太阳底下,感觉特别不安全。
崔荣华决定先去上院,跟崔大太太说一说暗五的事,这么个大活人跟着她回来了,总得说说来历吧。
崔荣华带着暗五往上院走去,路上,遇到一拔丫环,来去匆匆的。
崔荣华皱了皱眉,这丫环们的神色不太对,难道是府里出了事?能有什么事啊,江心柔只挨了几板子就救了回来,又有大夫备着,难不成还会死啊?
她不信。
又一拔丫环匆匆走过。
崔荣华出声将人拦住了:“等等,你过来。”
那丫环听到有人喊她,停了下来,本来是想发火的,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叫住她,谁啊!
回头一看,是二小姐,顿时惊了,“二小姐!您、您回了?”
崔荣华眼睛一眯,这丫环的神色不对啊,难道府中出的事跟她有关?
她问:“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急,出了什么事?”
丫环非常紧张,“二小姐,您可不要生气啊。”
生气?
崔荣华倒是奇了,府有人做了惹她生气的事?崔荣华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道:“你说说看。”
丫环哭丧着脸:“秋水苑遭了贼,二小姐你的小私库被贼人给偷了!连箱子都叫人给搬走了!”
崔荣华不紧不慢:“秋水苑不是有丫环婆子守着吗?难道她们见我不在,躲懒了?”
小私库啊。
她小私库里的东西全搬到崔大太太那了,现在箱子里面的装无非是一些石头,以及不值钱的衣裳,被偷了也不心疼。
只是,这件事让人觉得古怪。
若是崔府进了贼,要偷也偷不到她的头上啊,这样一想,那必须是内贼。
丫环摇摇头,哆嗦道:“二小姐,并不是那样,大厨房失了火,都烧掉了半个屋子,奴婢们去救火了……”
她说完又道,“大太太也去了。”
崔荣华问:“其他人呢?”
丫环道:“老夫人在云水阁,江姑娘受了伤,老夫人在那守着。”
崔荣华道:“走吧,咱们去大厨房。”
丫环急道:“二小姐,您还是别去了,那边的火虽说灭了大半,可总归是不安全,您若是伤着了,大太太会骂死奴婢的。”
崔荣华道:“哦,那你去吧。”
丫环听了,松了口气,飞快的离开了。
崔荣华见丫环走远,慢悠悠的跟了上去,她只是让丫环先走,又没说不去。她对暗五道:“我娘在那边,我领你去见见人。”
暗五的话极少,一般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
大厨房半边屋子都烧了,残瓦断墙,全是黑乎乎的一片。
一个黑瘦的小孩站在树上,阴沉沉的看着大厨房的方向,他刚拿到那般甜甜白白的东西,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摸了进来,他将东西往放了回去,跳窗走了。
没想到,那个该死的家伙竟然放火!
还将他要吃的东西烧了!
早知道这样,他就该把盘东西带走,还有锅里的鸡跟肉,都该吃掉的,还有灶头上蒸的白馒头……
他越想越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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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暗五的发现
他的拳头握得嘎嘎作响。
那个放火的家伙,害他又要离开了,这个地方好吃好住,还不容易让人发现。下次恐怕很难找到这样的好地方了!
他不狠狠的将那人揍一顿,解不了心头这口怨气!
他手脚灵活的从树上跳了下来,认准备了那个家伙逃跑的方向,警惕而又敏捷的追了过去。
*
崔荣华带着暗五刚走到大厨房,就见远处一个黑影闪过,又飞快的窜进树丛里。咦,那是什么,速度这么快,野猫吗?
崔荣华指了指那个方向,问暗五:“刚才我看到那边有一个黑影,你看到了吗?”
暗五盯着那个方向:“好像是有东西,我去看看。”说完,他飞快的跟了过去。
崔荣华还没说话呢,暗五就不见人了,崔荣华无奈得很,这样说不见就不见的侍卫,还真是很难适应呢。
她迈着步子朝大厨房走去,见崔大太太正站在外头指挥丫环婆子们收拾残局。
崔大太太看到崔荣华,脸上一喜:“荣华,你可算回来了。”她在王府后花园找江心柔的时候,遇到崔荣锦了,听了崔荣锦的话,便带着荣锦去寻大夫,李太医不在,只能寻京中颇有名声的大夫。
她将大夫带崔府,崔老夫人跟江心柔也回了,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女儿被落在成王府了。
好啊,人都回了,独独落下她闺女,这算什么回事!
崔大太太气坏了,正欲跟崔老夫人讨一个说法,谁知,就听到大厨房失火的事,还有秋水苑遭了贼了事,她忙得焦头烂额,这时,崔二太太说要帮她去王府将荣华接回(二太太是跟崔荣绣一块回的,第二波回的),她便将这差事交给了弟媳。
崔大太太忙大厨房失火的事,走不开,可心里一直惦记着闺女。
现在好了,闺女从成王府回来了。她真怕安宁公主刁难荣华啊,心里悔得很,早知道这样,就不带荣华去成王府了。
崔大太太拉着崔荣华,左看右看,生怕崔荣华吃了亏。
崔荣华笑着说道:“娘,我没事,您不用担心。”
崔大太太抱怨:“怎么能不担心!你瞧瞧那个安宁公主,一副小家作派,好好的赏花宴,被搅成那样,也不嫌丢人!还当别人是傻子呢,这样的宴会我可不敢再带你去了!”都是些龌龊事。
崔荣华听着。
崔大太太说完赏花宴的事,又说起了大厨房失火的事:“瞧瞧那群奴才,做事一点都不尽心,我这出门不到半天,就出了这样的祸事,那帮刁奴,真该好好冶冶了。”好端端的大厨房,怎么会失火,肯定是有人做怪。
崔大太太心里亮着呢。
崔荣华点点头,又问:“娘,我听说秋水苑遭了贼,可查出是谁干的?”
崔大太太面色一沉:“这次正在查,不出意外,应该是内贼。好了,这事你就不要管了,娘会解决的。”
崔荣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有娘在,真好!”她抱着崔大太太的腿,蹭了蹭。
上辈子在齐家,快要死了,都搓磨她,没一个人帮她,什么相情相悦,什么跟婆婆亲如母子,都是骗人的鬼话,她重生回来后,只认一个死理,只有爹娘大哥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才是最可信的!
“娘一直在啊,”崔大太太将木香叫来,“送二小姐去上院,好好照顾,等会我就回去。”
木香笑着走到崔荣华身边,“二小姐,这里乱糟糟的,奴婢送您回去吧。”
崔荣华摆摆手,“木香姐姐,稍等片刻。”
她抬头对崔大太太道,“娘,我过来找您有事,您把耳朵凑过来,我单独告诉您。”她要说的是暗五的事。
崔大太太虽然不解,但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崔荣华嘀嘀咕咕说了一阵。
崔大太太先是一惊,后又一喜:“可当真?”很快,她回过神,又觉得不对,压低声音问,“好端端的,王爷怎么会送你侍卫?”
崔荣华正准备说,就见暗五一脸郁气的回来了,崔荣华立刻闭了嘴,站直身子。
她跟崔大太太介绍道,“娘,他就是陈五。”
然后,她当着暗五的面对崔大太太道:“我帮了他主子一个小忙,他主子便派他过来照顾我。”
她跟崔大太太说了陈五是成王爷的人,不过,没说是暗卫,更没说王府的私事,她只想告诉她娘陈五的身份高,不能当一般侍卫用。
崔大太太客气的对陈五笑了笑:“陈侍卫,以后麻烦你照顾小女了。”
暗五面无表情:“不必多礼。”
崔大太太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暗五沉默得很,搞得崔大太太有些尴尬。
崔荣华忙道,“娘,您先忙吧,我先带陈五回秋水苑,给他安排住处。”
崔大太太瞪眼睛道:“这怎么成,他是外男,怎么能住进秋水苑?”这事她不同意!
崔荣华哭笑不得:“娘,我才六岁。”不过是请个高手侍卫,就算有闲话也说不到她的头上。
崔大太太表情很难看。
崔荣华解释:“娘,秋水苑糟了贼,贼人还没抓到,我总不能一直跟您住,不回秋水苑吧,正好,有陈五在,就算贼再闯进来,您也无需担心我的安全,是不是?”
崔大太太皱了皱眉:“不成,秋水苑不安全,贼人没抓着,就不要回去住了!这样,你晚上搬到上院,跟我们一块住,这个陈侍卫就让他住墨居,你大哥住那,又都是男子,就这么定了。”
暗五面无表情,没有应应。
崔荣华觉得暗五反应不对,成王爷派暗五过来就是为了看守她,崔大太太这一安排便将两人隔开了,她以为陈五会反对的。
没想到,暗五不说话,默认了。
崔荣华瞄了一眼暗五,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觉得我娘的安排怎么样?”
暗五抬头,声音一板一眼:“可。”
哦。
崔荣华懂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反正在崔府,暗五想怎么‘看守’,是暗五说了算,成王不一定知道。
崔大太太扭头对木香道:“先带这位陈侍卫去墨居,将他的地方安排好,让二小姐瞧一瞧,再领二小姐去上院。”
“是,夫人。”木香笑着应了。
木香带着两人正准备走,就在这时,暗五突然出声,问了一句:“你们府上最近可买过六到十岁的孩子?”
072 采玉呢?
难道崔府的人将小主子当成奴才买进来了?
暗五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小主子在暗卫的看守下都能逃掉,怎么会被人抓到,更别说被人卖了当奴才。
可他又转念一想,事事没有绝对,于是便问了一问。
崔荣华听了,答道:“五到十岁的孩子,前几日买过一批。”
暗五表情微变:“几日前?哪一日?”
崔荣华道:“昨日还是前日?记不清了,就这两天。”
崔府真的买了奴才!
暗五一惊,立刻追问:“崔姑娘,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七岁的小男孩,黑黑瘦瘦的,眼……”他的话没完,就被崔荣华打断了:“陈五,牙婆领来的都是女孩,并没有男孩。”
暗五一愣:“没有男孩?”不对啊,刚刚他追丢的那个绝对是男孩,警觉得很,他才跟上去那男孩就没了踪影,他找了一圈,都没找着人。
那个孩子的背影太像小主子了,性子也像,又警惕又狡猾。
他想多了吗?
暗五微微皱眉。
崔荣华见状,便转头问崔大太太:“娘,府中买了六到十岁的小厮吗?”
崔大太太道:“倒是没买,不过,你爹寻了两个,昨日送到了墨居。”
墨居。
暗五想起刚才这位姓崔的夫人正好将他安排在墨居,便道:“墨居在哪?”他要去看看。
木香笑吟吟道:“这边走。”
暗五大步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发现木香已经落到他身后了,便停下,可是他待了一会,见木香走得还是那样慢,不由得有些急:“你快些。”
木香听到这话,收了笑,道:“二小姐还在身后呢,你急什么,哪有你这么当奴才的。”
说到最后,语气有些重了。
去墨居也得随着二小姐,就算有领路的,也不能与小姐离得太远,哪有将小姐甩到身后不理不顾的!
木香就有些生气。
暗五当然知道对主子恭敬,可他心里的主子是成王爷。崔姑娘,只能算半个主子,王爷派他过来主要是‘看着’崔姑娘,虽说叮嘱过他把崔小姑娘当成主子来敬,他自然要会照做。可他这不是听到小主子的下落了吗,一时情急,给忘了。
暗五开口道歉:“是我的不是。”
他道完歉,又接着道,“崔姑娘,能不能让这位先带我过去。”他指的是木香。
崔崔荣看暗五这样急,猛然想起成王府的事,难道,暗五以为成王府丢的小主子在崔府?这太离谱了。
不过,既然暗五急着要去,那她就卖暗五这个人情。
崔荣华对木香道:“木香姐姐,你就先领着陈五过去吧,我有些饿了,想去上院吃些点心。”说着,她倒是真的有点饿了。
成王府的赏花宴,她还真没吃什么东西。
木香道:“二小姐,那咱们先去上院,再去墨居。”
正说着,一个小丫头正张边边张望着,看到崔荣华,眼睛一亮,急急的跑了过来,行了礼,张嘴就道:“二小姐,采薇姐姐回来了,正在到处寻你呢。”
采薇回了?
也就是说香芸姐弟的事解决了,将人送到田庄了?挺快的啊。
崔荣华道:“她在哪,带我去。”
“是,二小姐,奴婢这就带您去。”小丫头脸上带笑。
崔荣华见木香还没动,便催道:“木香姐姐,你快些带陈五去墨居,等见了采薇,我就去。”这次是真有事,也不是肚子饿的借口了。
木香点点头。
崔荣华随小丫头去了上院,采薇在那边等着,过了会,崔荣华到了上院,采薇正站在院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崔荣华,又慌又急,“二小姐,采玉说秋水苑遭了贼,您没事吧?有没有伤着?都怪我,应该快些回来的。”
崔荣华笑了笑:“无事,今日成王妃设了赏花宴,我并不在府中。”
采薇拍了拍胸口:“乖乖,可吓死人了,奴婢一回府,就听说秋水苑失了窃,大厨房又着了火,真是吓死人了。”幸好她不在府中,躲过一劫,不,两劫。
“咱们进屋说话。”崔荣华说完,又对身边的小丫头说道,“让小厨房可有点心?我有些饿了,你去端些过来。”
小丫头眼睛一转:“小姐,水晶如意糕,七巧点心,枣泥山药糕,这些成吗?”
崔荣华点头:“准备两份,一份给我包起来。”
小丫头兴冲冲的去了上院的小厨房,传话去了。
崔荣华坐了下来,听采薇细细的将安置香芸的事说了一遍,采薇给香芸买了衣物吃食,还有些用品,留了两日,香芸姐弟便去了田庄,采薇与三个哥哥一起将人送去的,庄头是个和气人,给香芸姐弟二人分了屋子跟田地,客气得不得了。
采薇最后道:“小姐,有您护着他们,只要他们不懒,总归饿不着。”
崔荣华点点头,笑了:“这事多亏你了。”
说完这事,采薇话头一转,就拐到了秋水苑失窃这事上,她悄悄凑到崔荣华耳边道:“小姐,奴婢觉得这贼,怕是内贼。”
“你接着说。”
“小姐,您想想看,知道您小私库放哪的只有我们这些大丫环跟刘妈妈,奴婢在外头办差,这事肯定跟奴婢没关系,奴婢觉得吧,这事肯定跟刘妈妈有关!她儿子不是欠了五百两的赌债吗,肯定是她干的!”采薇又接着说道,“她知道小姐您跟府中的主子今日去王府,都不在府中,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开了您的私库,肯定是她!”
采薇觉得自己看到了真相。
可崔荣华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她说道:“大厨房失了火,难道你觉得这事也是刘妈妈做的?”
采薇迟疑起来:“这,刘妈妈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
崔荣华道:“这事还没有定论,在查出真相之前,你不可再提刘妈妈的事,以免打草惊蛇。这事,要慢慢的查。”
采薇使劲点头:“奴婢知道。”
她说完,左右看了看,问,“采玉呢,怎么没跟在小姐身边?”
崔荣华道:“应该是在秋水苑。”她被留在王府时便让采玉跟着崔老夫人回来了,至于采玉现在在哪,她大约猜得到,应该在秋水苑。
采薇睁大眼睛:“奴婢就是从那边过来的,没见着采玉啊。”
不在?
*
“刘妈妈,你这是要干什么?”采玉惊恐道。
刘妈妈眼中满是血丝,狰狞道:“都怪你这个小贱蹄子,都是你在小姐跟上说我的坏话,让小姐厌弃了我!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小姐怎么会不给我银子?若不是你,我儿怎么会被抓走?”
采玉急辨道:“我没有跟小姐说过您的坏话,真的!”
刘妈妈拿着绳子,将采玉捆得严严实实的,她指着脚边的几个箱子,恨恨道:“若是没有,小姐怎么会将私库的钥匙要回去?若是没有,这些箱子里,怎么会全是些不值钱的玩意!还有石头!你骗谁!”
073 装到麻袋里
采玉看到这些熟悉的箱子,这才明白刘妈妈是盯上二小姐的小私库了!
她声音变得尖厉起来:“刘妈妈,我算是看明白了,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二小姐哪里对不住你了,你要偷偷摸摸的盗银子?”
刘妈妈眼中泛着红血丝,磨牙道:“这些年,我将二小姐带大,尽心尽力,哪点对不她了?她呢,是怎么对我的!我不过是想借些银子,又不是不还,二小姐一个子也不肯给,害得我儿被那些杀千万的带走了!”
采玉喷她:“你将二小姐带大?我呸!你带大?你也太不要脸了,明明是大太太带大的,二小姐三岁前一直住上院东厢房,这些事府中的老人都知道!且不说二小姐还有奶嬷嬷,刘妈妈,别拿我当傻子,奶嬷嬷是怎么离开秋水苑的,你真当我不知道?”
刘妈妈说不过采玉,走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采玉的头被打得偏到了一边,脸立刻就肿了起来。
采玉转过头,直直的盯着刘妈妈:“刘妈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吗?奶嬷嬷患了天花没熬过去,就是因为你给她送了那件衣裳被染了天花的病人碰过,是不是!”
刘妈妈没想到采玉会提这事,吓了一跳,可仔细一想,当年她这事做得严密,根本就没有人知道,采主那时才几岁,根本就不可能发现。
于是,她一口否定:“没有的事,你个小贱蹄子,什么脏水污水都往我身上泼,还说还有在小姐跟前说我的不是,口是心非的东西!”
都怪采玉!
想到这,刘妈妈心里的那口气又涌了上来,啪啪啪,她又狠狠的给了采玉几个巴掌,看到采玉哭了出来,刘妈妈心里痛快了,老眼一眯,不知想到了什么,还得意的笑了起来,原先还算和气的脸现在变得恐怖起来。
她盯着采玉的脸,还有用捏着仔细的瞧了瞧,似喃喃自语:“这小贱人长得倒是不错,又是个没开过苞的,若是卖到窑子,少说也能换得五十两银子吧。”
刘妈妈说话的时候正在采玉身边,采玉听了一个正着,她气得眼睛都红了,“刘妈妈,咱们少说也处了四五年,我自问待你不薄,平日你有事或者偷闲都是我帮你顶着,我哪点对不住你了?你要这样害我!”
采玉一想到要被卖到窑子,眼泪就扑扑的往下掉。
是她看走眼了!
刚才,她就不该多管闲事,刚才她回了秋水苑,刘妈妈慌慌张张的说秋水苑失了窃,二小姐私库的门被砸开了,里面的东西全不见了!刘妈妈急坏了,吓得直哆嗦,求着她帮着一块找,她心一软就同意了。
她们找了好一会,都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刘妈妈说口渴,要去弄碗水来,也帮她捎了一碗,采玉正好渴了,没多想,就将水喝了。
谁知,喝了水后她就晕了,睁开眼时已经在这里了。
这一切都是刘妈妈搞的鬼!
连失窃的事都是刘妈妈自导自演的,直到此时,采玉才想起刘妈妈早就被二小姐赶出了秋水苑,刘妈妈今日出现在秋水苑本就蹊跷。
她真笨!
采玉悔得肠子都青了,都怪自己傻,竟轻信了刘妈妈的话。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一个声音,像是有人捏着嗓子说出来的:“刘妈妈,出来。”
刘妈妈精神一阵,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探头探脑,走出屋子,反门将门关了,与那人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采玉的手脚都被捆了,她趁着刘妈妈不在,将捆在一起的双手抬了起来,用牙咬住绳子拼命拉扯。
快些,再快些。
采玉很急,可这越急,就越弄不好。
屋外头,隐隐传来声音。
“你说什么,小姐在搜府?二小姐回来了?怎么这么快?”这是刘妈妈的声音,她压低声音,“……不是说二小姐被安宁公主拖住了吗,怎么就将人放了?”
“赶紧将采玉解决了,这话我也带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尖嗓子说完,急着要走。
“不成,怎么能放?那箱子里可是空的,我半两银子都没捞着,白忙活一场,将采玉送出府,再卖出去还能赚上一大笔呢!”
尖嗓子一声冷笑:“你找死我也不拦你!只是,你若敢把我们供出来,她们可不会饶了你,你自己惦量惦量吧。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大太太让人封了府,只许进不许出,你若是在主子们找到你之前不能将采玉解决掉,那你就等死吧!”
刘妈妈怕了。
可又舍不得采玉,卖了能赚几十两呢,若是动气好,说不定能换一百两,哪能说弄死就弄死呢。
要不,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藏着,等事情了了,再将人偷偷弄出来卖了,赚些银子。
刘妈妈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尖嗓子也懒得理她了,报了信后就匆匆走了。
采主手中的绳子才咬断一半,刘妈妈就进来了,她虎着脸,从窗底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袋,然后拿了杯参了迷药的水,捏着采玉的嘴就往里灌,采玉死死的咬着牙,刘妈妈抬手就是一巴掌,采主松了口,刘妈妈趁机将水全灌了进去,虽说有一半洒到衣服上,可采玉还是晕了过去。
刘妈妈将采玉往麻袋里一装,在袋口打了一个死结,扛着麻袋往屋外走,这里位置偏僻,没什么人过来。
厨房?跟米袋放在一起?可大厨房被烧了,这主意不成。
该将人藏到哪呢?
刘妈妈边走边想。
*
“二小姐,采玉姐姐是跟刘妈妈一起走的,似有急事,两人慌慌张张的,在秋水苑里面找来找去,还在外头转悠了很久,像是在找东西。”知情的小丫头低头禀道。
采玉跟刘妈妈一起?
崔荣华皱了皱眉:“你可看出采玉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小丫头想了想,说道:“采玉姐姐是自愿的。”过了会,她又添了一句,“刘妈妈就是采玉姐姐带到秋水苑的!”
崔荣华眉头皱了更紧了。
这说不通啊!
小丫头低下头,想到刚才得的二两银子,心里止不住的高兴,那人说只要她多说一句话,就能得二两银子,这是好事啊。
她真是捡了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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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还是没找到
崔荣华并不相信采玉会将刘妈妈领进了秋水苑,她瞥了一眼回话的小丫环,冷声道:“你,抬起头来。”
小丫头心里一颤,难道二小姐发现什么了?
她收起笑,努力的板着脸,慢慢抬头,望着崔荣华,小心道:“二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崔荣华面带微笑,不紧不慢:“谁教你这么说的?”
小丫头眼睛瞪大,急急辨道:“没有人教奴婢这么说,那些都是奴婢看到的!真的!”她还怕崔荣不信,就快要指天发。
崔荣华冷下脸:“刘妈妈犯了事,我让她离开了秋水苑,采玉身为我的大丫环,难道还有公然违背我的命令不成?”
采薇狠狠的盯着小丫头:“说,谁给你的胆子说谎!还是说,秋水苑失窃的事跟你有关?”小丫头听到这个指控,吓坏了。
她连连摇头:“不是奴婢,奴婢一直在外头,并没有进秋水苑啊,失窃的事跟奴婢无关啊,二小姐您请明查啊!”
崔荣华听了这话,笑了起来:“你一直在秋水苑外头?好,那你说说,刘妈妈是怎么进的秋水苑?”
小丫头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可想到那二两银子,还是坚持之前的说法:“是采玉姐姐带进秋水苑的。”
崔荣华听了这话,冷哼一声,对采薇道:“拖下去,交给王妈妈,总会问出真话的。”王妈妈是崔大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对付府中丫环婆子尤其厉害。
小丫头身子抖得厉害,立刻就招了:“有人给了奴婢银子让奴婢这么说的,采玉姐姐是被刘妈妈拉走的!求二小姐开恩,饶了奴婢!”
她跪下来磕头。
崔荣华眯着眼问:“谁让你这么说的?”
小丫头道:“一个脸生的婆子,奴婢也不知道是谁。”她说的是真话。
崔荣华又问:“采玉与刘妈妈是往哪边走的?”
小丫头颤抖着指了一个方向。
崔荣华让人将小丫头扣押起来,带着采薇等丫环,朝小丫头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
刘妈妈慌了神。
她扛着麻袋出来,遇到了三拔人,怎么查得这般严?她不敢再往前走,这人怕是带不出去了。就在这时,又听到一阵脚步声,“咱们分头找,你两去那边,咱们去这边。”
“真是的,不过是丢了一个丫环,至于这么兴师动众了吗?”
“说不定是偷懒了。”
“采玉姐可不是那样的人,好了好了,别吵吵了,找完了咱们就回去,反正他们说了,走的不是这边。”
刘妈妈将麻袋花丛底下一塞,自己趴在花丛底下,将嘴捂得紧紧的。
等脚步声远去,她确实周围没人了,这才慌慌张张的爬了出来,快步离开,可走了一会,她又折了回来。采玉这小贱蹄子是带不走了,可将人留在这,二小姐的人迟早会发现,到时候采玉将她供了出来,那她还有命活吗?
采玉不能留!
刘妈妈看了一眼远处的湖心小筑,脑中冒出一个主意,现在四处没人,若是将采玉扔进湖里,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正好?
可这毕竟是一条人命。
刘妈妈犹豫不决,忽然,树上传来猫叫声,刘妈妈吓得差点叫出来。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心一横,将麻袋拉了出来,提溜着飞快的跑向湖心小筑,左瞧瞧右瞧瞧,没人!刘妈妈将麻袋丢到地上,然后一脚踹过去,麻袋砰的一声掉进了湖里。
刘妈妈心怦怦跳得厉害,缩头缩脑,做贼似的离开。
*
“二小姐,还是没找到人,这边奴婢们都去瞧过了,没有发现刘妈妈跟采玉姐姐。”
“也去刘妈妈的家里看过了,也不在。”
“府中偏僻的地方都找过了,咱们还要继续找吗?”
崔荣华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会没有人?两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么不见了!
她想了想问:“寻两个小厮,让他们去赌坊问问,刘妈妈有没有去见儿子。”
“是,二小姐,奴婢就这去安排。”
刘妈妈会在哪呢?
崔荣华沉思,难道是与崔府的人勾结,算计她的小私库?
075 抓住刘妈妈
可她的小私库又值几个钱,里面的东西加起来也不足万两,府中的女主子都有丰厚的嫁妆,哪个瞧得上她的东西?
正经主子瞧不上,那些妾……
倒是有可能。
崔荣华眼睛眯了眯,说到妾,府中也就三叔纳了几个妾,她爹跟二叔的后宅都干净得很。刘妈妈若是与人勾结谋算她的小私库,这就说得通了。两人合谋,得的银子两人一分,若是出了事,这锅肯定会推到刘妈妈头上……
崔荣华突然生出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刘妈妈弄走了箱子,可里面的东西不值钱,秋水苑失窃的事在府中又传开了,现在也封了府,她怕‘那些人’会狗急跳墙。
采主可能会出事!
崔荣华道:“咱们去三房。”希望不是合谋,这样,采玉还有一线生机。刘妈妈与采主相处了好几年,都是人,总归有些感情,不至于杀人灭口。
可若刘妈妈与人合谋,那,就不好说了。
希望是她想多了。
崔荣华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右眼皮直骂,她将右眼闭上再睁开,还是乱跳。
采薇不解:“二小姐,去三房做什么?三太太又没有回府,难道您去找三姑娘?”
崔荣华道:“兴许刘妈妈躲那了。”
她说完便带着奴仆往三房走去,采薇紧紧跟上,在她耳边说道:“二小姐,咱们就这样去吗?不去跟大太太说吗?”
崔荣华道:“三婶又不在,那边的几个姨娘难道还能给我脸色看不成?”
这倒也是。
采薇便不再说话,与崔荣华一起去了三房。
守门的婆子见了崔荣华,堆着笑脸问道:“二小姐,您怎么过来了?”三太太可没回来,三小姐去了云水阁,说是江家表姑娘受了伤,去照顾了。
崔荣华直接问她:“你刚才可瞧见刘妈妈?”
守门的婆子拍着大腿道:“见过了!”
崔荣华急问:“她在哪?”
守门的婆子道:“刘妈妈刚才被两个婆子捆起来了,说到送到秋水苑去,怎么,小莲姑娘没通知二小姐您?”
小莲,就是那个进府当丫环的外室。
刘妈妈被捆起来了?
还让人送到秋水苑?
崔荣华揉着眉心,问道:“就刘妈妈,采玉呢?”
守门的婆子摇摇头:“没看到采玉姑娘,就来了刘妈妈一个,小莲姑娘说,刘妈妈鬼鬼祟祟的,又听说二小姐您在抓拿刘妈妈,便将人捆了,送到您那去。没想到,竟错开了!”
崔荣华脸色微沉:“咱们回秋水苑。”
—
秋水苑。
小莲站在院门口,询问过后,知道二小姐不在,便耐心的在院门口等了起来。
刘妈妈被捆着,跪在地上,嘴上也被一块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黑抹布给堵了起来,她愤恨的盯着小莲,像淬过毒似的。
小莲偏头看向刘妈妈,清秀的脸上带着微笑:“刘妈妈,你可别怪我,二小姐正在寻你的下落,你偏撞到三房的院里,我若知情不报,岂不是对不住二小姐。”
刘妈妈呜呜的叫唤。
话被抹布堵着,说不出来。
崔荣华走得特别急,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她一眼就看到刘妈妈了,她喘着气让人扯掉了刘妈妈嘴里的抹布,然后问:“采玉呢,在哪?”
刘妈妈瞳孔一缩,脑子一转,编了个谎:“二小姐,老奴不知道啊。”
“不知?采玉就被你带走的,你怎会不知?”
刘妈妈想到自己刚才脑子一热,所做出的大胆举动,更是不敢认。她将采玉装进麻袋投进湖里,这、这可是杀人的大罪啊!
她怎么能认!
她不说采玉的事,反尔找崔荣华哭述道:“二小姐,您可救救老奴啊,这三房的二话不说见了老奴就将老奴捆了,老奴行得正坐得端,不曾做过恶事啊,这三房的人也欺人太甚了!二小姐,您可要给老奴作主啊!”
采薇叉着腰,怒道:“好你个老东西,让你说正事不说,偏要扯这些有的没的。”
刘妈妈死猪不怕开水烫,根本就不接采薇的话。
崔荣华道:“将刘妈妈送到我娘那,就说大厨房失火,秋水苑失窃都是刘妈妈干的,是发卖还是送官,且看娘的安排吧。”
这一招,真是狠。
报官……
这两个字跟座大山似的,彻底将刘妈妈压倒,她摊在地上,瑟瑟发抖。
崔荣华面无表情:“刘妈妈,你还是不肯说吗?”
刘妈妈听到这话,像是抓住最后的稻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崔荣华:“二小姐,若是老奴说了,您肯饶老奴一命吗?”
崔荣华嗯了一声。
刘妈妈像是怕崔荣华反悔似的,迫不及待的说道:“采玉在湖水小筑,她不小心跌进了湖里!”
刘妈妈还在撒谎!
076 怎么不喷水了?
采玉跌到湖里?
到底是跌进去的还是被人推进去的,谁说得准。崔荣华可不认为采主会糊涂到跌进湖里,不过,现在可没时间说这些,还是先去湖心小筑要紧。
崔荣华带着他们去了湖心小筑,湖面平静得很,没瞧出半点有人落水的迹像。
崔荣华握着拳,问:“小厮还没来吗?不是让人去找了吗?”
“来了,来了。”
二等丫环叫了四个小厮过来,崔荣华指着湖面道:“去湖下看看,若救了人,有赏。”四个小厮一听这话,立刻扑通扑通的跳下了水。
有赏银,那还犹豫啥。
过了会,四个小厮都都露了头,都摇头道:“二小姐,下面没人。”
现在九月,天正热,在水里凉快得很。
崔荣华抿抿嘴:“继续找。”
小厮又潜进湖里。
崔荣华又问丫环:“去打听打听,刚才有谁路过这,有没有看到采玉。”
采薇道:“奴婢这就去。”
过了好一会,四个小厮还是没有找到人,这样看来,湖里确实没人,采薇也回来了,她脸色沉重,摇摇头:“小姐,打听过了,没听到落水声,也没有人呼救。”
崔荣华陷入沉思,难道刘妈妈之前说的话都是假的?
刘妈妈知道湖里没人,心里暗暗高兴,刚才她胡乱说采玉跌进了湖里,可刚才来到湖边,她猛的想起来,采主是被她装进麻袋里扔进去的,就算二小姐找到人了,那也是死得透透的。就算采主没死,被二小姐救了回来,那她之前的事可就瞒不住了,那更糟糕!
幸好,采玉不在湖里。
跟她合谋的‘那位’还算机灵。
崔荣华走到刘妈妈身边,冷冷一笑:“刘妈妈,你竟敢骗我,好,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她扬声道:“来人,将刘妈妈带下去,送到上院,交给王妈妈。”
“不不不,二小姐,老奴没有骗您啊,老奴句句属实啊。”刘妈妈张口就喊冤,声音又大又亮,恨不得所有的人都能听到。
崔荣华眼中一片冰冷:“刘妈妈,采玉若是没了,那你就跟着陪葬吧!”
刘妈妈死命嚷了起来:“采玉死了与老妈何干?凭什么让老奴陪葬!老奴不服!二小姐,老奴与采玉都是侍候您的人,你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采玉肯定是死了!她可不想陪葬!
刘妈妈还想活呢!
她凭什么给一个小丫头片子陪葬!
崔荣华不想听:“带走。”
刘妈妈被捆着,两个婆子直接将人拖着,往上院走去,刘妈妈见二小姐真不管她,心里一惊,二小姐是真想要她的命!
“二小姐,老奴招了,招了!肯定是白姨娘将人带走了!秋水苑失的事是白姨娘让老妈干的!”刘妈妈什么都说了。
白姨娘?
这事竟跟白姨娘有关?
崔荣华想想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只是,白姨娘这样做未免也太蠢了些,银子没捞着不说,还坏了名声。
更不说,崔荣华的小私库也没多少银子,白姨娘若有胆子,怎么不去惦记崔太太太的嫁妆?
还别说,真让崔荣华蒙对了,白姨娘还真有这胆子!
*
崔府,某个僻静的院子。
黑瘦小孩将湿乎乎的麻袋解开,将装在麻袋里的人拖了出来,他一瞧这人的肚子都鼓了起来,想必是喝了太多的湖水。
死了没?
他探了探地上那人的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还活着啊。
不过,若是放着不管应该会死吧,他想了想,抬起右脚,黑乎乎的鞋子落到地上那人的肚子上,用力一踩。
咳咳咳。
地上那人吐了好几口水,一阵猛咳,这才悠悠转醒,被救的正是采玉。
这是哪?
她一脸茫然。
这时,黑瘦小孩又是一脚踩下去,采玉痛呼一声,朝黑瘦小孩望去,“你干什么?”
黑瘦小孩面无表情:“我在救你。”
心里却在想:怎么不喷水了?
077 三太太的嫁妆
采玉慢慢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她被刘妈妈捆了,还弄晕了,现在这是?
她发现自己全身都湿了,像是落了水,身边还有一个土黄色的麻袋,不由愣了,过了会,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是刘妈妈,刘妈妈想杀她!
采玉脸色一白,她要告诉二小姐,让二小姐小心刘妈妈!
刘妈妈真是疯了,杀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采玉顾不得身上的狼狈,爬起来就想去找崔荣华,谁知,刚站起来没一会,头晕得很,又往地上倒去。
大约是因为之前手脚一直被捆着,都僵掉了,既使解了绳子,上面还有淤血,痕迹明显得很。
采玉眼带希望的看着黑瘦小孩:“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黑瘦小孩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明显没有帮忙的意思。
采玉咬咬牙,说道:“我可以付你银子。”
黑瘦小孩抬了抬眼皮。
采玉道:“一两。”这孩子还是那副不情愿的表情,采玉又加了一两,加了二两,直到加到十两,那黑瘦孩子好像还是没什么反应,采玉都有些绝望了。
这时,黑瘦小孩子摸摸肚子,开口问道:“有吃的吗?”他饿了。
采玉眼睛瞪大:“你不要银子?你要吃的?”
黑瘦小孩毫不犹豫的点头。
采玉大喜过望,“只要你帮我这个忙,你想吃什么,我给做,做不了的,我给你买!”她说完,又想起这次的救命之恩,更加郑重,“你放心,这次的救命之恩我不会忘的。”
黑瘦小孩想了想,说:“我要吃肉,有吗?”
采玉一口道:“有!”
黑瘦小孩满意了,“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
崔大太太没想到秋水苑失窃的事会扯到白姨娘身上,刘妈妈身上的绳子都解了,她正跪在崔大太太跟前,将三房的人如何找到她,如何商量放火,怎么偷盗秋水苑的银子,一一说了出来。
崔大太太额头青筋直跳。
白姨娘是三房的事,本该将此事交给三房的人,让三房的人给个交待,可崔三太太现在不在,又加上崔老夫人在云水阁忙活江心柔的事,这事便落到她头上。
尤其是,白姨娘跟刘妈妈谋算的是她闺女的小私库。
崔大太太绝对不会饶过她们!
可仅凭刘妈妈这个奴才的一面之词,却是不能给白姨娘定罪,于是,崔大太太道:“木莲,你去云水阁将此事告之老夫人,其余人跟我去三房。”
“是,夫人。”木莲福了福身,极快的离开,去了云水阁。
崔大太太边走边问:“二小姐呢?”荣华年纪还小,为个丫环忙来忙去,也不怕累着,她这个当娘可是很心疼的。
二等丫环禀道:“二小姐说是去白姨娘了,想打听采玉姐姐的下落。”她心里是很羡慕采玉的,二小姐这样心里念着丫环的主子,谁不想要?
崔大太太听完,便加快了脚步。
等她到了三房白姨娘的院子,才发现崔荣华并不在,崔大太太心里奇怪,就见采薇在白姨娘院外守着,见了崔大太太,便上前问安。
崔大太太问她:“荣华呢?你怎么没跟着她?”
采薇说道:“二小姐说有了采玉的线索,让奴婢留在此地,等着夫人。”
崔大太太冷冷的看了采薇一眼:“二小姐身边可跟着人?”
采薇低头道:“有两个。”
崔大太太这才停止追问,走进了白姨娘的院子。
屋里,白姨娘语气又急又快:“快,将东西藏好,笨手笨脚的,还不赶紧将这些盖上,你,说你呢。”她边说边往窗外看,门是反锁的,就算人到了,也进不来。
三个丫环在屋里忙来忙去,床底下,柜子里头,能放的都放了,可还多出一堆来。
“姨娘,这里还有一些放不下了,怎么办?”
正说着,屋外头传来了拍门声。
白姨娘急得冒汗,压低声音道:“放到床头,赶紧放到床头。”
三个丫环手忙脚乱的将一些箱子打里,将里面的东西放到了床头,白姨娘一掀被子,将东西全部盖住,又放下床帘。
拍门声更响了,“白姨娘,大太太来了,快些开门。”
白姨娘扯了扯门帘,喊道:“来了!”她整了整头发衣裳,边走向门口,将栓拿下,她笑容满面的打开门,看到崔大太太,笑得更灿烂了:“大夫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稀客稀客啊,您想喝什么?”
崔大太太面带微笑:“这次过来确实有事,刘妈妈已招了,失火、偷窃的事都是你指使的,白姨娘,你可有话说?”
白姨娘心里一紧。
失火?
崔大太太怎么知道这事是她干的!刘妈妈,刘妈妈招了?刘妈妈又是哪个,怎么会知道这事?
崔大太太肯定是来诈她的!
白姨娘想通后,失口否认:“妾不认得什么刘妈妈,也不知失火的事。”
崔大太太看向白姨娘的身后,指着那些空箱子问:“这箱子是哪来的,装的是些什么?”
白姨娘强压心慌,解释道:“妾正在清东西,箱子里装的都是一些布啊被子什么的,区区几个箱子,并不值什么钱。”
她那个悔啊,早知道崔大太太会来,她就不该将这些东西放进她屋里!当时她真是鬼迷了心窍,一心想着要将这些值钱的东西放在眼皮子底,唉,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可她还是不明白,崔大太太到底是怎么知道在这事的,她转移崔三太太的嫁妆,做得极为隐蔽,除了她院中的人谁都不知道,到底是哪漏了风声?
其实,白姨娘跟崔大太太想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
白姨娘以为崔大太太知道了她暗中谋取崔三太太嫁妆的事,失火的事当然只是顺带。而崔大太太计较的是白姨娘这个隔房的妾惦记自己闺女的小私库,胆子真够大的!
崔大太太淡淡道:“白姨娘,你做的事府中的人都知道了,你以为你瞒得住吗?”
“不,不可能!”白姨娘失声道。
崔大太太听了这话,反倒笑了起来:“还是说,你想将此事闹大?”
白姨娘扑腾一声跪了下来,又惊又慌:“是妾身不对,大太太,妾身一定将东西如数归还,求您饶了我这次吧!”
如数归还?
崔大太太皱了眉,她记得,荣华小私库的东西都放在上院,可如数归还,这话听着好像不太对。
白姨娘认错:“妾身惦记三太太的嫁妆,是妾身不对,三太太的嫁妆妾身一丁点都没动,妾这就归还……”
三太太的嫁妆?
这跟三弟媳的嫁妆有什么关系?
崔大太太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是她没听清还是白姨娘在乱说?
078 见到了见到了!
白姨娘畏畏缩缩。
崔大太太看着那些空箱子,脑中那根弦一下子就通了,她指挥身后的丫环道:“把屋子守好,你们四个,给我进去搜!”
这个姓白的小妾真是好大的胆子!
白姨娘想去拦,可她这若柳扶风的,哪里拦得住。
没过一会,白姨娘偷摸弄来的东西全给搜了出来,金银珠宝,从柜里子里搜出来的,从床底下拖出来的,还有些藏在被子下面,全部又大又亮又闪。
崔大太太见了这些东西,倒是气笑了:“你还真有眼光,专挑值钱的首饰。”呵,整个一个爆发户,值钱的古玩书画高雅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这些姨娘,真是上不得台面。
白姨娘不敢吭一声,低着头“大夫人,妾知道错了,东西都在这,您全部拿回去,妾一个都不要,您饶了妾身吧……”
崔大太太道:“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得看老太太的意思。”崔三太太本来就不肯回,现在崔府还出了妾偷取三弟媳嫁妆的事,要是闹出去,崔三太太跟崔三爷这桩亲事算是毁了!
而且,崔府的名声恐怕也没法要了!
崔大太太抬头,扫了一眼屋中的丫环:“在这的就咱们这些人,这事不许传出去,你们若管不住自己的嘴,那以后舌头也不用要了!”
那些丫环立刻闭紧嘴,决定将这事烂到肚子里。
这个烂摊子崔大太太是不愿接收的,三房的事,她若管了,这三弟息的嫁妆以后出了问题,算谁的?
这事,交给老夫人才是正理。
江心柔虽然挨了板子受了伤,可老夫人也不能不管崔府的事啊,毕竟,崔家才是崔老夫人自个的家。
崔大太太让采薇留了几人看着,她则带着白姨娘去了云水阁。
*
崔荣华又回到湖心小筑。
她静静的想着刘妈妈的话,采玉被刘妈妈装进麻袋抛进了湖里,这是崔荣华逼问出来的,可是,说了有什么用呢。湖里并没有采玉的人影,崔荣华又想起了上辈子采玉为她而死的场景,忍不住掉泪。
“你就是二小姐吗?”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出现在崔荣华耳边,吓了她一跳。
她抬头朝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黑瘦的小孩正站在树丫上打量她。
好眼熟的人啊。
是他!
上次去相国寺,从她家马车底下爬出来,被羽林军带走的那个孩子,眼神很凶的!
他,他不是被带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家伙怎么进来的?
难道,他又盯上了崔府的马车,扒在车底进来的?
崔荣华一脸黑线的想道。
“喂,问你话呢。”那黑瘦小孩见崔荣华不答,脸臭臭的。
崔荣华抬头看着他:“你是谁,怎么进的崔府?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她提了一大堆问题。
黑瘦小孩脸色更臭了,他才懒得答呢,他直接说了一句:“有一个叫采玉的找你有事,就在那北边最后面的那个院子里。”
采玉!
崔荣华听眼睛猛然睁大,又惊又喜,“采玉还活着?”
黑瘦小孩窜到树里,跳到另一颗树上,他要走!崔荣华明白后,赶紧说道,“等一等,北边的院子,哪个院子,怎么走?采玉怎么样?”
黑瘦小孩回头,“你废话怎么那么多,从左边的那条路直走,走到分叉的地方右拐,再直看着,再右拐……”就是拐来拐去。
崔荣华听得头都大了。
黑瘦小孩说完,也不理她,又飞快的窜到另一颗树上,趁着崔荣华没注意,飞快的滑下树,钻进花丛,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崔荣华追过去,“喂,往哪拐啊,你这拐来拐去的,我怎么找?”
话出了口,可听不见半点回响,那小子,早跑远了。
崔荣华想到这家伙毕竟也带来了采玉的消息,咬咬牙,忍住了,要是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她非要喊人将这嚣张的小子抓起来不可!
等着!
等找到采玉了,她再来处理这事。你说说,一个外人,在崔府来去自如,这叫什么事?
她知道采玉没事,也没那么急了,开始回己黑瘦小孩说的话,慢慢的寻去,最后,在北边一个空置的院子外头的一颗树下面找到了采玉!
明明就是院子外!
而且,那小子指的路,完全就不对好吗!
“二小姐!”采玉激动喊道,她看到崔荣华恨不得扑过去,可她还没恢复过来,正坐在地上,挣扎着要站起来。
“别动。”崔荣华喊道,她提着小裙角,快步走了过去,然后一抱住采玉,哽咽道:“采玉,太好了,你没事!”差一点,她差一点就失去采玉了!
采玉一脸感动:“二小姐,奴婢没事。对了,刘妈妈,是刘妈妈干的,府中失火的事,还有秋水苑失窃的事都是刘妈妈干的,她还想杀我灭口!二小姐,您可不能再信刘妈妈了,她连人都敢杀,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二小姐,你可千万要小心……”
到了这时,采玉还一心为着崔荣华。
崔荣华眼眶微红:“采玉,别说了,好好休息,等大夫过来看了之后再说。”
采玉点点头。
过了会,又忍不住小声问道:“二小姐,您见过奴婢的救命恩人了吧?”
“救命恩人?”
“是啊,就是六七岁的男孩子,黑黑瘦瘦的,是他将我从湖里救上来的,若没有他,奴婢肯定活不了,奴婢知道他来历不明,可您能不能看在他是奴婢的救命恩人的份上……”
采玉声音越来越小,她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
原来是他救的采玉。
崔荣华抿抿唇,说道:“我知道了,如果他不惹事,我会悄悄放他走的。”
采玉高兴道:“二小姐,太谢谢您了。”
黑瘦小孩就在离她们不远处的树后面,他听到了崔荣华跟采玉说的话,撇撇嘴,放过他?哼,一个小丫头一个病歪歪的家伙,就凭她们想抓到他?做梦!
对哦,她们又抓不到他。
于是,黑瘦小孩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很直接的提出自己的要求:“我的肉呢?你准备不了,不是还有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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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本以为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殊不知,这只是一场追情逐爱的撩心之计。
初次见面,她睡了他。
再次见面,她在杀人,梨花树旁,他在观摩。
第三次见面。
他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答:“没有!”
他笑:“今日开始,你有了!”
从此,整个天阙王朝最想被男人女人们扑倒的吴王殿下在一条忠犬进化之路上一去不复返。
079 欠他两顿带肉的饭!
崔荣华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用眼神询问采玉。
采玉说道:“二小姐,是这样的,他帮奴婢带话给您,奴婢答应他弄些吃食给他。”
黑瘦小孩强调:“是肉!”
好吧,是肉。
采玉无奈纠正道:“奴婢答应给他肉。”
崔荣华看了那黑瘦小孩子一眼,他的身裳鞋子都是旧的,竟不要银子?
她问:“你只要一些肉?”
黑瘦小孩认真的想了一会:“要鸡肉,还有红烧肉。”烤鸡特别好吃,红烧的肉也好,糕点也喜欢,白馒头跟大米也喜欢。
嗯,对了,要白米饭。
他瞄了崔荣华一眼,假装镇定道:“还要米饭。”之前竟然将白米饭给忘了,不知道这穿得亮闪闪的小丫头会不会同意。
崔荣华笑了:“好。”
黑瘦小孩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角也不自觉的弯了一丁丁点弧度。
崔荣华看到他的笑容微微一怔,这黑瘦小孩总是板着脸,加上肤黑,一眼望去总感觉是个乡下土包子,可是这一笑,这黑瘦小孩像是变了张脸似的,五官精致,眉眼生得恰到好处,还有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天上的星星,很亮。
她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黑瘦小孩又板回了脸,紧紧抿着嘴,就像没听到这话似的,看来是不想答。
“不能说吗?”崔荣华问。
黑瘦小孩嘀咕:“我跟你又不熟,问那么多做什么。”
崔荣华眯了眯眼,脑子一转,有了主意:“我们是不熟啊,真可惜,如果你是我朋友的话,我还可以在家请请客,比如,用好饭好菜来招待你什么的……”
黑瘦小孩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此时在他心里朋友=肉+饭,真是特别特别让人心动啊!
“我叫黑豆。”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真是个接地气的名字。
崔荣华盯着黑豆看了片刻,问:“谁给你起的名字?”
黑豆特别警觉:“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刚才问我要名字,我给你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你欠我一顿饭,带肉的饭!加上之前那顿,一共是两顿饭了,你们可不许赖账。”赖账他可是会生气的。
崔荣华目瞪口呆。
什么?
报了名字就是朋友了?她还欠了一顿饭?有这么当朋友的吗?这个叫黑豆的小子怎么长这么大的,真是淳朴,怎么没被坑死?
黑豆伸出右手,比了一个二字,强调:“两顿带肉的饭。”
他都了两顿饭,这个穿得亮闪闪的小丫头怎么不说话,难道,想不认账?黑豆的脸一下子就阴沉起来。
就在这时,崔荣华终于回过神,开口:“我家大厨房虽然烧了,但是小厨房里还热了糕点以及小食,你现在想去吃吗?”
黑豆的阴沉沉的脸一下子变得阳光灿烂,“现在就去!”特别斩钉截铁,生怕晚一步崔荣华的这承诺就飞了似的。
别人许下的饭,不吃到自己嘴里,都不是自己的!这就是黑豆的人生格言。
崔荣华点点头:“好,等会我会唤人过来,先将采玉送回去,你是想以小书童的名义跟着我,还是偷偷的跟在我的身后?”
“我不当书童。”黑豆说完,就藏了起来,“我自己跟。”以前在他们那个镇里,有个姓李的右大财主,他那十岁的儿子落了水,被救了起来,可就是这样,跟着他儿子的小书童还是因为看管不利被活活打死,书童这两个字给黑豆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那个小书童以前还给过黑豆两块铜板(他把脏兮兮的黑豆当成了乞丐),为什么他会记得那个书童?那是因为他因为这两个铜板挨了顿揍,两个身强体壮的乞丐看到小书童给他铜板,小书童一走,那两个乞丐就凑了了过来,不仅抢了铜板,还将反抗的黑豆狠狠打了一顿,要不是黑豆命硬,生生挨了过来,恐怕就死在那条小巷子里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自那以后,黑豆知道,就算有银子他这小身板也不一定护得住,他索性只要吃的。逃命的功夫也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崔荣华叫来来丫环,将采玉送回了秋水苑。
秋水苑失窃的事已经查明,偷盗的刘妈妈也被抓了起来,翻不出什么风浪,所以啊,现在住秋水苑也不会出什么事,倒不必担心。
崔荣华将采玉送回了采玉的屋,她按住想要伺候的采玉,说道:“你在屋里好好歇息,我已经派小丫环去叫大夫了。”
采玉不肯:“二小姐,不用叫大夫,奴婢歇了半个时辰,已经好了。采薇还在大夫人那,您身边没个伺候的丫环,奴婢不放心。”
崔荣华道:“我身边还有几个二等丫环,你不用担心。”
崔荣华这样一说,采玉更担心了,她怕那几个机灵懂事的二等丫环将她挤下去,一等丫环月例比二等丫环多一倍,做的事也更轻松,在主子面前说得上话,在外头也更加体面,谁不想当?
可崔荣华根本就不让采玉下床,非要采玉休息。
采主快急哭了:“二小姐,今日的事本就是奴婢的错,大夫人若是知道奴婢在这时候歇息……”说着,她更怕了。
是她自己傻,才会相信刘妈妈,才会被刘妈妈抓住。
在崔大太太面前,自然是她的错,她还连累了小姐,让小姐为她奔波,这自然是她这个奴才的错!
在崔大太太眼里,找丫环是侍候二小姐的,而不是让丫环来享福的。
崔荣华也想到了,于是叹了口气:“好,你不歇就不歇吧,去我屋里坐着,到时我让他们上菜,你与……黑豆一起吃吧。”
采玉破涕为笑:“是,二小姐。”
跟黑豆一起吃,她是不介意的,在她眼里,黑豆的身份并不比她高。若是跟二小姐同桌吃,她肯定是要拒绝的。
采玉又主动道:“二小姐,让奴婢去为您传膳吧。”她是真想干这活。
崔荣华担心她的身子。
采玉道:“我去上院,若是遇着采薇,也能从她的嘴里知道在二小姐离开后发生的事。”
崔荣华这才允了。
采玉去了上院小厨房,崔荣华将几个丫环遣了下去,独自坐在屋里,没过一会,黑豆跳窗而入。
他闻到肉的味道了!
080 乱改名字(上架通知)
黑豆眼巴巴的等着,可过了会,采玉还没到秋水苑,黑豆心想:可真慢啊。
又过了会。
他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屋里转来转去,又吸吸鼻子,明明肉味很近了,怎么还没到呢?那些人是乌龟吗,慢死了。
忽然,他眼睛一亮:“到了。”到门口了,马上就能吃了!
崔荣华极快的说道:“还有送食盒的丫环,你快藏起来。”
黑豆腰一弯,钻到了桌子底下。
采玉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跟了两个丫环,又提了两个食盒,采玉走进来便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菜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她的这个全是肉食,红烧肉,鱼肉丸子,炒虾仁,她边拿边说道:“小厨房那边的菜样不多,只有这几样,若是小姐觉得不够,奴婢再去跟厨娘说。”
崔荣华摆摆手:“够了。”
采玉说完,又帮着另两个丫环将食盒里的菜拿了出来,一个食盒装的是素食,另一个则是米饭,除了饭,还有一大大的一碗鸡汤,刚熬好的,本来是准备用鸡汤做高汤的,没想到,给采玉瞧上了,便要了来。
三食盒菜,堆满了一桌,黑豆在桌子底下快馋死了。
送饭的两个丫环是小厨房里的人,这次在崔荣华面前露了脸,也高兴得很,“二小姐,您吃完了,记得唤奴婢来收拾。”
崔荣华点点头:“嗯。”
两个丫环提着空食盒高兴的走了。
采玉过去,关上门。
黑豆刷的一下从桌底出来了,他坐到桌边,拿了筷子就要吃。
“等等。”崔荣华叫住他。
黑豆怒目而视:“你想反悔?”若是这样,他真的要揍人了!
崔荣华赶紧道:“不是,你等会,你这手都是黑的,该洗洗。”
黑豆的眼里只有眼前这一桌菜,他不肯走:“不要!你现在支开我,是不是想独吞?”
崔荣华眼角微抽,指着屏风边的架子,说道:“那个铜盆里有干净的水,去洗洗,又不出屋子,谁要独吞?”那么一大桌,她吃得完吗!
黑豆放下筷子,飞快的来到架子边,把手放进铜盆里飞快的搓了两下,搓完后正准备回桌上吃饭,可一瞧盆里的水,他停住了。
他才搓了两下,水怎么黑了?
崔荣华让人换了三盆水,黑豆这脏爪子才彻底洗干净,崔荣华看着那铜盆,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用这个盆洗脸了。
她看了黑豆一眼,这小子手都这么脏,那身上……
崔荣华一下子没胃口了。
黑豆看着自己的手,感觉从来都没有这么干净过,怪怪的。
他回到桌边,换了双筷子,之前脏爪子碰过的筷子他悄悄的移到了玉崔荣华的手边,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淡定吃菜。
不,他一点都不淡定。
他吃菜的方式完全就是狼吞虎咽,那筷子刷刷刷几下,一盘菜没了,又刷刷刷几下,左边的这几个盘子就空了。
他饱了。
他放下筷子,很不甘心的看着桌子右边的剩下的半盘菜以及两碗米饭,要不是他实在是吃不下了,他一定会将那两碗米饭全塞进肚子里(也不怕撑死)!
然后,他看到崔荣华了,想了想,指着那半盘菜跟两碗米饭说道:“给你留的,吃!”
崔荣华摇摇头:“不用,我喝点鸡汤就成。”
采玉给崔荣华盛了一碗汤,崔荣华拿着勺子,慢慢的喝。
她惊奇的发现,黑豆对这汤一丁点兴趣都没有,他看到的只有肉,鸡肉。
崔荣华忍不住问道:“你不喜欢汤?”
黑豆听到汤,表情相当厌恶:“不喜欢,那东西闻着香,喝起来是臭的。”
汤是臭的?
崔荣华沉默起来,汤怎么可能是臭的,还是说,黑豆被人耍了?
黑豆只说了一句,便没再说,既然他不愿意说,崔荣华也没再问,她安静的将汤喝完。
黑豆坐着消了会食,然后又挣扎着将汤里的鸡给捞出来吃了,当然,只吃了两个鸡腿他就吃不下了,还是不甘心,继续消食,还想再吃。
崔荣华见了,默默说道:“其实,不用这样,晚上还有更好吃的。”
谁知,黑豆听了这话,却是直摇头:“不,你欠我的第二顿饭我过几天再来要,晚上就算有好吃的也跟我没关系。”他又指了指眼前的桌子,“现在这上面的菜才是我的,你给我的。”他分得很清楚。
该得的就要,不该得的就不要。
至于之前在柴房偷摸着吃的东西都是别人不要的,是多余的东西,他是看着拿的,所以才没有被人发现。
崔荣华对黑豆刮目相看。
此时,黑豆在她眼里并不只是土包子泥腿子,而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
有这一顿饭的交情,两人的关系肯定比之前好多了。
崔荣华对黑豆也有几分好奇,问他:“你多大了?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这关你什么事?”黑豆反问。
崔荣华道:“你的警惕心真是强啊!”
黑豆指着自己的脸:“你知道我把自己晒黑花了多长时间吗!我没醒黑之前,那些人贩子天天盯着我,想拐了我去卖。”
“啊?”崔荣华很吃惊的看着黑豆的脸,她还以为黑豆天生这么黑。
黑豆得意道:“还好我机灵,没被他们骗去。”虽然没被骗,可还是被捉了!
想到这,黑豆的情绪变得低落起来。
“你怎么了?吃撑了吗?”崔荣华担心的问道。
黑豆抬头,盯着崔荣华看了会,突然问:“咱们算是朋友吗?”
崔荣华狠狠点头。
黑豆盯着她一动不动。
崔荣华任由他看。
过了会,黑豆开口说话了:“有个厉害的家伙要捉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他们真是太坏了,将我关起来不说,还乱改我的名字,还有特别特别凶的女人,总是恶狠狠的盯着我看。”
崔荣华的关注点移到了名字上。
黑豆这个名字确实……一言难尽。
她问:“他们把你名字改成什么了?”看黑豆这难看的表情,难道改完后的名字比黑豆这两个字还要难听?
很好奇啊。
黑豆不想说。
可崔荣华睁着眼巴巴的等着。
黑豆抿抿嘴,很不情愿的说了:“朱敬。”
崔荣华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这这这这是成王世子的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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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成王知道了!
崔荣华好一会都没回过神,她揉了揉脸,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让她缓口气。这个消息的冲击真是太大了!
朱敬。
朱是皇姓,一般人家都皇子的名都要避讳,更何况是姓。
让她理一理。
之前她在成王府的时候不小心听到成王说弄丢了亲生儿子,前不久找回来了,哦,这两日那孩子又丢了,听说是自己跑的。
嗯,黑豆是怎么说的,他被一帮很坏的人捉了,还关了起来,他好不容易从里面逃了。
这样一比对……
崔荣华一下子就明白了,可她又怕是巧合,便问黑豆:“他们将你关在哪?”
黑豆不想提这事,瞪着眼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崔荣华试探性的说了一句:“可能这事只是个误会。”她看得出来,黑豆以前过得并不好,如果他能回王府,起码吃喝不愁,还有读书认字,不比在外头东躲西藏的好?
黑豆直直的盯着崔荣华,像只警惕的小狼:“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崔荣华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那么一问,你想啊,你现在这么黑,他们捉了你也卖不到钱。何必大费周章?所以我想啊,这会不会是另有隐情。”
黑豆琢磨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那个坏人想让我当儿子!他当时见到我时就是那么说的,还非要给我改名字,他肯定是生不出儿子,惦记上我了!”像他这样又能养活自己又有本事的小孩哪里找啊!
黑豆越想越对。
又暗暗发誓,他才不要给人当便宜儿子呢,哼!
再说崔荣华,听到黑豆的话后,此刻的心情无法形容。
成王生不出生子?
这话要是让成王或者太后听到,肯定会抽死这小子,怎么说话的!
崔荣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正准备将她知道的事告诉黑豆,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丫环的声音:“二小姐,老夫人传您过去。”
采玉忙走过去,准备开门,崔荣华正准备让黑豆躲一躲,谁知,黑豆打开窗子,跳了出去,还给崔荣华挥了挥手。
采玉见黑豆走了,便开了门,让传话的丫头进来。
崔荣华将视线从窗边收回,擦了擦嘴,站了起来,边往屋外走边问:“祖母唤我过去,可有说是什么事?”
传话的丫头跟在她身后:“奴婢不知,老夫人跟大太太都是关了门在屋里说话,没要丫环进去侍候。”
这么严重?
难道是大厨房失火的事?可这事是刘妈妈与白姨娘合谋,不是招了吗,直接问罪便是,并不需要关上门说啊。
崔荣华想不通。
等会去了就知道了,她也没太担心,回头看采玉又跟了上来,便道:“你不用跟来,大夫就快到了,你等会让他瞧瞧。”
桌上的碗盘,自然有人收拾。
“是,二小姐。”采玉见崔荣华这样关心她,心里热乎乎的。
崔荣华走后,采玉便回屋收拾桌上的剩菜,小厨房的人估计也快到了,交给她们便好,可采玉闲不住,看着这东西没收拾好就忍不住。
“你做什么,我还没吃完呢!”不知何时,黑豆又回来了,他按住采玉的手,指着鸡汤里的那只鸡说道。
采玉看了看他,拿出油纸将鸡捞了出来给他包上,递到黑豆的手上:“这样总成了吧。”
黑豆拿着鸡,又看看油纸,“这东西,还有吗?能包饭吗?”
采玉问他:“你包饭做什么?”
黑豆说道:“明日吃。”
采玉左右看了看,悄声道:“明日我给你留份热的,以后等到了主子吃完饭,你悄悄来寻我,我给你留饭。”
黑豆听了很心动,可还是拒绝了:“过几天我就要走了。”
采玉惊讶:“你要去哪?”
黑豆没说,拿着鸡又翻窗走了。
*
传话的丫头将崔荣华领到了东院,崔荣华不禁问了:“祖母不是在云水阁照顾江表姑吗?”传话的丫头小声回道:“那边有江家人的,说话不方便,老夫人便回来了。”
连江家人都不让知道的事?
崔荣华心里有数了,进了东院,传话的丫环便喊了起来:“二小姐到了。”说完,便帮崔荣华掀开了门帘。
崔荣华走了进去,一看,崔家人来了大半,除了祖母外,她娘,二婶还有大姐姐全来了,她进屋后,门又被丫环关上了。
崔荣华给崔府的众位长辈请了安,又跟崔荣锦问好,这才问道:“祖母,这是怎么了?大伙怎么都来了?”
崔老夫人寒着一张脸,问崔荣华:“刘妈妈是你的人?”
崔荣华点头:“是。”
崔老夫人脸色更冷了,扭头看向崔大太太:“你怎么挑的人,这么个背主的东西,竟放到荣华身边,也不怕将孩子给带坏了。”
崔大太太低头认错。
崔老夫人又说道:“你们养的好奴才,烧了大厨房,这得丢掉多少银子?还有老三媳妇的嫁妆,老三媳妇本就不肯回,那外室子的事才过不久,这嫁妆又惹出风波,若是传了出去,别人怎么看咱们崔家?”
崔老夫人看崔大太太跟崔二太太都不吭声,又气了一回:“怎么,事情到头上了就不吱声了,难不成你们还想让我去收拾这烂摊子?”说到底,崔老夫人将一家子女眷都叫过来,就是为了崔三太太嫁妆的事。
崔大太太根本就不想接这话,可崔老夫人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难道她还躲得掉?
她抬头,想了想,慢慢说道:“娘,不如将这事告诉三弟,让他来作主。”
崔二太太赶紧点头:“大嫂说得对,本就是三房的事,我们这隔房的插手也不太合适,不跟三弟说一声,到时候三弟知道了,会怪罪的。”
两人都将事推到了崔三爷的头上,崔老夫人听了,一拍桌子,怒道:“老三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这个当娘的会不知道,他要是能办好这事,我还用得着找你们吗!你们瞧瞧他,去了高府几回,哪次将高氏请回了?这事若是交给他,说不定亲家得变仇家!你们是不是巴不得看老三的笑话!”
崔大太太摇头,心里无奈得很。
崔老夫人沉着脸:“那你们准备如何做?”
崔大太太叹了口气:“不如我带荣华去高府吧,就去是荣华想三婶了,哭闹着要上门。”
崔老夫人听了,很满意:“这主意很不错,这样吧,现在你们去换身做客的衣裳,换好之后就带荣华去,赶紧的,现在就去。”老夫人是真等不及了。
三房一日没有女主人,这乱像就一日不停,到时候还得她这把老骨头来收拾残局,累得慌。
崔荣华表情特别难看。
什么叫她想三婶了,哭闹着要去高府找三婶?
难道为了应合这句,她还真得哭出来啊,真烦。
崔大太太得了话,拉着崔荣华就往屋外走,谁知,刚才一步,门一下子被撞开了,崔荣绣红着眼睛跪到崔老夫人跟前,“祖母,求您饶了我姨娘吧,都是那个奴才出的主意,我姨娘一时糊涂,祖母,求求您了。”
这事根本就没有传出去,也不知崔荣绣是从哪得的消息。
崔老夫人不为所动:“错就是错,犯了错就该罚,你求情也没用。”
崔荣绣哭道:“祖母,三婶又不在家,这事就不能瞒过去吗?只要府中的人不说,咱们悄悄的将三婶的嫁妆还回去,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不行吗?”
崔荣华开始还听得云里雾里,直到崔荣绣说了第二句后,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三婶的嫁妆被白姨娘偷了?还是与人合谋?
难怪祖母之前发那么大的火,之前她就听祖母说过一句三婶嫁妆的事,可那句话前后不接的,她也没注意,这会她才听懂了,崔荣绣过来是给白姨娘求情的,还想将这事瞒下去。
瞒着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是,这件事崔大太太已经下命不许外传了,连崔荣华都没来得及知道,崔荣绣到底是怎么打听到的?
换句话说,连崔荣绣这个小姑娘都能打听到的事,崔三太太若真回了府,难道就打听不出来了吗?
世上没不透风的墙。
崔老夫人一口拒绝:“够了,荣绣,这事不是你该插手的,小小年纪,心思就这般重,谁教你的?”语带嫌弃。
崔荣绣心里一疼,见崔老夫人说不通,将目光移向了崔大太太,“大伯母,您就帮帮我吧。”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颗救命稻草。
崔大太太眯着眼问道:“这事谁告诉你的?”她已经下命禁口了,好大的胆子,府中的丫环竟然敢违背她的命令。
崔荣绣没想到踢到铁板了,不敢说。
崔大太太冷冷道:“出白姨娘的院子之前,我就告诫过那群丫环,此事不能往外传半点风声,不曾想,还是走漏了消息,让你一个小姑娘知道了。”
崔荣绣面带痛苦:“大伯母,您不要为难我了好不好?”
崔大太太果真没再为难她,她走到屋外,直接对木莲道:“今日在三房院里的有哪些丫环,全部给我叫来,若是说不出是谁走漏的风声,那就全部给我卖了!”
崔大太太是动了真怒。
她不许外传的消息,一个不到六岁的小丫头都能探出来了,还是隔房的,这怎么能叫人不生气。
感觉这崔府都成漏斗了,什么话都往外传。
崔大太太说了这话后,崔荣绣忽然揪着心,嘶声哭道:“你们就知道欺负我这个没人疼的小庶女,你们容不下我姨娘,也容不下我,大伯母,祖母,你们不愿意看到我,为什么还要留着我?”
她难受。
她也不愿意托生在姨娘的肚子里,她也想从太太的肚子里爬出来,是要她的亲娘是崔三太大,她何必看别人的脸色,她也会像大姐二姐一样,活得底气十足,活得自由自在,可她不是啊,她亲娘是个姨娘,过得好不好都由崔三爷说了算,崔三爷宠她姨娘,她姨娘过得好,她就过得好一些;崔三爷不去她姨娘的院子,那些看人下菜的奴才就敷衍她们娘两,她就是这样长大的,她会看人脸色怎么了?
她想讨好人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怎么了?
碍着谁了吗!
崔荣绣不服,虽然她是庶女,但也是崔家名正言顺的小姐,怎么就沦落看奴才的脸色了?怎么就连一个姓江的表姑娘都不如了?
她气,她怨,她恨!
她也瞧不上白姨娘,可没了白姨娘,她就是个孤苦无衣的小可怜了,以后谁会帮她?她还怎么活啊!
崔荣绣哭声越来越大。
崔大太太没想到崔荣绣会这样落她的面子,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与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庶女计较。
崔荣华走到崔荣绣面前,问:“谁欺负你了?”
崔荣绣也不客气,将屋里的众人指了个遍。
崔荣华倒是笑了起来:“你姨娘偷了三婶的嫁妆,你过来哭两声,就说我们欺负你?我们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还真是奇了怪了,你只要哭一哭,就是有人欺负你了,那是不是我在这里哭两声,就是你欺负我了?”
崔荣绣瞪着崔荣华,反驳道:“本来就是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你们讨厌我,不想看到我。”
崔荣华叹了口气:“三妹妹,你还是老样子,只要不如你的意,就是别人欺负你了。好,你说我们不想看到你,那祖母怎么没把你送到庄子上?没把你送到庙里?当初你生下来,怎么没把你溺死?崔家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喝了?吃的喝的用的,公中备下的东西,我有的你全都有,少你哪样了?”
崔荣华停了停,又接着说道:“至于你眼馋我的些东西,不是我娘置办的,就是外祖家送来的,你是想讨我外祖家送来的东西还是想让我娘给你置办?”
给自个闺女买东西那是天经地义,给隔房的侄女买,那得另说。
崔三爷风流成性,但在吃穿用度上很少亏待人,东西都是公中办的,若是少除了那份,他就会跟崔老夫人闹,都到这份上了,谁敢短缺崔三爷的东西?
崔三爷就算是为了脸面,也不会让当奴才的克扣他的东西,所以,崔荣绣觉得自己过得不好,那是跟崔荣锦崔荣华比,谁让那两位的娘比她的姨娘有用呢。
崔荣绣就是总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才会觉得别人亏待她,又觉得自己过得不好。
上辈子崔荣华掏心肺的对她,可换来的只是崔荣绣的虚情假意。
现在的崔荣华是不会再吃崔荣绣哭哭啼啼、颠倒是非的那一套了,她甚至在想,原来崔荣绣这么小的时候就开始用这一招了。
崔荣绣被崔荣华堵得说不出话来,想争辩却无处可辨。
崔荣华轻哼一声:“你为了你姨娘求情,你要知道,三婶可是你的嫡母。”不说别的,单论结亲这一项,就是万千少女的命脉了。
崔荣绣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了。
话都说透了,再说下去也没意思,崔荣华走到外头,拉着崔大太太道:“娘,咱们现在就去换衣裳吗?”
崔大太太想查了泄密的事再去。
崔荣华转头看向屋里的崔荣绣,然后又转过头,对崔大太太道:“娘,或许泄密的不是娘看到的那些丫环,说不定有丫环躲在那院了娘您没看到。”
这事真有可能。
三房的妾可不少,除了白姨娘,还有几个,连通房丫头都有。
崔大太太沉着眼,心里有了数,她带着崔荣华离开了东院,崔荣华的衣裳还在秋水苑放着,崔大太太便先送崔荣华去了秋水苑,而她自己则回了上院。
崔荣华挑了件嫩黄色的窄袖罗衫,换好衣裳,刚走出来,采玉就跟了上来,崔荣华见了她,问道:“大夫来了吗,你见了吗?”
采玉点点头:“大夫来了,看过脉了,只是受了些寒气,不用吃药,生姜切了片熬成汤,喝两碗,连着三日就成。”
崔荣华点点头,“那就好。”
采玉有话要说,刚张嘴,采薇就急急的走了进来:“二小姐,木香姐姐说那个叫陈五的离府了,像是要追什么人。”
陈五就是暗五,暗五在追人?
黑豆!
崔荣华立刻问:“怎么回事?”
采薇说道:“是这样的,崔大太太去了云水阁后,派奴婢看管白姨娘屋里的东西,后来老夫人派了孟嬷嬷过来将东西搬走了,奴婢看着孟嬷嬷将东西还到了三太太屋里,这才走的。谁知,本想回来的,可在路上碰到了几个姐妹,说了几句话。正聊天的时候,右就看到木香姐姐提着裙子正追着一个人在跑,奴婢就追了上去……”有热闹看啊,她怎么可能不凑上去!
“大伙都以为是府中进了贼,都喊着捉贼,那些小厮听到有小贼,路上的会凑过来了。没想到,人多了,木香姐姐反尔将人追丢了,她气得直跺脚,将那些小厮全赶了,后来奴婢一问,才知道木香姐姐追的那个人叫陈五,是二小姐您带回来的。木香姐姐看到奴婢,便让奴婢给你带话,那陈五说看到了小主子,非要去找。”
采薇总算将整个过程说完了。
崔荣华面色凝重,黑豆并不想回王府,若此时被暗五逮到,抓回王府,肯定会更加厌恶成王府的。
采玉并不认识暗五,也不知道暗五说的小主子就是黑豆,她现在一门心思想告诉崔荣华的是:黑豆要离开,估计就这两日了,她觉得二小姐跟黑豆也算有了丁点交情,这件事得告诉二小姐。
可现在她压根就插不上话。
采薇真是太能说了,说了那么大一段,都不带停的。
采玉几次想开口,却见崔荣华走来走去,似在想事,又不好冒然开口,决定等会再说。
“采玉,你留下,秋水苑由你照看,”崔荣华又对采薇道,“采薇,你与我一起去高府,去看三婶。”
采玉跟采薇都应了。
崔荣华将采薇支开:“你去瞧瞧我娘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走?”
采薇去了。
屋中就剩采玉了,崔荣华压低声音说道,“陈五追的那人恐怕就是黑豆,你在院中找找,若是遇着了,帮着黑豆避开陈五,别让他被抓了。”
采玉一惊,果真有人要抓黑豆,随既又想到,二小姐怎么会带这么个人回府?
采玉正想问,采薇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过来:“二小姐,大夫人已经换好衣裳了,马车也备好了,就等您了。”
时间不够了,再有事回来再说,崔荣华准备走了。
采玉拉住她,“小姐,那个……”
采薇的声音再一次从院外传了进来:“二小姐,您好了吗?”那边的人已经在催了。
崔荣华对采玉道道:“有话回来再说。”她大步走了出去。
—
被发现了!
黑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不知道坏人的爪牙怎么会出现在府中,难道,是他的新朋友告的密?
黑豆很难受,此时他也没忘记逃命。
藏,躲,逃。
那人太快了,不行,他得离府,往人多的地方跑。黑豆翻上墙,跳下去,逃,继续逃。每次他以为自己能逃掉时,身后那人就阴魂不散的追了上来。
越是危险,黑豆就越镇定。
他混入了最热闹的街,左转右拐,藏进人群。
他站在一个小胖子的身后,小胖子站在卖糖人的摊前,他身边还有一个大胖子,应该是小胖子的爹,黑豆混在那里,假装跟他们是一家人。
每过一会,他就回头看一眼。
那人没追上来。
黑豆松了口气,这时,小胖子的糖人也做好了,小胖子拿着糖人牵着大胖子的手,离开了,黑豆也准备走了,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搭到他的肩上。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小主子,你可真难找啊!”
黑豆猛的回头,印入眼帘的正是暗五那张脸,他冷静问道:“你怎么找到我?”你怎么知道我在那,谁告诉你的?
暗五道:“这是个意外,若小主子您想听,等咱们回了王府,我慢慢说。”
黑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暗五看到这张脸,心想,跟成王爷生气的时候还真像。
他抓住黑豆的小胳膊,问:“走吗?”是乖乖的走,还是被扣押着走?
黑豆很识实务:“走吧。”他任由暗五扣着手,慢慢从人群中挤出,暗五带着黑豆往王府走去,暗五不敢分神,生怕一不小心,就将好不容易抓到的小主子给弄丢了。
仔细想想,小主了还真有当暗卫的天分。
王府离皇城不远,都在内城,还是很有一段路的,暗五这样押着小主子,觉得很累,他真想将小主子敲晕给扛回去,可又怕小主子记恨,以后刁难他。
暗五这傻子,难道他以为现在他这样押着黑豆回去,黑豆就不记恨吗?
黑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乖,没有丝毫反抗的迹像,暗五以为小主子愿意跟他回去了,便将力道收了些。
黑豆一直很安静的走着。
在暗五没有察觉的时候,黑豆已经带着暗五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街边,再往外一点便是车行道,黑豆心想,等会若有马车经过,他可以制造混乱,再逃掉。
老天爷还是很偏爱他的,没过一会,就有两辆马车过来了,暗五看到了马车的车帘上绣了一个小小的崔字,崔家的马车?
正想着,黑豆大力甩开暗五的手,一个翻滚,钻到了正在行驶的车轱辘底下,然后飞快的爬了过去,真是惊险,只要再迟一步,黑豆的身子就会被车轱辘轧到。
暗五眼睁睁的看着黑豆不见了。
尽管他及时的追了过去,可路那边哪有黑豆的人影!暗五仔细翻找,还是一无所获。过了会,他后知后觉的想到,小主子会不会钻进了崔府的马车里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对了,他就是在崔府发现的小主子,说不定小主子跟崔家的人认识!
暗五眼睛一亮,朝崔府马车的方向追了过去。
*
马车里。
崔荣华将黑豆护到身后,“你先坐。”
黑豆很坦然的坐了下来,嗯,就坐在崔荣华身边的位置。
崔大太太眼皮一跳,强撑着微笑看着崔荣华,问:“你怎么会认识他?”一个官家小姐,一个穷小子,怎么会遇上?
崔大太太脸上带笑,可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寒门才子跟官家小姐的话本都是骗人的,权贵之家正经养大的小姐一般是不会信的,但也有那么两个被话本中的爱情迷昏眼的,崔大太太可不想这种事发生在自己闺女的头上。
虽然,她家闺女才六岁。
崔大太太又瞧了一眼那黑不溜湫的穷小子,又黑又瘦,是泥腿子出身吧。长得虽然不讨人厌,但她一想到这个小子缠着她闺女,心里就不舒服。
崔荣华正在想该怎么回答崔大太太的问题,直接说他是成王爷的儿子,当然不行,这还是个秘密呢,谁都不能说。当然,就算她说了也没人信!
再者,若黑豆以为她是想巴上成王爷才跟黑豆做朋友,那她不冤死了。
“娘,他救过采玉一命。”崔荣华挑着说道。
“救过采玉,什么时候?”崔大太太又问,她是听说采玉九死一生,说是被刘妈妈害了,又落了水什么的,她记得不太清楚,只是一个丫环,哪有三弟妹的嫁妆重要。
崔荣华绞尽脑汁的想,该怎么说才不会被她娘识破呢。
就在这时,黑豆冷不丁的冒出一句:“那个坏人的属下找到我了,是不是你告的密?”
“啊?”崔荣华听到这一句,一时没明白。
“只有你知道我在那里,他是怎么的找到我的?”黑豆认真问。
崔荣华听懂了:“你是说暗……陈五?”
黑豆点头,他在等崔荣华的解释。
崔荣华按了按额头:“这话得从头说起,很长的,你要听吗?”
“听,你说吧。”黑豆想看看崔荣华到底是说还是编,说,是实话,编,是编故事哄他。
这个答案将决定黑豆以后对崔荣华的态度。
这个时候,崔大太太竟然安静的坐到一边,也不说话,仔细的听这两个孩子说话。
崔荣华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了。
她竟然是从江心柔的赐婚说起,说安宁公主跟江心柔同恋一个男子,慢慢的说到了成王府,黑豆听得津津有味,这跟茶馆说书先生说的故事一样,挺有趣的。
后来崔荣华说到江心柔被安宁公主打板子的时候,高府到了。
崔大太太出声,打断了崔荣华:“高府到了,剩下的话回去的时候再说。”
崔荣华问黑豆:“你是留在马车里等,还是……”
黑豆说道:“我自己看着办。”在崔荣华没有洗清嫌疑前,他才不要告诉崔荣华他的行踪呢。
崔荣华哦了一声,然后说道:“那我进去了,你自己玩吧。”
崔大太太带着崔荣华却是了高府,马车被牵到了高家的马棚里。
黑豆本想坐在马车里等的,可忽然传来一阵心悸,他立刻跳下马车,也没往马棚里藏,而是悄悄溜进了高府。
在外头挺无聊的,他还是去找那个姓崔的小姑娘,他的朋友。他突然想直来,他还没问那个小姑娘叫什么,他只知道她姓崔,别人叫她二小姐。
等会问问。
*
高府。
崔三太太听说崔家来了人,以为是崔三爷,谁知见了才知道是崔大太太,她眼中一黯:“你们来这做什么?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她是高家的女儿,虽说嫁了出去,可她还是姓高啊。她是真没想到,不过在高府多住了几日,不光几个嫂子开始嫌她,连她娘也嫌她了!
她娘听说她要和离,指着她的脑门骂:“和什么离,你也不瞧瞧你多大岁数了,连个孩子都没留下,别人还当你不能生呢!和离了你想找什么样的,给别人当填房?还是当后妈啊?我可告诉你,跟崔老三闹闹性子我由着你,可别太过了,你也想着和离了在高家住一辈子,别说我不留你。你想想,就算我容得下你,我一死,你那几个嫂能给你好脸色看?”
“你自个好好想想吧,到时候看别人脸色过日子,还不如现在舒坦呢。那崔老三,除了花心点也没什么不好,也没打你也没骂你,不是吗?”
“那过日子,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外室子都带回家了,你闹也闹了,还想怎么样呢?崔老三已经上门好几次了,都被你打了回去。你还想他怎么样?”
高府一家子人苦心婆心的劝着,当然,他们在外人面前还是站在崔三太太这边的,毕竟一家子人嘛。
可这几日,崔老三不来了,他们高家人也开始急了,生怕崔老三真同意了。
这男子只要有钱,和离了还有再娶更年轻美貌的,可这女人就不同了,像崔三太太,若是离了,最好的下场就是找一个年岁相当的做个填房了。没结过婚的男子一般不愿娶嫁过一次的,古往今来,都是这个理。
这次,崔大太太带着崔荣华上门,最高兴的就数崔三太太的亲娘高老夫人了。
她特别殷勤,弄得崔大太太都有些不自在了。
崔大太太道:“亲家母,晚辈有些事想私下跟三弟妹说。”
高老夫人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是和离的事?”
崔大太太道:“并不是,荣华想她三婶了,在府里一直哭闹不停,我也没办法了,只好带她过来了,还望亲家母见广谅。”
崔荣华假装很高兴的缠上了崔三太太,扑进了崔三太太的怀里。她心想,这样装可真累啊!
高老夫人表情很纠结。
崔大太太见了,话头一转,压低声音说道:“这其实只是个借口,娘她一直想接三弟妹回去,可老三来了几次都没成,娘担心得很,就让我过来瞧瞧到底是一回事。”
高老夫人听完后就笑了,神情变得轻松起来,原来是请她闺女回去的啊,好好好。“你们聊,你们聊。”她高兴的走了出去。
崔大太太见高老夫人这般模样,看来这次接三弟妹回去,有戏。
崔三太太听崔大太太说有私话要说,便将丫环遣了出去,只留崔荣华母女两人,崔荣华从崔三太太的怀里出来了。
“大嫂,你这次过来,到底是为什么事?”崔三太太直接问道,她知道大嫂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崔大太太也不藏着掖着,答道:“是为了你嫁妆的事。”
崔三太太一惊:“嫁妆,我的嫁妆能有什么事?”崔老三再混也不至于想动她嫁妆的主意吧。
崔大太太说道:“你不在,三房乱得很,这次成王府设了赏花宴,我们都去了,那姓白的小妾趁着这个机会,动了你的嫁妆,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偏偏有个老奴露了马脚,便将嫁妆的事扯了出来。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我们不想瞒你,涉事的奴才小妾都交由你处置。”
崔三太太沉默了。
崔府其实还不错,妯娌还算和睦,人还是好的,就是性子有的不太合得来,说实话,这些年,崔三太太除了在崔三爷那受了点气,其他的还真没说话。
就拿这嫁妆的事来说,崔家只要将知情的下人发卖了,将嫁妆还原,她就算回去了也不知道这事,偏偏崔府的人并不打算瞒她,崔家的家风正啊。
崔三太太倒有点舍不得了。
以后她生了孩子,在这样的家里长大,应该会不错吧……
崔三太太认真想过之后,终于做了决。
崔荣华见崔三太太一直不说话,便出声问道:“三婶,要不等会我们回府,让三叔过来接你吧。”
崔三太太回过神,抬头看了崔荣华一眼,真是个机灵鬼。
她挑明了说:“大嫂,那个姓白的以后我不想再见,就送到庄子里吧,你们先回去,让崔尚余过来接我,我回去。”
真同意回去了!
崔大太太脸上带笑:“好,好,我们这就回去,让老三过来。”
崔荣华感觉,她根本就没什么用,带她来干嘛啊?
事情解决了。
崔大太太带着崔荣华回到马车,谁知,刚走近马车,就看到马车外站了一个人,正是暗五。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会了。
他看到崔大太太后直接走了过去:“大夫人,你们府中可有一个男孩,黑黑瘦瘦的,眼神特别灵动……”
崔大太太一听到黑黑瘦瘦两个字就想到了刚刚在马车上的穷孩子,是那个小子吗?可那孩子看着出身像是不太好啊!
暗五问完后,崔大太太才假装镇定的问了一句:“这个是什么人,你找他做什么?”
暗五道:“他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您若是帮着我找到了人,王爷一定重重有赏。”绝对,百分之百有赏!
这可是亲儿子啊。
崔大太太摇头:“没见过。”
暗五并不信。
崔大太太上了马车准备回府,马车动了,崔荣华看暗五还站在原地,不由问道:“你不跟我回去吗?”
暗五摇头:“我还有事,晚点回去。”
“哦。”
崔荣华坐了回去。
暗五说有事,其实并没有事,崔家马车动了之后,他跟王府的明卫接上头,换人跟踪崔家马车。而他,则是去了王府,求见王爷。
成王爷看到他很惊讶:“你怎么回了?”不是让他跟着那崔家小姑娘,不让那小姑娘乱说话吗。
暗五禀道:“王爷,属下在崔府看到小主子了!”
成王爷眼中迸出亮光:“人呢?”
暗五惭愧:“属下跟丢了,两次。”
成王爷道:“继续说。”
暗五想了想:“属下怀疑崔府的人认识小王爷,属下让明卫暗中去盯了。”
成王爷站了起来:“走,去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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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小胖子生气了
崔府的马车慢悠悠的走着。
崔大太太闭目养神,崔荣华却坐不住,她先是往马车坐板下面瞧,又蹲在马车上,用手轻轻的扣了扣车底,“喂,黑豆,你在吗?”
崔大太太睁开眼。
崔荣华赶紧停下,乖乖的回到崔大太太身边,坐好。
却没想到,这时车底传来一道声音:“我在。”
还真在!
崔荣华又凑过去,脑袋都快贴到车底了:“你真在啊?什么时候上的?你要不要上来?”
车底,黑豆闷闷的问:“那人走了吗?”
崔荣华说道:“你说陈五啊,他压根就没跟上来,这一路过来,车夫也说,没人跟着。”她说完,又好奇的问了一句,“趴在下面不累吗?”
若换成她,恐怕撑不了一刻钟就会掉下来,手累啊。
她刚说完,就听到哐咣一声,好像有东西从车底掉下去了,崔荣华眨眨眼,该不会是黑豆吧。这倒霉孩子。
车夫也听到这声音了,他心里嘀咕,这是什么声音?难道是车轱辘坏了?
他转头对马车内的崔家女眷道:“夫人,马车后面有声响,奴才去瞧瞧。”说着,便停了马车,下车瞧了。瞧了之后发现车轱辘是好的,车夫心里存疑,又将头探到车底瞧了瞧,都好好的啊。
那这声音哪来的?
车夫边琢磨边回到马车上,又跟坐在车上的崔大太太解释道:“夫人,好像是奴才听错了,您坐好,咱们加快速度,这就回府。”
崔大太太嗯了一声。
车夫见崔大太太没计较,这才放了心,加快了赶车的速度。
其实,坐在马车里的崔大太太跟崔荣华都知道刚才那声响是回事,怎么回事,就是黑豆顾着跟崔荣华说话分了神,手一滑,从马车底掉下去了。
黑豆掉下去后,马车就停了下来,他趁着车夫过来的空,偷偷的溜上了车。
崔大太太这一次对黑豆的态度软和了不少,她甚至还笑着打了招呼:“快过来坐。”
黑豆没动。
他可没忘记之前这位贵太太对他百般挑剔,这这么一会就变了态度,太怪了,不怀好意还是另有所图?
两人僵持着。
崔大太太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崔荣华开口,打破了这尴尬,“黑豆,陈五在马车上守着,你怎么扒到车底的?他武功可好了,没发现吗?”
黑豆这才将目光从崔大太太的身上移开,答道:“我瞧见他在那守着,就没过去,等他离开之后,我才上来的。”
崔荣华明白了。
马车外头,不远处,一个小贩挑着货,吆喝着:“卖香料,最新的香料。”
一个包着蓝头巾的妇人听到了,有点心动,便走过去问道:“你这有什么味的?”
小贩朝车道上看了一眼,随口答道:“有花香,还有无味的,你要哪样?”
蓝头巾妇人问:“什么花香?莲花香还是桂花香,牡丹?”
小贩点头:“都有,你自个闻闻。”说着,便递了几个拇指大的小盒过去。
蓝头巾妇人挑了最右边的那个,闻了闻,好清淡的香气,她眼中一亮,正欲开口问价格,谁知,那小突然将她手上的小盒抢了去,扔到货筐里,挑着担飞快的走了。
蓝头巾妇人在后面追喊:“小哥,我没说不要啊,你跑什么啊!”
小贩越走越快。
蓝头巾妇人气得直跺脚:“回来啊,我要了!”话音刚落,那小贩就钻入人群,没踪影了。
蓝头巾妇人脸都气青了:“这做的什么生意!”
再说那小贩。
他一直盯着崔家的马车,马车忽然停了,他正觉得奇怪,就在这时,一个小黑影从车底钻了出来,悄悄的上了马车,小贩那双利眼看得一清二楚。
崔家的马车又动了。
小贩哪还顾得上做生意,他立刻追了上去,暗五将盯梢的活交给他了,他要是做不好,岂不是让那些暗卫笑话。
现在这时候,他本该将货担扔下的,可他舍不得,平日拿行脚商人做掩护,这行当干久了,那点小钱也开始计较起来,这一担香料,值不少银子啊。
嗯,还是挑着吧。
马车可比人走得快,没一会,小贩就被远远的甩开了,他停住了,挑着担站在路上,脑中想着,马车是回崔府的,他走街中巷的,知道不少近路,追上马车不是问题。
不过,他得很确定马车上那个小黑影是不是他们要走的人……
*
砰!
马车被撞得一退,崔荣华的小身板被撞得歪到一边,脑袋差点撞到板上,还好,被黑豆伸手护住了。
崔大太太头上的金钗也被晃歪了,只有黑豆,完全不受影响。
崔大太太拔正头上的金钗,带着隐怒问车夫:“又怎么了?”
车夫惊慌道:“有人骑着马冲过来了,奴才虽避开了,可撞到了个小贩,他的货担与咱们马车碰上了。”
车夫说的小贩就是一直盯着崔府马车的香料小贩,逮着机会就撞上来了。
嘿,成了。
小贩按着手臂,哎哟哎哟的叫唤:“你们怎么赶的车,偏往人身上撞。”他将自己当成受害者,与车夫争论了起来。
他心疼的看着洒了一地的香料,“你们将我的香料会弄没了,你们可要赔!”
车夫可做不了主,他将小贩的原话告诉了崔大太太,崔大太太黑着脸,“问他值多少银子。”
车夫问小贩:“这两担货多少银子?”
小贩伸出三个手指:“三十两。”
崔大太太知道后,给了四十两:“另十两给他看病。”她刚才听车夫说那小贩手伤了,银子是小,若是坏了崔府的名声便不好了。
车夫将银子给了小贩。
小贩接了银子,却不肯走,他撞过来并不是为了银子,而是为了瞧马车里的人,他本以为三价三十两,崔府的人会跟他计较一番的,没想到,马车里的那位给银子给得那么痛快,这可怎么办?
小贩眼睛一转,盯上了马车的车轱辘,若马车坏了,里面的人总得下车吧。
就在这时,一个蛮横的声音传了过来:“谁家的马车,竟然敢挡本世子的路!”
小贩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被人抱着,身下骑的是一匹丰俊的白马。
车夫战战兢兢:“您是……”
小胖子眼睛一竖:“本世子是成王世子!”
小贩惊得一退,我家世子可不长这样啊!不管是前的世子还是新到的小主子,真不胖,一丁点都不胖!还有,您不是端王世子吗,为什么冒充我家世子?
难道,成王世子的名头比端王世子要响一些?
崔荣华在马车里也听到了,成王世子,朱敬?
她想去瞄一眼。
可崔大太太紧紧的按着她,板着脸:“乖乖坐着。”
被人抱着坐在白马上的小胖子正是那天在相国寺出事的小胖子,这小子,那次出了事后就被端王妃看管起来了,平日都不许出门的,小胖子被闷坏了,今日是苦苦求着出门的,小胖子要去外祖家。
小胖子见马车里的人听到他的名号后竟然还不出来,顿时怒了,一甩马鞭:“谁在马车里面,给本世子出来!”
崔大太太脸色一变,咬咬牙,还是带着崔荣华下了马车。
小胖子高高的扬着下巴:“底下何人?”
崔大太太认出了小胖子,确实是世子,只不过,这位不是成王世子,而是端王世子,万圣节进宫时,她见过一面。
可此时又听小胖子说自己是成王世子,崔大太太怀疑自己入宫时认错人了。
她行礼道:“参见小世子。”
小世子这才满意:“免礼。”不过,后面那个人是怎么回事,见了他怎么不行礼,小胖子用鞭子指着后面那人,“你这小仆,怎么不行礼?”
没错,小胖子说的正是小仆,因为他指的那个就是黑豆,黑豆在崔荣华下了马车后也跳了下来,黑豆胆子一向大,只要不是成王那伙抓他的人,他都不会躲着藏着。
此时最兴奋的要数香料小贩了。
看到了看到了!
小主子,那黑乎乎的脸,那瘦瘦的小身板,那跟成王一模一样的眼神,真是绝了!
他得去给成王爷报信!
“你怎么还傻站着,你这个刁奴,给我跪下!”小胖子气呼呼的说道。
黑豆将小胖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一遍:“你不是成王世子。”他非常肯定的说道。
小胖子一惊:“你怎么知道?”这黑得跟奴才的小子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认出他的身份。
黑豆想了想说道:“成王世子比你瘦。”
小胖子最恨别人说他胖了!
没想到黑豆又说了一句暴击小胖子的话:“你身上的肉太多了,不是一两顿能吃成这样的!”
黑豆见过成王世子,至于是怎么见到的,下回再说。
小胖子气得哇哇直叫:“你敢说我胖,你们快去将他抓起来!他对本世子不敬,本世子要重重罚他!”
黑豆才不怕:“你这个假世子。”
小胖子在马上挣扎起来:“放本世子下去,本世子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小胖子太重了,使劲一挣,侍卫没抓住,小胖子从马上掉了下去,还好,双脚着地,没摔着。
小胖子拿着马鞭,一甩一甩的朝黑豆冲去。
呵呵。
黑豆从小打到大,对付个没有实战经验的小胖子,那简直是轻而易举啊。
崔荣华带着崔大太太退得远远的。
黑豆抓住小胖子马鞭,将鞭子往前一扯,他本以为小胖子会被扯过来的,看来是他低估了小胖子的重量,他又用了点劲,小胖子终于被他扯过来了。再然后,黑豆抬脚很不客气的踹了过去,还是那样,小胖子太重,没飞出去。
黑豆满脸嫌弃:“你真是重死了。”
小胖子挨了揍,还被嫌弃了,眼眶一红,哇哇大哭起来。
黑豆不可思议的看着小胖子:“你生得那么壮,连我都打不过,还有脸哭?”
壮?重?胖?
小胖子哭得撕心裂肺。
侍卫们不知如何是好,他们走到小胖子身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小世子,要不,我们将他带回王府,再任由您处置。”
小胖子挂着两行泪,恶狠狠的瞪着黑豆。
崔荣华小胖子这表情觉得要糟,便走了出来,不动声色的挡在黑豆面前,跟小胖子套交情:“您是端王世子吧,我姓崔,你之前见过我大姐姐的,还记得吗?”
小胖子胡乱擦了把脸,斜眼看崔荣华:“不记得。”
崔荣华提醒:“在相国寺……”
小胖子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是她!”相国寺,真是不愉快的记忆。
就算他记得了那又怎么样,他跟那个一同落难的小姑娘可不熟,小胖子可绝情了!
崔荣华眼角直抽抽,交情套不上,怎么办?
小胖子瞪向身边的侍卫:“不是说要将那个瘦猴抓起来吗,怎么还不动?”他现在连去外祖家的心情都没了。
哼,竟敢说他胖!
小胖子愤愤想道:那个瘦猴,黑成那样,还敢笑他!
侍卫动手了。
可黑豆怎么可能让他们抓到,他身手敏捷得很。
这时,小胖子大叫:“将那臭丫头抓起来,黑猴子,你要是再跑,小心这臭丫头没命。”
崔荣华一惊,她没想到小胖子会这么干。
黑豆听了这话,还真的没再躲了,小胖子大喜。
崔荣华见那些侍卫就快将黑豆捆起来了,心里急了,这个时候偏偏陈五不在。
崔荣华对黑豆道:“你不用管我,他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小胖子气得大叫:“臭丫头,你信不信本世子揍你!”
崔荣华冷笑道:“小胖了小胖子!你这个小胖子除了欺负小姑娘还会干什么?马也不会骑,还要让人抱!”
小胖子指着崔荣华的鼻子道:“将她也抓起来,带走!”
崔大太太对皇家中人心存敬畏,小世子找黑豆的麻烦,崔大太太不打算多事,可眼下战火烧到了她闺女头上,崔大太太站不住了,她走出来,客气道:“不知小女犯了什么事,小世子要将她抓起来?”
小胖子黑着胖脸:“你也想被抓吗?”小胖子只怕家里那几位,他被宠得厉害,无法无天惯了。
崔大太太说道:“小世子,您无缘无故的抓人,恐怕不好吧。”小世子不懂事不要紧,不是还有王爷王妃吗。
此时,崔大太太无比庆幸崔老太爷在皇帝跟前说得上话。
小胖子根本不理会崔大太太,这种年纪的妇人最讨厌了,老是唠叨个不停。
崔荣华心里冒出一个主意,只听她说道:“小世子,你冒充成王世子的事成王爷知道吗?等哪天我见了他们,一定将这事告诉他们,让他们狠狠的罚你!”
小胖子嘲笑她:“就凭你,也不知是哪个府上的小丫头,还想见皇叔,做的什么梦呢。”
崔荣华道:“王爷见不着,王府总能见着吧,到时候与王妃说,也是一样的。倒是你,好端端的冒充成王世子,你是想败坏成王世子的形像吗?”
崔荣华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黑豆一眼。
小胖了听了这话,心虚得很。
他倒不是想败坏成王世子的名声,他他他以后会瘦下来的!他若对外称是端王世子,那京中的人岂不是都知道端王世子是个小胖子了?
他才不要呢!
他冒充一会成王世子怎么了,那小子病歪歪的,也不出门,也不会知道这事的。
至于成王叔,应该不会怪罪他这么可爱的小侄儿吧!
小胖子想通了,底气也足了,反正现在又碰不到成王叔,假装自己是朱敬那小子,也没事嘛。
他像是只骄傲的胖孔雀,挥手道:“回王府。”
这熊孩子。
崔荣华法跟这小胖子聊天,最后,像是自暴自弃的问了一句:“你将黑豆带回去做什么?”
小胖子听到黑豆这两个字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连胖腰都直不起来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最后,他竟还回答了崔荣华的问题:“本世子要将这黑猴带回去,养得肥肥的,比猪还肥,到时候看他怎么嘲笑本世子!”他特别强调了肥这个字。
黑豆原来心里还想着怎么带崔荣华逃掉的,可一听到小胖子要喂养他,还要将他养胖,顿时不想逃了,对小胖子也改观了。
崔荣华的脸都快裂了。
小胖子,你是来搞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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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jane3000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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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认回儿子
“王爷,就是这儿,小主子就在前面。”小贩殷勤的说道。
成王爷点点头,朝着小贩指的方向大步的走了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成王爷问香料小贩:“确实是这?”
小贩点头,指着自己的担子说道:“属下的担子还在这呢,就是这没错。”担子还在,可马车已经不见了,崔家人走了,骑马的端王世子也不在。
小贩一拍脑袋:“王爷,属下去打听打听,你等一等。”
小贩做了几年生意,一张笨嘴也变得能说会道,没过一会,他就回来,将打听的事告诉了成王爷:“爷,端王世子将小主子哪崔家的小姑娘都带走了。”
成王爷问:“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小贩一五一十的说了,尤其是说到小胖子在小主子面前冒允成王世子的名头时,成王爷的脸都有些挂不住。
“去端王府。”成王爷头痛得很。
事情真是烦得很,等儿子回了府,还得正名,还是上皇家谍谱,还得认人,皇兄、皇嫂、太后等宗系亲戚都得见一见。
成王爷真是觉得心累。
还有朱敬,就是府中的那个成王世子该怎么安置,养了这么些年,总归是有感情了,也不可能认回亲儿子就将这个‘便宜儿子’扔了。
这些年,成王爷对府中的那个朱敬一直淡淡的,可那个孩子一直当成王爷当生父看,对这个父王敬爱有加。
名字的事也是个麻烦。
还是,给亲儿子另起一个名字?他记得上次亲儿子听到朱敬两个字,特别排斥。
“爷,马车到了。”
成王上了马车,去了端王府,巧的是,成王在门口就看到端王世子一行人了,他亲儿子也在,成王立刻下了马车,大步走去。
“朱桐。”这是小胖了的名字,成王先叫了小胖子。
小胖子看到成王爷,像见了鬼似的,吓得不行,“王叔,你怎么来了?”难道,王叔知道他冒充成王世子的事了?
黑豆看到成王爷,如临大敌。
他见成王爷跟小胖子熟识,恍然大悟,他们是一伙的!骗子,将他骗到这,想抓他!
黑豆大怒。
他将站在不远处的小胖子揪了过来,掐着脸,恶狠狠的问:“你跟他是不是一伙的?”
小胖子的脸肉太多,一掐就变形,他疼疼疼的叫唤。
黑豆不为所动,冷着小脸:“我还当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也是个人贩子。”
人贩子?
成王爷傻眼了,感情他那亲儿子将他当成人贩子了!
他顿时哭笑不得,有他这样的人贩子吗,给人住最好的地,吃最好的东西,穿最好的衣裳,恨不得供着,他到底哪像人贩子了?(吃的这点跟黑豆吃到的有差距啊)
小胖子觉得这冤啊,他!人贩子?哪里像了?
他气呼呼的说道:“小黑猴,你眼瞎了,你看我这穿的,金钱绣的衣裳,你看我这鞋,上面的龙眼大的珍珠,看到没,这一颗珍珠就能顶十个你!还人贩子,就你,能卖几个钱?”
黑豆确实觉得晒黑了的自己不太值钱,所以,他很不明白成王爷为什么盯着他不放。
他不自觉的将目光移到了成王爷身上。
小胖子见黑豆不看他,认为黑豆心虚了,嚷得更厉害:“小黑猴,你快给本世子道歉,本世子有哪一点像人贩子了?”
成王爷被小胖子吵得头痛,他抬手在空中虚压一下:“朱桐,闭嘴。”
小胖子不太情愿的闭了嘴。
成王爷这才看到崔荣华,怎么哪哪出事都有这个小姑娘?
要是让崔荣华听到这话,肯定会冷笑,什么叫哪哪出事都有她,是出事的人总是连累她好吗!
成王爷对黑豆道:“咱们好好谈谈。”他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他亲儿子竟将他当成人贩子,真是见了鬼了。
黑豆满脸警惕:“我不会当你儿子的。”
他知道成王世子,但不知道肯定的这人就是成王爷。
成王爷被这话气笑了:“这由不得你。”
黑豆暴燥了,丢开小胖子,他要跟成王爷拼命!
气性真大啊。
崔荣华一把拽住黑豆的胳膊:“拳头解决不了,我看,你们还是好好谈谈吧,说不定真有什么误会。就算没误会,将事情说开了,他们也不会老抓你,害你东躲西藏。”
黑豆认真想了想,最后同意了。
小胖子问:“谈什么啊,什么误会啊?”
成王爷揉了揉他的头:“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
小胖子不服气,指着黑豆:“那王叔你为什么要跟他说?他还是个外人呢!”
崔荣华问:“你们准备去哪谈啊?”
成王爷跟黑豆都看向了小胖子,小胖子想听,说道:“要不,去我的屋?”在成王爷面前,他没敢自称本世子。
再说了,他也看出来成王爷对黑豆态度不一样,肯定是有什么关系。
小胖子带着成王爷跟黑豆去了自己的院子,顺便将崔荣华也捎上了,结果,成王爷跟黑豆进了屋,崔荣华跟小胖子被赶了出来。
小胖子想偷听,可成王爷带了护卫,听不着。
他不甘心,凑得特别近,竖着耳朵想听,可惜,还是隔得有点远,门也关得太严实了,听不着。
小胖子在院了里转来转去。
崔荣华一脸生无可恋,这事说起来跟她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可奇了怪了,她一说走,黑豆头一个不许,连成王爷都不同意。好吧,她留下来了,本来指望偷偷这成王家的事,没想到,压根就进不了屋。
那两位把她留下来究竟想做什么啊!
崔荣华郁闷。
小胖子忽然凑到崔荣华身边,贼似的左右瞧了瞧,然后半掩着嘴,小声问道:“你听没听到,那才那小黑猴说不想当成王叔的儿子!”他之前听了没往心里去,刚才想起来了!
小黑猴不想当成王叔的儿子,也就是说,成王叔是想认这个儿了的!
哎呀呀,这可是个大秘密啊!
小胖子憋得受不了,只好找崔荣华这个‘臭丫头’聊一聊。这丫头刚才也在,应该听到了吧?
崔荣华抬抬眼皮:“你不是要揍我吗,凑上来做什么?”
小胖子改口道:“那是玩笑话,你这人总不会听不懂玩笑话吧。”成王叔护着小黑猴,小黑猴护着这臭丫头,他肯定是不能动这丫头的。
崔荣华哦了一声。
小胖子不死心问:“哦是什么意思?”
崔荣华道:“我听到了。”
小胖子惊喜道:“你中到了小黑猴说不认成王叔当爹这句话?”
崔荣华:“是啊。”
小胖子眼睛特别亮:“那你有什么想法?”
崔荣华说道:“没想法。”
小胖子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她:“你怎么能没有想法?比如说,小黑猴是成王叔的私生子,比如说,成王爷有一个红颜知已……”
崔荣华说小胖子:“你脑洞可真大!怎么不去写话本?”
小胖子有些茫然:“脑洞?那是什么?话本?我字都认不全,怎么写话本?”
崔荣华说道:“脑洞啊,就是说你想得太多。话本你没看过,总听过吧,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的故事,也有话本啊。”脑洞这个词是上辈子崔荣华嫁人后流行起来的,谁传出来的她不知道,反正这词好用,顺嘴就说出来了。
小胖子说:“我没去过茶馆。”连本世子都不说了,态度真是一百八十度大改变啊。
他说完,又瞄了瞄崔荣华,提议道:“你去过茶馆吧,要不,你给我讲讲。”
崔荣华有些犹豫,话本都挺长的,说得太多,喉咙痛。
小胖子强烈要求:“只说一点就成,我听听是什么样的,我以前也没听过。”字也认全,也看不了。
崔荣华看他可怜,便讲了一个当时很流行的话本《天龙八部》的故事,也不知是谁写的,火了好些年,想必那写话本的赚了不少银子。
主角是一个叫乔峰的人。
崔荣华找了个位置坐着,慢慢讲,小胖子听得津津有味,他对丐帮帮主特别有兴趣!街上的那些乞丐会是丐帮的吗?
成王爷跟黑豆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崔荣华正到乔峰自伤,自己给自己插刀子。
崔荣华看到他们出来,立刻停了下来。
小胖了意犹未尽:“你怎么停下了,继续说啊。”
崔荣华道:“我又不是说书先生,我声音都快哑了,你去寻说书先生说吧,实在不行,你去买这个话本来看!我才不要讲!”说得累死了。
她头一次知道,说话也能这么累。
崔荣华走到黑豆身边,问:“你们谈好了?”
黑豆不太高兴:“嗯。”
崔荣华又问:“黑豆,到底怎么样,你要跟他走吗?还是……”
黑豆忽然盯住崔荣华:“黑豆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可笑?”
崔荣华镇定道:“并没有。”
黑豆看着崔荣华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干净,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黑豆低下头,闷声道:“他说这个名字不好。”
黑豆话里的这个他指的是成王爷。
崔荣华道:“你可以当小名,若是用黑豆当大名,去学堂那些人可能会笑。”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学堂?”黑豆惊讶的看着崔荣华。
崔荣华心想,这不废话吗,成王的儿子总不能是个睁眼瞎吧。
她道:“一般人都想识字。”
黑豆听了,说道:“他说给我起了外名字,以后叫朱昊。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好听吗?”
昊。
这个字的喻意太大了,一般人可压不住。
朱昊,是个非常不错的名字。
崔荣华点头:“很好的名字。”她说完,又将黑豆,不,朱昊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要回成王府了吗?王爷怎么准备解决你的身份?”若是名不正言不顺,那还不如不回去,只管叫成王给找个学院,去学院住读。
朱昊说道:“他说接我回去,认回我的身份,会给我吃的,是好吃的那种!(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也许,成王就是靠着这个打动黑豆的)我得认字,若是能好好学一学,以后就算离了王府,也能去村里当个教书先生。”
崔荣华没有发表意见。
她看了眼成王,问朱昊:“你不是不想当成王的儿子吗,怎么又同意了?”
朱昊别开脸,一个字都没说。
崔荣华见朱昊不想答,也没再问,人家的私事,她何必多管。
在崔荣华看不见的地方,朱昊的那张黑脸,微微的泛红了。
另一边。
成王爷正在告诫小胖子:“以后他就叫朱昊,是我的亲儿子,明天我会带他去皇宫,跟皇帝太后禀明此事,以后你可不许欺负他,要叫他哥哥,听到了吗?”
小胖子瞪大眼睛,连《天龙》话本的事都忘了,“成王叔,你要认他当长子?还要带去皇宫,成王妃肯干吗?你就让这小子欺负到朱敬的头上啊?朱敬那小子虽然怂了点,可他毕竟是你您的嫡子啊,您可不能那么对他!”
小胖子肯定是站同为嫡子的朱敬那边的,对朱昊这个他认为的庶出外来者,现在是一丁点好感都没有了。
成王爷轻描淡写的说道:“当初昊儿跟敬儿是双胎,被接生嬷嬷弄丢了一个,现在找回来了。”
“啊?”小胖子惊呆了。
成王爷道:“你仔细瞧瞧,他跟敬儿是不是长得很像。”
小胖听到这话,哒哒哒的跑到朱昊面前,盯着朱昊的脸死瞧,这眼、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你还别说,真有那么点像。
不,是非常像!
小胖子知晓了天大秘密的模样。
成王爷见了,生了逗他的心思:“桐儿,你可是除了我们之外第一个知道的哦。”
小胖高兴坏了。
崔荣华觉得,她看到了小胖子的八卦之魂。
还有一件事崔荣华觉得好奇,“小胖子,都到你家这么久了,你家怎么连个大人都没有?”
小胖子道:“他们出去了。”说完,他恼怒道,“你叫谁小胖了呢,我叫朱桐,有名有姓的,再说了,我这不叫胖,叫丰满,你懂不懂欣赏啊。”
小胖子真的很在意这事。
崔荣华暗暗记下,决定下次见了小胖子也不提他胖的事。
事情都解决了,崔荣华他们也该回去了,成王爷难得发了一次善心,将崔荣华送到了崔府。
崔荣华下了车,却见暗五还在车上,她微微一愣,问道:“王爷,您不派暗五过来看守我了吗?”
成王爷笑了:“不必,明日京中上下都会知道我有两个儿子的事,至于你听到的话,说不说都无妨。不过,我相信你懂分寸。”
崔荣华很不舍,巴巴的看着成王爷“您能不能借个功夫厉害点的人给我用用?”
成王爷看了眼朱昊。
朱昊问崔荣华:“你要功夫厉害的人做什么?”
崔荣华道:“训练一批厉害点的丫环,保护我。”
成王爷觉得,这真是大材小用。
朱昊对成王爷说道:“要不还是派之前的那个下属过去吧,以后我还得跟她通信呢,要是没人去,谁传话啊?”
成王爷意味深长:“通信?”
朱昊坦然道:“是啊,她是我的朋友嘛,以后我要认字背书,学骑射,忙得很,只能靠别人传话了。”
崔荣华看朱昊的眼神带着赞赏,小子,好样的。
成王爷看着朱昊,表情复杂,府中的朱敬被成王妃呵护着长大,身为王府的第三个主子,性子却有些软,他没想到,这个在外头天生天养的儿子,性子倒是让他出乎意料。
不错,非常不错。
朱敬,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不过,与他还是有点血缘关系的,只要朱敬乖乖的当一个好儿子,他不会亏待朱敬的。
成王爷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将暗五给了崔荣华,不过时间由两年缩短成一年了,崔荣华已经很满意了。
这天。
崔荣华的收获不错,她的朋友成了成王府的世子,嗯,还跟一个不打不相识的端王世子成了朋友!
------题外话------
给大家拜年了!在新的一年,恭祝看文的各位财源广进,万事如意!
084 崔三太太回来了
崔荣华走的时候,小胖子依依不舍,别误会,那小子纯粹是想继续听崔荣华讲故事,崔荣华非常干脆的拒绝了。难道我是说书先生吗?
小胖子一直追问:“你是从哪听来的?那个说讲故事的叫甚名谁,住哪?”
崔荣华哪里说得出来,她其实有些后悔的,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讲这个故事。也不知道那个写话本的人将话本写出来了没?
崔荣华有了主意:“谁知道说书先生叫什么,偶然间听到的,只说这故事是从话本上看到的。”
小胖子追问:“话本呢?在哪买?”
崔荣华道:“话本不是在书坊买吗,你派人去问问,若是没有,那也没办法。”她记得当初那话本是一集一集的出的,隔个一两月才出一本,还分好多版,那写书的人也是神秘,从没露出脸,也不知是京中人还是外地人。
小胖子诧异:“这话本还能没有?”
崔荣华道:“好看自然有很多人买。”
小胖子觉得她说得不对:“这话本挺有趣的,买的人多,书坊不是该多印吗?”
崔荣华道:“喜欢的多,买的人也多,或许,你想买时那书已经没了。”必须给没书找借口!
小胖子下巴一抬:“本世子要买,没有也得卖!”这语气特别理直气壮。
崔荣华觉得自己该回家了,便道:“成王爷,时间不早了,小女该回去了。”她说完对又朱昊道,“你先跟着他回去,若是缺衣少食,就去我家,我有。”她故意这样说的。
成王爷一听这话,就皱了眉:“什么叫缺衣少食?朱昊,之前在王府有人克扣你的东西吗?”崔荣华心道,成王爷果然厉害,直接指出问题关键。
朱昊面无表情。
崔荣华指着朱昊,说道:“王爷您带他回王府之后,您看他是胖了还是瘦了?”
朱昊脑袋转向崔荣华。
成王爷愣了愣,然后走到朱昊身边,仔细打量起来。
还真别说,这小子带回王府之后,好像……又瘦了些。
成王爷的表情不太好。
崔荣华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说,反正,她只能帮到这了,以后还是要靠朱昊自己。
成王爷之前一直没发现,因为朱昊这小子拿王府当贼窝子,两人怎么可能沟通!
成王爷沉思片刻,说道:“这种事以后不会发生了。”
朱昊依旧无面表情。
崔荣华推了推朱昊,示意他给成王爷一点反应,拜托,以后你住成王府,难道还这样闷不吭声的?讨好人不会,说话总会吧!
朱昊瞪崔荣华:“你推我做什么?”
崔荣华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他,笨蛋,她懒得说了。
她要回家了!
崔荣华道:“我要回家了。”
朱昊:“哦。”
崔荣华戳他:“没马车我怎么回去?”她是在半路上被带过来的!
朱昊很认真的想了想:“我也没有马车。”
小胖子听了,走过来,拍拍自己的胸膛,特别仗义的说道:“这样吧,本世子送你回去,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带我去买话本!”真是特别执着。
崔荣华摇头:“不用了,小世子。”
小世子不死心:“真有不用吗?”
这时,成王爷说道:“本王先送你回去,你们两个一起过来吧。”他说的是崔荣华跟朱昊,他发现,这个儿子唯一的不好就是话太少。
以后得好好帮朱昊改掉这个毛病。
小胖子看到成王爷将人全带走了,也爬了上去:“王叔,你带我去买话本呗,王叔~”撒娇卖萌打滚。
成王爷看他:“你不是还要去你外祖家吗?”
小胖子一扭头,对侍卫道:“你去说一声,今个本世子有急事,就不去了。”
侍卫犹豫:“可……”
小胖子狠瞪一眼:“没有可是。”头一扭,“王叔,咱们走。”他让人将他抱上了马车。
马车里。
小胖子看坐在身边三个瘦条条的人,顿时哀怨了,“唉。”
崔荣华假装看窗外,当作没有听到。
小胖子坐在最中间,人不大,占的地方不小,朱昊听到小胖子叹气,默默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小胖子又捏了捏身上的肉,然后,手贱的去捏朱昊,捏捏捏不动!这小瘦猴的肉怎么这么紧?
朱昊狠狠将小胖子的手拍掉。
小胖子手都被拍红了,他眼泪在眼眶里直转,他跟成王爷告状:“王叔,他打我。”
成王爷头痛。
朱昊盯着小胖子说道:“我没用力。”
小胖子:“痛!”
朱昊闭嘴不说话了。
小胖子凑过去:“你是怎么瘦成这样的?你要是将秘密告诉我,那这事就算扯平了。”
崔荣华一直在边上听着,没插话,可这时实在是忍不住了:“你一个男孩怕什么胖啊?”
小胖子扁扁嘴:“他们都笑我。”
“他们是谁?你是世子,谁敢笑你?”崔荣华问。
“还有谁,就是那两个皇子!我们都在上书房读书,朱敬身子不好,皇子们不敢捉弄,就会欺负我!”小胖子委屈死了,还偷瞄了一眼成王爷。
成王爷听了,没发表任何意见。
小胖子泪汪汪的问:“王叔,你就不怕他们欺负……朱昊吗?”他应该没叫错名字。
还没等成王爷说话,朱昊就自个说了:“谁敢欺负我,我就揍他!”瞧见没,砂锅大的拳头!(的小号版)
朱昊想,他是那光挨揍不还手的人吗?
成王爷面带微笑。
小胖子擦擦眼,纠结道:“可我母妃说要听皇子的话。”
崔荣华问:“皇子欺负你跟你胖好像没什么关系啊。”小胖子的话到底是怎么转到这的?
小胖子道:“就是因为我胖,他们觉得就算欺负了,也打不坏。”
噢~
还能这样啊。
崔荣华长见识了,就在这时,她忽然问了一句:“哪个皇子欺负你?”
小胖了鼓鼓脸:“好几个。”
“欺负得最厉害的是哪个?”崔荣华正在想上辈子几位皇子的性格。
小胖子:“二皇子!”老是捏她脸!讨厌讨厌讨厌!
二皇子?
啊!
崔荣华不敢相信,二皇子温润如玉,性子再仁厚不过,怎么会欺负人?
小胖子生气了:“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你不相信本世子说的话!”
崔荣华摇头:“没有没有,只是有些惊讶。”
就在这时,成王在一边说道:“他们欺负你,是不是捏脸,捏肉,摸头?”
小胖子梗住了。
崔荣华无语:“这、这能叫欺负吗?”这小胖子太扯了吧,这明明就是爱的捏捏。
小胖子更委屈了:“可是很痛啊!”他肉嫩!
朱昊用一种看废物的眼神看这小胖子,小胖子觉得自己的小心灵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真是够了!
崔荣华总算是看到自家大门了,她立刻道:“我家到了。”
马车停了。
崔荣华用最快的速度跳下马车,暗五紧随其后,崔荣华朝他们挥了挥手:“下次有机会再见。”
朱昊嗯了一声。
小胖子捧着受伤的小心灵在那折腾来折腾去。
成王爷矜持的点头。
崔荣华终于回府了,她觉得还是家里最好。
门房的小厮看到崔荣华,赶紧开了门,脸上带着惊喜:“二小姐您可算是回了,您要是再不回,大夫人就该派人去找您了!”
崔荣华道:“知道了。”
崔荣华回府后,直接去了上院,这时候她娘应该在上院。
“二小姐,您回来了!”
“二小姐好。”
一路上,不少丫环主动跟崔荣华打招呼,崔荣华嗯嗯嗯过去的,终于到了上院,她娘正在屋里跟崔二太太说话,崔荣华走进去的时候,正听崔大太太在说:“老三过去了,等会就能回,三房的事总算不用咱们操心了。”
崔二太太却愁着脸:“三房的事就快解决了,你是好了,可我呢,表姑娘身上伤着了,这亲事又来得急,还得将江家人接过来,娘也是的,怎么将这事摊到我头上呢?”
她眼角看到崔荣华后,便闭了嘴,端起身边的茶,喝了一口。
崔大太太看到崔荣华,心里一松,急急走过去,拉着崔荣华仔细看了看:“荣华,有没有伤着?”
崔荣华笑了笑:“娘,我没事。”崔大太太在朱昊与崔荣华被掳走后没有立刻追上去,她就是在赌,她赌对了。
崔大太太怕崔荣华以为自己不管她,便压低声音说道:“那小世子将回去时,娘一直派人跟着,娘可没有不管你。”
崔荣华眨眨眼:“娘,我知道!哎呀,你怎么还在说这事啊,我不是都回来了嘛。”说着,她话头一转,问起崔三爷的事,“娘,三叔去了接三婶了吗?人回了吗?”
崔大太太答:“去了,算着时间,等会就该回了。”
崔荣华过来就是给崔大太太报平安了,她见她娘跟二婶还有话说,便道:“娘,这边没事那我回秋水苑了,那该整整。”
崔大太太道:“这两日你就住这边,去秋水苑带些衣物来。”她说完,又看了眼暗五:“你可要好好护着二小姐。”
暗五嗯了一声。
崔二太太心里奇怪,这新招的侍卫怎么这么不懂礼数?
崔三爷将崔三太太接回来了。
至于白姨娘,则是以‘养病’之名送到庄子上了,到时候是真病还是假病,崔三太太说了算。白姨娘回动了崔三太太的嫁妆,可这嫁妆毕竟还回去了,加之白姨娘又为崔三爷生了一个女儿,这条命倒是能留下的。
白姨娘被拖走的时候,哭得特别惨,嘴里唤着崔三爷的名,唤着崔荣绣的名,可到头来,没人救得了她。
崔老夫人让老仆将白姨娘的嘴塞住了,扔到马车里,拉到乡下的庄子里。
白姨娘去的庄子是崔府在京郊最远的一个庄子。
崔荣绣见了崔三爷,哭着求过情,可崔三爷表情冷淡得很,烦乱道:“你嫡母不是在这吗,一个姨娘,又不是让她去死,她犯了错难道还不该罚了?”
崔三爷说的话也没错。
崔荣绣哭得格外伤心。
崔三爷见崔荣绣听不进他的话,甩袖而去,懒得再管。
崔三太太冷眼看着。
崔荣绣心里恨透了这些欺负她们两娘的人,最后,崔三太太道:“你若舍不得,就陪白姨娘一块去吧,那里空敞得很,多你一个无妨。”
崔荣绣吓得身子一缩,她这时又想崔三爷了,她爹呢。
崔三太太柳眉一挑:“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崔荣绣直摇头:“母亲,我,我想跟二姐姐在一起,我还是留在府中吧。”她可不想去那乡下受苦。
这话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可能不信,可是从崔三太太嘴里说出来,崔荣绣是绝对不敢不信的,嫡母性子急,说什么就是什么。
崔三太太嘴角带着一丝嘲笑:“哦,不去吧,那便不去吧,免得外人知道,还以为我刻薄你。”
崔荣绣低头不语。
白姨娘被送走了,崔三太太也回了,三房一下子就得清静起来,崔三爷都觉得舒服了不少。
这天晚上崔三爷歇在了崔三太太的屋里。
久别重逢,倒是一番热情。
事毕。
崔三太太对崔三爷说了一件她犹豫了很久的事:“这么些年,我也没能生下一儿半女,不如,将宝儿记下我名下吧,以后我养。”崔三太太怕自己不能生,这日子想长久,就得要个孩子,自己生不出,只能抱养别人的。
庆幸的是这外室子年纪还小,能养熟。
崔三爷听了,转过身,面对着崔三太太,“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生的吗?”
崔三太太眼眶微红,自嘲道:“我又生不出来,除了抱别人生的,还能怎么样呢?”这事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崔三爷许久都没有说话。
崔三太太才似喃喃的说了一句:“这事就这么定了。”
崔三爷平躺着。
崔三太太闭上眼睛,睡了。
崔三爷的眼一直睁着,直到三更睡着。
次日。
崔三太太一早起来,发现崔三爷竟在家中,倒是诧异了一番,这位爷平日总爱在外头胡混,如今老实起来,她第一反应就是崔三爷又要惹事。
崔三爷见崔三太太如临大敌的模样,之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顿时生了气:“我不在家你说,我在家你也嫌。”
崔三太太走过去,挽着崔三爷的手,笑成一朵花:“哪有嫌,我只是奇怪,你今个怎么转了性,还在屋里等我,我这不是受宠若惊吗。”
崔三爷哼了一声。
崔三太太道:“今日你也在,不如去东院,咱们跟娘一起用早膳吧。”
崔三爷道:“那走吧。”
两人一块去了东院,崔老夫人见他们小夫妻还的挽,先是一惊,后又笑了起来:“你们可算是合好了,来来来,刚端上的金丝燕窝,你们过来吃。”
崔老夫人一早上嘴就没合拢过。
直到崔三太太提了将外室子记在她名下的事,崔老夫人当时表情就凝住了,直摇头:“不成,这事我绝对不同意。”
崔三太太低声道:“可万一我不能生呢?”
崔老夫人脸阴沉沉的:“你还年纪,谁说你生不出?再说了,生不出那就纳个良妾,等妾生了儿子再记在你名下,反正,宝儿是不成的,他是外室子,府中谁不知道,难道让一个外室子继教承三房的产业?说出去这名声能好听?”
崔三太太愣住了:“娘,你不是挺喜欢宝的吗?”
崔老夫人叹道:“喜欢归喜欢,将他接进府,不过是多养一个孩子,费点心思费点银子,可把三房的未来寄到他身上,我头一个不乐意。”
崔三太太求助的看向崔三爷。
崔三爷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崔老夫人直摆手:“不管你们怎么说,这事不行!就算我同意了,你爹也不会同意的,他那个老古董,最重规矩,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事没成,崔三太太有些失望。
路上,她纠结了:“要不,纳个良妾,再生一个儿子?”
崔三爷听到纳妾完全没了往日的高兴,反而恼怒道:“你当将我当成什么了,生孩子,只有这个时候你才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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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放一章,还有一章,正在码,可能有点晚。
085 小胖子的执着
崔三太太觉得崔三爷这通火来得莫名其妙,她也没吵,反尔耐心问道:“不然怎么办?”
崔三爷瞪她一眼:“你又怎么知道你生不出来,不试试怎么知道。”
之后的几天,崔三爷一直歇在三太太屋里。
崔老夫人喜闻乐见,每日汤汤水水不停的送。
有为这事高兴的,也有以这事发愁的,白姨娘被远远的送走了,当然不是她,最恼火的大概要数小莲了。
三爷已有三日没来看宝儿了,可是三爷的头一个儿子!竟然连儿子都不要了!
小莲抱着宝儿,在屋里走来走去,脸色一会一变,大约是她抱得太紧,怀中的孩子啼哭起来,小莲面色一喜,抱着宝儿就往三太太的院里去,三爷这会正在那呢。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小莲轻声细语道:“两位姐姐,宝儿想三爷了,哭得厉害。”
两个丫环对视一眼,说道:“你若是连个孩子都看不好,不如去求老太太,换个奴才。”
小莲咬着唇,抱着孩子回去了。
巧的是,她准备走的时候,正好看到崔三爷出来,小莲心中一喜,轻唤一声:“三爷。”
崔三爷听到声音,往这边一看,见是小莲,还抱着孩子,便走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小莲低头回话:“宝儿哭个不停,也不知……”
说正说着,宝儿突然就不哭了,正伸出手,咯咯的笑了起来。
小莲话头一转:“宝儿见了三爷就乐了,看来是想三爷了。”
崔三爷看着宝儿,乐极了,将孩子从小莲手上接过,开始逗弄起来。
小莲笑着站在一边,没过一会,崔三太太从屋里走出来了,小莲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她给三太太问了安,然后退到一边,垂着眼,心里则是在等着看崔三太太的笑话。
崔三太太的性子有些急,脾气火爆,见着三爷抱着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一定会发火的。
谁知
崔三太太的举动完全出乎小莲的意料,崔三太太见了孩子不仅不生气,反尔更高兴了,她伸手想包孩子,可三爷不让。
崔三太太这才冷了脸:“怎么只许你抱,不许我抱?我是孩子的嫡母,崔尚余,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孩子长得跟三爷还真像,不过,比三爷软和可爱多了。
崔三爷将孩子还到小莲手上:“抱回去吧。”他怕崔三太太又生出将这孩子养在名下的心思。其实他娘说得对,这孩子身份总有些不光采,就算记在嫡母名下也会给人说嘴,还不如当庶子养着,以后多疼疼就是了。
小莲抱着孩子,傻乎乎站在那。
崔三爷不耐烦:“怎么还不走?”
这是在赶她?
小莲勉强一笑:“奴婢这就走。”
小莲抱着孩子转身离去,走了一会,忽然听到身后崔三太太在说话:“这个叫小莲的屁股挺大的,应该好生养,要不,纳了她吧。”
她屁股大?
她屁股哪里大了?!
小莲心里冒火,恨不得冲回去揪着崔三太太的领子,让她把说出的话吞回去。
身后,又响起崔三爷的声音:“是挺大的,不过,她长得就那样,要是生了闺女像她,就不好了。”就算他想纳也不是这个时候,嗯,再说了,这小莲养在外面偶尔见一见还挺新鲜的,如今到了府里,日日碰面,倒有些腻了。
崔三爷本就是个喜新厌旧的性子,尤其是对女人。
小莲加快的脚步,回到了偏院,她将宝儿交给奶嬷嬷,自个回了屋。刚回没一会,屋外传来敲声门,“小莲姐,你在吗?”一个声音问道。
小莲听到这个声音,眉头一皱,不过很快她就扬起了一个笑脸,走过去打开门:“留儿,你怎么来了?”
留儿,府中的一个二等丫环,应该说是白姨娘身边的一个二等丫环,很不起眼。
留儿进屋,关上门,还将门反锁了,这才露出紧张之色,她将小莲拉到床边,将声音压得极低:“小莲姐,白姨娘被送走了,原来院子里姐妹被分到其他院子了,有浆洗房的,小厨房的……”
小莲故作不解:“这也没错啊。”
留儿瞪着小莲:“你不是说只要干成了那事,就想办法在三爷面前给我说说好话,把我提成一等丫环吗?”
小莲掉下一滴泪:“三太太回了,三爷都不往这屋来,我也想帮你啊,可这面都见不着,怎么帮?”
留儿不甘心:“三爷之前被你勾得魂都没了,在书房都……算了算了,小莲姐,明人不说暗话,若是让我知道你故意不帮我,那可别怪我心狠,将你之前的事抖出来。”
小莲脸色微变,“留儿,你放心,我一定帮你。”
“小莲姐,可千万记得啊,白姨娘怎么会盯上三太太的嫁妆,刘妈妈又是怎么跟白姨娘搭上线的,还有刘妈妈……”留儿低低的说着,刚说到一半,就被小莲打断了。
小莲的脸上彻底没了笑意,寒着脸:“不必多说,我会让你调进三姑娘的屋里当一等丫环的。”
留儿得了准话,这才满意的走了。
小莲从屋里走了出去,好不容易弄走了白姨娘,没想到三太太倒是回了,三太太不能生,留着倒也无妨,只是,留儿这丫头……终究是个祸害。
*
崔荣华没想到成王爷的速度这么快,这才几天啊,成王爷嫡长子归来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不外乎当年生了双胎,嫡长子意外失散,这才称只有一子,如今长子找回来了,认祖归宗。这是最开始传的话,后来传成嫡长子自个回来认了爹,还有什么奶娘将王爷家的孩子当成了自个孩子,还有说那新认的嫡长了是皇上在外头的私子……
越传越离谱。
反正,不管外面怎么说,朱昊这嫡长子的身份是坐实了。
而且成王爷这嫡长子还见了皇上跟太后,算是正名了,就差上族谱了。成王爷已经在准备了,太后说了,让礼部挑个吉日,等日子定了,还会在当日正式册封朱昊为世子。
太后自然也记得朱敬这个孙儿,她正在跟皇帝商量,将朱敬册封为郡王。
这些消息大部分是采薇打听的,私密的则是暗五告诉崔荣华的。
崔荣华发现,暗五还真是相当好用啊。
这段时间成王府的事是京门热门,连成王爷、成王妃、成王世子还有成王嫡次子的事,那些编话本的不知编了多少个版本,成王爷这一回倒是大方了,没禁。
崔荣华也让暗五出去买了几本,现在看在看,一边看一边乐呵。
崔大爷给崔荣华请了女先生,早上看书习字,午后则学琴棋书画,单独请的女先生,就住秋水苑隔壁的那个小院。
教礼仪的嬷嬷,没找到好的,崔大太太想着,过三年再挑也来得及。
女先生待人亲和,崔荣华倒喜欢这样的。上辈子崔大太太找的是有名的才女,姓曲,这位才女家道中落,不愿意将就,就自梳不嫁,当起了女先生,她才学好,只收有才气的学生,收了徒后,等学生也严厉。
崔荣华刚看完一个话本,崔老夫人面前的嬷嬷急急的过来了,抓着崔荣华的手就往外头走。
崔荣华吓了一跳:“孟嬷嬷,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孟嬷嬷拉着她走得极快:“端王小世子过来了,非要见你,正在老太太那呢,闹得厉害,我的小姐,赶紧的,奴才怕去迟了,那小世子会生气。”
端王小世子?
哦哦哦,那个小胖子。
崔荣华低头看了眼自个,说道:“孟嬷嬷,我还没换衣裳呢,就这样见客?”
孟嬷嬷扭头一看,见崔荣华身上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衣裳,一副天塌的表情,“我的小姐,你怎么穿了这样的衣裳,哪个奴才伺候的,真该好好的罚罚!”
怎么能穿着旧衣见客呢,还是贵客!
孟嬷嬷无法,只好带着崔荣华返回秋水苑,孟嬷嬷只将崔荣华将外衫脱下,给她拿了件新衣罩在外头,瞧着比刚才得体不少。
“走!”孟嬷嬷说完,也不拉着崔荣华走了,她直接将崔荣华抱起,飞快的往东院赶。
半路,她们与端王世子碰了个正着。
小胖子见了崔荣华的第一句话就是:“哎呀,你还让你抱啊,真是羞羞脸。”说着,自个在那里笑个不停,身上的肉笑得一颤一颤的。
孟嬷嬷将崔荣华放下,行过礼后,便退到一边。
崔荣华理了理衣裳,很淡定的对小胖子说道:“这有什么,你想让仆妇抱,她们还不一定抱得动呢。”哼!
小胖子一下子就黑了脸。
崔老夫人见了,立刻喝止崔荣华:“荣华,不得对世子无礼,还不赶紧道歉。”世子身份贵重,老夫人亲自将世子带过来的。
其实,崔老夫人年纪大了,小胖子还嫌这老家伙走得慢呢。
崔荣华见祖母这样说,便依话照做,“世子,刚才是我不对,请您原谅。”她才不想被祖母
‘重点关照’呢。
小胖子真是好哄,一下子就高兴子。不过,他故意板着脸,命令崔荣华:“以后你一顿要吃两晚饭,必须长得跟我一样壮。”
崔荣华瞄了崔老夫人一眼。
崔老夫人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姑娘家可不能长太胖,以后就嫁不了人了!
崔荣华当然不干,吃饭归吃饭,可长成小胖子这样,她可不乐意,便道:“才不要,长得那样以后我就没人要了。”
“你就怕没人要啊,这简单,只要你能办到,就算你以后没人要,我聚你!”小胖子拍着胸膛道。
他现在一心想着找个跟自己一样胖的伴,要不,养成这么胖也行啊,至于这些承诺,小孩子随口一说,以后记不记得还两说。
崔荣华跟小胖子就算是玩笑话,随口一说,可崔老夫人不知道啊,她竟把这事牢牢的记在心上了!还琢磨着,一定要将荣华养得白白胖胖的,瞧瞧,小世子就爱这样的。
说了这么些废话,崔荣华终于问了小胖子:“你特意过来,就是找我聊天的啊?”
小胖子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你说的那话本到底哪出的啊,我找遍了整个人京城,都没有,我不管,你带我去找。”这家伙熟了就不自称本世子了。
崔荣华镇定道:“反正我是听说书先生说的,他在哪看的我怎么知道啊,你找我也没用啊。”
小胖子不干:“我不管,我就要看,你听到后面哪了,给我讲讲嘛。”
崔荣华想到那到口干舌燥,不太想讲故事。
小胖子聪明啊,扭着脑袋盯上了崔老夫人:“老夫人,让她给我讲故事。”
崔老夫人听了这话,高兴还来不及呢,多处处好啊,处出了感情,以后结亲更容易一些!她也不想想,荣华才多大!
崔老夫人将崔荣华提溜到一边:“荣华,要听世子话,知道吗?你怎么能跟世子对着干呢,这样可不行。”
崔荣华嘴角直抽:“祖母,我知道了,我讲我讲还不行吗,您就别说了,饶了我吧。”
崔老夫人瞪她一眼,压低声音告诫:“这可是你的机缘,能抓的时候赶紧抓,可千万别放跑了,你想想,若嫁进皇家,那可是人上人。”
崔老夫人在这边训着,小胖子等得不耐烦,“还没好吗?”
崔老夫人笑着将崔荣华推了过去:“好了好了,世子,你心,荣华很听话的。”
小胖子满意了,小手一挥:“你们几个,下去吧。”
崔老夫人按照世子的吩咐,留了几人,然后便带人离开了,不过,她暗人派人时时盯着。不盯不行,万一世子在崔府出了意外,端王可饶不了崔家。
还是得小心些。
小胖子觉得这风景不错:“咱们去那个亭子,你就在那说书。”
崔荣华黑脸,转头吩咐丫环:“去准备些茶水,要清热润喉的,多备些。”肯定会渴的。
小胖子一个劲的催她说,等茶端上来后,崔荣华喝了几口,这才慢慢道来。
崔荣华喜欢听故故事,自然就记得熟,她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
从乔峰插了自己几刀后面开始说起,崔荣华慢慢说着,小胖子听得认真,正说到精彩之处,一个好听的童音响了起来:“二姐姐,原来你在这,这位是……”
崔荣华听到声音就知道是崔荣绣,变着声音说话她也听得出来,小小年纪,装什么嗲啊。
崔荣华自然说不下去了,便停了,问崔荣绣:“你又来做什么?”
崔荣绣轻声道:“二姐姐,我想你了,过来寻你,你不愿见我吗?”
每一次有贵客,崔荣绣都用这一招,累不累啊?
崔荣华正是快烦死了,直接冷笑道:“就是不想见你,怎么样吧。”
崔荣绣惊慌失措,眼泪一滴一滴的掉。
小胖子问:“她是谁?”
崔荣绣心里一喜,她知道二姐姐与端王世子在一起,眼前这个衣着华贵的小小少年就是端王世子吧!至于胖不胖,崔荣绣完全不在乎,她只看重身份!钱!
崔荣华答道:“这是我三叔的庶女,我跟她关系一般,她天天想我,真是好笑。”有些话在外人面前也不好说,崔荣华不好说得太难听,半遮半掩的说着。
小胖子道:“那就好。”
崔荣华还没明白小胖子的意思,就听小胖子说道:“来人,将她赶走,不许她再过来,你们给我记着,若再放半个人进来,那你们回去领罚吧!”他又蛮又横。
崔荣绣却看呆了,只觉得小胖子威严的很,真是贵气十足啊。
这会,侍卫已经将崔荣绣扔出去了。
小胖子跟崔荣华抱怨:“都怪那个臭丫头,浪费我的时间,你快讲快讲。”
崔荣华又喝了一杯茶,开始讲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崔荣华讲到了段誉掉到神仙姐姐的洞府,学习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二姐姐,大姐姐说想你,非要接着我一起来看你。”哦,还是崔荣绣的声音。
崔荣华再一次停住了。
小胖子恶狠狠的看向崔荣绣。
崔荣绣双颊泛红,她特意换了身新衣裳,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小世了一眼就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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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到~
086 崔荣绣因祸得福
崔荣锦被崔荣绣的厚颜无耻惊到了。
她正在园里赏花,这个三妹妹特意过来说二妹妹有急事寻她,她这才过来的,没想到,一见面这三妹妹竟然胡扯起来,说她是死赖着过来的,这是什么话?
崔荣锦的脸当时就沉了,“三妹妹,刚才是你说二妹妹有争事寻我,我这才跟你一道过来的,怎么就成了我想二妹妹,非拉着你过来?”
崔荣绣没有一点被揭穿的心虚,反尔眨着眼:“大姐姐,你别不好意思嘛。”
真是厚颜无耻。
崔荣锦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俩站的地方离亭子不近,所以侍卫才没将她们拦住。可惜,小胖子算错了一点,拦住了人,但是拦不住声音啊。
崔荣华还是听到了,于是,又停了。
小胖子牙齿咬得直响,恨不得将那两个不识趣的家伙大卸八块,不过,瞅了几眼之后,他将崔荣锦给认出来了,粗粗的打了声招呼:“哦,是你啊。”
崔荣锦本想将崔荣绣拉走,再好好教训几句,可小胖子的话将她的注意力拉了过去,小胖子这体型想不记得都难。
崔荣锦客气的笑道:“原来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两人毕竟患难过,虽然交情谈不上多好,但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而且,年纪小嘛,也不用避讳。
崔荣绣听大姐姐跟小世子所说的话就知道两人认识,怎么可以这样,大姐姐跟二姐姐都认识小世了,就她不认识!
凭什么啊!
崔家的好处都往两个姐姐身上推,她一丁点都捞不着,刻待庶女也不用这么离谱吧。
崔荣绣越想越气,她仗着年纪小不懂礼数,碍生生的挤到崔荣锦的面前,挡住了崔荣锦的半个身子,这样一来,小世子看的人就成她了。
崔荣绣很得意。
又故意学大人娇声娇气道:“小世子,你跟大姐姐也认识啊?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小胖子斜了她一眼:“关你屁事。”
崔荣绣面色一窘,可转头看向崔荣锦,一脸委屈:“大姐姐,你们都瞒着我,留我一个人在府里,谁也不认得,连个交心的朋友都没有……”
崔荣锦冷冷看她:“这事你该跟三婶说。”
崔荣绣低落道:“大姐姐你又不是不喜欢,嫡母一向不喜欢我。”她边说边找了一个极好的角落,正好能让小胖子看到她的侧脸,她觉得自己的侧脸极美。
这边。
崔荣华对小世子道:“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该回去了。”
小胖子当然不同意,正听到精彩之处呢,他恨不得今晚就歇在这,继续听,直到将故事听完。
崔荣华眼睛一转,说道:“这故事我只听到这,后面的没了。”
小胖子跳起来,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武功呢,学会了没?
崔荣华觉得这主意真棒。
她一本正经:“这样吧,我去帮你寻说书先生,寻到就给你送去。”
小胖子哼哼两声,“那是当然的。”
崔荣华点头:“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小胖把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可记住啊,以后遇到好的话本,给我留一本,千万别忘了啊。”他觉得他跟崔荣华口味同,算是书友嘛。
崔荣华自然不会反对。
小胖子挥手,让侍卫撤了下去,不必再拦人了。
崔荣华这才带着小胖子往崔荣锦两人那边走去,崔荣绣用眼角瞄到小世子走来,主动的迎了过去,脸上满是笑容:“小世子。”
小胖子看都不看她一眼,走了过去,他跟崔府的人又不熟,没什么可说的。
崔荣绣眼睁睁的看着小世子与她擦身而过,笑容僵在脸上。
崔荣华走到崔荣锦身边,“大姐姐,咱们送他去祖母那吧,要不然,祖母又有话说了。”
“嗯。”崔荣锦轻轻点头。
崔荣绣忙道:“我也去。”说着,抢在前头,还故意推了崔荣华一把,崔荣华差点摔倒,崔荣绣急急往前走,挤到小胖了的右手边,跟得紧紧的。
崔荣锦扶住崔荣华,望着崔荣绣的背影,叹了口气:“三妹妹这性子,真让人头疼。”
崔荣华想的则是另一件事:小世子来这的事崔荣绣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小胖子以为走在身边的是崔荣华,并没有注意,直到走了一段路,想找崔荣华说话,侧头一看,竟是张陌生的脸,还将他吓了一跳,“怎么是你,谁让你靠近本世子的!”
崔荣绣轻声道:“世子,是二姐姐。”她现在说瞎话真是熟练得很。
幸好崔荣华跟崔荣锦就走在后面,听到这话,崔荣华轻哼一声:“哦,是我让你过去的吗,好,我现在让你回三房,你回吗?”
崔荣绣自然是不肯回的。
崔荣华懒懒道:“怎么不听我的话了?嗯?不是说我让你去小世子身边的吗?”
崔荣绣在想借口,可想不出,她急得满头大汗。
崔荣华非常直接的跟小胖子说道:“三妹妹成天说谎,若有一日她去你府上找你,说我出了什么事,或说崔家谁信出了什么事需要你帮忙,你可别信。还有,她若是打着我的名声乱来,你见着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小胖子点头道:“当然没问题。”
说完,又有些疑惑,“你们家是怎么回事,一个庶女,穿得比嫡女还好,难道在崔府当庶女比当嫡女好?”
崔老夫人听下人报小世子往这边来,往出来迎,谁知,过来就听着了这话,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小胖子还在道:“说起来,吃穿倒是小事,只是教养怎么差成这样,打扰本世子说话,还自作主张的挤到本世子身边,老夫人,你来得正好,你崔家就是这么教姑娘的?”
崔老夫人狠狠的瞪了崔荣绣一眼,她一个长辈因为庶女的事被小辈说了一通,这心里很不是滋味。
崔荣绣身子一缩,她壮子胆子反驳:“并不是这样,是大姐姐带我去的,要怪就怪大姐姐。”那第一次呢,不是你自个去的吗?
崔荣锦气笑了,不过也懒得与崔荣绣争,她对崔老夫人道:“祖母,三妹妹说谎成性,还骗我说二妹妹有急事寻我,我才过去的,谁知,去了之后才知我被三妹妹骗了。这便也罢了,我万万没想到,三妹妹竟然跟小世子说是我硬拉着她过去的……”
崔荣锦想到这也觉得委屈起来,立下誓:“三妹妹这样的品性,我是不敢来往了,以后三妹妹也别来找我了,我攀不起。”这是要与崔荣绣断绝来往。
崔荣绣这才发现事情的发展对她极其不利。
她聪明得很,立刻认错,诚恳得很:“大姐姐,是我不对,我年纪小,不懂事,我姨娘不地身边,也没个人教,你是我的姐姐,管教我是应该的。”
崔荣华退到一边,不想掺和这事。
崔荣绣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虽说没出什么大错,可总是恶心人。
“三妹妹,你这话说的真是好笑,三婶还在家呢,你说让我教你,这隔房隔辈的,传了出去像什么话!我看啊,你还是回屋去,好好跟三婶学学规矩吧。”崔荣锦不客气道,她又不是软包子,岂是任人拿捏的。
小世子可不耐烦听崔家的事,背着手,大步离了。
崔老夫人赶紧跟上。
崔荣华站想会了,也跟了上去,她可不想卷到崔荣锦跟崔荣绣的争吵之中,这种麻烦事还是算了。
小胖子走后。
崔老夫人将崔荣绣狠狠骂了一能通,并将崔三爷叫了过来,“你们怎么养出这种东西?不知礼数,不懂眼色,以后怎么带出去见人?”
崔三爷在不意道:“家里不是请了教养嬷嬷吗,她年纪还小,好好教不就行了吗。”
崔老夫人一哽,这才说道:“那两个嬷嬷你表妹在用。”
家中请的两个教养嬷嬷都有江心柔那,如今江心柔在养病,这教养嬷嬷也用不上,崔老夫人不由琢磨起来,是不是该调出一个教教崔府的小辈。
崔三爷没好气道:“娘,你怎么想的,那位表妹姓江,嫁了后就是夏家的人,跟咱们崔家有什么干系,你将崔家好不容易请的教养嬷嬷全给了她,那府中几个孩子怎么办?就算当面不敢说什么,难道背后不会怨您?娘你可真是的,里外不分啊。”
他说完,又甩出一句:“我不管,嬷嬷既然请了,那孩子我就交给娘你了。”崔三爷又不傻,崔三太太从嫁进崔府就不待见白姨娘,荣绣又是在成亲后不久就生下的,崔三太太没把这孩子弄死都算心善了。
崔三爷想了想,这会他媳妇正在琢磨孩子的事,还是不拿荣绣来坏她心情了,要不,到时候惨的还是他。
崔三爷说完,也不管崔老夫人答不答应,就溜走了。
崔老夫人气得不轻,她叫老三过来是想让老三好好管孩子,没想到,这逆子竟将孩子甩给她,她都一把年纪了,这逆子也不会为她想想。
她又想叫崔三太太过来,可还是放弃了,三房没个嫡子,这会两口子正好着,她若是为崔荣绣的事将老三媳妇叫来,老三媳妇心里肯定会有疙瘩,算了算了,她先忍忍,等那两口事有了喜讯她再将崔荣绣还回去。
崔老夫人深深的叹了口气:“去云水阁将两位嬷嬷叫来。”
—
云水阁。
江心柔躺在床上,嬷嬷刚为她上了药,伤得不轻,屁股上的肉都烂了一小片,她的心情极为不好。
“真不会留疤吗?”她忧心忡忡。
全嬷嬷道:“不会,老夫人说这是宫中赏的药。”
江心柔还是担心:“万一留了疤怎么办?”
全嬷嬷不知是第几次劝了:“不会留疤了,就算留了,那疤在后面,衣裳一挡就什么都瞧不见了。”
江心柔摇头:“可晚上脱了衣裳就能看到啊,等我成了亲,总得进洞房的吧。”
全嬷嬷沉默下来。
她略略看了江心柔一眼,这位姑娘说的话可真大胆。
江心柔碰了碰自个后面受伤的地方,一碰就痛,她对全嬷嬷道:“过会等药干了,再上一遍。”
全嬷嬷耐心说道:“姑娘,这药上说了,一天擦三次,您这都擦了五次了,会不会不太好。”
江心柔不听:“擦得多好得快。”
全嬷嬷心累得很,她是真有些后悔了,这两天她觉得自己的耐性比在宫中时还强了几分,都是给这位江姑娘磨的。
正在这时,魏嬷嬷走了进来,对江心柔福了福身,转头全嬷嬷说道:“老夫人请咱们过去。”
全嬷嬷道:“那走吧。”巴不得马上走呢,省得江姑娘又问东问西。
那话也不知听了多少遍。
两位嬷嬷刚走到门口,江心柔转着头看她们,“姑姑唤你们去做什么?”她也想去,可这屁股一动就疼。
魏嬷嬷温和道:“不知,只说让我们先去一趟。”
江心柔道:“有事记得回来跟我说,毕竟你们现在是我的人。”
“知道了,江姑娘。”两位嬷嬷退了下去。
出了门。
魏嬷嬷忍不住低声说道:“这位江姑娘性子冲动,夏家公子心机深沉,我想将,将这几年教完,便回乡。”
全嬷嬷语气无奈,压低声音:“谁说不是呢,这样的性子,年纪又这般大,不好教啊。”若是下重手,说不定可以掰一掰。可眼下这情况,哪里下得了重手,再说,江姑娘受不一点疼,瞧瞧这,不过挨了几板子,就像是要死了似的。
之后,两人再没说话了,一路安静的去了东院。
进了屋,崔老夫人让下人上了茶,这才说道:“是这样的,心柔身子受了伤,如今也不用你们教她规矩,我想着,不如先教几个小的,等以后心柔的伤好了,再过去。”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心中却是欣喜得很。
全嬷嬷先问:“不知教哪位姑娘?”
崔老夫人道:“主要是教三姑娘,那孩子养歪了,两位嬷嬷可千万要将她性子给掰正了,不要心软。”
全嬷嬷跟魏嬷嬷都吃了一惊,竟然是教庶出的三姑娘,这位三姑娘竟如此厉害,短短几天,就被老夫人放在心上了?
魏嬷嬷问:“我们两一起教还是……”
崔老夫人道:“不用一道,一个教庶出的三姑娘,严厉点,另一个则教另外的两位姑娘,慢慢教,好好教。”
听了这话,两位嬷嬷懂了。
就这样,两位嬷嬷从云水阁调了出来,魏嬷嬷分到了崔荣绣那,全嬷嬷则是教崔荣锦跟崔荣华两个,也方便两姐妹培养感情。
这事也没瞒着,很快府中的人便知道了。
崔荣绣觉得自己这是因祸得福了,想到下面丫环说的,崔三爷去了老夫人那一趟,不禁露出笑脸,还是爹疼她!
她喜得在屋里走了好几圈,喃语着:“原来爹说话这么管用,只要爹向着我,老夫人又算得了什么。”
—
云水阁。
江心柔左等右等,还不见两位回来,她在屋里高声喊道:“来人,草树,草喜,人呢!都死哪去了!”
外头,草喜推了推草树:“喊你呢,赶紧进去。”她说完便躲出去了。
草树无奈,只好进了屋。
姑娘正发着脾气,进屋只有挨训的,可有什么法子,唉。
喜树一进屋,一个东西就朝她砸了过来,喜树慢了一步,没避开,那东西打了头她才发现并不疼,仔细一看,原来是枕头。
喜树将枕头捡起,慢慢的走到床边:“小姐。”她将枕头送给江心柔。
江心柔发火:“怎么才来?是不是看我伤了,就不尽心侍候了?”说着,扯了枕头便往草树身上打。
草树劝道:“小姐,您住手啊,小心扯到了伤口……”
话音刚落,就听江心柔哎呀一声,趴到了床上。
草树将掉到地上的枕头捡起,放到床上,低头站到一边。
好一会,江心柔才缓过气来,也不敢再动,躺在床上,愤愤的问:“嬷嬷呢,怎么还不回?”
草树道:“嬷嬷去了老夫人那。”
江心柔生气道:“我是问这么久了,她们怎么还没回来,姑姑也没派人来说。”
草树茫然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江心柔更生气了:“要你有什么用,也不知去打听打听。”
草树抬头:“奴婢这就去。”
江心柔:“还不快滚!”
草树退了下去,然后去东院了。
她前脚刚走,崔荣绣就提着点心过来了,崔荣绣经常来,下人见了也没拦,放了崔荣绣进屋。
江心柔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嬷嬷回了,立刻转头朝门望去,“嬷嬷,怎么才回,都耽误我上药了。”
她将话说完了,才发现进屋不是嬷嬷,在是崔荣绣。
江心柔的脸一下子就拉长了,不高兴道:“你来做什么?”这个小侄女倒是个识实务的,经常来巴结她。
只可惜是个小庶女,没什么用,江心柔高兴了,就跟崔荣绣说会话,不高兴了,就骂几句,反正这个庶出的小侄女也不生气。
不巧,崔荣绣这次过来,江心柔正生着气,崔荣绣又要挨骂了。
崔荣绣将带来的糕点放到桌上。
江心柔瞧了一眼,就不屑撇嘴道:“都冷了,还带来做什么,像你这种庶女,只配吃这种冷食。”
崔荣绣笑盈盈的,“这本就是冷盒,天热,就得吃这种,江表姑,你这种从小地方来的人,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她捻了一块糕点,小小的吃了一口。
江心柔瞪大眼睛,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你说谁小地方来的?”
崔荣绣笑得更欢了:“说的就是江表姑你啊!”
江心柔恨不得撕了她那张嘴。
崔荣绣将吃了一半的糕点放回盘子里,她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床边,“表姑,侄女今天过来,有件事想告诉你,哎呀,瞧我说的,表姑应该知道了吧。”
江心柔眼带恨意的看着她:“好啊你,竟然这样说我,我一定要告诉姑姑。”
崔荣绣一脸惊吓:“表姑,你怎么还像孩子似的告状呢。”说完,却又笑了起来,“表姑,我看你还不知道啊,你身边的两个嬷嬷都被调走了,魏嬷嬷以后就教我了!你也不用惦记她,我好会会照顾她的!”
她就是过来显摆的!
出气,那倒不敢,不过气气江心柔还是可以的。
崔荣绣经历这事算是想明白了,只要她爹肯站在她边,这府里的人啊都奈何不了她!就说这次,她顶了大姐姐的话,不仅没事,还白得了一个好嬷嬷!
还是她爹厉害!
崔荣绣觉得自己看到了真相,这下,她可不怕江心柔这个外人了,觉得自个也不用讨好人了。
“你说什么!”江心柔大发雷霆,“谁告诉你的,我不相信!”
崔荣绣笑得特别开心:“表姑,别不信啊,瞧瞧,两个嬷嬷都回来收拾东西了。”崔荣绣看到魏嬷嬷立刻走了出去,乖巧的叫了一声:“魏嬷嬷好。”
江心柔的尖叫声从屋里传来:“嬷嬷,你们给我进来,我有事要问你们!”
087 舅舅舅母来了
她只是病了,又是残了废了,迟早会好的。
就这么几天,姑姑就等不得了?非要将她身边的人弄走,这是什么意思!要不是身上的伤没好,江心柔真想去东院找崔老夫人问个明白。
她去不了,姑姑总能过来吧!
想到这,江心柔又扬声喊道:“喜草,喜树,给我进来。”
两位嬷嬷先走了进来,她们倒不怕江心柔生气,这是崔老夫人安排的,又不是她们主动要求的,说起来也怪不到她们头上。
江心柔喊了两声,也不见喜树喜草,这才想起喜树被她派到东院去了,喜树不在,那喜草呢?又躲懒!
“江姑娘,老夫人说您现在伤着,不用学规矩,我们在这也无用武之地,便派我们去教小姑娘们学学规矩。”魏嬷嬷语气温和的说道。
“不行,我不同意!”江心柔一口拒绝。
这可事不需经她的同意,两位嬷嬷只是来告诉她一声。
江心柔气得脸上都冒出了青筋,她伸出手:“扶我起来,我要去找姑姑。”
两位嬷嬷看了看,依言走了过去,一左一右,架着江心柔,慢慢的扶她下床。江心柔将重量都压在了两人身上,全嬷嬷在扶江心柔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江心柔的伤,江心柔痛呼一声,随既反手甩了全嬷嬷一个耳朵,声音又脆又响。
江心柔自己都愣住了,她、她不是故意的。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全嬷嬷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她就像没发生过这事似的,扶着江心柔继续往外走,只是,动作更小心了。
魏嬷嬷亦是如此。
崔荣绣一边捂着嘴:“江表姑,你怎么打人啊。”她就怕事情不闹大呢,横竖不干她的事。
江心柔有些恼怒:“你闭嘴。”
崔荣绣笑出声:“表姑,明明是你的错,吼我做什么。”
说着,故意站得远远的,让江心柔够不着,打也打不到她。
江心柔第一次对崔荣绣生出厌恶之感:“没教养的东西,给我滚得远远的,我以后不想看到你。”
崔荣绣不笑了,“表姑,你还有嘴说我,你不也一样吗。”她说完,哼了一声,转身回去了。若是江心柔告状,她就去找她爹。
崔荣绣人小心思也不少,她这并不是胡来,而是在试探众人的底线。
一次又一次。
崔荣绣有时候看着蠢,有时候讨人厌,有时候又让人觉得可怜,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
秋水苑。
女生先正在教崔荣华学琴。
上辈子崔荣华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这辈子倒没忘,可问题是她才六岁啊,手小小的,力气有限,第一次在女先生面前弹琴,没掌握好力道,跟弹棉花似的。
女先生极为耐心,又弹了两遍给她听。
崔荣华自个也试了几遍,力道是好了,可弹得越久,手越没劲,第三道弹得最好,后来就不成了。
崔荣华的小手还酸了。
女先生倒是笑了,“荣华,这琴大了些,先凑和着用,等师傅给你做一把小琴,你弹起来就不会这么费劲了。”女先生心中惊喜万分,荣华在琴技方面极有天分,可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这事得慢慢来,不能急,得让荣华自个喜欢上弹琴。
崔荣华点点头,“多谢先生。”
女先生拿了笔纸,摊开书桌上:“我听说你全画画,让我瞧瞧学得如何了。”
“是。”
女先生帮荣华搬了个小凳子,荣华踩在凳子上,握着笔,用笔尖沾了墨,认真画了起来。
女先生在一边看着,也不打扰。
半个时辰后。
崔荣华收了笔,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对女先生道:“先生,我画好了。”
女先生点点头,走过去,低头看画。
这是一副花鸟图,笔法稍显稚嫩,这位花鸟却画得传神极了,尤其是那只鸟的眼睛,看久了,觉得这只鸟像是活的一样。
女先生惊叹:“好画。”
崔荣华抿着嘴笑,她又甩了甩手,这是副小图,画得很轻松,最难的地方就在于崔荣华要控制笔迹,让自己的画不那么‘优秀’,只需上辈子的三成画功就成,没想到,只用了三成画功,还是被夸了。
崔荣华突然这样下去不行,刚才弹了琴的手没什么力气,可就是这样,还是被先生夸了。
她得慢慢‘进步’才是。
女先生就着这副画给崔荣华讲了一会她该注意的事项,“这里下笔不够流畅,这处的着墨若再重一分则更好……”
崔荣华认真听着。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女先生的课终于完了,她笑着与崔荣华告别,回了隔壁的院子。
崔荣华将画收起,抬头看了眼采薇,说道:“府中可又出事了?”采薇从半个时辰前就一直是一副极想说话的表情,可因为崔荣华在上课,采薇才忍了。这会,崔荣华问出了口,采薇便迫不及待的讲了出来:“二小姐,江姑娘那的两个嬷嬷都被调离了。”
“然后呢?”
“魏嬷嬷去教三姑娘规矩了,全嬷嬷说是要教您跟大小姐,不过,老夫人让全嬷嬷歇在了大姑娘那,”采薇嘴上抱怨,“这可怪了,怎么将魏嬷嬷分到三姑娘那了,还只给她一个人用。未必我家姑娘就不必一个庶出的三姑娘?”
崔荣华倒没在意,“三妹妹早上才与大姐姐争吵过,祖母让魏嬷嬷去可能只是想让三妹妹多学学规矩。”
采薇仔细一想,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不过,她依旧觉得不得劲:“这也太便宜三姑娘了,照她的性子,这次没罚不说,还得了赏,以后又有得折腾了。”
崔荣华道:“那是长辈该操心的事。”
采薇听了,没再提这事。
崔荣华问起了另一件事:“刘妈妈呢?落到谁手上了?”刘妈妈的事处理得极为隐蔽。
采薇四下看了看,这才走到崔荣华身边,压低声音道:“刘妈妈的事还是大夫人解决的,将她灌了哑药,连带着全家都发卖了,说是卖到苦寒之地去了。”这样苦熬着比死了还难受,崔荣华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她还有一个担心:“仔细盯着,我总觉得刘妈妈的事另有隐情,不知她背后还有没有人,若真有人,可能救她,也可能……”杀人。
“总之,别让她轻易的死了。”
采薇应道:“奴婢知道了。”
安排好这事,崔荣华又想起上次从牙婆手上领来的小丫环,便站了起来,说道:“前几日买的那几个丫环现在安置在哪了?”
“在西侧屋,二小姐,你要去瞧瞧吗?”采玉道。
崔荣华点头:“嗯。”
六个小丫头分了两屋住着,洗得干干净净,见了崔荣华便跪下喊小姐,教得有些规矩过头了,崔荣华却满意得很。
她问道:“之前的拳脚师傅可请了?”
采薇道:“请了。”
崔荣华对她道:“让师傅先教些简单的,你盯着,若有偷懒不学的,便送走。”
采薇笑着应了:“是。”
—
东院。
江心柔过来闹了一通,崔老夫人心力交瘁,当江心柔知道崔老夫人不肯放两个嬷嬷回来后,火气上涌,将手边碰到的东西全砸了。
崔老夫人脸色青白交加,看着那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瓶,眼皮抽抽的跳。
“江心柔,你给我滚回去。”崔老夫人按着胸口,声大斥道。
“姑姑!你讲不讲理,那两个嬷嬷明明是你自个给我的,我还没用,怎么就要回去?”江心柔不依不饶,纵然身子受了伤,声音倒是精神。
江心柔受了伤,觉得自己是府里最大的,人人都该爱护她,又加上这两日崔老夫人的疼惜,助长了她的脾气。
之后这屋里的声音就没停过。
最后事,江心柔还跌了一跤,本就受伤的屁股伤势又重了几分,最后让人给抬回去的。
这事被崔老夫人压了下来。
崔荣华是第二天才知道消息的,崔老夫人特别生气,之前的决定没有丝毫改变,她甚至决定不再管江心柔的事,让江家自个去找教养嬷嬷!
这日过后,崔府倒是平静了一阵,到了十月中旬,江家人到了京城。
崔老夫人听说亲弟弟快到了,坐不住,不仅让崔大爷跟崔二爷告了假,甚至还想让老太爷告假,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敢说出来。
江家舅舅是坐船来的。
这日,一大早,崔老夫人便让崔大爷崔二爷早早去了码头,准备接人。连崔荣华她们几个小的都被崔老夫人赶去了,生怕江家舅舅觉得不够崔家对他不够重视。
江心柔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可惜,在东院的那一跤摔得不轻,最后还是留了一道去不掉的浅疤,江心柔还不知道这事,只道是伤没好,上药的人知道,可不敢告诉她。
江家舅舅的船到了。
崔荣华站在崔三爷身边,握着崔大爷的手,“爹,船都到了,他们怎么还不下来啊?”
崔大爷揉揉额角:“等会就出来了。”这个舅舅一向讲排场,估讨还得折腾一会。
果然。
过了会,十几个奴仆从船上下来,排成两排,阵仗极大,江家舅舅与江舅母这才慢慢的从船里走出来,江家舅舅身材微胖,脸颇为圆润,还留了须,一边走一边摸须。江舅母脸上涂了厚厚的粉,颧骨微高,年得出来年轻时是个美人,可惜,到了这岁数,姿色也只剩下三分了。
她高高的扬着头,挽着江家舅舅的胳膊,慢慢走来。
崔大爷上前:“舅舅好,舅母好。”
崔二爷跟崔三爷也问了安,崔二爷的话极少,说完便站到一边,他满脸浓须,看不出表情。崔三爷懒懒散散的,打着呵欠:“舅舅,怎么才来,不是说一早就到吗,害我们白等了两个时辰。”
江舅舅笑得一团和气:“这是尚余吧,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他说完,又转身崔大爷跟崔二爷:“你是尚文?真是出息了,还当了大官,舅舅不如你啊。”他看完崔大爷又看向崔二爷,只是崔二爷满脸浓须,他有些不敢认:“尚……武?”
江舅舅惊奇道:“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这二表侄瞧着比他年纪还大啊!
怎么就老成这样了?
崔二爷用那张显年纪的脸毫无波澜的说道:“没折腾,天生就这样。”胡子长密了,从下巴涨到脸颊,跟边塞北地的汉子似的。
江家舅舅没再多说,正准备再认认几个小孩子,江舅母笑着提醒:“相公,大姐跟心柔还在崔府等着咱们呢,咱们回去再认人吧。”
江舅舅同意了。
他指挥着奴仆将船上的东西全搬了下来,足足有一百个笼箱,装了三船,每一个箱子都极重。
这样一来,人手就就不够了。
江舅舅寻了崔大爷:“尚文,你带了多少人过来,舅舅这人手不够,你让他们过来一道帮忙。”
崔大爷皱眉道:“带的人只有十余,怕是不够,不如让老三回去再……”
江舅舅一听,赶紧道:“好,这事就交给你了,我跟你舅母就先回崔府了。”
江舅母也是这样想的。
崔荣华听了,插嘴道:“爹,这东西搬到咱家哪个院里?”
江舅母本来走远的人,一听这话,又折了回来:“搬到江家宅子去,不用搬到崔府。”她再三强调,生怕崔大爷给弄错了,将江家的东西搬到了崔家。
江心柔之所以养成这样的性子,跟江舅母脱不了干系。
崔三爷面露不愉:“不知江家的宅子落在何处。”他没去过。
江舅母目露诧异:“表侄儿,你竟没去过,那我江家的事你们崔府岂不是没管过半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怪崔府对江家不上心。
崔大爷是朝廷命官,忙得很,哪有闲功夫去江家宅子瞧,每日天不亮就上朝,天快黑下才朝,休沐一月两日。
崔大爷脸色难看:“江家宅子无人居住,去那里做什么,跟奴才说话吗?”
江舅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我说错了。”
崔大爷冷淡:“原来舅母对江家宅子这样上心,那侄儿知道了,等会我就将箱笼全数送过去,表妹的东西我也会让人清一清,一道送去,看来今日舅舅舅母不会歇在崔府中了。”
崔荣华低着头,努力憋着笑。
江舅母上辈子也来过,是个事儿精,喜欢东管西管,明明是她娘当家,可这舅母非要插上一脚,什么都要管。
江舅母的脸憋得通红。
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想住崔府啊,这样一来,这几十人的开销都有崔府负担,她得省多少银子啊!可没想到,这会还没进府呢,这个大表侄就将话说死了,不让进府,那她得损失多少银子啊!
江舅母一阵肉疼。
*
崔老夫人早早的就在外院等着了,一听到消息说弟弟往这崔府来,她赶紧去门口迎。
等了没一会,江舅舅就到了。
崔老夫人看着亲弟弟,眼泪直掉,抱着江舅舅痛哭起来,“小弟啊,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江舅舅面色尴尬。
这不成心揭他短吗,他轻咳一声,说道:“姐,没瘦没瘦,您看错了。”
崔老夫人不信:“以前你这么壮,现在只剩这么一点。”她说前面那句时用手比了一个大圈,说后面这句时用手比了一个小圈。
江舅舅道:“我一直就这样,姐,您记错了。”他不认。
江舅母压根就没心情听他们说这些,她挤到崔老夫人面前,问:“我家心柔呢,怎么不在?”崔老夫人脸上表情有些复杂:“她在云水阁。”
江舅母嚷道:“我的心柔怎么也没来接我,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江舅母感觉不妙,一指江妈妈:“你来说。”
江妈妈跪着说道:“是老奴无能,没能护着小姐。”
江舅母一听,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崔老夫人毫不客气的问道:“是不是你们崔家人欺负我的心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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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找到旧书
当着小辈的面,江舅母对崔老夫人这般不客气,崔老夫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堪,可她竟没有呵斥江舅母,反尔干巴巴的解释:“心柔的病还没好。”
江舅母的声音提高了些:“病了?怎么会病,是不是你们没照顾好?”
崔老夫人冷下脸:“既然觉得我们照顾不好,那你把你接回去吧,你江家人太精贵,我们伺候不起。”
江舅母不惧,反道:“我家心柔跟夏尚书公子的事亲可是皇上亲赐的,本来该下定了,可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能病了?大姐,这可真是,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了。”一副怪罪的语气。
江舅母将江心柔到京城投靠崔府,本想着让大姑子给闺女定门好亲,谁曾想,她家心柔运道好,根本就用不上!瞧瞧,才入了一次宫就被宫中的贵上瞧上了,皇上还赐了婚,还是夏鼎鼎有名的夏公子,生得好不说,学识也好。
这崔家啊,一点忙都没帮上,白瞎了她往年送来的那些好东西。
崔老夫人差点气晕过去。
江舅母一转身,对江妈妈道:“还不过来带路!”江妈妈赶紧过去,江舅母渐渐走远,路上还隐隐听到江舅母在训斥江妈妈,“你这奴才是怎么当差的,连小姐都照顾不好……”
江舅舅见崔老夫人神色不对,赶紧过来打圆场:“姐,她眼皮子浅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计较。”
崔老夫人没好气道:“你就知道护着她。”
江舅舅和气的笑了笑。
崔老夫人还能怎么办,江舅母都走远了,总不能去将人抓回来吧,再者,看在亲弟的面子上,她也不能这么干。
她带着江舅舅去了东院正屋,又将崔荣华三个孩子叫了过来,指着江舅舅对她们说道:“过来认认人,这是你们的舅爷爷。”
崔荣华行了礼,乖巧喊了一声:“舅爷爷。”
江舅舅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让这些孩子一叫,感觉自己老了十岁不止。
认了人,崔老夫人便让她们走了。
—
回到上院。
崔荣华不解问崔大太太:“娘,舅奶奶说出那样难听的话,祖母怎么也不计较?咱们是官,他们是民,就舅奶奶怎么有胆子那样说?”
崔大太太轻轻摇头:“他们最近一次来是你三叔大婚的时候,那时你舅奶奶对你祖母还是客客气气的。”
原来娘也不知道,崔荣华便没再问。
崔大太太带着崔荣华去了东厢房,关上门的第一句话便是:“刘妈妈死了。”
崔荣华一惊,睁大眼睛看着崔大太太。
她昨日还叮嘱采薇让人盯站刘妈妈,别死在路上,怎么今天人就死了?
崔大太太神色有些凝重:“半夜死的。”
崔荣华问:“怎么死的?”
崔大太太叹道:“还在查,刘妈妈身上好端端的,也没致命伤,突然就死了。”若是过几天死在路上,也没什么,可偏偏发配的第二天就死了,这也太急了些。让她不得不怀疑是有人动了手!
崔荣华陷入沉思。
刘妈妈不过是崔府的一个奴才,想让刘妈妈死,要么是与刘妈妈结了仇,要么是刘妈妈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两样都有可能。
崔大太太见崔荣华皱着眉,便伸手慢慢抚平:“这事本不该跟你说的,可娘怕有心人利用这事做文章,便知会你一声。”
崔荣华点点头。
崔大太太说到这,便止住了话题,又问起崔荣华的功课,崔荣华一一答了。
崔大太太很满意,笑了:“游先生(请的女先生)说你很有天分,以后要好好跟先生学,可不许偷懒。”
“我知道的,娘!”崔荣华脆声答道。
崔大太太又抬头瞧了一眼屋外,问崔荣华:“你想不想去外祖家?”
崔荣华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娘,我倒是想去,可这个节骨眼上去,祖母肯定会说娘教女无方,我还是等江舅舅走后再去。”
婆媳关系自古以来都是一道难题。
崔大太太苦笑,语气中带着无奈:“光是一个江心柔就够麻烦的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江舅母,唉,以后府中的日子有得闹了。”
崔荣华听了这话,倒是笑了起来:“娘,不怕。爹早上码头说了,让江舅母跟舅舅住江家宅子。”
崔大太太一愣,“当真?”
“当然是真的啊,难道我还会骗娘您不成?这可是爹亲口说的,娘若不信,等爹回来您再问他。”崔荣华特别肯定的说道。
崔大太太道:“我倒是没有不信,只是,老夫人能同意吗?”
崔荣华眨着眼睛道:“怕什么,只要爹能说服祖父,祖母那边就不是问题。”
崔大太太点头:“这倒是。”
崔荣华想了想,与崔大太太说起了端王世子的事:“娘,呈那小胖子……”
崔大太太眼睛瞪过来:“什么小胖子,是小世子,可不许再喊错了。别看这事小,以后若喊顺了嘴,在外头面前这样,传到端王耳中,谁保得了你?”
崔荣华低头认错:“我知错了。”
然后,继续道,“端子世子想让我帮忙寻一个人,或者说,寻一个话本,娘,反正在家中也是闹腾腾的,不如您就放我出门,去外头逛逛,也好帮端王世子找东西啊。”
崔大太太想也不想,就摇头:“不成,你一个小姑娘,在外头晃,娘怎么能放心。”
崔荣华扯着崔大太太的袖子:“娘,像上次一样,让大哥陪我去不就行了吗。”
崔大太太道:“你大哥现在可没空。”
崔荣华郁闷了,又问:“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崔大太太道:“十月底。”还有十多天呢。
好久啊。
崔荣华忽然有了一个好主意,她扯了扯崔大太太的衣袖,撒娇道:“爹今日请了假,现在离天黑早得很,我去找爹,让他带我去!”
崔大太太说她:“真是淘气,你爹好不容易请了一日假,也让他休息休息。”
崔荣华道:“爹才休息不了呢,等会回来,肯定又要被祖母拉去跟江舅爷爷说话,还有说帮衬江家之类的话,不到天黑祖母哪里舍得放爹回来,还不如让爹陪我在外头逛逛呢。”她说完,眼珠一转,“娘,要不您也去吧,咱们一家人都出去转转。”
崔大太太心里一动,可还是摇了摇头:“不成,府中不能没人管事,好,就依你,只要你爹答应,娘不反对。”
崔荣华高兴的跳起来,“娘,那我让陈五带我去江宅找爹!”说完,不等崔大太太同意,就跑出了屋子。
那高兴劲别提了。
崔大太太一脸笑意的看着崔荣华的背影,荣华这孩子最近爱动爱笑了,身子骨也比以前好多了。
*
崔荣华先回了秋水苑,换上了一身男装打扮,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小小少年,腰间挂着玉坠,手上摇着扇子。
“二小姐,您这身打扮是去哪?”采玉担忧的问。
崔荣华道:“去找我爹,你们两个都留在府里,仔细看着院子,别让不相干的人乱来。”
“是。”采薇跟采玉齐齐应了声。
崔荣华带着陈五,出了府,先去了江家宅子,正好在门口中撞上崔大爷。好险,再迟一步,崔大爷就会离开江家宅子了!
“爹。”崔荣华跑了过去。
崔大爷看到一个小小少年喊自己爹,愣了愣,等崔荣华跑进,他这才看清跑来的是自家荣华,他伸手弹了弹崔荣华的额头:“谁让你来的?还做出这番打扮。”
崔荣华笑:“爹,我自个要来的,娘也同意了。至于这身打扮,不是说出门在外,男装比较方便吗?”
崔大爷将她抱起:“这次溜出来,是不是又瞧上什么了?爹给你买。”
崔荣华听了这话,心中一热,她把头埋进崔大爷脖子里,过了会,才坐正:“爹,是这样的,端王世子想要一个话本,我跟他是朋友,想帮他找找看。”
“朋友?你们怎么成的朋友?哪认识的?”崔大爷问了一串问题。
崔荣华惊讶:“娘没跟你说吗,在路上碰到的,后来生了些误会,最后解开了,就成了朋友。”
崔大爷问:“只有这些?”皇室中人可没那么容易跟普通人做朋友,就算是官家女也不成。
崔荣华笑得坦荡:“是啊。”
崔大爷见状,没再追问:“你想去哪?”
崔荣华指了北街的方向,那边是平民出入最多的地方,书坊是有的,不过书坊里大多数是旧书,新书很少,因为旧书价钱便宜,买不起新书的人家都爱去那。
崔大爷皱皱眉:“那些有些乱。”北街人口杂,冶安不如其他三街好。
崔荣华抱着崔大爷的脖子:“爹,有你在我不一点都不怕。”她想了会,又说道,“爹若是担心,那将二叔叫上。”二叔那形像,只要往那一站,那些闹事的压根就不敢出现。
说到二叔,崔荣华倒想起来了,“爹,怎么没见二叔的人,他去哪了?”
崔大爷道:“他先走一步,许是在路上。”
没了崔二爷,可有陈五啊!崔荣华特别放心,指着陈五对崔大爷说道:“爹,你瞧,这是我的护卫,很厉害的,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崔大爷不动声色的将暗五打量了一遍,没想到,越看越心惊,这个护卫不简单啊。崔大爷问:“这人你从哪请来的?”
崔荣华也没瞒:“成王给的。”
崔大爷眉头一皱:“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娘没跟你说吗?赏花宴的时候,我帮了王爷一个小忙,我想寻个厉害的人教我的丫环拳脚功夫,成王爷就大肚的将他给了我,不过,只许用一年。”说到时限,崔荣华觉得很可惜啊。
崔荣华这样一说,崔大爷倒放心了,有这样的缘故,送个护卫倒也说得过去。
两人边说边走,过了会,便到了北街。
崔荣华从来都没来过这,不过,她以前曾听人说过,《天龙八部》最初的话本就是在这里的书坊的旧书堆里淘到的,后来才火了起来。
“爹,你来过这吗,知道哪有书坊吗?”崔荣华问。
“知道,走吧。”崔大爷抱着崔荣华往里走去,越走越深。
暗五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北街人口众多,街两旁摆满了小摊,百姓来来往往,人龙混杂,在这边买东西一定要小心息的钱袋子,稍不注意容易给你扒了去。不过,一般的百姓倒不用担心,因为他们身上根本就没几个钱。
“看,又来了两头肥羊。”
“我去探探底。”
崔大爷正走着,忽然一个年迈的婆子被人撞了一下,身子朝他这边歪了过来,崔大爷抱着崔荣华往旁边一避。
若是只有他一人,倒也可以扶一扶,可他现在手上抱着孩子,容易被带走,崔大爷可不想冒这个险,若有个万一,荣华摔了破了相怎么办?
姑娘家的脸就是下半辈子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容有失。
老婆子跌到地上,摔得哎呀哎呀直叫唤。
崔大爷从旁边走了过去,陈五瞄了两眼,收起手上的暗器,跟着崔大爷一道走远了。
“怎么回事,这只肥羊不上当?”
“要么是个黑心肠的,要么是同道中人。”
“还要跟吗?”
“嗯,再试一次,那小孩子腰上的玉坠是上品,值不少钱。”
——
“就是这家。”崔大爷指着街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说道。
“爹,放我下来。”崔荣华道。
崔大爷将崔荣华放了下来,崔荣华牵着崔大爷的手走进了店中,管柜的一见两位衣着华贵,便满脸堆笑的迎了过来:“两位,别看我这店小,您想要什么样的书我这都有。”
崔荣华道:“我自己看看。”
掌柜的笑得很殷勤,介绍道:“这边是新进的书,这边是大师注解过的好书,还有这,是启蒙书……”
崔荣华在店中仔细搜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她想要的话本,她有些失望。
本想走的,可临走前,她问了掌柜一句:“掌柜的,你这书坊除了那边的旧书外,还有其他的旧书吗?”
掌柜的一听是来买旧书的,语气淡了不少,往后面一指:“后院那一堆都是旧书,要不你去瞧瞧。”
崔荣华一听,还真的去了。
书坊的后院有一个小小的院子,临墙的位置,堆了一大挪旧书,这些旧书还带了股霉味,也不知是哪来的。
崔荣华开始翻捡。
不是……
这个也不是……
这个绑成一团的是什么,解开瞧瞧,咦,春宫图。
崔荣华赶紧扔了。
她继续翻,这最下面的那一堆书好像沾过水,书面都皱皱的,崔荣华尖着手指将书捡了出来。
咔擦一声,她没用力啊,这书页怎么就扯了一半下来。
这纸真差啊。
崔荣华根本不想再碰,可想着万一是呢,虽然她觉得不太可能,于是,便瞄了一眼。
啊!
还真是啊!
崔荣华眼睛一亮,将这一堆沾了水的旧书都翻了出来,十本,一整套,嘿,齐了!
崔荣华本想问掌柜的这书怎么卖,谁知,那掌柜一双小眼正盯着这边呢,见崔荣华起身,他一下了就凌了过来,堆着笑问:“小公子可是要这些书?”
崔荣华眼睛一转,道:“这些啊,你瞧瞧这纸,都碎成什么样了,哪里用得上。我买这个!”崔荣华将包得好好的春宫图挑了出来。
这一套春宫图是用硬壳包着的,外面又灰又脏,掌柜的压根就没翻过,此时,见到里面九成新的书,心里悔得不行。
他脑子转得飞快,突然心生一计:“哎呀小公子,这书可不是你能看的。”说着,便伸手要抢。
崔荣华把书往后一移:“没关系,我长大了再看。”就是不给。
掌柜得急得直冒汗:“这几本是我误放了,不该放这边,小公子,您看这样成不成,这边的旧书随你挑一,算小的白送给您的,只求您把这几本还给小的。”他的语气一下子恭敬了许多。
崔荣华犹豫。
掌柜的又道:“三本?”
崔荣华随手指了两本,然后道:“哦,还有这几本,一起给我成吗?”最后指的正是天龙八部那套。
掌柜的没马上应,他弯下腰,在那本沾了水渍的旧书了翻了起来,谁知,手一动,就将纸给弄破了一块。
破书!
掌柜的顿时没了再看的心情,手一挥,大方极了:“好,都拿走。”
崔荣华让掌柜将书包起来,结果,崔大爷还是付了银子,掌柜的喜得眼睛都眯成一条逢了。
崔大爷是这样说的:“平头百姓,做生意也不容易,这点便宜咱们不用占。”
崔荣华听进去了。
崔荣华买的书由暗五提着,回去的时候,崔荣华没让崔大爷抱,而是自个走。她心里美滋滋的,她也没想到今天会这么顺利,还真让她给寻到了!
崔荣华也不急着回家,就拉着崔大爷的手慢慢走着。
路过一家平安客栈的时候,生了意外,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被小二从里面打了出来,小二还将几个旧包裹扔了出来,呸了一声:“没钱就别住客栈,还有脸点东西吃!”
书生急急将包裹捡起。
小二见书生这样,又骂道:“在我们客栈白吃白喝,说是寻亲,寻到就拿把银子还上,我看啊,你就是来骗吃骗喝的!读书人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崔荣华惦着脚张望着。
崔大爷往崔荣华拽走:“这些事有什么好瞧的。”
等他们一行人走远了。
那书生突然大喊一声:“我没撒谎,我是来寻亲的,我来寻我未来的岳家,他们就在京中。”
小二嘲笑,“岳家,你还指望你岳家给你填银子?你这样的穷书生,就算定了亲,将来也不一定能成。”
那书生听了这话,脸憋得通红:“我岳家不是这样的人!”
“小书生,你岳家姓什么啊,住哪啊,要不要我帮你带个话?”有好奇事者问道。
“姓江!水工江!”
遗憾的是崔荣华父女正好错过了。
*
“爹,咱们先不回府,先去端王府。”崔荣华说道。
崔大爷不解的看着她。
崔荣华献宝似的将手上的旧书递了上去:“瞧,我找到了!这本就是端王世子要的东西,现在我就给他送去!”
崔大爷看了一眼身后的暗五:“可以让他送去。”
崔荣华脸一僵。
爹说得没错,是可以让暗五送去,可是她想看看小胖子得了书高兴疯了的样子啊,她还想找拿着这书当舌头,让小胖子在宫中帮帮朱昊啊。
毕竟,朱昊那小子,不会说话,还会抢食,还会揍人,在宫中生存,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很危险啊……
虽然小胖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两人抱团总比一个强吧。
崔大爷作为朝廷命官,不好与王爷来往过密,所以崔荣华还是没有去成,只能让暗五将东西送了过去。
崔荣华再三叮嘱:“一定要跟小胖子说,让他在宫中读书的时候照顾一下朱昊。”
暗五点头:“属下明白。”
崔荣华这才放心的跟崔大爷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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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老夫人挑刺
小胖子看着暗卫送上的一挪旧书,表情是崩溃的,“这是什么玩意?”
暗五道:“二小姐说这是您要的东西。;”
小胖子这时并不明白崔荣华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拿出帕子,包着手,然后随便挑了一本旧书,翻看起来,直到看清里面的人名,他脑中灯泡一亮,顿时明白了崔荣华话中的意思。
这是《天龙八部》!崔荣华帮他找的话本!
小胖子眼睛亮得吓人,还没想到还真让她给找着了,小胖子指挥下人:“将这个包起来,再去将教我认字的先生请过来。”
小胖子分工很明确,让声音好听的来念,让剩的两个将后面的九本全部用好字好笔重新抄写一遍。而他,则是躺在椅子上兴高采烈的把先生当说书的用。
谁又敢说半个不字?
暗五离天端王府的时候,身后带了两人,那两人手上拿着满满的东西,是端王世子赏赐的。里面全是小胖子的东西,长辈赏赐的一些金银珠宝之类,特别稀罕,可对小胖子来说,那些东西就是用来玩的,没什么用。
他知道女孩喜欢这样的东西,便差人给崔荣华送了过来。
大手笔啊。
东西送到之时,崔荣华刚回府不久。
她跟她爹一起回来的,她爹一进府就被小厮带到崔老夫人那去了,她则是悄悄回了秋水苑,将男装换下,又变回了原先那个娇俏的小姑娘。
采玉拿着崔荣换换下的衣裳出了屋,这衣裳穿得一次,得洗洗,要不下次再穿该有味道了。
采薇端着茶走进屋,将茶放到崔荣华手边:“二小姐,渴坏了吧,喝口茶歇一歇。”
崔荣华还真渴了,坐在椅子上,喝了两口茶。
采薇眼睛亮亮:“小姐,东院那边热腾得很,要不咱们也去瞧瞧。”
崔荣华放下茶,抬眼看她:“江家人又闹起来了?”
采薇摇头:“还不知呢,奴婢刚才一直在这里,那边看热闹的也没回来,奴婢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崔荣华问:“大姐姐去了吗?”
采薇悄声道:“没去,不过,三小姐去了。”
崔荣绣去凑什么热闹?
崔荣华皱眉想了想,随后对采薇摇头:“我就不去了,你若想去瞧,去小厨房端上一碟点心,送过去。”
采薇眉开眼笑:“谢二小姐成全。”说着,便喜滋滋的出了屋,往上院小厨房去了。
崔荣华端起茶又喝了两口,这时,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抬头看去,暗五正站在屋外,恭手对崔荣华道:“端王世子还了礼,这两位是来送礼的。”
那两人手里抱着东西,东西太高,将两人半边脸都挡住了,两人给崔荣华问了安:“二小姐好。”问过安,两人便将手里的东西送进了屋子,“二小姐,东西放哪?”
“等等,”崔荣华问,“他把这些东西送过来想要干什么?”
两个下人道:“小世子说这是谢礼。”
崔荣华道:“这东西你们带回去,告诉他,我不需要谢礼。那些旧书还不到五两银子,不值这些。”
两个下人很是为难。
崔荣华又道:“若是他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主意,无功不受禄。”
她说得这样清楚,谁知,那两个下人竟然将东西放桌上一放,然后撒腿就跑,压根就不给崔荣华拒绝的机会。
若是完不成小世子交待的任务,小世子可是会生气的,两人宁愿得罪崔荣华,也不愿得罪小世子。
崔荣华看着那两摊东西,皱了皱眉,东西也太多了吧!她自我催眠,或许只是一些普通的东西。可等她打开盒子,眼睛都快被里面的珠宝晃瞎了!
这东西太贵重了。
等她将下面的盒子都打开,头都大了,这些东西全是御赐之物,小胖子竟然全拿来送人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崔荣华看着这些值几十万两的东西,也不敢让普通小厮送了,这事只能交给暗五。
她道:“暗五,你能不能帮我将这些东西送回去。”
暗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崔荣华特别真诚。
暗五斜眼看她:“若他跟你一样,再推脱呢?”难道他还要跑腿不成?
崔荣华脑袋疼,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可这么值钱的东西放在她屋里,她怕晚上会睡不觉,因为会担心东西被贼人偷啊。
崔荣华在屋里走来走去。
*
东院。
崔大爷进府就被人带了过来,还未走近,就听到了东院里喧闹声,崔大爷面沉如水,走进屋中。
江舅母正在屋里闹,揪着崔老夫人说江心柔臀上的伤。
崔老夫人在解释:“心柔说话太冲,得罪了安宁公主,这是公主下命打的板子,弟妹啊,你若要说,去找公主说去。找我这个老婆子理论又有什么用呢?”
江舅母不管:“心柔交给你了崔府,你就该护着……”
崔大爷这时刚好走进屋子,两人说的话他一字不漏了听了去。
江舅母看到崔大爷,立刻息声。在崔老夫人面前她还有胆子嚷嚷,可一看到崔家的男人,她这心里就有些怕。
崔老夫人看到崔大爷,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尚文,你快过来,你舅舅说心柔回老家发嫁太远,想在京中再买一个好点的宅子,以后就住这,你帮忙着打听打听,那些好地段有谁要宅子的?”
崔大爷道:“好地段的宅子都是有主的,他们不缺钱,哪个愿意卖?娘,舅舅现在的宅子不是挺好的吗,虽说远了些,可地方够大,只要好好修膳一番,倒也不差。”
话外之意,这个心他帮不上。
江舅母一听便不高兴了,可她不敢驳崔大爷的话,便用手推了推江舅舅,让江舅舅好好说说这个表侄儿。
江舅舅闭嘴不言。
这个表侄儿身上官威太重,说些家常话倒还好,可说这些,他、也怕啊!
崔老夫人又道:“江家现在那宅子小了些,也不知左邻右舍有没有想卖宅子的,若有,咱们将那宅子买下,打通,这样住起来才宽敞。”
崔大爷道:“娘,那宅子我刚刚看过,三进的屋子,在京中不算小。”他说完看了眼江舅母,又说道,“舅母早上说了,不想住崔家,想带着表妹一块回江家住,既然这样,娘,你挑几个能干点的下人,去帮表妹将东西收拾收拾,正好天黑之前回家。”
他这话是当着江家人的面说的。
江舅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张嘴道:“其实也不用这么急,我们可以在崔府将就一下的……”
江舅舅附和道:“是啊,大姐,我们姐弟两多少年没见了,这才刚见面,我可不想离开。”他说得坦荡。
崔老夫人也舍不得他,直点头。
这时,崔大爷道:“娘,我听下人说这东院都一直闹哄哄的,爹就快下朝了,若搅了爹的清静,说不准他就不住这了。”
崔老夫人脸色一变。
她懂大儿的意思,崔老太爷喜爱清静,可弟妹为了江心柔的事上窜下跳,闹得东院不得安宁,若给老太爷撞上,说不得会做出什么事来。
崔老太爷性子古板,又重规矩,定不会让一个外姓人在崔府作威作福。
想到这,崔老夫人也为难起来,她一直忍让弟妹这也是也有原因的,唉。
江舅舅忙道:“大姐,我们以后保证不吵不闹,回去我就说她!”她指的是江舅母。
江舅母抿抿嘴。
崔老夫人正在计较得失。
江舅舅道:“大姐,你们就住这几日,得那江家宅子收拾好了,我们再回去。”
崔大爷问道:“舅舅,你们带来的可都送到江家宅子去了,那里也没个主子,你们就不怕东西失窃?”
“天子脚下,贼子不会这么大胆吧。”
“那可说不准,就这两日,崔府就遭过贼。”崔大爷平静道。
江舅母一听这话,坐不住了,立刻道:“大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心柔就别动她了,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先在这住几天。”
说完,便迫不急待的扯着江舅舅走了。
江舅母现在满脑子都是抬到江家宅子的那些箱子,里面可全是值钱物价啊,京中也能遭,她不守着那批东西她不放心!
少一个子她都心疼。
江家两口子走后,崔老夫人不满的看向崔大爷:“你怎么这么见不得你舅舅?连住都不让住,是不是你王氏(崔大太太)在你耳边又说了什么?”
崔大爷道:“娘,您想多了。”
崔老夫人提高声音:“我想多了?是我想多了还是她嘴多了?我知道王氏是百年世家,瞧不起落魄的江家,难道她就不能看在我这个当婆婆的面子上,给江家留些面子?”
崔大爷头痛,“娘,她提都没提江家的事,这些话谁跟你说的。”
崔老夫人瞥向了一边的崔荣绣,“荣绣,将你听到的话再说一遍。”
崔荣绣低下头,轻声道:“大伯母说,早该让江表姑送走了,留在府中就是个祸害,还说就是因为江表姑,江家人才上门了……”
崔荣绣的话怎么能信!
谁知道这些话是不是她编的,一般情况下,老夫人是不会信的,可这事牵涉到江家,而且,又是从崔大太太嘴里冒出来的,崔老夫人就不舒服了。
不管是不是崔大太太说的,但她心里肯定是那么想的,崔老夫人想借着这事好好冶一冶崔大太太,免得这个大儿媳忘了谁才是崔府的当家人!
她江家的亲戚,来到崔府就是给人说闲话的吗?
她说得,别人可说不得!
本来崔老夫人还有些犹豫的,可现在大儿子过来,要将江家人赶走。虽然大儿说得客气,但那番话就是赶人的意思!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崔老夫人心里不舒服了,纵然是因为老太爷的缘故她才让了步,可那番话留下的刺还是扎在了崔老夫人的心里。
她觉得,就是王氏使的坏,在大儿面前说了江家人的坏话。
所以,不管崔荣绣的话是真是假,崔老夫人都当是真的,崔大太太这黑锅背定了,所以,任崔大爷怎么解释都没用。
而且,崔大爷越帮崔大太太说话,崔老夫人心里就更生气。
崔大爷看着崔荣绣,语气柔和:“荣绣,这话可是下人告诉你的?”他是想说崔荣绣兴许是被下人骗了。
崔荣绣悄悄的看了眼崔老夫人的神色,看完后她心里有数了,一口咬定:“不,这是荣绣亲耳听大伯母说的。”
崔大爷微笑着问:“你大伯母怎么会当着你的面主这些话呢?”
崔荣绣低下头,小声道:“我和二姐姐玩捉迷藏,我怎么也找不到二姐姐,想着她或许在上院,便去寻了。见二姐姐躲在窗下,我就悄悄过去捉人,没想到,听到了大伯母与管事妈妈说的话。”
崔大爷脸上的笑渐渐没了。
崔荣绣很机敏,不待崔大爷问,便快快的说了:“二姐姐也知道这事,不过我想她是不会说实话的,她肯定会说没跟我一块玩捉迷藏,也没听到这话,唉,大伯父,二姐姐可护短了,她知道我这样说大伯母,肯定会否认我的说话,说不定还会让大家以为我在说谎……”
她声音越来越低落。
崔大爷看着崔荣绣,表情极为复杂。
他道:“你一直跟荣华在一起吗?她知道这事吗,召她来问问。”
崔荣绣一脸镇定:“二姐姐一直与我在一起,不过,二姐姐一定不会承认的,因为大姐姐不喜欢她与我一起玩。”她不仅黑了崔荣华,连崔荣锦也黑了。
而且,她的谎说得越来越顺了,越来越像真的了。
崔大爷笑了起来。
他真没想到,这个不足六岁的庶侄女会说出这样的话,撒起谎来比他们这些大人还厉害,如盯刚才崔荣华不是一直与他在一起,恐怕他真的会被这个庶侄女骗到。
崔老夫人道:“既然这样,那便不用唤荣华过来,让王氏过来见我。”她连儿媳妇都不喊了,直接唤姓。
崔大爷问:“娘,只凭小侄女的一句话便将王氏定罪,证据呢?如果没有,那便不用叫她过来,娘,我知道你不是这样是非不分的人。”
他平静的看着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看大儿一心要护着崔大太太,便怒道:“在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娘吗?”
崔大爷道:“娘,府中事多,你想怎么罚她呢?抄经书?还是在您身边立规矩,或是卸了她的管家权?无非就这几样。”
崔老夫人老脸一红。
崔荣绣睁大眼睛在一边瞧着。
崔大爷又道:“如果您嫌她对江家人不好,我会说她的。娘,您记着,是我不要江家人住进来,不是她。”
崔老夫人面色灰败,“你走,你走。”
崔大爷恭手:“那我就当是娘同意了。”说完,便走了。
出了东院,他召了护卫,下了几个命令。没过一会,崔府各房的护卫就比平日多了一半,尤其是崔大爷跟崔大太太住的上院,护卫多了一倍,一般的阿猫阿狗是再也进不去了。
防的就是‘悄悄’‘溜’进去的人,比如,崔荣绣。
崔大爷在回去的路上想着,府中的丫环也该换一批了……
江舅母闯东院拦不住,崔荣绣去上院她们也发现不了,真是一群废物。
崔大爷走后。
崔荣绣小声问崔老夫人:“祖母,大伯母的事就这么算了吗?”
崔老夫人眼一冷:“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暂且给她记着,日后一并还。”她说完,才发觉不对,这番话怎么能跟一个小姑娘讲呢。
她瞪了一眼崔荣绣:“不是让你学规矩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
崔二太太正在给崔二爷捏肩,不轻不重,力道正好。
崔二爷难得在家,崔二太太脸上都泛着柔情,笑容也比平日多了,捏了一会肩,她问崔二爷:“相公,要不我给您捶捶腿。”
“不用,你歇着吧。”崔二爷语气冷漠。
崔二太太竟从这番话中听出了一丝关切,她脸上的笑更浓了,“相公,时仲跟时佑都想跟您学骑射呢,您今日在家,不如教教他们。”时仲跟时佑都是二房的嫡子,崔二太太生的,加上崔荣锦,她一共生了三个孩子。
崔二爷坐了起来:“他们在哪?”
崔二太太忙道:“我带相公去。”两人并排着出了屋,走了一会,崔二爷的步子大,崔二太太努力想跟上,可还是慢了。
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一前一后。
幸好两个孩子因为年纪小,都住在东侧院,离得也近。
“爹!爹!”
“爹!”
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不算小也不算大,见了崔二爷,小炮弹似的冲了过去,崔二爷蹲了下来,两个孩子撞进了崔二爷的怀里。
五岁的崔时佑咯咯笑了起来。
七岁的崔时仲抱着崔二爷的脖子,语气急切:“爹,你答应教我们射箭的,还算数吗?”
崔二爷终于笑了,“算,走,把弓拿上。”
两个孩子笑得格外开心。
崔二太太跟在他们身后,一道去了。
*
三房偏院。
小莲请了半日假,去了一趟市集,还买了点东西,刚回屋,奶嬷嬷就抱怨起来:“怎么去了这么久?到底买什么了?”
小莲笑了笑:“扯了几尺布,还买了一些吃的,您要吗?”
奶嬷嬷凑过去瞅了一眼,见是几个包子馒头,顿时没了兴趣,语气有些不耐烦:“我肚子不舒服要去净房,小少爷就交给你了。”她说完,扯了几张草纸,便急急的往净房走去。
小莲皱了皱眉。
将哭闹不止的宝儿抱了起来,摇着哄着,宝儿终于睡着了,她将孩子放到炕上。
奶嬷嬷一直没回。
小莲轻笑了一声,奶嬷嬷怕是明日才会来,三少爷不往这边来了之后,这些下人态度都变了许多。
天黑后,这里再没人过来。
小莲将冷掉的馒头掰开,伸手在里面翻了翻,一张小小的纸条从里面掉了出来,小莲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没人。
她这才将纸条展开,上面写着小小的一行字:刘妈妈已死。
小莲看完后,将纸条扔进了香炉里,火焰燃起,很快,纸条变成了灰屑。
小莲垂着眼,崔三爷还有一个五岁的庶子,她是近日才知道的,那个孩子存在感太低,她差点忘了。
她又想到,崔三爷最近一反常态,跟崔三太太形影不离,夜夜都睡一张床,崔大爷是想要嫡子了吧……
小莲将手上的馒头都捏变了形。
绝对不行。
她的儿是庶子,若是没有嫡子,这房的当家之位还可争一争,可有嫡子,那庶子是半点希望也没有的。
她得想办法!
明天她就去打听打听,三爷那个五岁的庶子的亲娘是谁……若还活着,那倒好办,可若是死了,那就麻烦了。
小莲想了很久,渐渐平静下来,她看着手中变了形的馒头,想了想,撕下一小块,慢慢的吃了下去。
一口又一口。
很快,馒头就全吃完了。
是让三太太不能生好呢?还是让三爷不能生好呢?
嗯。
一个孩子不定能养大,她还是再生一个好了,既然这样,那就让三太太不能生好了。
小莲轻轻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