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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第168章

  宋涵出事了!

  意嘉心里一沉,抬手就去够衣服。

  所有旖旎情绪消失,梁明之衣裳还未脱尽,将意嘉抱起来放在里侧,轻轻拍了她的肩膀一下,然后便下床,拽了外衣就奔了出去。

  意嘉担心的不行,颤抖着手冷静的穿衣服。

  碧竹和雨竹快步进来,两个人一个人扶着意嘉下床,一个人沉默的给意嘉穿衣。

  雨竹道:“夫人别担心,我姐姐已经先过去了。方才大爷也去了,表小姐不会有事的。”

  “嗯。”意嘉面无表情的应声。

  心里却在想,若此事和梁培茵或者郑绍俊相关,她必然不能放过这一对母子。若是宋涵有个不妥,郑绍俊和梁培茵,也别想得着好!

  换好衣裳,意嘉迈着沉稳的脚步去了跨院。

  跨院里没有了宋涵的尖声叫骂,却有男子隐隐的呜呜呼痛声,意嘉加快脚步。到了正房门口,便看到稳稳站在厅间不动的梁明之。而门口的位置,是青竹双手抱胸,衣衫不整的掉泪。

  这是怎么回事?

  意嘉还未及发问,青竹已经看见了她,哭泣声立刻止住,如同见了救星般扑到了意嘉的脚下,“夫人,夫人您快叫表小姐停手吧!奴婢躲的快,虽然衣衫乱了点,可一点儿便宜没被占的,夫人,若是表小姐再不停手,姑太太怪罪起来,咱们可交代不了啊!”

  意嘉更是疑惑,不是宋涵有事?

  梁明之看过来,目色平静的冲她招了招手。

  意嘉示意碧竹和雨竹先去扶青竹起来,自己跨进了门。一进门,就被屋中的景象吓到了。

  宋涵乱着头发,只着了中衣中裤,正一条腿跪压在郑绍俊的胸口,两手左右开弓的扇着郑绍俊的巴掌。而郑绍俊被堵了嘴,两腿间是雪竹锋利的长剑,因此即便是又痛又怕,郑绍俊也只敢呼痛,不敢动弹。

  听到动静,宋涵转脸看过来,义愤填膺的对意嘉道:“意嘉你来了,你说得对,这郑绍俊也忒不是个东西了!大晚上的夜闯我房间,居然是想轻薄青竹的!”说着起身,又踢了郑绍俊一脚,骂道:“瞎了眼的狗东西!”

  意嘉说不出话。

  宋涵这意思,她若是没理解错,怎么好像是介意郑绍俊想轻薄的是青竹,而不是她似的?

  虽然觉得可笑,可是想到两个人都没有被郑绍俊轻薄到,意嘉不由得舒了口气,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青竹进屋,噗通跪在宋涵跟前,抱着她的手,哭道:“表小姐,奴婢没事,奴婢逃的快,他一点儿好也没得到的。您,求求您了,您就别再打了,他毕竟是国公府的少爷呀!”

  青竹说完,偷偷瞟了梁明之一眼。

  他还是大爷的亲表弟……

  大爷若是生气,夫人和表小姐好说,自己这个丫鬟只怕是首当其冲倒霉的。便是大爷不生气,表少爷这么被打,姑太太和老夫人也不会不管的。

  她虽然感谢表小姐为她出气,可却也不愿此事闹大,害得自己倒霉呀。

  宋涵听完,也下意识的看向了梁明之。

  见自己的妹夫虽然面无表情,但看起来好像没有生气似的,于是就放了心。

  眉头一扬,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他夜闯女儿闺房,这般私德败坏毁我名声,我打他一顿算是轻的了。若不怕闹大了影响我的名声,我还想送他去官府呢!”

  青竹简直要泪流满面了,这个表小姐……

  “好了,别打了表姐。”意嘉忍住笑,极力的绷住了脸,“你快进屋换身衣裳吧!”

  宋涵低头看看自己,这才发现不妥,瞧着一边淡然看着的梁明之,脸一红,随手指了指碧竹和雨竹,忙进了屋。

  碧竹和雨竹也忍着笑,紧跟着进去帮她换衣服了。

  而躺在地上的郑绍俊,则对意嘉投过来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又呜呜着,看向自己两腿间的剑,意思是叫意嘉把雪竹也喊走。

  郑绍俊被宋涵打的鼻青脸肿,又因害怕和疼痛而哭得眼泪横飞,瞧起来实在是狼狈。意嘉就示意雪竹退开,然后问梁明之,“大爷,您觉得这事儿怎么办?”

  梁明之是深知意嘉有多讨厌郑绍俊的,今儿的事情她便是审都不想审的,就给郑绍俊定了罪。但郑绍俊毕竟是郑国公长房长子,又没有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因此无非也就是狠揍一顿出出气了。

  方才他瞧着宋涵打的兴起,虽然力气不够大,但是打的位置都非常好,因此便当看戏一般看着了。

  “陈安陈平,把他抬去客院,交给姑太太处置。另外今儿晚上郑家少爷究竟做了什么事,你们要一五一十的学给姑太太听才是。”梁明之说道,又侧首看意嘉,眼神询问她是否满意。

  意嘉对此也算是满意了,这样起码,梁培茵就算想给儿子“报仇”,那也是没有站住脚的理由了。

  她点了点头。

  梁明之便朝着陈安陈平颔首,两人也没扯了郑绍俊嘴里的帕子,免得一会儿他喊起来吵到人。就一人抬脚一人抬头,把人给抬了出去。

  宋涵正好换好衣服出来,见状倒是还想去踢一脚,意嘉朝她摇了摇头,她便忍住了,但没忘张牙舞爪的恐吓郑绍俊,“不长眼的东西,连你姑奶奶的屋子都敢闯,再有下次,姑奶奶直接打断你的腿!”

  意嘉摇摇头,拉住了她,对院中所有人道:“表小姐这儿发生的事情,你们都不许说出去。若是有人敢漏了风声,我可是什么解释都不听,直接问你们要说法的。”

  宋涵是要嫁在京城的,纵然今儿什么事都没发生,可也不好传出去说郑绍俊闯了她的房间的。郑绍俊最多被说个风流少年,可安平侯府和宋涵却都落不掉要被说的。

  屋里除了意嘉的四个大丫鬟,还有就是院子里拨来给宋涵用的二等丫鬟两个三等粗使丫鬟两个以及粗使婆子两个。这些人虽然都是后来调入鸿雁堂的,可也知道谁才是主子,忙跪下发了誓。

  事情落定,梁明之就要带意嘉回去,可宋涵却叽叽喳喳的来了谈兴,“你说他不是个好东西我还怀疑呢,可没想到不过白日里我和青竹碰见了他一面,这狗东西晚上就敢来我这儿了!要不是我晚上吃多了睡不着,他进来了我都发现不了,若是叫青竹被那狗东西给碰了,我肠子定然都要毁青了。好在他没发现我,我出其不意的就砸了他一下,把他打了个落花流水,只敢跪地下求饶了!”

  意嘉拍拍她的肩,良久,才说出一句,“干得好!”

  宋涵得意的不行。

  “好啦好啦,你们回去吧,我要去睡觉了!”她说道,打了个哈欠,往房间走去,“还以为多可怕呢,原来这么不堪一击,看来我可以安心的多住几日了。”

  意嘉算是服了她了。

  这么大一个事情,不仅半点没被吓到,反而打出了勇气。都不着急要回家去了。

  她笑着拉了梁明之的手,“走吧,咱们回去吧。”

  一会儿郑绍俊送回去,只怕梁培茵就要闹过来的。便是要不到说法,可她丈夫死的早,这唯一的儿子更是无法无天的宠大的,吃了这个亏,她定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梁明之也知道今晚上有的忙了,包着意嘉的手不由得就用了点力气。

  两人回到鸿雁堂正房,刚刚落座,院里就喧哗了起来。可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梁培茵,却是梁明月的生母胡姨娘。

  胡姨娘是梁明之生母方氏的陪嫁,小时候对梁明之也算是有过照拂的,因此听说她来了,梁明之也就没有避开,和意嘉一起在正堂等她。

  岂知胡姨娘一进屋就噗通跪了下去,通身看起来竟是比方才的宋涵和青竹还要狼狈。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胡姨娘便哭着说道:“大爷,求求您看在奴婢伺候了夫人半辈子的份上,看在明月是你的妹妹,这些年也算乖巧的份上,救救明月吧!求求您了,救救明月吧!”

  她话一说完,又是咚咚三个响头。

  每一下都是撞在地上,六个响头过去,额头早就已经流了血。梁明之和意嘉都惊讶的站了起来,梁明月出事了?

  意嘉过去扶还要磕头的胡姨娘,梁明之则握紧了拳头,冷声问道:“明月怎么了?胡姨娘,你慢慢说!”

  胡姨娘还要再磕头,意嘉扶着她不许,她就只好哭着说道:“明月不见了,晚上睡下的时候我亲眼看着她躺下去的,可是现在不见了,不仅她不见了,她屋子里的丫头都被迷药迷晕了过去……”

  “不见了?”梁明之再次问道。

  “是,不见了,除了明月不见了,院子中所有的下人都被迷晕了。”胡姨娘哭道:“我半夜起来起夜,因为没有叫丫鬟,回来的时候就撞到了腿,我喊了几声也没人点灯,我就发现了不对劲。我摸黑跑进了正房,明月,明月她果然不在屋里了,屋子里的下人也和我屋中的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大爷,求求您了,快派人出去秘密的查一下,看看明月到底是被谁抓去了……再晚,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不知怎地,意嘉脑子里就冒出了郑绍俊三个字。

  可郑绍俊方才是在跨院这边,还被打了送回去的,不可能是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世明明没有这事情的。或者是,其实有,可是她不知道?

  梁明之却猛地一掌,把整张桌子都劈成了两半。

  “走,去客院!”他说道,快步走了出去。

  “……去客院?”胡姨娘茫然的看向意嘉。

  意嘉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忙拉起胡姨娘,道:“明月可能在客院,走,咱们快点过去。”

  客院这边,梁培茵正不敢置信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儿子。院子里灯火通明,郑绍俊狼狈的躺在地上,衣裳凌乱,鼻青脸肿,这哪里还是他那个偏偏少年郎的儿子!

  梁培茵方才在屋里正到了得意处,随意披了衣裳出来,本就气得黑了脸了。这会儿看见自己从小疼爱的儿子变成了这个样子,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陈安和陈平,“你,你们……!”

  陈安道:“不是我们打的,姑太太。表少爷晚上夜闯我们夫人表姐的闺房,院子里的丫鬟也不知道是谁,吓的就胡乱动了手,表少爷要逃,谁知道夜里暗,东撞了一下柱子西撞了一下墙壁的,就弄成了这个样子。我们大爷说了,这是自家的表弟,不能打,也不好送去衙门里,因此就叫我们给抬了来,还叮嘱着让您从轻处罚表少爷的。”

  满嘴胡言!

  这个周氏!她怎么敢!

  怎么敢撺掇自明,居然对绍俊动了手!

  表姐?

  呵,不过就是一商户人家上不得台面的丫头,便是给绍俊做通房丫头她都嫌弃了!她倒好,居然脸大的敢这么对绍俊!还不知道那丫头是使了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就是想巴结上绍俊,做绍俊的妾呢!

  前几年,郑绍俊和梁培茵屋里的丫头,的确都曾想着勾引了郑绍俊,做他姨娘的。但那也是前几年,郑绍俊还没有这么色,梁培茵也还没下手把有了身子的姨娘往死里整……可现在,整个郑国公府的丫头,宁愿嫁给府上的门上人,也不愿意做郑绍俊的妾。

  也就是梁培茵还看不清这一点了。

  “混账!混账!”她骂道,上前几步欲推开陈安和陈平,陈安往后一跳,顺势拉了陈平一把,梁培茵就一头栽到了地上,正好撞到了郑绍俊的肚子。

  郑绍俊被堵着嘴,嗷呜了一声。

  梁培茵忙爬起来,心疼的先拽了郑绍俊嘴里的帕子,又去解他身上的绳子,“乖乖,乖乖你没事吧?你告诉娘,告诉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放心,娘会替你做主的,不管是谁打的你,娘都把那人拉来跪到你面前,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周氏她动不得,但那个什么所谓的表姐,还有跟着那表姐的丫鬟,她都得叫那些人全部去死!

  否则,难解她的心头只恨!

  “娘啊——”郑绍俊一得了自由,就大叫一声抱住了梁培茵,“娘啊,你得给我做主啊,这事儿真不怪我,真不是我的错!”

  梁培茵被儿子这一叫,心疼的都要晕厥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怪你,不怪你……”她拍着郑绍俊的背,轻声哄道:“你说,你说是谁打你的,娘去给你做主!”

  “没有什么丫头,就是那个叫宋涵的小娘们!”郑绍俊哇哇哭着,道:“娘,我身上的伤全都是她打出来的,我去跨院,我可根本不是为了她去的,我是瞧着她身边那叫青竹的小丫头,她看起来很怕我,说是被表嫂交待的。我就想问问我到底哪里得罪了表嫂,谁知道我问都还没问出口呢,那小娘皮就拿花瓶砸了我!”

  现在想起来,郑绍俊都还觉得脖颈处疼的厉害,不由得更是委屈不已。他再混不吝,再喜欢女色,那也知道梁明之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他疼着宠着的媳妇,自己哪里敢得罪啊!

  “娘,我真的什么心思都没有,我屋里貌美的丫鬟一打又一打,我岂会瞧上那丫头!”他恨恨说道:“再说,我就算是瞧上了谁,也会跟娘您说得,我哪里会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娘,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主!”

  梁培茵越听越替儿子委屈,越委屈越心疼,越心疼就越怒不可遏。

  “好,娘给你做主,娘现在就去找那周氏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梁培茵扶起郑绍俊。

  “姑母要问什么,问我就好。”梁明之踢开了院门,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大声说道。

  院子里灯火通明,可梁明之的脸却冷漠如冰。一双眼睛看似平静,可却隐隐含着滔天的怒火。他如树一般站在门口,不动声色里的气势,就让郑绍俊吓的矮了身子。

  梁培茵也是怕的愣了神,回过神后看见身侧郑绍俊吓的发抖的样子,这才怒火再起,道:“好,你来的正好,我正是要问问你,绍俊身上的伤是因何而来?绍俊是你的亲表弟,他是做了什么,你媳妇要下这般重的狠手!自明,你来的正好,若是你媳妇不能给我个满意的交待,你信不信,明日我就替你休了她!”

  “哦?”梁明之向前走了几步,道:“您打算以什么身份,替我休妻?”

  梁培茵道:“她身为长嫂,不友爱兄弟。她身为长媳,不约束下人。她身为新妇,不孝敬长辈。甚至是还带了不三不四的女人进家门,见着我儿条件好就想勾引,你说,我有没有资格休了她?我虽是出嫁女,可却仍然是梁家的女儿,我虽是出嫁女,可却是你的亲姑母。侄儿被这样的女人所迷惑,你说我能不能替你休妻?”

  意嘉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听见动静跑过来硬跟着看热闹的宋涵就大声骂道:“你放屁!”

  她错身绕过意嘉和胡姨娘,几步跑进去就到了梁培茵面前,郑绍俊吓的直接就坐到了地上,而梁培茵也被她的粗鲁无礼给震慑住了。

  宋涵却没打盹,指着梁培茵就骂道:“我勾引你儿子?你也不看看你儿子那死样,一副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窝囊废,我会勾引他?他除了那张皮,除了那出自郑国公府的身份,他还有什么?调戏小丫鬟,把人搞大了肚子却不管,任由人被抓出来弄死!逛窑子,仗着身份就拿钱去挥霍,说不得早就染了一身的脏病!还有还有,吃喝赌,样样不少,我宋涵就是再眼瞎,也不会瞧上这么个东西!”

  宋涵外家做官没错,母亲记氏也是大家小姐没错,可记氏不得记老爷子的喜欢,学到的本就不算多。而宋涵从小被养的就有些无法无天,在外家又总被表姐妹们排挤,因此好姐妹都是杭州府暴发户家的女儿们,又因为从小就被宋雪带歪,什么脏话雅话的,越是八卦越是不雅,她越是爱听。

  因此今晚的事情,再加上意嘉的告诫,宋涵自动的就幻想了些事情,给郑绍俊直接定了罪。

  可她不知道,郑绍俊,确实是有见不得人的脏病。

  这事儿除了郑绍俊和梁培茵知道外,也就他近身伺候的丫鬟知道,可那些丫鬟,早就被梁培茵给弄死了。

  因此当宋涵的话喊出了口,梁培茵和郑绍俊都愣住了。

  雪竹却趁这个时候,偷偷的溜到了郑绍俊住的厢房里,在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细细的轻哼声。雪竹推门进去,点了灯,便瞧见床上的梁明月,被子踢在一边,衣裳褪了大半,正难受的翻来覆去。

  雪竹拿了被子帮她盖好,忙关了门退了出来,到意嘉跟前时才轻声道:“夫人,胡姨娘,大小姐的确在表少爷的屋子里。”然后又在意嘉耳边嘀咕了几句。

  胡姨娘虽然知道郑绍俊一直没回房,可此刻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吓得腿一软,松开意嘉就跌跌撞撞的朝厢房的位置跑。

  意嘉看了雪竹一眼,雪竹忙跟了上去。

  “大爷,明月确实在郑绍俊的房间里,且……怕是闻了或吃了什么助兴的东西,瞧着有些不对。”意嘉到梁明之身侧,轻声说道。

  梁明之的拳头紧紧捏了起来。

  “你过去看看。”他说道。

  意嘉和碧竹一起过去了。

  梁培茵这才反应出来不对劲,事情还没成,若是被发现了,那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张嘴想要说话,梁明之做了个手势,陈安立刻上前,一把堵住了梁培茵的嘴。陈平则彻底的把屋中所有的下人撵了出去,原先就除了他和陈安,还有夫人身边的丫鬟和宋表小姐了,他这次,只是把梁培茵身边的下人给带了下去。

  等门再次关上,陈安松了手。

  梁培茵已经是满脸惊恐了,“自明,你听姑姑说,其实是……”

  “不对!”话说一半,宋涵忽然大声打断了她,然后凑过去又闻了闻,继续大声道:“你个老不要脸的,你屋里有男人!”


☆、第169章


  宋涵之所以对这个味道有如此敏锐的感觉,那也多亏了庶妹宋雪。倒不是宋雪为人不检点,而是宋海喜欢她姨娘,便是白日里也常常在她姨娘屋里不出来,宋雪年岁还小的时候,常常忍不住于自己姨娘得宠的得意,常常跟宋涵以及宋芳炫耀的。

  宋涵和宋芳当然不会轻易就认同,于是宋雪为了说服她们信任自己,不仅偷偷带着两个姐妹偷窥过,还摸索出来了一个规律,只要宋海在她姨娘房里待过,那等他走后,屋里若是不收拾便定然有一种特定的味道的。

  宋涵小时候拜性子所赐,不仅闻过好几回,还被宋海请家法打过鞭子的。当然,她这么一闹,其父宋海是再不敢白日里偷做坏事了。

  不过这个能力虽然多年过去了,但却一点没有退化。宋涵闻到了梁培茵身上的味道,便知道她是做了什么事情了。

  这姑太太可是丈夫死了多年的,又没有改嫁,那是跟谁做的这种事?

  很显然,这个老女人不要脸了。

  宋涵咬牙骂道:“怪不得!上梁不正下梁歪,也就是你才养得出那样的儿子了!”

  郑绍俊打了个哆嗦。

  梁培茵却觉得浑身都凉了下去,不过片刻又镇定了下来,她房中有人又如何?她是梁家的女儿,在娘家偷人,难道侄儿还敢把这事闹出来不成?

  这可是家里的丑事,闹出来了,便是宫里的贵妃娘娘都要被牵连的。

  不过梁明月的事情,只怕这个侄儿是不肯轻易揭过去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贱人,要不是她忽然来侯府做客,不是她想方设法偶遇了绍俊,弄得绍俊晚上不在屋里待着,偏偏跑了出去,这会儿梁明月和绍俊的事儿早就成了,就算是惹了侄儿生气,到时候事成定局,生气也没什么法子。

  “这哪里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张口就是这般的污秽之言,还不快把人带下去!”她气极了,指着宋涵,张口就骂道。

  这件事确实是上不得台面。

  梁明之也无意于把家里的丑事展露出去,温和的对着已经炸毛准备开战的宋涵道:“表姐,自明这里要处理些家事,能否请您暂且避一避?”

  堂堂世子跟自己“低声下气”的说话,还喊自己表姐……宋涵被梁培茵挑起来的怒火立刻消灭了一大半,点点头,道:“好吧,看在表妹夫你的面子上,那我就先避一下,不过你可得给我要个公道,我可不能这么随便被人骂的。”

  梁明之作揖,“是,表姐放心,一定给您讨个公道。”

  青竹扶着高高兴兴的宋涵出去了。

  梁明之却忽然沉声道:“陈平,你亲自去安宁侯府,把祖母和二婶接过来。另外再派人去三叔那边,将三叔三婶也请来,就说家里出了大事,需要他们几位长辈来主持公道。”说完看向梁培茵,“谁上不得台面,谁本身就是污秽,姑母很快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犹如冰块,一下子凉了梁培茵的心。

  就是走到门边的宋涵,也被吓的哆嗦了一下,自己刚才,也真是太得意忘形了,这个表妹夫,可不是普通的表妹夫啊。他……不会找自己麻烦吧?

  想到此,宋涵再没心思悄悄出去躲起来蹲墙角偷听了,拽着青竹,脚步生风的回了鸿雁堂跨院。

  “表哥!”眼看陈平即将出去,一直躲在暗处看着的郑绍梅失声喊了出来。接着几步走到梁明之跟前,竟然噗通就跪了下去,“表哥,绍梅从未求过您什么,今日能不能求求您,看在绍梅年纪已大,即将到了出嫁之龄的份上,莫要去请外祖母和舅舅舅母过来……绍梅求求您了……”

  今日之事,她不奢求表哥不告诉外祖母。

  可是只要没有当面对质,只要没让二舅母以及三舅三舅母知道,以后她不论嫁给谁,母亲的娘家也都是她的助力。可若是这般难堪的事情让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亲眼所见了,那日后,只怕他们都会和自己拉开距离了。

  毕竟二舅和三舅,根本就不是她的亲舅舅。

  母亲做出对不起父亲的事情她已经没有心思去计较了,可若因为母亲的行为,而叫他们担心有其母必有其女,想来日后也不愿意跟自己扯上关系的。

  “绍梅,你起来!”梁培茵道:“你表哥既然要去叫人,叫他去就是!”

  她本还以为侄儿会如何呢,原来也不过是要把母亲叫回来罢了。叫就叫,母亲再偏心,可到底她是亲女儿,母亲肯定不会让这事情传出去的。想来侄儿也不愿意,他可是还有媳妇和妹妹呢。倒是这会儿明月还在这屋里,母亲回来了,她哭一哭求一求,委屈一下自己和儿子,就娶了明月给绍俊做正妻好了。虽然是委屈了一些,可只要能化解侄儿的不满,她也是认了。

  郑绍梅第一次对母亲的愚蠢忍无可忍,她跪倒在地,却扭头大声冷斥,“你给我闭嘴!”

  梁培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郑绍梅待要再说,余光里就看到梁明之挥挥手,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求情而停顿一下,就把陈平赶了出去。

  她身体一软,再也没有心思听母亲在说什么了。

  耳边嘈杂一片,她却坐在地上发起了愣。

  怎么办?

  以后她要怎么办?

  梁明月那边,意嘉吩咐雪竹背她先回房里,可胡姨娘却没有同意。不仅没有同意,在得知江老大夫说,梁明月是吸入了催/情/香才会导致的如此,并没有什么大碍。而因为时间短,扶去泡泡澡,用冷水多洗几回脸,睡上一觉就会没事后,便连给梁明月洗脸都不允许了。

  意嘉隐隐猜到,她怕是想要问梁培茵要一个说法。

  知道外面梁明之叫人去请梁老夫人回来了,她便放弃了劝说胡姨娘,任由胡姨娘抱着梁明月落泪了。

  安宁侯府离安平侯府不近,梁友功的府邸离这边就更是远了一截,可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两方人马居然就齐齐到了安平侯府的大门口。

  看着三儿子夫妻也来了,梁老夫人的心就直跳,直觉怕是此事不小,还很有可能和大女儿母子三人有关。

  安平侯府开了正门,两边的马车驶进去,一直到离客院最近的路口,马车无法再继续行驶了,才停了马车。

  吴氏和梁明非一左一右的扶着梁老夫人下了马车,刚一站稳脚,梁老夫人就拍开他们的手,一路竟是小跑着往前去了。吴氏跑了两步落了下来,梁明非却追了上去扶住了梁老夫人。

  梁友功也大步追了过去,他的妻子王氏则过来扶住了吴氏,轻声问道:“二嫂,到底出了什么事?”

  得了消息,连拒绝都不能就匆匆赶来了,原还以为是梁老夫人不好了。可看着梁老夫人和吴氏一起过来,下了马车动作还那么麻利,王氏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心里也就更不安了。

  吴氏敬重的是梁老夫人,那一是因为梁友奇孝敬她,二也是因为梁老夫人是一个好婆婆。可对于去安宁侯府也要趾高气扬的大姑奶奶梁培茵,吴氏那是十分厌恶的。

  往日里让着她,也是因为一年她最多住个十来日,看在梁老夫人的面子上,让让也就算了的。但说心里话,她可从来没把梁培茵当成过自家人。

  倒是对于三弟妹王氏,吴氏还算是存有几分好感的,也压低声音道:“我估摸着怕是和姑太太有关,回头你就站我身后就好了,有什么话叫三弟说,咱们最多劝劝母亲,其他的不要多说。”

  王氏是个聪明人,本也没打算要掺和进去,见吴氏提点她,也就感激的笑了笑,道:“多谢二嫂提点,我记下了。”

  三老爷这回留京任职了,到了现在具体的差事都还未下来,二嫂这边她打算交好。大房这边梁明之若是还不错,她也打算和侄儿媳妇交交好。

  两人相互搀着往客院走去。

  客院里梁老夫人一到,梁培茵就直接下跪先认了错,“母亲,母亲您回来了……您要给女儿做主啊,女儿一时冲动,糊涂的就犯下了错,还请母亲原谅我一回。”

  她说着,不顾地上凉,也不顾地上有小石子,居然就这么膝行着向前,往梁老夫人这边来了。

  梁老夫人顿时就心疼的掉了眼泪,再看看地上躺着的郑绍梅,以及被打得鼻青脸肿坐在地上的郑绍俊,更是觉得心里又疼又冒火。

  孙子这是做什么,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梁老夫人就对梁培茵道:“你给我起来!你也是马上就可以做祖母的人了,你这样子跪着像什么样子?一屋子下人和晚辈,你一个长辈,怎么能这样?起来,有什么事情,咱们到屋子里去说!”

  梁明之知道,梁老夫人这是对自己不满了。

  可事已至此,祖母再不满,他也得进行下去。不仅是大姑母这边,宫里的小姑母,痴心妄想着做太后娘娘的小姑母,早晚也会有一日叫祖母不满的。

  不过他却是问心无愧的。

  “祖母,您还是先去看看明月吧。”他并未对梁老夫人的不满做任何表示,只是淡定的说道。

  梁老夫人倒是一惊,“明月出事了?”

  若是明月出事了,她倒是可以理解大孙子的行为了。毕竟,大儿子宠妾灭妻,又对庶出的儿子好过嫡出的。自己是气昏了头去了二房住了,大女儿又自来对大孙子不好,反倒是和从前的冉姨娘颇有往来。满府里也就明月和大孙子相依为命,若是女儿这边做了什么对不起明月的,大孙子如此生气也是应该的。

  她略微平静了下来。

  梁明之没有回答,只是手指指向了郑绍俊居住的厢房的方向,要引着梁老夫人过去。而已经起身走到近前的梁培茵见了,忙得又噗通跪了下去,拽住了梁老夫人的裤脚,哭着道:“母亲,是我的错,是我心急让明月成为我的儿媳妇,所以,所以一时情急就做错了事情……可是母亲我向你保证,绍俊根本就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而绍俊已经被打成这样了,母亲,您就原谅我,求求您原谅我……”

  这个蠢货!

  梁老夫人恨不得一脚踹开大女儿。

  她都默认了让明月嫁给绍俊了,她到底着什么急,怎么就能,干出这样的事情了!

  “松手!”她冷冷说道。

  梁培茵知道母亲是把话听进去了,乖乖的松了手,随即站了起来。看了眼跟着梁老夫人身后的吴氏和王氏,讨好的笑了笑。

  吴氏和王氏都是有女儿的人,听了这么多,哪里还不知道姑太太这是干了什么好事。两个人都没搭理她,冷着脸走了过去。

  一走进屋里,就听见哭泣声,细碎的轻哼声。

  哭声倒是好理解,可是这轻哼声……梁老夫人面色古怪,吴氏和王氏对视一眼,均恼了起来。

  意嘉过来行礼,“祖母,二婶,三叔,三婶。”

  因着是侄女,梁明之带人进来,梁友功便也没有顾忌什么,也跟着进来了。而梁明非则是早早的就和梁老夫人进来了的。此时屋中的人,也就梁明非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其他几人是都已经心知肚明了的。

  梁老夫人不悦的看了眼胡姨娘,然后不客气的问意嘉,“自明媳妇,请大夫看了吗?怎么什么都不做,就任由着她这样?”

  梁老夫人高兴的时候,可是都叫意嘉的。

  意嘉正要说话,胡姨娘先出了声,“老夫人,世子夫人早就请了大夫过来给大小姐看了,至于为什么一直这样,是妾身不许她动的。”她说着松开梁明月,下跪,磕头,“妾身跟随夫人进侯府,算起来也有二十三年之久了,这么些年妾身从未跟侯府要过什么,今日,妾身想跟侯府要一个说法。”

  “姨娘……”时间过去这么久,梁明月其实已经清醒了不少,这会儿身上虽然还没力气,但意识已经有了。见胡姨娘这样,就哭着喊了她一声,然后拼了力气往下一翻,直直从床上摔了下来。

  因为没有人预料到她会这样,便是离她最近的胡姨娘都没来得及反应。她摔到地上,发出沉沉的声响,可因为之前香料的原因,感官上并不太痛,只哼声略微加重了些罢了。

  但吴氏和王氏,两个同样是慈母心肠的人,却都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滚下了热泪。

  意嘉没顾着梁老夫人等人,一个箭步过去拉住了梁明月,“明月,你怎么样?你要下床,怎么不说一声?这样子要是摔伤了怎么办?”

  胡姨娘却是没有动,一双眼睛不住的往下滚泪,却只是看了梁明月一眼,就转过了头。

  梁明月借着意嘉的力气跪了起来,却不肯重新上床,“大嫂,谢谢你,我想陪着我姨娘,我也想要一个说法。”

  意嘉不忍心看她,点点头就移开了视线,默默站到了边上。

  梁老夫人心底沉了沉,可却不得不问到底是什么事。

  梁明月要说话,胡姨娘按住了她,道:“回老夫人,其实妾身直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晚上妾身出去起夜,因着没叫人,回来时候黑灯瞎火的撞到了腿,喊人的时候才发现,我屋里的两个丫鬟都没有动静。再去上房,大小姐跟前值夜的两个丫鬟也是怎么叫都没动静,可大小姐却不见了。妾身去找世子和夫人帮忙,世子和夫人带了妾身到了姑太太这里,妾身才发现,大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到了表少爷的房里,睡在表少爷的床上不说,居然还被人用催/情/香给迷住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数,可再听一遍,梁老夫人还是气得肝疼。她明示暗示说了那么多遍,她还以为大女儿是没看上这个庶出的孙女,谁知道她不仅……不对,大女儿是真的没看上!

  她是想让明月给绍俊做妾!

  梁老夫人身子一晃,差点被气的栽倒在地。

  “祖母。”梁明之快一步扶住了她,但仍然继续说出残忍的话,“好在今晚上郑绍俊不在屋里,若不然现在事情如何就不知道了。不过郑绍俊不是我动手打的,也不是府里的下人……”

  “祖母对不起。”意嘉忽然打断了梁明之的话,道:“表弟是被我舅舅家的表姐打的。”

  梁老夫人是知道宋涵来侯府住下的。

  可宋涵和郑绍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绍俊怎么会被她给打了?

  难不成……

  梁老夫人简直不忍心再听下去了。

  梁老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能说出话来,“不,好孩子,是祖母对不起你。祖母教女无方,让她养出这么个畜生出来,你表姐打她,定然是她冲撞了你表姐……”

  意嘉听了这话,心里一惊,没敢多想就说道:“祖母听我一言,表弟并未冲撞到我表姐。是他夜间摸黑过去,原冲着的是客院里的一个小丫头,我表姐是听见值夜在门口的小丫头的喊叫,以为是进了贼,于是抱着花瓶过去打了人的。我表姐性子冲动,逮着人了就下了重手,我和大爷赶过去的时候,表少爷就被打成那样了,是我表姐的错,我道歉是应该的。”

  怕自己猜对了梁老夫人的意思,意嘉不仅把宋涵摘了出来,就是青竹也忙给摘了出来。

  梁老夫人臊的脸都红了。

  她原以为外孙是冲撞了孙媳妇的表姐,想着那姑娘商家出身,虽是嫡女,但对于国公府少爷出身的外孙来说,身份实在是低了。便是叫绍俊收了做个贵妾,想来也是愿意的,可谁知道,事实居然是这样……

  她原本想着把错先揽到自己教女无方这一点来,也好让孙媳妇,孙子,还有老二媳妇老三夫妻俩能不那么生气的。可是事到如今,她连这样的话都没有脸说出口了。

  “自明,你看,这事情怎么办?”梁老夫人问道。

  梁明之叹了口气,祖母到底还是不忍心怪罪姑母。虽然他是安平侯府世子,可三叔在,便是庶出的不能管侯府的事情,可到底也是自己和明月的三叔,这事情于情于理,也都该问下他的意见的。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让祖母伤心,所以也没打算立刻就驳了梁老夫人的面子,而是看向了梁友功。梁友功对梁老夫人的做法也很不满,但对梁明之这个侄子却没什么意见,就点了点头。

  梁明之便道:“事已至此,郑绍俊算是也得了惩罚,其他的便算了。可今儿不仅是我的亲妹妹险些毁了一辈子,便是我妻子的表姐也差点毁了名声,若是我什么都不做,也无法跟自己以及岳家交代。”

  梁老夫人眼里隐隐露出了绝望,“那,那你打算怎么做?”

  梁明之道:“只有一点,便是从今日起,姑母一家,不得再进侯府大门半步。但正常的人情往来,纵然我人不去,该有的礼也一样会送到的。祖母,这一点我希望您能答应。”

  是希望你能答应,而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梁老夫人的心里彻底的凉透了,这是红白喜事,安平侯府都不再去人了。安平侯府不去人,二房和三房自然是不会去人。那礼便是送了,外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至于不许踏进侯府大门半步,那更是表明,从此以后,大女儿母子三人,是死是活,梁家三房的人,都不会再插手了。

  大女儿本就没了丈夫,若是娘家也没了,那他们母子三人,还不要活活被郑国公府给生吞活剥了?

  “自明……”梁老夫人叫了一声,可梁明之却直接转了头。她又求救的看向吴氏和梁友功以及王氏,“老二媳妇,老三,老三媳妇,你们怎么说?”

  吴氏沉默着没说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梁友功思考了片刻,道:“我和自明一个态度,不过梅姐儿的亲事,若是她愿意,我这里倒还有个不错的人选。”

  梁老夫人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可是,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长女啊,若是就这么丢开不管,自己就是死,也死不安心啊!


☆、第170章


  梁老夫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这样行不行,培茵今生今世不得踏进侯府半步,在我有生之年,包括我死,也不许她回府祭拜,如何?”

  梁明之和梁友功沉默。

  吴氏和王氏却都不约而同的捏紧了手,老夫人的意思,她们身为母亲很好理解,可也正因为她们身为母亲,所以更觉得这一点没有办法接受。

  今日若是不出差错,梁明月现在只怕就要撞柱而亡了。

  梁老夫人也是咬牙做的决定,放弃女儿,并愿意生前死后都不见女儿,只求孙子和庶子,能够对外孙外孙女照拂一二。

  这事说到底是安平侯府的事情,梁友功想了想,不管梁明之是怎么决定的,他最多就是帮郑绍梅相看一下人家,至于再多,他是不会再做了。

  梁明之要的却不仅仅是这些,只是他还没开口,梁老夫人就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立刻落下了泪,“自明,祖母求你,祖母求求你了……”

  她说着要下跪。

  梁明之哪里能让她跪下,只得用手托住她。

  然而这个头,他却始终点不下去。

  说到底,纵然都有血缘关系,可梁明月却和他更亲。而且这些年,这个妹妹与他也算是相依为命,如今她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自己若是就这般放过,那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脸面面对梁明月了。

  他不着痕迹的松开了左手,对着身后挥了挥。

  屋里正僵持着,外面忽然就传来梁培茵的尖叫声。

  屋里众人诧异,纷纷走了出去。

  只见客院正房门口,梁培茵摔倒在地,额头居然都被磕破了,正流着血。梁老夫人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受,但只觉得,孙子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是不将她看在眼里,为了别的女人,可以无视于她的。

  她一把甩开了梁明之还扶着她的手。

  她情绪波动的厉害,梁明之也没有停下安稳她,而是问陈安,“这是怎么了?谁允许你们对姑母动手的?”

  陈安躬身行礼,“回大爷,不是小的要对姑太太动手,而是屋里有动静,小的们想进去看看,姑太太不允许,打了我们。结果用力有些大,所以……”

  梁老夫人的视线从陈安身上移开,看向了梁培茵,“屋里有人?是谁?”

  丫鬟婆子都被赶了出去。

  郑绍俊郑绍梅都在院子里。

  屋子里还能有谁?

  “没有!屋里没有人!”梁培茵指着陈安,尖声道:“就是他打我的,屋里没有人,我不过说要进去喝杯水,他不许我进去还打我!母亲,难道我现在在娘家,连喝一口水都不行了吗?”

  梁老夫人没有说话。

  跪坐在院子里的郑绍梅却忽然开口,声音冷淡,“屋子里有没有人,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何必在这里听一面之词。”

  梁培茵猛地转头瞪过去,喝骂道:“你给我闭嘴!”

  郑绍梅闭了嘴,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

  梁明之挥手,陈安立刻冲进了房间,不过一眨眼功夫,就拎出了一个男人来。男人个子高大,可在陈安手上却犹如小鸡崽一般,一摔到地上就瑟瑟发抖起来。

  但却知道这里谁说话算话,转了头就朝梁明之猛磕,“世子爷,世子爷求您放过小的,不是小的主动要来的,是,是姑太太威胁小的,小人若是不来,不仅她要撤了小的二管家的职位,还要撤了小人媳妇小灶上的活……世子爷开恩,世子爷开恩啊……”

  梁明之目色沉沉,看向了梁老夫人。

  梁老夫人面色一片煞白。

  畜生!

  畜生啊!

  她怜惜她丈夫早亡,在国公府生活不易,这才留着她在娘家,容忍她暂时胡闹,可是她,她居然在娘家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叫国公府的人知道了,她害得不仅仅是她自己,她的一双儿女,还有整个梁家!

  梁家三个房头,所有女儿都要受影响。

  就是自己,这么一把年龄,说不定也要被说一声女儿这个样子,只怕她这个母亲也不是好的!

  剧烈的咳嗽在院中响起来。

  梁明之扶住了梁老夫人,她却甩手,撑着身体站立着。

  郑绍俊早已吓傻了,而郑绍梅则目光呆滞的看着面前,好似对这一切都不在意似的。

  只有梁培茵,一张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

  害怕中还带有期待。

  梁老夫人再也不愿意看她,重重咳嗽一声,指着地上跪着的二管家,道:“来人,把他嘴堵了,杖毙!”

  “老夫人——”

  二管家的惊叫被堵住,一双手臂被掐着,只能胡乱蹬着腿,来表达着面对死亡的恐惧。

  梁培茵脸上的害怕更甚,期待也更甚。

  可是看着板子直接打在二管家的身上,她却隐隐生出来一丝舍不得的情绪。

  他死了,以后自己是再没有乐子了。

  “来人,把姑太太绑起来,关进柴房,明日直接送回郑国公府!”梁老夫人再次吩咐道:“绍俊绍梅,你们俩各自回屋,明儿一早随你们母亲一同回去。你们要记着,从今往后看着你们的母亲,不许她踏入梁家半步!”

  跟着出来的胡姨娘听到这里,紧紧的咬住了嘴唇。

  到底啊,到底是……她的女儿是女儿,别人的女儿就不是女儿了。她的女儿做出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拿出去够沉塘一百次了,可她却还要保着她,保着那一双外孙。

  可自己呢,女儿差点被毁了一辈子,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朝梁明之和梁友功等人看去。

  梁明之道:“……祖母。”

  梁老夫人回身看他,道:“你不用替他们求情,事已至此,都是她咎由自取!便是你们再如何说,我也不会原谅他们的!”

  小时候,祖母因为不喜母亲软弱,不喜父亲为一个妾室闹的侯府不宁,在母亲去世后,就丢下他去了二房。

  他一直是理解祖母的,毕竟,他也无数次的不愿意看见父亲。可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知道,祖母原来和父亲一样,都这么自私。

  胡姨娘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门,但这里却看不见女儿。

  她眼里滚滚落泪,双拳紧紧相握,牙齿狠狠咬着嘴唇,“老夫人,您难道不给我一个说法吗?”

  梁老夫人眉间闪过一丝厌恶。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去照顾着明月!”她喝道。

  胡姨娘笑了。

  “我这个娘没用,照顾不好我的女儿。”她看向梁明之,“世子爷,您能帮我照顾好明月,照顾好您的亲妹妹吗?”

  梁老夫人想要呵斥她不知尊卑,可是张张嘴,又忍住了。

  而梁明之则点头,答应了胡姨娘。

  胡姨娘跪下来,对着梁明之磕了三个头,然后笑着说了声多谢。然后,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朝墙壁撞了过去。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胡姨娘头上开始流血,染了脸,红了眼,她说道:“世子爷,您别忘记答应我的事情。我去伺候夫人了,我会告诉夫人,您过得很好,娶了贤惠的妻子,继承了世子的位置,已经从当初让她担心的小娃娃,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姨娘——”梁明月冲了出来。

  哭喊声撕心裂肺。

  吴氏和王氏都落了泪,意嘉也不忍心再看梁明月此时的样子。

  “姨娘,姨娘,姨娘……”

  梁明月叫着、喊着、哭着。

  胡姨娘抬起手摸梁明月的脸,“明月,姨娘没用,保护不了你……也,给不了你讨说法了……你,你自己去要,好吗?”

  梁明月哭着摇头,“不,不,我不要!我不要这个说法,我只要你活着!来人,来人,快去请江老大夫过来——”

  胡姨娘想说不用了,可眼睛却好像要睁不开了。

  手也没了力气。

  傻孩子啊,姨娘就是活着,对你也没什么帮助了。

  今□□着梁老夫人赶走了梁培茵,你以为她来日还会喜欢你吗?留着郑绍俊这样的畜生,有梁培茵在背后出谋划策,他们哪日再行此事,姨娘也没办法帮你躲掉啊!

  到时候一切成了定局,便是姨娘再想用死帮你,也来不及了……现在,现在姨娘的死还有用,就当姨娘是最后一次帮你了。

  “明月,好好的,活下去!”摸在脸上的手忽然坠落。

  梁明月不敢置信的看着了无生气的胡姨娘,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抬头尖叫了一嗓子。然后放下胡姨娘,起身走了过来。

  “祖母,我要一个说法!”她说道。

  梁老夫人久久不能言语。

  梁明之道:“把姑太太和表少爷表小姐送回房间,明日一早送他们回国公府,今生今世,不许姑太太一家三口,再踏入侯府半步!”

  梁友功和吴氏纷纷点头赞同。

  梁老夫人却只觉得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一个姨娘的死,安平侯府甚至不用办一场丧事。但梁明之却吩咐让胡姨娘在侯府正堂停灵,虽没有外人过来祭拜,但侯府的人,包括二房和三房的晚辈,都过来了。

  死者为大,虽不用下跪,但仍行了弯腰礼。

  梁明月自从胡姨娘死就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意嘉知道她是记住了胡姨娘临死前的那句叮嘱,可却也知道,这样忍着不哭,对她根本就不好。伤不在自己的身,自己体会不了那种痛,意嘉说不出劝人的话,只能一直陪着她。

  胡姨娘在家停灵七日便入了土。

  梁明月也在回来的路上,终于抱着意嘉大哭了起来。

  她们的马车后面,坐着的是周意涵和梁明轩。为了一个姨娘的死,双腿断了不良于行的梁明轩也被带了出来,他自然是心情不好。尤其是看着对面坐着的周意涵,他的心情就更是不好,当初,若不是为了周意涵,他也不会落到今日这样的下场!

  周意涵自然也很不痛快。

  一个姨娘,在娘家时那是她想打就打的,结果嫁进侯府,一个姨娘死了,居然还要她也跟着出来送灵。

  堂堂侯府,规矩都喂狗了不成?

  还是说,其实胡姨娘的死,是另有原因的?

  “二爷,你说这胡姨娘往日看着可是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算起来,自从梁明轩腿断后,她就很少见到他了。这一回,怕是有两三个月了吧?

  倒是流萤这个贱人,日日能陪在他身边。不过好在老天有眼,这么久了,也没叫流萤怀上!

  梁明轩压根没搭理她。

  揽着流萤的腰,叫流萤喂他喝水。

  周意涵气得咬牙,这对狗男女!

  “我也渴了,流萤,给我也倒杯水来。”她忍着火气吩咐道。

  流萤要起身,梁明轩却揽着她不许动,语气不善的道:“要喝水,自己没有手?”

  周意涵顿时火冒三丈,“梁明轩,你搞清楚,流萤是我的陪嫁丫鬟!而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梁明轩抬了抬眼皮子,十分不屑的道:“那又如何?你不想做我的妻子了?那正好,咱们和离,你回你的娘家,我娶流萤做我的妻子。”

  梁明轩断腿后虽然颓废了不少,然他长相实在可以称得上是貌比潘安,颓废了之后,看起来反倒是更多了几分味道。流萤从开始的不愿,到如今也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上了他。

  而做正妻。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二爷,奴婢不敢奢想别的。”她低声说道:“只要能伺候您,只要能陪在您身边,奴婢就满意了。”

  “你这个贱人!”周意涵抬手,猛地一巴掌甩到了流萤的脸上。流萤吃痛,还没来得及呼痛,就觉得身子一抬,自己被甩在了一边,接着就见二爷自己推着轮椅向前,双手直接拽过二奶奶,车帘子都没拉,就把人推了出去。

  周意涵被梁明轩从疾驰的马车里推摔了出去。

  只觉得腰间一痛,当场就晕了过去。

  雪竹过来告诉意嘉,“夫人,方才二爷和二奶奶起了争执,二奶奶被二爷从马车里推摔了下去。”

  梁明轩和周意涵又搞什么?

  意嘉忍着厌恶,问道:“二奶奶伤的重吗?”

  雪竹道:“多处擦伤,但人已经晕了过去,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现在是在郊外,也请不到大夫,再说周意涵是好是坏是死是活,意嘉根本就不在意。她说道:“那就扶她去后面的马车上,带回去再请了大夫看吧。”

  回到侯府意嘉也没管她,直接把事情交代给了管家梁富,自己则送了梁明月回屋。一路上梁明月大哭了一场,现在身子疲惫,回屋里洗漱都没来得及就躺下了。

  意嘉看着丫鬟帮她洗漱好,又叮嘱了好好照顾后,才回了鸿雁堂。一到鸿雁堂,她就立刻叫来了宋涵和青竹,还有跨院那边一个伺候的二等丫鬟。

  这几日忙着胡姨娘的事情,她也没来得及提起送宋涵走的事情,而宋涵也就安心的在隔壁住了下来。

  人到了,意嘉就道:“表姐,我本该早些送你回去的,只是家里出了这个事情,我一时也没来得及。这样,你收拾收拾,待会儿就直接回去吧。”

  宋涵还不大想走,不过现在侯府刚死了人,她继续住下去也不好,就道:“好,那过段日子,你再接我过来玩。”

  意嘉没有应承,而是喊了青竹和那个二等的小丫鬟上前,对着宋涵道:“这次事情,惹了老夫人不高兴,日后这两个丫鬟在府里,便是有我看着,只怕日子也不大好过。表姐,我麻烦你件事,你把人带回去交给母亲,叫她看着安排一下。”

  那个二等的小丫鬟在侯府伺候多年的,一听意嘉的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不是家生子,被拉来充数也无所谓,就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但青竹却直接哭着跪下了,“夫人,奴婢不走。奴婢是您买来伺候您的,奴婢在您身边还不到一年呢,奴婢不走……”

  意嘉其实也舍不得青竹,虽然她不如雪竹会武功,也没有碧竹能干,可却是她亲自挑选出来的丫鬟。乖巧懂事,做事也认真,她真的是很喜欢这个丫鬟。可如今到底是因为梁培茵的事情,彻底的惹了梁老夫人不高兴了,她都担心自己日后会不会被挑理,何况青竹呢?

  若是梁老夫人知道,引得郑绍俊来鸿雁堂的是青竹这个丫头,她难保不会为了出气,而教训了青竹。

  老夫人要教训一个丫鬟,便是她身边的大丫鬟,她身为孙媳妇,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屋里没有旁人,意嘉就轻声和青竹解释了一番。

  青竹听后虽然不说要留下来了,但仍旧哭个不停。

  宋涵就道:“青竹你别哭了,我是要嫁在京城的,到时候你就做我的陪嫁丫头好了。虽然没有意嘉这里那么体面,但是日后我来找意嘉玩,你也可以经常过来的。”

  意嘉失笑,对青竹道:“你看,你还没走,表姐就抢着要你了。不过你先回周家去,一会儿我把你的卖身契给你,你看看你是想留在周家,还是想跟了表姐去,或者是你想出府也行。你自己看,好吗?”

  青竹摇头道:“奴婢不走,奴婢早就没有家了,就算走也不知道去哪里的。”

  意嘉点点头,这个就随她的意思了。

  傍晚意嘉就送走了宋涵和青竹,去给梁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冯嬷嬷出来说老夫人身体不舒服,不想见人。她知道老夫人是心里不舒服,也没有多说,礼数全了,叫人挑不出话就是了。

  冯嬷嬷回屋,却看到梁老夫人在屋里抹眼泪。

  她叹了一口气,过去劝道:“老夫人,您可别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受不得的。”

  梁老夫人问道:“走了吗?”

  冯嬷嬷道:“嗯,走了。”

  梁老夫人便不再说话了。

  冯嬷嬷继续劝道:“老夫人,您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姑太太和表少爷表小姐回了国公府,那边什么消息都没有,他们都还是好好的。而且三老爷也在着手给表小姐找婆家了,您就放心吧。”

  梁老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开口:“我今儿中午,梦到老侯爷了。”

  冯嬷嬷微愣,老夫人都有十多年没有提及故去的老侯爷了。

  “他说,都怪我……”梁老夫人哭得更厉害了,“怪我,没有管好培宁,没有教好培茵,这个家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我的错。”

  “老夫人……”

  “冯嬷嬷,你别劝我了,我也知道,都怪我。我没有在担心培茵,我是在怪自己,她原先不是这样的,早年要是她丈夫死的时候,我能多开导开导她,多教教她,她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还有培宁那里,当初要不是我说方氏久久不孕,硬是给培宁纳了妾,方氏和培宁说不定现在都还好好的……冯嬷嬷,这都是我的错啊,是我太一意孤行目中无人,所以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梁老夫人打断了冯嬷嬷的话。

  冯嬷嬷眼睛一酸,握住了梁老夫人的手。

  梁老夫人反倒是安慰的拍了拍她,“你别担心,我没事。我就是心酸,你看看,如今连自明媳妇,也开始疏远我了。还有明月,明月只怕以后都不会再认我这个祖母了……胡姨娘,她死的好啊!”

  冯嬷嬷忙道:“不会的老夫人,大小姐不会不认您的,还有世子夫人,您看她刚才不还带着娘家的表姐过来给您请安的吗,她不会疏远您的。”

  梁老夫人摇了摇头,叹道:“冯嬷嬷,以后府里的所有事情,我都不管了,你也不用再告诉我了。你下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老夫人……”冯嬷嬷刚要劝,梁老夫人已经直接闭上了眼睛。

  她只好应是,退了出去。

  梁老夫人抹了下眼泪,又长长叹息了一声。

  意嘉这边,送走宋涵还没回到鸿雁堂,就被去了鸿北堂的管家梁富,匆匆赶来给叫住了。


☆、第171章


  “夫人,二爷和二奶奶又吵了起来,二奶奶失手伤了二爷屋里的流萤姑娘,结果流萤姑娘小产了……二爷气的不行,砸伤了二奶奶,还闹着要休妻,您看怎么办?二爷在气头上,小的劝了几句他听也不听的,二奶奶气得都起不了身了也不许下人去请大夫。”梁富神色着急,见了意嘉也没敢松一口气。

  意嘉暗忖,想来周意涵先前伤的并不狠,因此这回来才有力气再闹腾的。她不愿意接触这两个人,点了点头,一面叫了人去告诉梁明之,一面自己带人再次去了荣寿堂。

  冯嬷嬷得知是意嘉来了,亲自出来见她,“夫人,老夫人已经歇下了,您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意嘉简单说了梁明轩和周意涵的事情。

  冯嬷嬷听的面色凝重,不敢私自拿主意,请了意嘉坐下,这才匆匆回了屋。

  梁老夫人听了,疲惫的脸上露出厌恶,吩咐道:“你跟着自明媳妇一块过去看看,若是闹的厉害,你就说我同意他休妻了,只不过休妻后让他也给我滚出侯府去!”说完停了一下,又道:“你先叫人去看看自明,看看他是什么意思,他要没有旁的意思,你再说。”

  冯嬷嬷跟了梁老夫人几十年,这还是第一回,见着梁老夫人处理事情后有改口的。不由鼻子一酸,哽咽的应了声好。

  梁老夫人睁着眼睛想了片刻,便又闭上了。

  冯嬷嬷出来将梁老夫人的意思说了。

  意嘉道:“那就劳烦嬷嬷同我走一次了,世子爷那边我已经叫人去通知了,现在说不定都已经过去了。”

  虽然不愿意接触梁明轩和周意涵,可安平侯府到底目前只有她能当这个家,一家主母,这样的事情她不去也不行。

  意嘉和冯嬷嬷赶到鸿北堂的时候,梁明之正等在门口。

  很显然是提前到了,却专门在这里等着意嘉的。冯嬷嬷落后了一步,看着意嘉过去,和梁明之并肩走了进去,才紧紧跟上。

  鸿北堂正堂里一片狼藉,茶盏花瓶一地的碎片,还伴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周意涵躺在地上,头发散乱,满脸泪痕。而不远处的梁明轩坐在轮椅上,则是满脸的阴郁。

  梁明之和意嘉走了进来,梁明轩抬头看了一眼,便冷笑着说道:“世子爷,世子夫人,你们来的正好。这个女人犯了七出之条的妒,刚刚还伤了我的子嗣,我要休妻!”

  周意涵猛地抬头,嘶声吼道:“你敢!”

  梁明轩冷着脸,直直的看着梁明之和意嘉。

  “嬷嬷。”梁明之问冯嬷嬷,“祖母那边知道这个事情了吧?祖母怎么说?”

  冯嬷嬷想到梁老夫人的吩咐,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

  老夫人虽然说了她的意思,可却是要她先问了世子爷的意思再决定的。

  “嬷嬷只管说就好,我都听祖母的。”梁明之说道。

  冯嬷嬷捏了捏掌心,下定了决心般冲着梁明轩道:“老夫人说了,若是二爷您执意要休妻,那她便同意您了。”

  梁明轩阴郁的脸上出现笑容。

  周意涵却摇着头不肯信,“不可能!祖母不会同意的,不会的!宝宝,我生了梁家的长孙,宝宝还在祖母那里养着呢!”

  周意涵的儿子,出生在梁明轩毁了双腿之际,出生在周意涵彻底对梁明轩失望之际,因此到了现在,都还没有取名字。

  周意涵这个生母,提起他都仍然是叫宝宝。

  冯嬷嬷想到那个长得漂亮的小少爷,心里软了软,继续道:“二奶奶,老夫人的确是说同意的,不过老夫人也说了,若是二爷休妻,那么就请二爷独自一人离开侯府,想娶谁就娶谁,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老人家是不管的。”

  “哈!”周意涵放声大笑,不屑的看向了梁明轩,“哈哈,哈哈,你休妻啊,你休啊!我看看你敢不敢休!”

  她支撑着要起来,可一动,腰间剧烈的痛意就让她变了脸色。

  梁明轩看着冯嬷嬷,神情激动,双眼赤红,握在身侧的手也咯吱咯吱作响。

  许久许久,却没敢再说一句要休妻的话。

  意嘉和梁明之,至始至终都没和这两个人说一句话。直到碧竹轻声说大夫过来了,意嘉才吩咐两个婆子把周意涵抬回了屋,至于梁明轩,则一直坐在正堂里。

  大夫是侯府以前用惯了的普通大夫,进屋里给周意涵检查了片刻,便走了出来,“世子,世子夫人,二奶奶伤到了腰,需要针灸搭配好生养着,若不然,只怕是一辈子都起不了身了。”

  “那便劳烦大夫给她针灸吧。”意嘉说道。

  大夫应是,先留了药方叫鸿北堂的下人去开了药,自己则匆忙的去隔壁看流萤。流萤怀胎两月不到,被周意涵推倒流产,虽然伤了身子,但只要好生调养个一年半载的,并不影响日后再有孕。

  周意涵从丫鬟口中得知自己的伤势后,大哭一场,接着就在里间大喊要见意嘉。

  梁明之握了握意嘉的手,道,“你去见她,带着雪竹和碧竹进去。我去跟明轩也有两句话交待。”

  意嘉点点头,看着他出了房间才走进去。

  周意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无比,看见意嘉进来,脸上倒是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她看着意嘉,道:“你是不是很得意?”

  意嘉皱眉没有理她。

  有什么好得意的,看着别人受苦自己就得意?

  别人的人生,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嫁的人疼你如珠似宝,我却被我嫁的人伤成了有可能一辈子起不了身。你做了堂堂的世子夫人,未来的侯夫人,而我……而我却只是个连下人都敢甩脸色的二奶奶……”周意涵笑着掉了眼泪,“你是不是很得意?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意嘉看着她神情平淡,此时此刻,她的确不恨周意涵。

  这一生,周意涵和冉氏甚至是梁明轩都没有伤到她分毫。

  便是周宣伤了她,可梁明之直接剁了周宣的两只手。

  “你过得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反问道:“我过的是我自己的日子,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很得意,但不是跟你比而得意,而是因为我如今过的幸福。我是因为自己过的幸福而得意,并且,这得意与你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周意涵愣住。

  “……和我,没有关系?”她颤音问道。

  意嘉点头,“对,和你没有关系。你是死是活,你过得好还是不好,我都不会在意。我今日之所以会来,也不是为了来看你的笑话,而是我身为安平侯府的世子夫人,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出于责任和义务,我必须得走这一遭罢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和我没有关系?

  我一直想要比你漂亮,比你人缘好,比你得祖母的喜欢,比你嫁的人好,比你过得幸福……可是你,可是你竟然从来都不屑于和我比吗?

  “你好生养着吧,我走了。”意嘉说道,转身向外。

  “你等一等!”周意涵喊道。

  意嘉停了脚步,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周意涵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过了好半晌,才说道:“你走吧。”

  意嘉到了门外,梁明之已经等在那了。

  “没什么事吧?”

  二人同时问道。

  意嘉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事。”

  梁明之伸手拉住了她,“走吧,以后这边不会再有事情烦到你了。”

  有梁老夫人的话,再有他刚才说的,梁明轩除非也重生一次,不然这辈子都不敢再闹出什么风浪了。

  “好,咱们回去吧。”意嘉回握住他,轻声说道。

  ………………

  胡姨娘去世,梁明之念着小时候她的情分,特意为她守三个月。

  而梁明月,却下定决心要为胡姨娘守三年。

  对于这一点,意嘉和梁明之都没有说什么,梁老夫人那里是根本就没有得到消息,不过就算是得了消息,她也不会管的了。

  因为这事,意嘉原本以为今年的桃花宴梁明月不会去了,可是没想到到了桃花宴这一日,一大早梁明月就打扮整齐过来了。

  梁明之今日奉命陪太子去安和公主府,因此此时还未走,打算先送了意嘉过去,再去迎太子的,可是没想到梁明月却过来了。意嘉也吃惊不已,因为梁明月不仅过来了,并且打扮的光鲜亮丽。

  梁明月见了二人倒还挤出了一丝笑,“姨娘临终前说了,要我好好的活下去。姨娘她一直都担心我的亲事,虽然她不在了,可我答应她今年桃花宴要好好看一看,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的,我必须说到做到才行。”

  话刚说完,眼泪就落了下来。

  可怜天下慈母心,可怜天下爱母心。

  意嘉帮她擦了泪,道:“既然你这么想了,那便不要哭了,不然胡姨娘也要伤心的。”

  梁明月点点头,果然不再哭了。

  因为梁明月也去,所以意嘉就和梁明月乘了一辆马车,而梁明之则骑了马。送了二人到了安和公主府,因为她们和成敏郡主都很熟悉,便也没再往里送,而是转身去迎太子了。

  乐成敏早早派了丫鬟守在门口,接了意嘉和梁明月,直接就把人带到了她的屋里。乐成敏今年十二,个子长了不少,人也清瘦了一些,看着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过见到了意嘉和梁明月,她倒是还和从前一样,高高兴兴的过来挽了两个人的胳膊,抱怨道:“嘉姐姐,明月姐姐,我都许久许久没有见你们了,你们也不知道来找我玩!”

  梁明月兴致不高,闻言只是笑了笑。

  意嘉对乐成敏使了个眼色,然后才道:“我们倒是想来,可是听说你很忙,因此就没敢过来打扰你。”

  乐成敏和齐湛的亲事定在秋天,此时的确是很忙。

  虽不至于要她一个准太子妃也去绣嫁衣,可给太子的里衣鞋袜荷包之类,却也是需要她亲自动手的。便不能完全的做出来,绣上一两针也是必须的。而且还有许多宫里的礼仪,进宫会遇到的事情,安和公主仍然不放心,请了宫里出来的老嬷嬷,几乎日日都在给乐成敏讲课。

  乐成敏听了这话,情绪倒是淡了一些。

  “左不过是忙些我不喜欢的事情。”她叹息着说道:“不喜欢的事情,忙起来只觉得厌烦。”

  梁明月道:“只要有人真心为你高兴,为你喜欢,便是自己委屈一点,也无所谓。”

  乐成敏知道胡姨娘的事情,意嘉来之前给她写了信的。

  听了这话也没恼,反倒是认真想了想,想到了母亲日日笑的合不拢嘴的样子,想到了皇后舅母和皇帝舅舅,见了她就恨不得立刻叫她嫁给五表哥的样子,想到了父亲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还想道了乐成清嫉妒的嘴都歪了的样子……

  “那你也高兴一点。”她拍了拍梁明月的肩膀,“今日会有许多好儿郎,到时候你眼睛睁得大一些,好好挑一个。”

  “好。”梁明月笑了笑,道:“你和嫂嫂说话吧,我想出去走走。”

  意嘉今日的目的就是为了开解乐成敏,方才看她情绪不佳就准备开口的,没想到叫梁明月打断了。见她要出去,只交代了碧竹跟着一起,便就放她去了。

  梁明月一走,乐成敏就脸色一变,接着抱住了意嘉,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意嘉前世与她没什么交集,却也知道在京城她的性格也是张扬万分的,而今生认识她两年多,也是第一回见她落泪……当初在乐成清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她都没有哭过,这回,想来是真的难过极了吧?

  她拍了拍乐成敏的后背,等了好一会儿,乐成敏情绪稳定一些了,才出声问她,“你和太子,到底是怎么了?”

  乐成敏知道齐湛和梁明之的关系,意嘉会知道,她一点也不意外。她抽抽鼻子,不满的道:“我不想嫁给他,一点也不想嫁给他!”

  “你不喜欢他?”意嘉问道。

  “……不是。”乐成敏声音低了下来,“不是不喜欢,可是喜欢也不一定要嫁给他啊……他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转眼却娶了侧妃。而且,你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个贺侧妃,贺侧妃长得不能说不好,简直可以说长得差了,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娶了她,而且是早有了私情,他亲自跟皇后舅母提出来要娶的!”

  “如果是皇后舅母或者皇帝舅舅塞给他的,我都不会这么难过,可是是他自己求来的,如果我说他对那贺侧妃一点感觉都没有,你相信吗?”乐成敏眼泪又落了下来,瞪着眼睛看意嘉。

  意嘉实在说不出相信两个字。

  她也是到了此刻才知道,原来贺侧妃是太子亲自求的。

  自来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太子以至于皇帝,更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这些意嘉明白,相信乐成敏也明白。可是换位思考,如果梁明之背着她,也领了女人进府,且还纳了那人,她,她也是接受不了的。

  乐成敏继续道:“他说他喜欢我,可喜欢我却做了这样的事情!我也知道,我若是嫁给他,便不可能一辈子只有我一个人,可他就不能晚一些吗?既然喜欢我,多喜欢我几年,晚一点不行吗?”

  意嘉是一句劝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想到梁明之若是有了其他的女人,她简直觉得心都要痛死了。

  她只能抱着乐成敏,希望以此可以给她一些安慰。

  “可是我还是喜欢他……”乐成敏把脸埋在意嘉的胸口,很快眼泪就打湿了意嘉的衣襟,“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喜欢他,虽然心里不愿意嫁给他了,但是我还是喜欢他……”

  意嘉知道,乐成敏的亲事是不可能再有变动的了,除非她死。

  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她不接受也得接受,接受也得接受。

  她说道:“那就喜欢吧,忘掉别人,就只喜欢他,想着只有你们两个人就好。”事已至此,除了接受,除了劝服自己,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乐成敏点了点头,可是却说道:“但是我忘不掉……”

  意嘉没有在说话了,其实说出口,她便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的话。一个女人和你共同拥有一个男人,而且乐成敏进了东宫,贺侧妃是日日要同她请安的,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如何能忘得掉?

  很快就有人来请她们到前面花厅里去,桃花宴很快就要开始了。

  乐成敏没有上妆,哭完了洗把脸换了衣裳也就好了。可意嘉却出门前上了妆的,只好卸了妆重新上。好在出门都是带了两套衣裳,这一套叫乐成敏的眼泪弄脏了,便又重新拿了一套穿上。

  两人收拾好出来的时候,梁明月也回来了,且脸颊还微微泛着红,不过意嘉和乐成敏已经晚了,也没有注意到这点。三个人结伴匆匆去了前面。

  意嘉如今已是妇人了,去了前面自然不用和前年一样还和小姑娘们聚在一起,乐成敏和梁明月去了姑娘们那边,而意嘉则进了花厅拜见安和公主。

  没想到小宋氏今儿也过来了。

  等她拜见了安和公主,小宋氏就把她拉去了一边,“是公主府送去的帖子,你父亲和我都想着你今儿会来,于是我便也来了。正好也带了周哥儿和涵姐儿过来,他们都去外头了,一会儿你也帮着相看相看。”

  意嘉之前还在纠结要不要带宋涵过来,结果她到底是来了。

  她点了点头,问起了小宋氏周晟,“晟哥儿如今怎么样,能自己走路了吗?马上到夏日了,我前儿给他做了几件小衣,回头您随我一起回去,我给您拿了带回去吧。”

  小宋氏笑道:“能走了,还不肯要人扶着,成天和琬姐儿闹的我头痛的不行。你父亲说了,等晟哥儿到了四岁,就把他带去前院,到时候亲自给他启蒙,再也不要叫他在内院里烦我。可是你说说,才四岁,哪里用得着这么早启蒙,这么小的年纪,他也不知道心疼。”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幸福,又道:“你如今嫁了人,我听涵姐儿也说了侯府的事情,你如今正忙着呢,还记挂着晟哥儿做什么衣裳。好好伺候好梁大爷,早日给他生个儿子,便是成了,别老惦记着娘家,我们都好着呢!”

  意嘉也想要孩子,可昨儿葵水到底还是来了……

  不过她现在还小,也不用那么着急。

  意嘉红着脸应了。

  “意嘉。”刘宛如过来亲热的和意嘉打招呼,跟她一起的,还有冉三太太。

  小宋氏和意嘉和她们打了招呼。

  冉氏的死,并未影响到冉三太太对周家人的态度。尤其是意嘉嫁去了安平侯府,冉三太太说话间倒是还隐隐带了几丝奉承。倒是刘宛如,却和以前一样。

  意嘉一直都觉得刘宛如是个聪明的人,她嫁了康家,虽然意嘉没有刻意去打听,却也知道她做的一些事情。娘家上门打秋风,她都没让康启坤出面,自己就把娘家的人赶走了。从康大太太手里接了管家的权,一大家子都被她打理的妥妥当当的,对于康启坤庶出的三个妹妹,听说她也一直很和善,还积极的要给她们说亲事。

  这次来桃花宴,只怕就是带了康家那三位小姐过来的。

  刘宛如亲热的拉着意嘉的手,道:“你别生我的气,你成亲那日我原是要去的,可那日身体不舒服,吐的昏天暗地的,我们家大爷就没允许我出门。不过他和祖父都去了,你有看到吗?”

  刚还夸她聪明,怎么立刻就说了这样的话?

  意嘉淡淡的道:“我那日一直在后面,时辰到了就上了花轿,至于谁去了谁没去,父亲那倒是有礼单,可那都是随了娘家的礼,我一个出嫁的女儿,怎么好去看那些?”

  “瞧我,是我太担心你会生气了。”刘宛如像是丝毫没有听出意嘉话里的意思,仍然笑着,“不过我常听人家说,一孕傻三年,只怕我这现在就开始傻了。”

  原来是要跟自己炫耀有了身孕?

  意嘉不懂刘宛如是什么意思,只笑着道:“那恭喜你了。”


☆、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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