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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第131章

  周家西府书房里,周成延背着手,沉声问道:“嘉儿,上次你叫自明带信来让我暂时别动周宣,你是有什么打算?”

  周成延瞧着面前端正坐着的女儿,心底也在想,女儿到底是打算将周宣如何的。

  意嘉不答反问,“那父亲原本是打算怎么做的?”

  周成延没料到意嘉居然又把问题抛了回来,仔细回想当初的情况,道:“自是打算一刀了结了他。”

  说完怕吓到女儿,忙又紧张的想要解释,却见女儿已然起身,笑着摇了摇头。

  “父亲当时在气头上,只怕会亲自提了剑过去吧?”意嘉道:“先不管父亲能不能当着东府下人的面杀了周宣,便是真的杀了,大伯母娘家的冉三老爷,若是连外甥被杀都不吭声,那京中只怕也没了他的位置了。而他若是出头,那父亲不仅要吃亏,只怕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毕竟,这亲手杀死侄儿的事情,可是很能做文章的。

  周成延意外的打量意嘉。

  这孩子,什么时候懂的这么多了?

  没错,当初被阻止,静下心来后他也知道当时的举动不可取。可周宣胆敢出手伤意嘉,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好过,便是现在看到女儿好生生站在这里,他心里的怒火也难以压下去。

  “父亲,周宣他得罪襄王殿下了。”意嘉起身给周成延倒了一杯茶,亲自递到了他手上,“虽然还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了襄王,但这个消息是梁世叔告诉我的,他已然是得罪了。现在咱们不需要亲自下手,只需要在事情发生时,把这事情在大伯父和祖母那边包括冉家那边说清楚就是。”

  周成延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只要把这事说出来,襄王那边,他用不着通过梁明之去求情。而冉家和母亲那边,便是他一点儿也不帮扶,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来。毕竟,对一个想要他女儿命的侄子,他不下手推一把已然是放过他了,便是外界有了什么传言,只怕冉家也不敢再说什么。

  毕竟,到时候只要把这事推到周宣和冉氏身上,那京中起码十年之内,没有人再敢和冉家的女儿结亲了。

  想了片刻,周成延越发觉得这个主意好,只是嘉儿却只能因此委屈了,他放下茶杯,慈爱的看向意嘉,“只是要委屈你了,周宣那般害你,为父都不能替你出头。”

  意嘉笑道:“父亲在他危难的时候不伸手,就已然是为我出头了。”

  父女俩正说着话,外面就传来管家王全惊慌失措的声音,“老爷不好了,不好了,东府大少爷被人砍了双手送回来了!”

  “什么?”周成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差点被绊倒,只是他也顾不得自己,大步冲到门口开了门,“周宣被人砍了双手?”

  “是……是的!老太太和大太太还有大小姐都吓晕了,大老爷还没回来,东府的管家来请示您该如何办的!”王全吓的面色发白,一想到大少爷的惨象,自己的双手好像都疼了起来。

  周成延回头看了意嘉一眼,见意嘉也是一脸的诧异,便知道这事女儿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的。

  他立刻说道:“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他不是关心周宣,他只是担心周老太太这个母亲。自己没儿子,母亲自来最疼周宣和周齐两个孙子,这下子周宣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道母亲能不能扛得住了。

  看着父亲匆匆而去,意嘉犹豫了一下,也提了裙子跟了上去。

  东府这边乱糟糟的,小厮丫鬟来来往往毫无头绪,而周宣坐的马车停在大门口,车头对着大门,车帘子被北风偶尔吹的刮了起来,可以看到周宣正面无血色的靠在马车臂上。

  周成延只看了一眼,便立刻调转了头,“来人,先把大少爷抬回房里,另外再快速叫人去请大夫。多请几个大夫,老太太和大嫂那里也都需要!”

  东府的下人都吓傻了,还是王全反应快,叫了西府的人快速去了。

  周成延又忙呵斥扶着周老太太,冉氏,以及周意涵三人的丫头,因为怕一次请不来太多的大夫,命下人立刻把人送到周老太太屋里。

  周老太太的上房里,冉氏第一个醒转过来。

  “宣哥儿……宣哥儿!”一睁眼,她便大声的叫唤,及至看到旁边的周成延,猛地就扑了上去,“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叫人害的我宣哥儿?周成延,周成延那是你亲侄儿啊!你还是不是人,你怎么就那么狠的心!”

  周成延躲了两下没躲开,冉氏狠狠抓了他的手臂,长长的指甲透过冬日的衣服都掐的他手臂生疼。意嘉看了眼雪竹,雪竹过去一提一拉,直接把冉氏抓起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周老太太已然醒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吓的嗔目结舌,不敢置信地看向二儿子,“老二,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她用尽力气吼了出来!

  周成延见周老太太醒来,立刻放过这边的事情,一个箭步奔过去,蹲在周老太太床沿关切的问道:“母亲,你怎么样了?儿子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马上就要过来了。”

  提起大夫,周老太太立刻想到了宝贝孙子周宣,虽然出了那样难听的名声,可这个孙子却攀上了襄王,这还是她那个能干的,能让周家兴旺的好孙子。

  她把手放到周成延的怀里,挣扎着要起来,“宣哥儿呢?快,快带我去看看宣哥儿?宣哥儿那里请大夫了?大夫怎么说,他的手,他的手还有没有得救?”

  周老太太心酸又心疼,眼泪不停的往外掉。

  别说文人不能没有手,做不来文章,便是普通人,也不能没有手啊!可是她的孙子,她的孙子却一双手都没有了!

  那裹着手腕的白布,那白布上殷殷血迹……

  “老二,老二,你一定要查出来,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做的,是谁要害我们周家的!”周老太太说着,狠狠摇了摇头,期待般的看向了周成延,“老二,你告诉娘,告诉娘,这事不算你干的吧?”

  “不是我做的。”在周老太太的目光里,周成延很肯定的摇了摇头。

  他原本是想直接杀了那个畜生的。

  周老太太放了心,仍坚持着要下床,周成延劝道:“母亲,您还是先躺着,等大夫来了给你瞧瞧,没有大碍儿子再扶您过去好吗?”

  “我躺不住啊!”周老太太哭着摇头,“不看着宣哥儿,不守在他身边,我躺不住啊!”

  “呵……母亲这么疼宣哥儿吗?”冉氏坐在地上冷笑道:“那媳妇说宣哥儿的手是周成延做的,母亲为什么不相信呢?不查不看,就问一问周成延,就相信不是他做的了吗?”

  周老太太一双眼睛锐利的盯向冉氏,“好,那你来说说,老二为什么要这样对宣哥儿?”

  是啊,周成延为什么要这样对宣哥儿?

  因为宣哥儿要杀了意嘉!

  只是这个不能说啊,也许周成延不知道是宣哥儿派人做的吧,若是知道,定然早就对宣哥儿动手了。而等到现在,只怕是意嘉说了什么,可是这么久了,那些证据还能找到吗?

  想到此,冉氏苦笑道:“母亲来问我,我去问谁?母亲不信便不信吧,到底是孙子比不过儿子。只是我的宣哥儿,我可怜的宣哥儿啊……”

  周老太太被她一弄,也有些不敢确定了。

  周成延本还想着不刺激周老太太的,没想到大嫂三言两语一说,母亲也怀疑起了自己来,他松开扶着周老太太的手,冷然道:“的确不是我做的,如果是我做的,我只会要了他的命而已。”

  要了他的命而已……

  “老二,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周老太太失声叫道。

  冉氏也抬起头,一脸怨毒的看过来。

  “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周宣之前是如何收买人去暗杀嘉儿的,又是如何在嘉儿身上留下一道伤疤的,这些大嫂怕是也知道吧?”周成延冷哼了一声,道:“为了不叫母亲伤心,我已经对不起我的女儿了,大嫂现在还不肯消停,难不成是以为我不知道是周宣和你设计的这事吗?”

  周老太太如遭电击,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头也直直的朝墙壁上撞了过去。周成延离她近,忙伸手护住了她。周老太太抓住儿子的衣袖,再一次问道:“真的吗?老二,宣哥儿他,他真的要杀了嘉儿吗?”

  周成延沉默着点点头,意嘉大步上前,指着自己右肩位置道:“祖母,就是这里。我命大,那贼人只从背后刺了过来,若是从正前方,只怕祖母就要看不到我了。”

  “这个孽子!这个孽子啊!”周老太太大力拍着床板,大哭起来。

  大夫很快就来了,给周老太太看了并无大碍,只是叫她放宽心,别那么忧思。周宣的两个手掌虽然被带了回来,但因为是齐根斩断的,大夫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帮着接回去。而冉氏,周成延压根就没让大夫给她看。

  到最后还是意嘉发现周意涵还没醒来,叫了大夫进去一看,结果大夫出来便欲言又止,一脸的难堪。

  周老太太顾及不到,周成延却是瞧见了,“大夫,怎么样了?是有什么不妥当吗?”

  这个侄女虽然不怎样,但比起周宣来,却是强了太多了,到底是亲侄女,他也还是有一点关心的。

  先进去的大夫忙摇头,“没,没什么不妥当的,只是受惊了,待我开两幅安神……哦不,不用喝,只要好好休息上两日就可以了。”

  周成延却更是起疑,“大夫,您就直说吧,我这侄女到底是如何了?”

  周家人和善,这个大夫也是惯常请来的,因此见周成延这般问了,稍微犹豫一下,便直言道:“大小姐有身子了。”

  一句话犹如惊涛骇浪,打的屋中几人都愣住了。

  大夫见状脸色有些不好,道:“也许是在下医术不精,今日周大人请了好几位大夫,还是叫其他人也给大小姐看看吧。这边几人没有什么事了,那在下也就告辞了。”

  说着不等周成延这边吩咐给诊金,直接背着药箱就跑了。

  周成延又请了位年轻一些的大夫进去看,这大夫出来倒是直言道周意涵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周老太太只一个劲的叫着作孽,又指着冉氏的鼻子大骂。

  冉氏却是从不相信到变的惊喜,女儿很少出门,除了……除了最近跟儿子一起去见了襄王殿下。

  难不成,女儿是怀上了襄王殿下的骨肉了?

  她哈哈笑着,拍着手道:“周成延,哈哈,你等着吧,等着吧!你害了我儿子,我女儿会给他报仇的,你等着吧!”

  周成延看她神智似乎都有点不清醒了,也懒得理她,叫人捂住嘴把她拖下去后,才去看了眼周宣。

  周宣还昏迷不醒,倒是两只手都被重新包扎上了药。躺在床上,满脸的痛苦之色。周成延看了两眼便不忍的移开了视线,又回到了上房周老太太那里。

  而此时周意涵已经醒了,正跪在周老太太的跟前。


☆、第132章


  周老太太一脸疲惫,看着地上跪着的面容沉静的孙女没有说话。

  一直到周成延来了,周老太太才看过来,吩咐道:“老二,你去问吧,问问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肚子里那块肉到底是谁的!”

  周意涵道:“祖母不需要劳动二叔,我自己说就是了。肚子里的孩子是安平侯府梁二爷的,也不是他骗了我强了我,是我自己送上门去的。至于您和二叔在想好怎么惩罚我之前,也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避免被母亲送给襄王殿下做妾,她眼中只有宣哥儿,为了宣哥儿,我这个女儿她觉得能给襄王做妾真是老天恩赐了。可我不愿意,我凭什么要为了宣哥儿的前途,把自己一辈子给搭进去?我为什么放着堂堂的正妻位置不要,而要去给人做妾?我心里早就有了喜欢的人,母亲也是早早就知道的,不顾我的意愿硬逼着我去讨好襄王,我便是叫周家蒙羞我也不愿意去。”

  她很平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面上却并无半点愤怒的表情,好似在说旁人的事情一样,说完了便低下头,一副随便你怎么样的表情。

  周成延却在心里感叹,这个侄女儿,这般任性妄为,没想到倒还逃过一劫了。

  若是真的按着大嫂和宣哥儿的打算,使了什么下作的手段去勾/引襄王,只怕现在周家毁的就是两个孩子了。

  “你和梁明轩,是两情相悦吗?”周老太太气得说不出话,周成延只好出声问道。

  若是两情相悦,他也好把这事说给梁明之,让梁家能给个说法。这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无论如何,得尽快把婚事给办了,不然传出去于意嘉的名声可就麻烦了。

  “不是,是我喜欢他。”周意涵说道,又朝门口看了看,见不远处意嘉和两个丫头站在那儿,便笑了,“为了意嘉的名声,二叔还是尽快去找安平侯世子吧,他听了这个消息自然会让梁家过来提亲的,我本也打算这两日去找他的,没想到这事被你们先发现了。”

  周老太太忍不住骂道:“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啊!”

  周意涵冷笑着回她,“有这样的父母,有这样的兄弟,我还庆幸我没有羞耻心呢。若不然今儿你就不是一个孙子没了手了,只怕孙女也得没了手!”

  周老太太气得仰倒,捂着胸口几乎喘不过来气。

  周成延立刻挥手,叫人把周意涵送了出去。又端了水给周老太太喝了,拍着她的背好一会儿,才让周老太太匀过气来。

  “鹏海,你大哥呢?”周老太太刚一平静,立刻拉着周成延问道。

  “大哥还没回来,叫去找他的人回来说没找到。”周成延也纳闷,都快过年了,国子监也早早就放了假,大哥能去什么地方呢?

  周老太太闭上眼,心里尽是失望,良久才道:“你下去吧,等你大哥回来了,把这事给他说说,他这个当父亲的,不能什么都不管!至于涵丫头,鹏海啊,你……你就帮帮她吧。毕竟她是你的亲侄女儿啊,要害意嘉的事情也和她无关。”

  “您放心吧,这事儿我会好好和自明说的。”周成延点头说道。

  待周老太太躺下,又安慰了她几句,才走出上房。

  “父亲。”意嘉迎了上去,“祖母还好吧?”

  她一是没想到梁明之动作会这么快,二是没想到周意涵,居然在这个当口传出未婚有孕的消息。一连两个打击,她都有些担心周老太太能不能撑得住了。

  “还好。”周成延不愿和女儿多说这个,“你怎么一直在外面站着,天这么冷,冻着了怎么办?快回家去,我先出去一趟。”

  意嘉随着他一起往外走,随口问道:“都快到晚饭的时辰了,父亲要去哪儿?是去找大伯父吗?”

  “不是,去一趟安平侯府找你梁世叔。”周成延说道,想了想,又叮嘱旁边的王全,“你就留在东府这边,待会儿大老爷回来了,你便先把宣哥儿的事情和他说了,其他的,叫他等我回来再说。”

  “是,老爷。”王全应道。

  周成延出门也没再叫人回去套马车,而是直接叫人牵了马过来,跨上就朝着安平侯府的方向去了。

  意嘉隐隐的猜测着,难不成周意涵肚子里的孩子,是梁明轩的?

  那……那可就太早了。

  虽然马上就过年了,可到底,她现在才只有十三岁……

  回到西府,小宋氏立刻紧张的把意嘉拉过去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你父亲让人送消息来叫我不要过去,那边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宋氏怀有身孕,若是看到周宣的样子,说不定真的会有影响。意嘉也不想说太多,只是道:“周宣得罪了襄王,被打成了重伤。而堂姐,则被大夫诊出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不……不会吧?”前一个消息小宋氏还算勉强能接受,可后一个……

  意嘉道:“你好生休息吧,这几日坐马车你不是累的很吗?这些事情你别操心,有父亲和大伯父在呢,你好生养好小弟弟就是了。”

  小宋氏还是难以接受,又很是好奇,“那,那涵姐儿是和谁……”

  意嘉想了想,也没瞒着她。小宋氏不是个嘴碎的,且她就是嘴碎也没有人听她的的话,父亲此时去找梁明之,只怕晚上回来也要告诉她的,还不如早点说了,也省得她好奇了。

  “我猜,应该是梁明轩。”意嘉说道,又提起从前的事,“从前大伯母可不是为了他,还想着法子的么?堂姐也早就喜欢梁明轩了。”

  小宋氏却是大惊失色,道:“那……那你怎么办?难不成你们姐妹俩,要嫁给他们兄弟俩吗?这,这传出去了旁人会怎么说啊?”

  两姐妹嫁给两兄弟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安平侯府势大,周家若真是这么做了,那外人就会瞧不起周家了。

  嫁了一个女儿还不算,还得嫁两个女儿。而且两个还都是嫡出女儿。

  意嘉却觉得无所谓,反正前世也是这样的。而且梁明之不是说了吗,宫里的皇后娘娘会给他赐婚的,有皇后娘娘的赐婚,旁人想来也不敢说什么的。

  她就笑着劝小宋氏,“母亲别想那么多了,这事儿有父亲和梁世……明之呢。”

  小宋氏胡乱的点点头,心里还想着这件事。

  周成延没多久就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周成迟还未回,他先去了东府把梁家那边说择日过来提亲的事情说了,看周老太太喝了一碗粥躺下了才回了家。

  除了周意琬吃了几块点心垫了肚子外,意嘉和小宋氏也都还没吃晚饭,等到周成延回来了,才吩咐人把厨上温着的饭菜端了上来。

  周成延不赞成的看着小宋氏,“下次不用等我,你还怀着身子,意嘉和意琬也都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要按时吃饭。”

  “好,我记下了。”小宋氏笑着帮他脱掉外面的大衣裳,快过年了,屋子里不仅烧了炕还添了几个暖炉,很暖和,穿这么多等下要热的流汗的。

  等周成延一坐下,看着妻子女儿亮晶晶的眼神,也没再隐瞒,直接说了,“自明那边去问了梁明轩,梁明轩也承认了。因此过完年初六梁家就会过来提亲,因为涵姐儿的关系,出了正月就会把这亲事给办了。”

  因为意嘉意琬在,他也没说的太清楚。

  意嘉却是十分明白,此刻两个月出头肚子不显,可若是耽搁的时间长了,显怀了就麻烦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以后生孩子的时间,若是提前太多生,只怕也要被旁人说闲话。

  一直到晚上躺到了床上,小宋氏才算是有了时间和周成延提起意嘉和梁明之的事情。

  “老爷,妾身这里有个事情得和您说。”小宋氏说道。

  “什么事?”周成延今日虽然累的不行,可躺在床上抚着妻子已经有些凸起的肚子,心情仍然不错。

  小宋氏不大懂说话的艺术,想了一会儿也想不明白该怎么开口,干脆就直言道:“老爷,你觉得自明这个人怎么样?”

  周成延不在意的道:“他?他自然是好了,我这条命就是他救的,你还问我他好不好?”

  小宋氏着急道:“不是,我是说,你看他这个人人品学识怎么样,若是女子有了这样的夫君,好不好?”

  “幼琳,你这是有意给自明说媒吗?是哪家的女孩子,我认不认识?”周成延翻了个身,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小宋氏。

  小宋氏憋了半日,才说道:“……你觉得意嘉如何?”

  “怎么忽然扯到意嘉身……”话音戛然而止,周成延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宋氏,接着一张脸上便布满了怒意,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周幼琳,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心里不满我忘不了你姐姐,可你作何要有这般下作的心思,居然……居然……”

  小宋氏吓得缩成一团,立刻想起了上回吵架的事情,都半年了,都半年了老爷还在记着,她,她只是太生气了才会口不择言的,她心里根本不是那样想的啊!

  “不是的老爷,不是我,是意嘉,是意嘉和自明……”

  “你给我住嘴!”周成延吼道。

  小宋氏愕然的看着他,脸上的泪也悄悄的落了下来。

  周成延却怎么也压不住怒火,掀开被子,立刻下了床。也没穿衣服,只是拿了外袍抱在怀里,头也不回的就向外走。

  “老爷……”小宋氏轻声的叫他。

  周成延冷声道:“周幼琳,我能给你的,都给你了。你有了身子,好好养着,生下来我也会像对意嘉一样的疼他。可是,你以后再不能有这样的心思!”

  小宋氏不知怎地,就是觉得不能让他走,好像若是他走了,以后别说是情爱,便是如从前一样的平静温馨只怕也不会再有了。

  “老爷!”她也掀了被子下床,赤着脚快步走到院子里抱住了周成延。

  周成延再气愤,可到底不是心硬的人,而且又顾着小宋氏怀有身孕。被抱住了也不说话,只是僵着身子站在那里。

  “老爷,我知道错了,我其实早就想和你道歉了,上回,上回我确实不该那样说姐姐,姐姐未出嫁的时候就待我很好,母亲也是。而你,我也不该那样说你。这些年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我很知足,真的。上次我是害怕自己不能生了,而您又不肯纳妾,我一时着急才口不择言的,老爷,我真的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心里也没有那么想……”小宋氏的眼泪湿透了周成延的里衣,而周成延也默默的红了眼眶。

  小宋氏继续道:“老爷,我不求,我从来没有求过让你像待姐姐那样待我,可是意嘉这里,这真的不是我有了什么念头,你若是不信,你只管去问,不管是问意嘉还是问梁明之,你去问问就知道了。


☆、第133章


  周成迟直到次日用过早饭后才露面。

  昨夜他倒也没去其他地方,问梅肚子大了,昨儿闹肚子不舒服,他去看了回,后来实在是不忍心离开,便在外面陪了她一夜。

  但想着到底也没叫人送信回来,这一大早吃过早饭,便匆匆赶回来了。

  一到东府门口,就瞧见守在门口的王全。王全是西府新上任不到半年的管家,没事他来东府做什么?

  因为问梅住处不远,周成迟是走着去的,此刻自然也是走着回来。他背着手走过去,呵斥道:“西府里没事了?一大早的,你到东府大门口探头探脑的,做什么呢?”

  王全差点没背过气去。

  “大老爷,小的是二老爷派过来的,昨儿东府这边宣大少爷发生了点事,老太太太太和大小姐都吓的晕过去了,这边家里也没个主事的,因此我们老爷就叫小的过来了。”王全不卑不亢的阐述事实。

  周成迟的脸彻底阴沉了下去,老二这是什么意思,欺负他东府没人了?

  府里发生了事,自有他,自有东府的管家,哪里需要他来插手?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周成迟不客气的道:“东府有我在呢,还有周太在,不需要劳动你们老爷多操心了!”

  王全还真想甩手不干了,这个大老爷到底是怎么考上进士,怎么做官的?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一直没有消息也就罢了,二老爷劳心劳力,他不说一句感激的话,居然还一副二老爷多管闲事的样子。

  王全忍着火气,耐着性子道:“昨儿东西两府都派了人去寻大老爷,可一直没有您的消息,而周管家这边又被太太派出去收年底田庄的租子了,因此我们老爷只能叫了我过来。既然大老爷回来了,那小的也就不多留了,只是宣大少爷那边今日大夫还没来替他换药,而老太太那里今日也还没起来用早饭,还请大老爷知道一下。”

  他一个管家,这些内宅的事情本还用不到他操心呢。来东府劳心劳力不说,一点得不到好还挨训,真是谁愿意来谁来吧!

  王全说完,不顾周成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施了个礼,转身大步朝西府去了。

  出了什么事了?

  宣哥儿要换药,是受伤了?

  那母亲又是怎么了?

  周成迟大步迈进院子,一路也没抓那些行礼问安的人来问情况,径自朝周老太太的上房去了。

  屋里采莲正在劝周老太太,“老太太,您就喝一点粥吧,您若是身子垮下去了,这个家可怎么办啊?”

  周老太太推开碗,“我喝不下。”

  采莲还要再劝,门外传来周成迟爽朗温和的声音,“母亲,这早饭可不能不吃啊,多少吃一点,这大冬日的,不吃些东西垫垫,会越发觉得冷的。”

  他说着走了进来,面上还浮起了一丝笑容。

  周老太太静静注视他片刻,忽然大吼道:“你还有脸回来!”

  “儿子……儿子怎么了?”周成迟措手不及,说话都打了结巴。

  这个孽障!

  儿子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做父亲的居然还不知道怎么了!

  周老太太怒火攻心,一把夺过采莲手里的碗,朝着周成迟的脸,摔了过去。

  冬日的吃食凉的快,因此这粥是采莲在屋里热好,趁热端过来的。周成迟只觉得面前一暗,接着就烫的他直跳脚。

  “啊母亲,母亲,你这是干什么啊!”他一边跳脚一边气急败坏的喊道。

  周老太太却是直接气得翻了白眼,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倒了下去。

  “老太太——”采莲大叫一声,扑了过去。

  周成延再顾不得自己,忙朝着门外吼道:“请大夫,快去请了大夫过来!”

  ………………

  “大夫,我母亲如何了?”送了大夫到外间,周成延低声问道。

  大夫摇了摇头,道:“老太太昨儿本就受了惊吓,今日本就该好生养着,可你们……可偏偏又生了这么大的气。多亏老太太往日身子一向是硬朗,若不然,只怕是大罗神仙来也无法了……”

  啊,这怎么行,母亲还没怎么享福呢,怎么可以这么早就去了,而且还是被自己给气得。周成迟只觉得心都揪在一块儿了,忙拉着大夫的手道“大夫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母亲,求求您了,您要什么药材要多少诊费,您只管说,只管说,我们周家一定满足您!”

  大夫看了他一眼,倒是叹了口气,周家虽然孙辈不行,但好在两个儿子还不错,而且还是孝顺的,老太太这一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周大人您放心,老太太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接下来万万不能再叫老太太生气了。”大夫对周成迟说道。

  “是是是,我记住了我记住了!大夫,您快开药吧,快开药我叫人去煎了来给母亲喝。”周成迟急急说道。

  大夫点点头,从周成迟手中挣脱了手臂,才跟着丫鬟下去写药方。

  大夫一走,周成迟立刻要进屋去看周老太太,周成延拉住了他,“大哥,你不去看看宣哥儿吗?”

  一大早西府这边就有人来报信,说是母亲被大哥气晕倒了。周成延急急赶来,看到周成迟这副样子,只觉得一肚子的火。

  “他一个小孩子,受伤养两天就是了,看什么看!”周成迟摆出一副兄长的面孔教训弟弟,“孩子是孩子,孩子是要疼爱在意,可到底母亲才是这个家最大的功臣无论什么时候,还是要把母亲摆在第一位才是!”

  周成延没想到,到了此时兄长还这么糊涂。

  “大哥,宣哥儿不是受了什么养两天就可以好的伤,他是在外得罪了人,一双手都被人砍了!”周成延也不再顾忌下人,直接便道:“且大夫看了也说接不上的,从此宣哥儿莫说提笔写字,便是日常生活都不济了!”

  周成迟一副你开什么玩笑的样子,宣哥儿可是得了襄王的亲眼的,整个京城,谁敢动襄王的人?

  周成延却没有放过他,挥手赶退下人,将周成迟往里一拉,继续道:“还有涵姐儿,昨日大夫也诊出了她怀有身子,已然两个月了。我昨儿晚……”

  “周成延!”周成延大喝一声,一拳已经打了过来。

  周成延没有防备,结结实实被他打了一拳。

  周成迟还不甘心,气得脸色紫涨,大骂道:“我知道你这半年和我远了,也不大来东府了,就是你两个侄子一个侄女你也看不上了,可是你一个做长辈的,你怎可如此信口雌黄给小辈扣这样的脏帽子!难不成涵姐儿名声坏了,意嘉能得到什么好?”

  周成延再好的性子此刻也被磨没了,他捂住胸口连连冷笑,“大哥倒是能耐了,遇事不问清楚就动手了。今儿我是看在你是我大哥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但绝不会再有下次!至于你儿子和女儿,你信是不信的,只管去问便知道了!”

  说罢再不肯停留,进屋看了眼周老太太后就出了东府。

  周成迟这才察觉到心慌,脚步踉跄的去看了周宣。周宣仍然在昏迷当中,周成迟一眼便看到他放在被子上的两条胳膊,胳膊的末端不是手,而是白布裹着的一团。

  他最优秀的儿子,真的毁了!

  他赤红着眼睛抓了伺候周宣的丫鬟和小厮,“是谁干的,是谁把宣哥儿害成这样的!”

  他大声的怒吼,眼眶渐渐发了红。

  那是他的儿子啊,他的长子,他一点一点看着长大,抱着希望的长子啊。纵然之前闹出和小厮的事情,让他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可这仍然是他疼爱的儿子啊!

  丫鬟摇头,小厮却开了口,“是……是襄王派人做的。”

  “……襄王?”周成迟一怔,旋即却一脚踹翻了小厮,“你胡说,襄王看重宣哥儿,他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对宣哥儿!”

  小厮被踹的口吐鲜血,仍然继续道:“是真的老爷,那人动手之前说了,叫咱们大少爷离成敏郡主远一点,成敏郡主不是他能肖想的人。可,可是……”

  不用小厮再说,周成迟也已经知道了。

  儿子看上了成敏郡主,而成敏郡主对儿子也颇有好感,这原本是叫他颇为自得的事情。若是能娶一个郡主儿媳妇,那安和公主无论如何,都会在自己的仕途上拉一把的。

  可没想到……

  周成迟颓然的离开周宣这里,原是想去看看女儿,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可走到半途,却又收回了脚。

  那边定然也是真的了。

  他此刻又心酸又后悔又愤怒,若是就这么去了,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愤怒之下伤了女儿。

  已经毁了一个儿子了,女儿这里,他不想也毁了。

  ………………

  这个年注定过得不高兴,周家东府出了这样的事,便是小宋氏有了身子,都没叫周老太太高兴起来。

  年夜饭也没有在一起吃,周成延把周老太太接到西府这边过了年,又守了岁,大年初一才回东府去。

  往年的大年初一是孙子孙女凑过来磕头拜年要压岁钱的,可今年,冉氏整日以泪洗面,周宣醒来便如行尸走肉一般不言不语,而周意涵躲在闺房绣嫁妆,因此最后,只有周成迟带着周齐去了。

  倒是西府这边人去的齐整,意嘉和意琬,还有周成延夫妻,四个人送了老太太回去,便直接在东府拜了年。

  周老太太实在提不起兴致,连头也没让磕,给几个孩子发了压岁钱,就把大人小孩全都撵了出去。

  刚下了一场雪,地上难走,周成延一手抱了小女儿,一手扶着小宋氏的腰慢慢往外走。意嘉则紧跟在小宋氏身边,双手抱着她的手臂,不时的提醒着她当心脚下。

  小宋氏笑着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劳烦你们两个人来扶我。”

  那日说完话后,周成延到底没有离开房间。可却对她的话将信将疑,本想着等梁明之过来问问的,可年前安平侯府大概也忙,梁明之一直没有过来。这也过完了年,按着往年的惯例,梁明之只怕是初三就该来了。

  “哦,原来母亲是只想要父亲扶着,嫌弃我,不想要我扶着呢!”意嘉笑眯眯的看了周成延一眼,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

  “你这丫头!”小宋氏嗔道。

  意嘉嘻嘻一笑,却是更抓紧了小宋氏的胳膊,“不管怎样,我反正是不松开母亲的。”

  一家四口人温馨无比的样子,深深刺痛了周成迟。他叹了口气,快走两步追了上去,“二弟,你等一等,我有话要和你说。”

  “嘉儿,你先扶着你母亲回去。”周成延说道,又把周意琬交给了跟在身后的玉香。

  “大哥要和我说什么?”书房里,周成延坐都没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周成迟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是……是涵姐人那事,我听说你已经去安平侯府过了,不知道这事……”

  这事虽然是丑事,可周成迟只有周意涵这么一个女儿。他不能不为她考虑,何况对方又是安平侯府,也算是好亲事了。

  因此,纵然从周老太太那得知那不争气的儿子,还私下暗害过意嘉,甚至还害得意嘉受了伤差点丢命。周成迟也不得不要脸面,硬着头皮来问周成延。

  周成延淡淡的道:“大哥不用担心,上回我去安平侯府,世子已经和侯府二爷求证过了,说是正月里侯府就会请人来提亲,大哥只要准备好一切该准备的,早日把这亲事办了就成。”

  周成迟连连点头,是得早办,不然若是成亲前大了肚子可就麻烦了。

  “既然大哥没事了,那弟弟就先走了。”周成延说完话,便作势要走。

  眼见着周成延都走到门口了,周成迟才憋出了一句话,“二弟……上回,是我做大哥的冲动了。”

  周成延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应,立刻大步走了出去。


☆、第134章


  梁明之一回京城便立刻忙碌起来,处理了周宣的事情后,因为齐湛忙着安慰乐成敏,作为齐湛最信任的人之一,有许多的事情落到了他身上。

  在他陪着意嘉去杭州府的时候,太子多次以身体原因上书,请求皇帝改立太子。皇帝感其心意,连拒三次后终于同意改立五皇子齐湛为太子,而原太子齐贺则被册封为齐亲王,与皇姓一样,意为可与未来储君共享天下之意。原太子推拒不掉只好接受,却提出要南疆为封地,自请离去,皇帝自然不肯,可原太子却是铁定了心思,带着太子妃和两位侧妃,足足跪了八日八夜,加上皇后娘娘求情,皇帝才勉为其难同意。

  除夕祭祀,皇帝便宣布了这两个消息。

  一时间,举国欢庆,同时因为皇帝和新太子的态度,原太子齐亲王,也美名享誉全国。

  梁明之一直忙到大年初六,才终于空出时间来到周家。而同时,周家大房这边,也迎来了冉三太太。

  梁明轩如今被软禁在家,不管是梁明之还是梁老太太甚至是梁家的二房三房,自然是都不愿意出面请人替他来说亲的,于是梁老太太想了想,就派人去了冉家,给冉三太太送了信。

  冉三太太往日为了梁明轩有机会成为下一任的安平侯,和冉姨娘交好。而现在梁明之被册封世子,冉三太太为了冉家和他交好,自然也愿意为他分忧。尤其还是梁老太太派的人去的,她当日就亲自去了一趟梁家,和梁老太太身边的冯嬷嬷聊了半日,一再的保证了会完美的做好这件事。

  今日出门,冉三太太不止自己过来了,还带了刘宛如和冉雯一起。

  年前冉三老爷有意将侄女冉雯许配给内阁首辅康老爷子的孙子,谁知道康启坤却看上了随着冉三太太一起陪冉雯去上香的刘宛如,并且不计较刘宛如家境,许诺只要求娶到她,定然好生对待云云。

  冉二老爷冉二太太包括冉雯,失去了这样一个乘龙快婿,自然是气愤不已,可冉三老爷却想了片刻就放开了。都是侄女,不管是哪个侄女,对他而言都是有好处的。而且刘家式微,康家选了刘宛如,他更好把控,而不像是亲侄女冉雯,二哥二嫂这些年来越来越不像话了。

  虽说已经定了亲,可过完年刘宛如还是立刻到了冉家看望姑姑,是以担心自己走了后侄女会被二房的人欺负,冉三太太便干脆带了刘宛如一起来了周家,谁知道临出门,冉雯也跟着来了。

  冉氏这些时日足不出户,从最开始的日夜痛哭,到如今整个人都有些痴傻了,因为关乎孙女的亲事,周老太太和周成迟商量了一下,今日便没有叫冉氏出来。

  冉三太太带来的采纳之礼是一对白鹅,八匹上好的绸缎料子,八盒子的首饰,十盒子的糕果点心,另外还同时带来了梁明轩的庚帖。

  林二家的亲自去门口迎了冉三太太,见一路去的是周老太太的上房而不是冉氏那里,冉三太太虽然心中不解,但也未曾多言。

  这纳采之时就让带了庚帖,还要定下十日后的婚期,这本就够让人费解的了,因此其他的事儿她也就不大惊小怪了。

  “周老太太,晚辈给您道喜了!”冉三太太在门口打发了冉雯和刘宛如先去找周意涵,自己抬脚跨进了上房。

  周老太太也是脸上带笑,起身示意采莲请冉三太太坐下,“劳累你了,这大冷的天,为了涵丫头的事儿还跑一趟。”又解释道,“她母亲这两日身上不好,还在屋里躺着起不来身呢,不然我就叫她也过来了。”

  “老太太说的哪里的话,我还是那孩子的亲舅母呢,做这些事儿还不是理所应当的么?”冉三太太微愣后,立刻笑着说道。

  这周老太太可真够着急的!

  周宣的事儿虽然没大肆传出去,可冉家作为姻亲,自然也是知道的。冉三太太对这事儿没有幸灾乐祸,但也没有过于难过就是,只是想着同为母亲,这会儿便是天大的喜事,小姑肯定也爬不起来了。

  周老太太心里还气着周意涵,且这虽然是说定了亲事了,可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因此也不乐意和冉三太太一直应酬,便再次开门见山道:“不知你可带了男方那边的庚帖过来?还有,那边可曾定下了成亲的日子?”

  冉三太太惊讶的差点掉了手中的帕子,这事儿,可真是太不寻常了。便是再想着攀上安平侯府,这周老太太这一把年纪也经历过许多事的人了,也不该这么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啊?

  她知道其中定然另有内情,可也没敢问,而是直接问旁边的婆子拿了梁明轩的庚帖递了过去,“带了带了,安平侯府老夫人的意思是要快一点的好,就定在了十日后,元宵节的次日,不知道您这边的意思是?”

  便是冲喜都没这么着急的!

  冉三太太心中腹诽不已,觉得周老太太应当不会答应才是。

  谁知道周老太太吩咐采莲接了梁明轩的庚帖看了一眼后,便笑着道:“可以可以,一切都随亲家安排就是,我们这边没有意见。”

  冉三太太脸上的笑就越来越勉强了,笑的她自己都觉得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

  周老太太又道:“你也知道前段日子家里出了点事,我自那时候身子就不大好,因此便也不陪你了。你也是涵丫头的亲舅母,她母亲如今身子不行,还劳烦你去跟涵丫头说道说道该注意些什么,我老婆子了,你们年轻人现在时兴什么,规矩又有了什么变化,我也不大清楚了。”

  冉三太太头脑懵懵的点头,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周老太太便直接走了。

  冉三太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因为太出乎意料,她连周家的怠慢都生不起气来了。略微想了片刻,便随了周家的下人朝着周意涵这边来了。

  而周意涵这边,在路上的时候因为有周家的下人在,冉雯忍着没有发作,到了周意涵的屋子里,把丫头撵了后,趁刘宛如不注意,照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只会勾人的骚狐狸,贱蹄子!”她恨恨的骂道:“我们家也是看你可怜才收留了你,谁知道你这贱蹄子,居然抢我的亲事!你也不看看,就你这糟践样子,人康家能看得上你吗?还不是看我们冉家的面子?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她骂着犹不解恨,又伸出手要去打刘宛如。

  刘宛如这回有了防备,在冉雯伸出手的时候,便一把掐了上去,“收留我的是我姑姑,不是你们冉家!我就算仗着冉家的面子,那也是仗着我姑父的面子,而不是你父亲冉二老爷,更不是你冉雯!”

  虽然她也不知道康家大少爷为什么看上了自己,但如今既然已经定了亲,她不管是活还是死,都和康家挂上了联系,她再懦弱忍让下去,叫人瞧不起她瞧不起刘家的同时,也会连带的瞧不起康家,瞧不起她未来的夫君康大少爷!

  “你放手!”冉雯大声喊道。

  这个贱蹄子,居然还敢还手!

  刘宛如丝毫不惧的看着她,过了好半晌才猛地松了手,并推了冉雯一把。

  冉雯还要再往上冲,周意涵却突然冷笑了一声,道:“嘉妹妹,你的好亲事,原来被刘宛如抢去了啊!”

  冉雯和刘宛如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窗下的岸台前还坐着周意嘉。她穿了豆绿色的褙子,耳朵上也挂着水滴形状的耳坠,正在那安安静静的做针线。

  两人一进来就吵闹,竟然没有发现。

  冉雯无所谓,可刘宛如却笑着和意嘉打了招呼,“原来是周二妹妹也在,刚才竟然没看见,周二妹妹可别见怪。”

  意嘉对刘宛如谈不上喜欢,但也绝不讨厌,刘宛如这般的有礼,她自然也不会失了礼数。起身也和刘宛如见了礼,道:“刘姐姐被人缠着,哪里还分得出心。”

  这话并不是指责,而是点出了冉雯的无理取闹,刘宛如面上的笑就越发真诚了些,只是想到方才周意涵的话,她仍是心中留有怀疑。

  难不成,周意嘉和康启坤……

  意嘉方才听了冉雯的话,知道刘宛如和康启坤定了亲,也知道刘宛如定然会上心周意涵的话了,朝着刘宛如笑了笑,然后便看向了周意涵,“大姐姐,话可不能乱说,你最好还是和刘姐姐以及冉家小姐解释清楚你话的意思,不然,有些话我也不介意说的。”

  你敢说?

  说了我的名声会不好,难道你能跑得了?

  周意涵不屑的看了过去。

  意嘉笑盈盈的和她对视。

  要不是祖母一大早就叫人去请她,她才不来呢!周意涵失德的事情先不说,她一次次的针对自己,现在连亲事都是父亲帮着张罗的,她不感激也就罢了,这时候还要挑康启坤的事来说,她说了这话,叫刘宛如如何去想?

  刘宛如若是传了出去,叫外人又如何想她?

  之前和康家的事,本就是私底下的事情,外人并不知道。若是今儿周意涵的话传了出去,外面不定会怎么想自己呢,说不定还以为自己未婚就和康启坤私相授受了。

  她嫁了人是不用担心了,可自己呢,可康启坤呢,最重要的是,若是她身上有了这污点,那梁明之又会被旁人怎么看待?

  她还以为周意涵变好了,没想到还处处想要害自己!

  这一次意嘉却是想错了,周意涵的脑袋,压根就想不了那么多,她就是看不过去刘宛如,一个落败人家的女儿,居然可以嫁给康大少爷。当然,也因为自己和梁明轩定了亲,而意嘉的亲事却被人家抢了,想打击打击顺便炫耀炫耀罢了。

  她看着意嘉的表情,却忽然想到二叔周成延和安平侯府世子梁明之的关系,若是二叔从中作梗,难保她的亲事就会……

  想明白,她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可是已经有了身子了,若是亲事完了,那她也就不用活了。

  她立刻起身,笑着过去扶了刘宛如的手,“让刘姐姐见笑了,我就是这么一开玩笑,那康家的大少爷,不仅长得英俊,而且还颇有才识,京中不知多少女子爱慕于他呢。没想到姐姐这么有福气,康家居然那么喜欢你,我啊,心里吃醋的慌,就和嘉妹妹开了个玩笑想逗逗你,谁叫康家的大少爷,也是我从前爱慕的人呢!”

  这解释虽然牵强,可话里话外都是恭维,刘宛如想到康启坤,脸早就红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疑心。

  “你就打趣我吧,谁不知道安平侯府的二爷,那才叫少年俊杰呢!”刘宛如红着脸道:“还是妹妹你有福气。”

  “不知羞耻!马屁精!不要脸!”冉雯气的骂道。一个两个的,都还没嫁人呢,就炫耀起来了!

  周意涵还欲做娇羞状呢,谁知道冉雯这么不给面子,直接就嚷出了这样的话来,她脸色立刻就变了,因着距离近,她伸手就给了冉雯一个巴掌。

  “谁惯的你这般没大没小的,刘姐姐你也敢打,她可是你表姐!”周意涵道。

  “我呸!她是我屁的表姐!”冉雯说着就要扑过来,“不过是个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还不是我的亲戚,还表姐,她也配?”

  意嘉头疼的看着,只好出声叫了雪竹过来。

  她倒不是为了帮周意涵和刘宛如,可万一这冲撞了周意涵的肚子生了什么意外,那可就麻烦了。

  好在雪竹冲进来的时候,冉三太太也到了。

  她听了冉雯的话,差点鼻子没气歪。从前这个侄女随她出去应酬,那一口一个三婶叫的亲热,处处小意讨好的比亲女儿都要体贴,可谁知道背地里居然这么说。

  她娘家是不怎么样,可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来多嘴了?

  娘家再不好,可她嫁的好,整个冉家都靠自己相公撑着,这死丫头居然敢这么说!

  正好雪竹抓住了冉雯,冉三太太气得,上去就是左右开弓,噼里啪啦打的冉雯顷刻间脸就肿了。

  反正是在周家,她也不怕多难看,打完了人就叫了身边人给冉雯堵了嘴拉了出去,免得一会儿还有什么污糟话要出来。

  “三舅母。”周意涵叫道,同时有点心虚,方才她挤兑刘宛如的话,三舅母没有听到吧?

  意嘉也过来行了礼,随着周意涵叫了声三舅母。

  冉三太太淡淡嗯了声,对意嘉说道:“你陪宛如出去,叫丫鬟帮她的脸敷一下,我有话要和你姐姐说。”

  意嘉早就不想在这里待着了,立刻就带了刘宛如出来,在东府也没地方去,就带她去了周老太太那边的厢房里,叫小丫鬟打了水过来。

  “麻烦妹妹了。”刘宛如不好意思的道。

  “姐姐说的哪里话,何况又不是姐姐想要这样的。”意嘉说道。

  其实她还挺同情刘宛如的,家境不好,寄人篱下的日子,她也过过,看今天冉雯的样子,就知道她在冉府,虽然有冉三太太护着,只怕日子也不大好过。

  刘宛如笑了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自己理解,自己心疼自己就够了。和旁人说多了,一次旁人也许会听会同情,可说的多了,旁人就只会厌烦。靠同情没用,只有靠自己,真的变得强大才行。

  何况她和周意嘉,也还没到能交心的地步。

  刘宛如皮肤白净,冉雯打人的时候力气也不小,因此这越敷,脸上的巴掌印就越清楚,待会儿出去肯定是要被人看的,若是看到了,只怕会惹出事来。

  意嘉就吩咐白露回去取了她的幕篱过来。

  刘宛如听了,就更是感谢,激动的攥住了意嘉的手,道:“嘉妹妹,真的谢谢你了。”

  自己没想的,别人给想到了,并且都不用自己提,就主动要帮自己解围。这样体贴又有善心的人,她活这么大,还真的是第一次遇到。

  意嘉很意外刘宛如这么情绪外放,一直以来,她觉得刘宛如都是个很有心计的人才是。不然,在安和公主府比棋艺的时候,她也不会那般说话。

  不过,她若是因了这么点小事都能感动,那起码证明,她的心不像周意涵也不像冉雯,倒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康启坤有这样的妻子,也是他的福气了。

  周家西府书房这边,周成延却是直接拿了桌上的砚台,砚台连着墨汁,就这么直接砸在了梁明之的额头上。

  随之而来的,是周成延的咆哮,“滚!你给我滚出周家!”

  梁明之还未开口,周成延又一把将桌子上的笔和纸抱起来砸了过去,“你这个禽兽!你这个禽兽!你给我滚出去,一辈子也不要再踏入我周家的大门!”


☆、第135章


  书房的门被打开,梁明之顶着一脸的黑色墨汁狼狈的走了出来。

  “大爷!”陈安叫了一声,神色激动。

  梁明之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带头朝外面走了出去。

  陈安却是拽了旁边面色平静的陈平,面带愤愤的回头瞪了眼周成延的书房。

  “走吧。”陈平拍了弟弟一把,快步追了上去。

  周家不是很大,可从书房这么走出去,顶着一脸墨汁也是难看的紧。梁明之瞧着路上三三两两的下人,觉得自己若是这么走出去,待会儿有下人在意嘉那多了嘴,只怕小丫头又该哭了。

  他无奈的朝院中的一个凉亭走了进去,陈平忙叫了个婆子去端水,还特意解释道:“我们家大爷方才在书房里画画,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墨汁溅到了脸上,你快去打些水来。”

  真的是不小心打翻了砚台溅出来的墨汁?

  婆子不相信的闪了闪眼睛,走了。

  陈安看了看陈平,“没想到大哥如今变得这么懂大爷的心思了!”

  要他说,就该叫大爷顶着一脸的墨汁去站到周家二小姐跟前,叫周家二小姐好生自责一番才好!

  这个周成延,也不想想之前周二小姐受伤的时候,要不是自家大爷,怕是这个女儿都没有了。居然还骂自家大爷是禽兽!这个禽兽可是救了他的宝贝女儿!

  陈平警告的看了弟弟一眼,道:“大爷对周二小姐如何你是知道的,周大人是周二小姐的父亲,你可别惹事。”

  从前他不知道大爷的心,自然要迟钝一些。可现在知道了,那就不一样了,大爷对周二小姐的心意,他看得可是比陈安要深的多的。

  梁明之在凉亭里就着冷风草草洗过,便出了周家。

  今日冉三太太来周家东府提亲,意嘉也过去了,刚才周成延发了那么大一通火,他这个狼狈的样子,还是别叫她看见为好。

  只是没想到,他虽然知道周成延定然会生气,却没想到他居然会生这么大的气。

  梁明之摸了下额头,疼的他脸都微微皱了。

  看来,这场仗有的打了。

  意嘉确实不知道梁明之今日过来了,若是知道,就算是周老太太叫人来请的她,她也照样不会过去的。

  她都好长时间没见到梁明之了。

  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什么时间有空能来家里提亲。

  想着想着就脸红了起来,捏了捏发烫的脸颊,骂了自己一句不害臊。才十三岁呢,居然就恨嫁了!

  送走了刘宛如和冉三太太,意嘉也不愿意待在东府,叫白露去和周老太太说一声,自己就带了雪竹出了大门,往自家走去了。

  “小姐,那好像是安平侯府的马车。”雪竹忽然说道。

  意嘉看过去,见一俩马车路过她们渐渐远去,果然是侯府的马车,而且好像就是梁明之的马车。

  他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没等自己回去,就又走了?

  他是来提亲的吗?

  父亲答应了没有?

  一个又一个问题冒出来,意嘉再也站不住了,追是肯定追不上梁明之的马车了,她不满的哼了一声,接着便提起裙子,一路大步的跑回了西府。

  西府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下人脚步匆匆的走过,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

  意嘉随手抓住一个人,“父亲在哪里?”

  那人结结巴巴的回道:“老爷……老爷在枕雨楼。”说完看意嘉松手就走,忙又补充道:“老爷很生气,还和太太发了火。”

  发了火?

  意嘉狐疑的回头看过去。

  下人忙蹲身行了一礼,不等意嘉开问,匆匆就跑了。

  意嘉心里顿时就慌了。

  好好的,父亲怎么会发火?

  不,不是好好的,是因为梁明之来了。

  梁明之来了,父亲生了气,居然还迁怒了姨母……

  她的脸顿时白了。

  父亲……这是不同意啊。

  “……雪竹。”不知怎地,一张口,意嘉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发着抖,她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的片刻清醒了一些,她抓着雪竹的手,急急道:“……雪竹,你是梁明之的人,你去,去侯府看看,去看看他怎么样了……父亲,他和梁明之说了什么……”

  雪竹看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忙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这就去,您别着急。”

  意嘉胡乱的点头,催促道:“你快去,快去!”

  看着雪竹一路小跑没了影子,意嘉心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她有些犹豫此刻是回碧水居还是去枕雨楼找父亲。

  父亲此刻定然在气头上。

  她若是去枕雨楼,父亲一定会把她骂个狗血喷头的。她不想被父亲骂,可是……可是刚才梁明之一定也被骂了。父亲都迁怒姨母了,定然是生气的不得了,他生起气来,还怎么会好声好气的对梁明之呢?

  想到梁明之为了自己,却被父亲大骂的场景,意嘉便觉得心痛不已。

  如果不是自己,他根本不会被父亲骂的。

  她抿了抿唇,抬手狠狠擦了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泪,大步的朝枕雨楼走去了。

  梁明之定然是不想自己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所以才见都没见自己就走了的。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不能总叫他一个人冲在前面,哪怕被父亲骂,让父亲失望,她……她都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躲进自己的小屋,把一切都丢给他。

  “二小姐。”玉秋走出来,正看到大步走来的意嘉。因为急因为担心,她的鼻头被冻的通红,可额上却冒出了汗珠。

  意嘉嗯了一声,便错身过去。

  “二小姐。”玉秋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压低声音道:“老爷发了很大的火,连太太最喜欢的花瓶都给砸了,您还是别进去了,免得……”

  “没事。”意嘉打断她,推开了她的手,走了进去。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出一声怒吼,“耳朵聋了吗?我不是叫你们滚出去的!”

  意嘉愣愣的看过去,却看到周成延转过身,也是一脸的愣怔,然后喃喃的开口道:“嘉儿……”

  “父亲。”意嘉叫了一声。

  周成延脸上的愣怔立刻消退的无影无踪,他看着意嘉,却无论如何都克制不了自己心中的怒火。他的女儿,他这么小的女儿,像个花骨朵一般,他捧在手心里十三年的女儿,梁明之,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有这样的想法!

  “你先回屋去。”他几次张口,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父亲。”意嘉却没有退缩,“方才我回来,好像看到梁世叔的马车了,他……”

  “你别跟我提他的名字!”意嘉话未说完,周成延就恨恨的打断了她的话怒吼出声,脸色也一瞬间变得无比的难看。

  意嘉吓了一跳。

  看着父亲气愤不已的样子,想问梁明之来做什么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回屋去!”周成延再次怒吼。

  想到小宋氏说的,女儿是和梁明之两情相悦的话,周成延只觉得不能再多看女儿一眼了,再多看一眼,他怕自己都要提起剑去安平侯府找梁明之拼命了。

  妻子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养好女儿,教好女儿,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看到父亲气成这样,意嘉再有一肚子的话也不敢说了,还是等一等,等父亲气消了再说吧。

  她规规矩矩的给周成延行礼,“父亲,那我先回去了。”

  周成延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意嘉咬着嘴唇,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

  她知道,父亲这是对她失望了。

  前世父亲早逝,她没有尽过一天的孝道,这一世重来,她依然还未来得及尽孝,就让父亲失望,伤了他的心。

  可是梁明之……

  想到梁明之,意嘉咬了咬唇,终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周成延却是肺都要气炸了。

  女儿果然被梁明之那个道貌岸然的东西给骗了,居然亲自过来打探消息,而且看到自己的态度,居然还这般伤心委屈的掉了眼泪。

  梁明之!

  他当他是兄弟,是知己,可他倒好,居然觊觎他的女儿,欺骗他的女儿!

  意嘉才几岁,她懂得了什么?

  若不是梁明之成心欺骗,意嘉怎么会看上他这么个老男人!多得是少年俊杰给意嘉挑,纵然家世可能没安平侯府显赫,可要那么显赫做什么,只要家世清白,家里简单,能待意嘉好,这就够了!

  周成延在原地来来回回的走,心里却下定了决心,不能等了,不能等了,一定,一定要给意嘉定下一门亲事才行。

  “老爷……”一直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小宋氏不忍心的出了声。

  “你给我住嘴!”周成延一辈子都没有今儿一日吼的多,此刻一声吼出,差点岔了气。

  可是想到妻子身怀有孕,那些质问的话他便说不出口了。与其去怪妻子,还不如怪自己是引狼入室呢!

  小宋氏后怕的摸了摸肚子,再不敢言语了。

  周成延却忽然想到了年前收到的信,妹妹说,过完了年,要送外甥到京城来读书。

  外甥冯周,和女儿年纪相当,又早早有了秀才的功名,有自己看着,来日中个进士想来也不是难事。妹妹和妹夫都是好的,怜姐儿也很懂事,女儿嫁了过去绝对不会有罪受。

  周成延本就有意冯周做女婿,此刻也不记得之前问过意嘉的意愿,意嘉不肯的事情了。急急出了枕雨楼去了书房,提笔立刻就给天津卫去了信。

  同意也是同意,不同意也是同意。

  他得赶在女儿大祸没酿成前,阻止这一切事情的发生。


☆、第136章


  “齐湛——”

  齐湛正轻手轻脚的从宫殿里出来,身后就传来了这么一声怒吼。他回过头,就看到了黄姑姑扶着一脸怒容的皇后娘娘走了过来。

  “母后。”他乖乖转了身。

  皇后娘娘走近,抬手就捶了儿子一拳,“你又逃,你又逃!好不容易我才挑了这么几个不错的女孩子过来,你倒是看也不看就要逃,你如今可是太子了!这太子妃,无论如何你也得选一个!”

  齐湛眉间一片惆怅,“母后,儿臣真的不喜欢那些姑娘。”

  “我看你就没有喜欢的!”皇后娘娘怒道:“你若是不肯选,那也不要紧,我和你父皇就在今儿这些女孩子当中,做主给你选一个!”

  齐湛皱眉。

  成敏今年才十一岁,他提出来就算父皇母后答应了,可也肯定会再给他另外选了侧妃。安和姑姑那个性子,他要是敢先选了侧妃,她就敢和自己对着来先给成敏订亲!

  又想到因为周宣的事情和乐成敏闹了矛盾,齐湛觉得心里更烦了。

  皇后见儿子一脸为难的样子,声音也软和了下来,“湛儿,我和你父皇也不是逼你,可你如今都十六了,你三个哥哥,在你这个年纪正妃侧妃便都有了的,可你如今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而且,你如今刚被立为太子,全天下的人都在看着呢,这太子妃何时立,立的是谁,这些可都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啊。”

  “你看中了谁家的女孩儿,不管是正妃还是侧妃,母后都依了你,可你总得选一个啊。”

  “你一直这样子拖下去,总不是个办法,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又怎么看你父皇?”

  “这样吧母后,等今年的桃花宴,我去安和姑姑那儿,看看那些女孩子们的才艺,到时候再决定如何?”齐湛道:“反正也没多久了,几个月的时间而已,这总可以吧?”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知道齐湛还是不愿意,这不愿意她也不能真的硬逼着,只好同意,“那你这话可要说话算话了,到了今年的桃花宴,无论如何你得选一个出来。哪怕是先选个侧妃也可以!”

  “好好好,我答应您答应您!”齐湛举着手道,反正能拖一天是一天,到时候再说好了。

  那丫头如今都还没开窍,就算他去求了圣旨,只怕那丫头都能来个抗旨不尊。

  “母后,那我先走了啊,我找自明还有事呢!”齐湛说道。

  “你去找自明啊。”皇后娘娘眼睛亮了一下,看向了身旁的黄姑姑,“自明和文清怎么样了?年前自明突然跑出去几个月,这回来也不短日子了,成亲王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黄姑姑笑着道:“成亲王府那边倒没什么消息,不过啊,梁家的老夫人最近正在打听未嫁的姑娘呢。我瞧着老夫人像是还不知道文清郡主和安平侯世子的事情,这要是两边再不提起,只怕是梁老夫人就要给安平侯世子相看了。”

  “自明也是该娶妻了。”皇后娘娘道:“若是我没记错,他今年可都二十有二了!”

  见话题终于转过去了,齐湛忙跟着附和,“就是啊,他今年是二十二,到如今身边可是连个通房都没有,啧啧……”

  皇后娘娘白了他一眼,“你瞎起什么劲,你不也没有!”

  齐湛:“……”他干嘛非要多这个嘴!

  “好了去吧,正好你也去给梁老夫人透透口风,两个孩子还小不好意思提,你去跟老夫人说说,她老人家要是同意,本宫就帮着做这个主了。”皇后娘娘说道。

  梁明之和齐文清?

  齐湛捂着嘴偷偷乐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梁明之看上的人是谁,但他直觉,那人定然不是堂妹。

  “好啊,我去透透口风去。”他笑着说道。

  梁明之回到侯府的时候,正好看到随大姑姑一起回来看望祖母的表弟郑绍俊送齐湛从荣寿堂出来。

  “太子殿下。”梁明之上前行礼。

  齐湛摆摆手,还未说话便看到抬起头后梁明之额头红肿鼓起来的一片,他没忍住就伸手碰了一下,见梁明之疼的倒抽了口气,忍不住哈哈笑道:“自明,这大过年的,你是出去撞墙了?”

  “太子殿下今日来是有事?”梁明之没接他的话茬,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郑绍俊忙帮着开口解释道:“太子殿下是为了表哥你的亲事来的,方才外祖母听了可高兴的不行,正计划着去成亲王府提亲呢!”

  齐湛气的脸都青了。

  他正想看看事情曝出来后,梁明之要怎么样着急忙慌的来求着自己帮忙解决呢,结果这个郑绍俊,居然一张口就让他的计划落了空。

  郑绍俊接触到齐湛要吃人的眼神,吓得脸色一僵,摸了摸鼻子不由自主的就退回了一大步。

  梁明之面色不善的瞪着齐湛,“太子殿下,选妃之事为重!”

  成亲王府?

  他和成亲王府能有什么联系!

  这个齐湛,看来是记着上次他当着乐成敏的面剁了周宣手的仇了。

  梁明之的话一落,齐湛怒瞪着郑绍俊的眼睛立刻转了视线,瞪向了梁明之。

  梁明之面色不变,仍旧做着请的手势。

  两人从荣寿堂出来,一路去了鸿雁堂梁明之的书房,进了书房齐湛就变了脸色,直奔主题道:“齐治果然忍不住了,今儿我宫里居然抓了一个内应出来!”

  四皇子齐治,前世避暑山庄造反的人就是他。

  今生一直隐忍不发,没想到齐湛刚做了太子没几日,他便忍不住了。

  梁明之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了一封信,扔到了齐湛面前,“齐治送往西山大营的信,今天早上截到的,我正打算回来取了给你送过去。”

  齐湛接过信打开来,看了两眼便冷笑开来,“他好大的胆子!”

  梁明之敲敲桌面,道:“这事得暗地里来,你刚被册立为太子,眼下盯着你的人多着呢,上次齐轩那里你就被人记上了,若是这次再来,只怕那些老东西会弹劾你,到时候得不偿失。”

  当今圣上成年皇子只有五个,三个是皇后娘娘生的。齐轩的事是他咎由自取,当初齐湛也有足够的理由对他下手。可如今只剩下一个齐治,若是他还下狠手,只怕便是皇上也会怀疑他不懂兄弟友爱,想要斩尽杀绝了。

  “我知道。”齐湛说道。

  正事谈完,梁明之送齐湛走的时候,终是忍不住问他道:“方才你和我祖母到底说了什么?什么要去成亲王府提亲?”

  齐湛知道梁明之不是看上的齐文清,可仍然打趣他道:“母后打算给你和你的心上人赐婚,让我先来探探老夫人的口风,如今老夫人已经说了,不止侯府要去提亲,她也得立刻动身去宫里找母后求道旨意。”他抬头看看天,算着时辰道:“都这会功夫了,说不定老夫人已经求到旨意了。”

  “你该走了!”梁明之冷声说了一句,转身回了侯府。

  齐湛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问身边跟出来的内侍,“他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

  内侍无奈的道:“梁老夫人要去宫里求旨意可是得提前递帖子的,哪里能这么容易说进宫就进宫的。”

  内侍说完,没忍住小小的翻了个白眼,自从自家主子和成敏郡主闹上了后,这智商就极限下降,他这做奴才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主子相处了。

  齐湛也是一脸的晦气,“走,去安和公主府!”

  内侍无语望天。

  得了,这主子又去找罪受了。

  梁明之去了荣寿堂,果然听到梁老夫人在和大女儿梁培茵说话:“我还是上回中秋节花灯展的时候见过文清郡主,长得漂亮自不必说了,知书达理一身贵气,我怎么瞧都和自明相配。倒是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私底下居然也是互相喜欢的,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一段良缘了。”

  私相授受,有什么好的?

  梁培茵没敢将不屑摆在脸上,而是小心翼翼的道:“那文清郡主,我听说私底下脾气不是很好呢,据说很是猖狂,在王府里除了成亲王和王妃娘娘的话还听个一二外,据说对侧妃都是没有好脸色的。听说侧妃生的弟弟惹了她,她都能叫人直接把小孩子打个半死呢。成亲王夫妇就这么一个女儿,千娇万宠的,这要是嫁了过来对您尊不尊敬还在其次,这要是连自明也掌控住了,那可如何是好啊!”

  “这……这是真的?”梁老夫人有点后怕的捂住了心口,“这要是真的,还真不能替自明去提亲了,这,这也太……”

  一个男人被女人掌握住了,先不提说出去丢人,这也是没了什么前途了。

  老夫人生平还从未听说过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这么厉害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梁培茵见梁老夫人信了,心底松了口气,正要替自己女儿说说好话呢,外面就传来了梁明之的声音。

  “祖母。”梁明之走了进来,到了屋里像是才发现梁培茵一样,叫了声,“姑姑。”

  梁培茵尴尬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暗暗想着,也不知道刚才说的话,他听进去了没有。

  梁老夫人看到梁明之也有一点的不自然,这孙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上了那文清郡主了。若是真的,可该怎么劝这孩子呢?


☆、第137章


  梁明之倒是一脸的坦然,先对梁培茵道:“姑姑,方才表弟随我出去了一会儿,我瞧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怕是冻着了。姑姑去看看吧,我让人送了热茶过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喝。”

  梁培茵丈夫早亡,余下一儿一女,自来便最是疼爱郑绍俊这个儿子,听梁明之这么一说,一刻也耽误不得了,立时就和梁老夫人告了罪,出去了。

  待梁培茵走了,梁明之才在梁老夫人下首位置上坐下,沉吟了片刻,道:“祖母,孙儿确实看上了一位姑娘,只不过不是成亲王家的文清郡主。”

  梁老夫人提着的心,便随着这句否定放下了。注意力全部放在孙子说看上了一位姑娘上,忙的就道:“是哪家的女孩儿?你快说说,我请了人去给你提亲去!”

  这本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梁明之一直没有告诉梁老夫人,也是因为担心她知道了立刻请了媒人去周家提亲。到时候周成延若是发火撵了人,那后头就不好再继续下去了。

  没想到却叫皇后娘娘都误会了,还让齐湛来家里多了这一回嘴,他是再不敢有所隐瞒了,“是周大人的长女。”

  梁老夫人先就是欢喜,可笑在脸上铺了一半后便是迟疑,“是上回花灯展见着的,国子监祭酒周成延的女儿?”

  那小姑娘长什么样子来着?

  好像瘦瘦的,个子倒是也还可以,身量也没怎么长开,自明看上的女孩子就是她?

  “没错,便是她。”梁明之说着脸上微微露出一点苦涩,委屈的道:“孙儿今日便是去的周家提亲,可谁知道,被周大人给打了出来。”他指了指自己的额角,“祖母您瞧瞧,这就是周大人拿砚台给砸的。”

  你跟人家是至交好友,结果你觊觎人家的女儿,可不就该砸么?

  梁老夫人虽然心疼孙子,可动动嘴唇,却是说不出话来了。这还亏得周成延脾气好,要是换个人,哪是这么砸一下就能过去的,不打断你的腿便是好的了。

  可自家孙子这么好,配周成延的女儿也是绰绰有余,他周成延有什么好看不上的?

  那小丫头,她都不记得长什么样子了,定然是个普通的。不过普通点也好,起码比文清郡主那样的要好,不会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的。还有孙子都二十二了,这还是第一回说出看上一个姑娘的话呢,这个事她这个做主母的可得帮着办好才是。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梁老夫人便无法设身处地的为周成延想了。只余了满心的欢喜,有些担心的问道:“我记得那孩子好像叫你一声世叔吧?这……这可怎么说的好?而且那孩子是不是还未及笄?”

  梁明之顿时又一次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让意嘉叫他世叔了,早知今日,当初应该叫哥哥的。

  明明也只大了九岁而已。

  “今年十三了。”梁明之道:“我暂时也不想成亲,倒不如先定了亲事下来,待过两年再成亲的好。”

  梁老夫人自然是知道孙儿的意思了,这是想着让周家的人放心呢,可她却有点不大乐意了,孙儿都二十二了,这……这就算暂时不能有重孙子,也起码得先把媳妇给娶回来吧?

  她老人家看着也心里安生些啊?

  “你放心,祖母给你找人去提亲,再不然,上回皇后娘娘不是说了吗,要给你指婚的,你去求了她的旨意,那周家也就只有听话的份。我孙儿这般的好,他周家还有什么好不同意的?”梁老夫人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样周成延的确不敢不同意,可意嘉只怕也要恨死自己了。反正也不着急,年都过了,马上就是春闱了。

  梁明之定定神,道:“既然祖母也说我好,还是暂且别去求那旨意了。”

  “这是什么道理?”梁老夫人蹙眉问道。

  “我这么好,那周成延不过是一时没转过来弯。待他转过弯来了,自然也就同意了,何须再去找皇后娘娘施加压力,倒显得我好像很无能似的。”梁明之面上是温和笑意,偏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很不平一般。

  梁老夫人只顾着高兴了,立刻便点头,叠声道:“是是是,那你先去,先去叫那周成延转过来弯才好。”又道:“不过最后还是得求了皇后娘娘的旨意,不然你和周成延交好这许多年,到时候娶了他女儿,不说人会议论你,就是周成延也难免要被议论的!”

  议论他为了攀上安平侯府卖女儿。

  梁老夫人又觉得周成延不容易了。

  梁明之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为了哄祖母的高兴,他便对着梁老夫人一脸的感激,“看来把祖母您接回来是接对了,若是您不在,我哪里能想到这一点。怪不得人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祖母,我这亲事可就全靠您了啊。”

  一番话把梁老夫人逗的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你先回去歇着吧,再叫人给你额头那敷一敷,不然明天顶着这鼓起大包的额头出去,瞧人家怎么笑话你。”说着说着又心疼了起来,“这周成延也真是的,用得着下这么狠的手吗?到底是一家人,也不知道个轻重的。”

  梁明之失笑,告退后回了鸿雁堂。

  “大爷,雪竹姑娘过来了。”陈安迎上来回道。

  梁明之这便是知道意嘉知道他去府里的事情了,也许周成延还说了她了,他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人呢,叫她来书房见我。”

  “大爷,我们家小姐叫我来看看您。”雪竹进屋,低头回禀完,便抬起了头。盯着梁明之看了两眼才惊讶的道:“您这额头,是我们家老爷打伤的?”

  陈安不由得腹诽,你跟了大爷十多年,结果去了周家半年都不到,这就我们家我们家的喊上了。

  梁明之不自然的摸了摸额头,立刻否认,“不是,是练武的时候不小心碰撞到了。你们家小姐叫你来,还有什么事?”

  雪竹练武是一把好手,伺候人倒也还能将就,可这说话看人眼色之类,就很平平。

  她老老实实的道:“没什么事,我们家小姐听说老爷很生气,就吓得发了抖,一个劲的催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梁明之听了脸色凝重,都是他没想周到,应该给小丫头留个信的。

  “你等等,我写封信你带回去给她。”他立刻起身,到书桌旁提笔快速写好信,交给了雪竹,“跟你家小姐说我很好,叫她放心,另外过几日我就找时间去见她。”

  雪竹接了信,哦了一声就被梁明之催着走了。

  另一边,梁家客院这边,梁培茵和儿子女儿围坐在烧的热热的炕上喝厨上送来的红枣茶。

  是夏日最好的大红枣晒干存放后泡的茶,丢了一点的蜂蜜进去,甜甜的,暖暖的,喝下去人就暖和许多。

  郑绍俊正喋喋不休的说着今日的见闻,什么太子殿下看着贵气万分,不论是谈吐还是仪态都叫人钦佩不已,早知道他就该早一点来外祖母家,说不定就能早一点见到太子殿下的风仪了。

  梁培茵却是皱着眉,一直在想心事。

  自明和母亲说了什么?

  是一定要娶那个文清郡主么?

  文清郡主可是成亲王的女儿,且还是唯一的女儿,若是她,那女儿可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别说正妻了,便是做妾只怕都没什么希望的,当然,她也不会让她的女儿去做妾的。

  她和娘家这边关系一般,对这个侄儿就更是一般,他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外家也隔得远,没人护着,就连母亲去了二哥那边住着都没管他。谁能想到,他能有今天,居然做了安平侯世子呢?

  若是早知道,她一定早早就和他交好关系了。

  可现在,除了让女儿嫁给他,能吹吹枕头风,叫他帮帮儿子,只怕也没别的办法了。

  丈夫早亡,若不是有着可靠的娘家和宫里的妹妹,她在郑家的生活也一定很难过。然就算如此,家里的爵位只怕也落不到绍俊的身上,可明明绍俊的父亲才是长子,老爷子这么些年没立世子,这位置本就该是绍俊的才对。

  可……

  怎么让自明娶了女儿呢?

  “母亲,你在想什么呢?”郑绍梅推了梁培茵一把,柔声问道。

  “就是啊母亲,我在和你说话呢!”郑绍俊也有些不满梁培茵的走神。

  梁培茵回过神,朝着儿女露出笑容,“哦,没事,就是在想着那太子殿下的风仪呢,只是很可惜,我和你妹妹都没机会见着他。”

  郑绍梅听母亲这么一说,也好奇起来,随口便道:“是啊,太子殿下还没选妃呢。听说他连贺琬和乐成慧都没看上,也不知道要什么样的女子她才能看上了!”

  看着妹妹一脸花痴的样子,郑绍俊切了一声,“反正你这样的肯定不行的。”

  郑绍梅气恼,抬手就给了哥哥一拳,还抱着梁培茵告状,“母亲,你看哥哥,你看看他怎么说我的!我怎么了,我怎么就不行了?”

  “好了好了,你和你妹妹计较什么啊?”梁培茵忙把还要来还手的郑绍俊给推出去,对女儿解释道:“我们绍梅当然没什么问题了,可是以咱们家的家世,你怕是侧妃也做不到的,若是做个侍妾,那以后有的是苦头叫你吃,你可不许乱想这个啊。”

  郑绍梅想到自家的情况,瘪瘪嘴不说话了。她是没有机会了,可是二堂姐肯定是有机会的,都十五了还没定亲呢,说不得二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了。

  郑绍俊悻悻的收回手,“母亲你就惯着她吧,不过说了句实话,就对哥哥动手了,我看她这样的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

  郑绍梅听了哥哥的话,倒是没有出声骂回去,而是抬脚狠狠一蹬,直接把郑绍俊给蹬了下去。

  看着两兄妹又打起来了,梁培茵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儿子和女儿,亲事都很难办啊!

  ………………

  雪竹回到碧水居的时候,意嘉正在屋里发呆,手中拿着的针线半日也没动一下,就光在想着要如何劝动父亲了。

  却是半点也不知道,在她回碧水居没多久,周成延就送了信去天津卫。

  “小姐,梁大爷叫奴婢给您带了一封信。”雪竹说着从怀里把信掏出来递过去。

  意嘉没急着看信,而是迫不及待的问道:“你见到他了吗?他怎么样有没有很不高兴?”

  雪竹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看着和平常一样的,没有不高兴,都挺好。”说完顿了一下,才想起了梁明之红肿的额头,补充道:“不过听说今儿练武倒是撞倒了额头,我瞧见时还以为是咱们老爷打的呢,没想到不是……”

  话里话外,颇有点可惜的意思。

  意嘉却是紧锁住了眉。

  从枕雨楼出来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两个婆子在道上说话,说是梁大爷不小心打翻了墨溅到了额头上了。

  难道说,是父亲拿着盛满墨汁的砚台砸的?

  想到此,她忙得打开手中的信。


☆、第138章


  信里倒是没有写什么,而且也只是一句话,“我很好,别担心,暂时你什么事都别管,一切有我呢。”

  都激的父亲动手了,还叫自己别担心。

  一时间,意嘉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心酸,想着梁明之从父亲的书房出来,顶着一脸乌黑的墨汁的样子,却是忍不住又想笑。

  怕是两辈子,他都没有这么狼狈过吧?

  可到底要怎么做呢?

  想着这些,意嘉简直恨不得自己能多生出两个脑袋来,那样几个脑袋一起想,说不定现在就该知道要怎么办了。

  一晚上没睡好,第二日意嘉匆匆上了点粉,就出门要去枕雨楼给小宋氏请安。一个人的能力有限,拉了姨母一起,说不定就能劝得动父亲了。

  到了碧水居的门口,却被人给拦住了,一个粗使婆子有些紧张的道:“二小姐,太太那边说不用您去请安了,您,您就在屋里用早饭吧?”

  虽然碧水居门口多了两个婆子这事儿叫人意外,但意嘉并没明白那婆子话里的意思,道:“母亲不舒服吗?我现在还不饿,先去看看她吧。”

  她说着话要走,另一个婆子不得不出面拦住了她。

  意嘉这才觉得不对起来,看着两个婆子发了会儿愣,才后知后觉的道:“父亲他不会是,禁我足了吧?”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终于点了点头。

  意嘉顿时无奈。

  只好又回了上房。

  白露和雪竹两人都是不大会说话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门口犹豫了老半天,还是白露走了进去。

  “小姐,要不要用早饭?”白露轻声问道。

  意嘉又爬回了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们先吃吧,我没胃口。”

  白露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劝,意嘉又说道:“你先下去吧,我要仔细想想事情,你们暂时别来打扰我。”

  昨儿父亲虽然生气,可也没说要禁足自己啊?怎么一夜的功夫过去,就忽然要禁足了,难不成是梁明之干了什么?

  不得不说,意嘉猜对了。

  此时梁明之已经出了周家的大门,这回倒没有顶着一脸墨汁了,而是顶了一脸茶叶。

  陈安偷偷看着自己主子边走边自己整理着脸上的茶叶,不由得想,多亏周大人还有理智,泼的是凉茶。这要是热茶,只怕是大爷这会儿该是毁容了。

  梁明之倒是一脸的平静,他今儿来之前早就料到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了,他也不是指望着能几次就改变周成延的决定的,他只是用这种方法在告诉周成延,他是认真的而已。

  这场被羞辱的持久战,起码得打到二月底,他还有的是罪受呢。真是没想到,这辈子想娶个媳妇居然这么难。

  意嘉是午后才知道这事儿的,听着雪竹把从外院扫地婆子那打听来的话绘声绘色的学了,都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好笑了。

  父亲和梁明之,这两人还真是!

  听说还是父亲亲自叫人把梁明之请去了书房,然后泼了一碗凉茶就把人给赶了出去,偏梁明之还真是叫去就去,叫走就走,半句话都不多说的。

  雪竹说完,又问意嘉,“小姐,您早饭和午饭都没吃,是打算用绝食来和老爷做抗争的吗?”

  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不吃饭身子会不好,世子爷知道了,只怕会训斥自己啊。雪竹有点苦恼。

  意嘉还真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没有胃口吃不下去罢了,这会儿雪竹提了出来,她倒是动了点心思了:“嗯,你和白露,把我两顿不肯吃饭的消息传出去先。”

  “那您先吃几块点心垫垫,奴婢把您的午饭给送去厨上好了。不过这一下午您可得忍住了,等到晚上,奴婢和白露姐姐的饭菜一人分您一半,也就够吃的了。”雪竹一本正经的出着主意。

  意嘉脸色一红,她其实也是这么打算的。

  雪竹和白露出去送了消息,小宋氏这边很快就知道了,她如今肚子也彻底的凸出来了,抱着肚子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着,和玉秋抱怨道:“你瞧瞧老爷也真是的,就是不同意,那也用不着禁足啊,意嘉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回被禁足呢,心里肯定十分不高兴的。”

  玉秋点点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二小姐不高兴的只怕不是被禁足吧?

  可她一个丫鬟,太太都没法子的事情,她就更没法子了。

  小宋氏转悠了几圈,想着孩子两顿都没吃饭了,这可不行,吩咐道:“你去厨上看看,有什么能快些做出来的吃食,赶紧着做出来,你亲自看着,做好了就提了送去碧水居,我现在过去。”

  “你要去哪里?”玉秋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成延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老爷?”小宋氏惊呼一声,立刻便对着玉秋使眼色让她先出去,然后上去扶了周成延,“老爷不是在书房练字的吗,怎么回来了没去哪里,就是想去书房看看你的呢。”

  周成延冷着脸,顺从的被扶着坐在了上首的椅子上,开口问道:“嘉儿两顿没吃饭了?”

  小宋氏没想到她和玉秋的话全被周成延听到了,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点了头,“是啊,这孩子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这个年纪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不吃饭可不行啊。”

  周成延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这丫头,胳膊肘还挺会往外拐的啊!

  居然为了梁明之,连饭都不吃了!

  “那是她不饿!”他恨恨的说着,又起身道:“不用送吃的去,她饿了自然就吃了。我去书房,有事叫我。”

  看着周成延走了,玉秋才从外面绕了回来,“太太,那厨房那边,还用吩咐做饭吗?”

  “做啊,做好了别送,就放在厨房好了。”小宋氏笑着说道。

  老爷可比她还要疼女儿,到时候老爷知道自己没送饭菜过去,说不定自己就提着送去了,到时候意嘉正好能跟他说上话。

  小宋氏自来不把意嘉当小孩子看的,又因为回来的路上和梁明之有过深切的交谈,说句实在话,她倒是觉得这算是一段很好姻缘。

  起码,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的。

  再说了,就算是说年纪吧,梁明之比意嘉大九岁,可老爷比自己大了十岁还不止呢。

  书房里周成延捧了本书,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叫了人进来问道:“太太有没有给二小姐那边送吃的?”

  “没有。”下人是得了小宋氏吩咐的,道:“不过太太跟前的玉秋姑娘倒是吩咐厨房里做了饭菜,可太太说老爷不让送,就还搁在厨房呢。”

  周成延一滞,瞪了一眼道:“出去,把王全叫来!”

  等王全一来,周成延就直接吩咐他把饭菜送去碧水居给守门的婆子,且还叮嘱了,叫一定要看着二小姐用了饭。

  意嘉饭菜倒是收了,自己也是吃上了,可却是雪竹偷偷拿了一点出来,其余的连着盒子拎去了下人房。

  门口婆子多嘴一问,她就解释是二小姐没胃口,赏给她们吃了。

  周成延听了更是气。

  这丫头还真的要拿绝食来抗争了,不吃就不吃,他这一点可千万不能退让。他倒要看看,这丫头能撑得了多久!

  意嘉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倒是半点不饿的,到了晚上自然又没了胃口。

  早早洗漱后就上了床,趴在床上长吁短叹的,也不知道这不吃饭的招父亲会不会上当。虽然对父亲那边挺内疚的,可想着梁明之两天顶了不同的东西出门,她又只换上对梁明之的心疼了。

  梁明之晚上便翻了墙头进来了。

  听见开门声,意嘉忙坐起来看了过去,见果然是梁明之。

  “你来了!”她高兴的叫道,下床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梁明之。

  梁明之左手搂紧了她一下,然后拍拍她的背就松开了她,道:“听说有个人为了我绝食抗议,我心疼,就买了点好吃的来看看她。”

  意嘉红着脸从他怀里跳开,“我才没有呢!”

  梁明之笑着把右手上拎着的一个纸包放到桌上,一打开便是满屋子的香味,“我可没说是你,你这么快承认做什么?难不成是知道我带了珍馐馆的烤鸭?”

  他说着,撕了一个鸭腿递了过去。

  珍馐馆可是宫中的御厨出来后开的一个美味馆,里面其他的东西倒是平平,但唯独这烤鸭就是当今皇上也称赞过的美味。意嘉晚上没有吃饭,这会儿闻着这味道便觉得口舌生津,正好梁明之把鸭腿递到了嘴边,她想也不想的,就凑过去咬了一口。

  珍馐馆的烤鸭,皮脆肉嫩,皮上还带有一丝丝的甜味,吃到嘴里当真是口齿生香。

  梁明之见她小馋猫的样子,改了主意,便等着她把嘴里的吃完了,又再次递了过去叫她咬。还特意倒了一杯温水,见她吃了两口,又递了水过去,“好不好吃?”

  意嘉点点头,伸手要去接水,梁明之则微微移开了点,道:“我喂你。”

  意嘉莫名的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行。”

  梁明之却是拿定了主意,柔声道:“那怎么行,做事要有始有终,我可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意嘉知道他是指喂她吃烤鸭的事情,可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两人的亲事,“我父亲很生气吧?你还好吗,我听说你被砸的额头都红了。”

  她说着踮起脚尖往梁明之脸上看,梁明之就势微微弯腰,意嘉看着那一片都两天了还红肿的地方,眼圈立刻就红了,伸手轻轻碰了碰,“是不是很疼啊?”

  “不疼,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看意嘉这么担心自己,梁明之心都要融化了,就是周成延此时给他一剑只怕他也不觉得疼。

  “就知道骗我!”意嘉也不吃那烤鸭不喝那茶了,拿了油纸过来把烤鸭取了,又拿帕子给他擦了手,这才把人拽到了床边,“你坐着,我给你擦点药。”


☆、第139章


  梁明之坐着不动,看意嘉忙上忙下的,眼底的温柔便挡也挡不住。

  意嘉快速的找了药膏出来,搬了小板凳在床边坐在,细心的给梁明之上药。伤处是在左侧的额角,一大片的红肿,只是看看就让人觉得疼。意嘉动作放得很轻很柔,一边帮他擦药一边问道:“你这个样子回去,祖母有没有说什么啊?还有你出去,旁人看了,会不会好奇你这伤处是怎么来的?”

  前世她嫁了梁明之,梁老夫人自然就是她祖母。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可此刻叫起来也一样的顺口。

  梁明之心底柔软的不像话,自我调侃道:“我说是练武的时候不小心碰撞到了,这么点小问题,祖母压根都没在意。”

  意嘉闷闷的哦了一声,可擦着擦着眼泪却落了下来,砸到了梁明之的手背上。

  “意嘉。”梁明之叫了她一声,把她扶起来抱在了怀里,低低说道:“真的不疼的,以前练武受了许多的伤,这点对我来说真的什么都不算。”

  他原是不想过来的,就怕惹了她的眼泪,可听雪竹说她不吃饭,心里又放心不下。

  “嗯,我知道不疼。”意嘉低声喃喃,顺着他话里的意思应和着,可想着前世他却没有遭遇过这些,哭腔就越来越明显,“可我就是心疼的慌。”

  这幸福的事儿太多,梁明之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只要是见她一回,那种幸福和感动就充斥着他的心间,让他觉得好像是不管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一样。

  “嗯,是该心疼。不仅仅是现在,一辈子都得心疼我才是。”他故意用一副自恋的口气,抬起头看向意嘉,一面轻轻的替她擦眼泪,一边道:“毕竟我这么好,对不对?”

  他倒是很少这么自恋的。

  意嘉破涕而笑,拿手捶着他的胸口,“哪有自己夸自己好的!”

  梁明之就笑,“难不成我说错了,你觉得我不好?”

  意嘉想要点头说是,可是看着梁明之一脸温柔的神情,就怎么也说不出来。扑到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小小声道:“你很好。”

  很好很好。

  梁明之抱着她,都有些不想走了。

  若是时间能停在这个时候多好,那样他就永远可以和她在一起,而不要这么快就分开了。

  “乖,先起来,我跟你说个事。”他说道。

  意嘉抬起头,一张脸粉面含春,娇羞欲滴。

  梁明之遵从内心的想法亲了她一下,然后才道:“我要走了。”

  “这么快就要走?”意嘉愕然的说道,脸上是明晃晃的失望。梁明之看她无意中露出的真实情感,就更是不想走了,可最近齐治动作越来越大,而且那件事也快要发生了,他此刻是真的很忙。

  他摸了摸意嘉的脸,哄着她道:“别着急,再给我一段时间,等我把你娶回家,你就能天天见到我了。”

  真是自恋,谁要天天见到他啊!

  意嘉被看穿了心思,不肯承认的扭过头,“是你想见我,可不是我想见你!”

  梁明之失笑,这个还要争。

  “嗯,是我想见你,想天天看见你,每天晚上抱着你睡觉,每天早上看见你在我怀里醒来。这些都是我想见的,日日夜夜想着的。”他在意嘉耳边念叨着,声音软的一塌糊涂。

  意嘉心慌的噗通跳,像是一架锣鼓在心中敲响了一样。出声催促道:“你不是要走了吗,那你快走吧,快去忙吧。”又道:“记得额头要上药!”

  “嗯,我知道了。不过你不许再绝食了啊,你父亲会心疼,我也会心疼的。你放心好了,我瞧着你父亲已经有些心软了,反正你还小,咱们也不着急,这般慢慢的来,等你堂姐的亲事办了,估计你父亲就能答应了。”梁明之又抱了抱他。

  意嘉其实心里也纠结着呢,见梁明之有把握,也不想再惹周成延生气了,就重重的点了点头。

  梁明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大步走了出去。

  意嘉回到桌子边喝了口水,把那鸭腿拿起来啃,啃了两口高声喊了雪竹,然后又叫来了白露,主仆三个好生吃了顿宵夜。

  次日安平侯府的人过来东府商量周意涵和梁明轩的亲事,梁明之跟着又来找了周成延。

  周成延被昨儿意嘉绝食的事情闹了一肚子的火气呢,对着娇滴滴的女儿不好发出来,对着梁明之可就半点不用犹豫了。梁明之一到就被请去了书房。

  今儿他准备了一大碗的凉粥,待梁明之进去,二话不说就一甩胳膊泼了过去。

  只可惜这粥凉了有些凝住了,泼出去一半还剩下一半,倒是把他自己给弄了满手的粥。虽然气恼,可也还是如前两日一样,又把梁明之给轰了出去。

  陈安陈平对这事也有了经验了,马车里不仅准备了干净的水,还准备了干净的衣服。梁明之进了马车,快速的收拾干净后,去东府那走了一圈,便去见齐湛了。

  接下来的数十日,梁明之倒是日日早上必须得去周家报道一次的,当然,每天泼在脸上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一开始的墨汁凉茶,到后面的凉粥冷汤,周成延几乎每日都叫厨房送了各样流食去书房,专门晾凉了等着泼梁明之。

  陈安陈平起初还会震惊,到慢慢的就不忍直视自家主子的惨象,至于现在,现在已经可以很平静的接受后还能分心偷偷欣赏下主子的狼狈不堪了。

  而天津卫冯家这边收到信后,立刻便给冯周打点了一二,冯怜在哥哥出发前,又提出了去年五月的事儿告诫了一遍他。若不是她已经定了亲,她定然是要跟着哥哥一起来京城的。

  冯周赶在元宵节的前一日到了京城,而今日梁明之正好被泼了一个轮回,今儿顶着的是凉茶。他看到门口的马车里下来的冯周,下意识的就回头看了一眼。

  周家的门上人不忍心的看了眼梁明之,转头跑进去回禀主子表少爷来的消息了。

  冯周却是一脸惊喜的迎向了梁明之,“梁世叔,真是巧,没想到我一到京城就见到你了。”

  梁世叔……

  这小子,怎么又来了?

  许是看出了梁明之的疑惑,冯周自动自发的解释道:“是这样的梁世叔,前几日我二舅舅送了信过去,叫我早些启程过来。因为我打算参加三年后的大考,所以早些过来京城这边上学,也比在天津待着要强,您说是吧?”

  梁明之没有回答是不是,而是问道:“你现在是有秀才功名了?”

  冯周谦虚的道:“侥幸,侥幸,不过你这……”

  不等他话说完,梁明之便听到周家西府院内传来的脚步声,自己这个狼狈的样子,还是别叫意嘉看到的为好。

  他直接钻进了侯府的马车。

  冯周保持着说话的姿势,愣了半晌才对上屋里赶出来的周成延,“二舅舅!”

  “来了,一路怎么样,累不累?”周成延大步过来,看都没看梁明之的马车一眼,拉着冯周就进了府。

  “意嘉表妹和意琬表妹呢?”冯周虽然被亲妹妹耳提面命多次,可到了这儿,还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的意嘉表妹。

  周成延听到外甥第一个就问起女儿,嘴角抽了抽。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惦记着他女儿?

  一个是老流氓,一个是小混蛋!

  “在你舅母那边呢。”周成延说道。

  冯周半点没感觉到二舅舅的不满,仍是满脸笑意的按着记忆里的路线朝着枕雨楼的方向走,“那我去拜见二舅母。”

  周成延忽然觉得,自己叫外甥过来好像也不是个明智之举啊。

  梁明之等人都进去了,才在马车里洗漱好,换了干净的衣裳,敲了敲马车壁,“走吧!”

  这日子只能一天一天的过,还真是闹心。

  好在虽然冯周这小子来了,意嘉却不会看上他,这勉强也算是个安慰了。

  意嘉自从上回第二日睡过头没吃早饭后,周成延立刻就解了她的禁足,何况那日乐成敏还来找她玩了半日。

  不过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冯周要来的消息的。

  “二舅母,嘉表妹,琬表妹。”冯周进来,拜见了小宋氏,又和意嘉见了礼。

  小宋氏跟他说话,“这一路行了几日?怎么没过过元宵节再过来呢?还有怜姐儿,她怎么没有和你一块过来?”

  冯周道:“行了八日,接到二舅舅的信母亲就帮我收拾行李让我尽快过来了。二舅舅说的对,这读书的事情不能耽搁,虽然这时候书院还未开学,可我来了也可以和二舅舅学习一二,二舅舅能任国子监祭酒,那学问定然是要比书院里的夫子还要好的。至于妹妹,她已经定了亲,不方便再出来了。”

  冯周的一番夸赞,周成延缓了神色,小宋氏也高兴的不行,又拉着他问冯怜定了谁家,是读书人还是做生意的,在家中排行第几,人品学识如何等等。

  而意嘉却是只注意到了一点。

  是父亲写信去给了表哥,催着表哥过来的。

  想到上回和康启坤亲事不成时父亲说的话,意嘉就朝周成延看了过去。周成延正关注着女儿对冯周的态度呢,这么一来,父女俩就对上了眼。

  周成延觉得女儿已经懂自己的打算了,便点点头。

  意嘉却是立刻摇头。

  绝对不行!


☆、第140章


  说了几句话,因着一路的舟车劳顿,小宋氏就叫人送了冯周去客院先休息洗漱。

  冯周走了,周成延才对着女儿招招手,让意嘉跟他到边上说说话。意嘉闭着眼睛都知道周成延要和她说什么,眉头一皱,就捂着肚子对小宋氏道:“母亲,我忽然肚子不舒服,就先回去了。回头午饭的时候如果疼的不厉害了,我再过来。”

  小宋氏真以为她是不舒服,立刻丢掉手里的事过来,关切的拉着她问,“这是怎么了,是肚子疼吗?要不要请了大夫过来看看?”

  “不用不用,我回去躺一会,喝点热茶就好了。”意嘉摆摆手,拉着雪竹出了枕雨楼。

  小宋氏蹙眉看了一眼,周成延却差点气得嘴歪。

  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当着他的面都敢这般的说谎话!

  意嘉还真不是说谎话,是月事来了。

  她不大记得前世是什么时候来的月事了,只记得每回都疼的她一日下不了床的,尤其是第一日的晚上,不仅肚子痛,就是腰也痛的很。可这次倒是奇怪了,虽然小腹隐隐有些不舒服,但是却没有前世的那样的疼。

  她想着,也许和这一世的生活条件有关。这一世她是正正经经的小姐,身边的丫鬟都是从小就伺候的,身体情况肯定也要比前世好很多了。

  不过因为冯周大老远的过来,又是来家里的第一顿饭,中午的时候她便也没趁机不去,而是去了枕雨楼陪着吃了饭,只不过用完饭就紧着又回了碧水居了。

  小宋氏听白露说了意嘉是来了月事不舒服,更是不可能有什么意见的。用完了饭把冯周交给了周成延,倒是亲自来了碧水居。

  担心意嘉会不舒服,还特意叫厨房熬了红糖姜水过来。周成延原来生着气,可看到小宋氏吩咐熬红糖姜水,想到当初大宋氏来月事的时候也是如此,便明白女儿是真的长大了。即便此刻看外甥已经有点儿不顺眼了,可还是拉着人去了书房考校功课去了。

  过了年很快就是春天,意嘉屋子里很暖和,她平日也无事,前段时间在库房找了两块布料,打算给父亲和梁明之一人做一身春衫的。她倒是习惯性的就不孝了,先做的是梁明之的,因此听到外面院子里的动静,吓得手忙脚乱的藏做了一半的春衫,还不小心把手指给扎破了。

  小宋氏进来没让人通禀,自然把她这一番忙乱看在了眼底,想笑又觉得自己做长辈的不该笑,那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古怪。

  “母亲。”意嘉也不好意思,早知道是小宋氏来了,她就没必要那么着急藏了。

  小宋氏见她不好意思,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装作没看见一样,从玉秋手里端了红糖姜水过来,“肚子好些了没?我叫人煮了红糖姜水,你喝一些,人会舒服点的。”

  虽然不疼,但还真的有些不舒服。意嘉便接了碗过来喝了一大口,笑着跟小宋氏道谢,“谢谢母亲了,我好多了。”

  女子第一次来月事是大事情,可看意嘉这么淡定,小宋氏反而觉得自己有点太过了。

  见意嘉神情轻松,面色也不算难看,这事儿她就没放在心上。倒是提起了她和梁明之的事情,“你和自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回京城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梁明之了。

  不过倒是对于自家老爷的新爱好知道的一清二楚,想梁明之那样丰神俊朗的人物,如今却这样被自家老爷摧残,小宋氏就忍不住觉得唏嘘。

  意嘉摇摇头,她其实也不知道梁明之的打算。

  可他又叫自己别管,想来是有了对策的。她倒是担心自己若是私底下做了什么事,反倒是坏了他的对策就麻烦了。

  不过今儿冯周都来了,她也有点着急了。

  小宋氏道:“我瞧着你父亲的意思,是真的想把你许配给你表哥了。你,你是怎么打算的?”

  意嘉自然更看出了周成延的想法,但这一点她却绝对不会乖乖听话,“我反正不会同意的,我对表哥……我只是把他当哥哥看待而已。”小宋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段时间老爷跟吃了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她是连劝都不敢再劝了。

  其实她却越来越觉得,梁明之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了。哪怕其他的外在条件都不说,就这么半个月被老爷各种泼,也可以看出来他的真心了。

  要她说,老爷这点确实做得不好。这是什么?这压根就是破坏人家姻缘的事情啊,这样不开明的父亲,也亏得意嘉性子稳,没有跳出来大吵大闹。

  她心里软了,对意嘉却生出了几丝同情来,“若是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你就告诉我,我若是能帮得上忙,我一定帮你!”

  意嘉笑着抱住了她,没想到姨母居然变了个人似的,从最开始气愤到如今倒有些像恨不得反抗父亲似的了。

  “母亲的话我记住了,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定然去找母亲。”

  小宋氏又交代了她一些关于月事期间该如何保护自己后,便起身走了。

  次日便是元宵节,意嘉和周成延都以为今儿梁明之是不回来了,可到了时辰,人依然出现在周家的大门口,被人给领着去了书房。

  书房里今儿什么也没备,周成延无奈的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也不给梁明之说话的时间,,端起了墨汁,泼了过去。

  泼完就撵人。

  梁明之面无异色,倒是转身走人的时候深深看了冯周一眼。

  冯周一直到梁明之走了半晌,才闭上了张大的嘴,“二舅舅,昨日梁世叔脸上的茶叶,也是你泼的吗?”

  周成延瞪他,骂道:“他是你哪门子的梁世叔!”

  周宣委屈,解释道:“嘉表妹就是这么叫的啊,我跟着嘉表妹一样叫人,不对吗?”

  看着外甥一脸的不解,周成延只觉得心累,指着书房的门口喊了一个字,“滚!”

  冯周第一次被骂,眼圈都红了,拽着衣袖出了书房,还没到书房院子门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二舅舅,居然这么不喜欢他吗?

  “冯周。”一道低沉却毫不温和的声音响起,冯周诧异的抬起头,就看到书房院子门口站着的梁明之。

  墨汁还挂在脸上。

  不远处还有周家的下人在指指点点,小声的说着什么。

  想到二舅舅刚才骂的话,那声梁世叔就没叫出来,“梁大爷,您……”

  “你从家中赶来京城读书,选好了书院了吗?”梁明之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大大方方的和冯周说话。

  “还没有,书院都还没开学,起码要过了元宵节吧。二舅舅会帮我安排的。”冯周说道。

  梁明之不置可否的点头,又问道:“你来京城,除了读书以外,没有别的事和想法了吧?你这个年纪,还是读书重要,你现在仅仅侥幸得了个秀才的功名,若是想了其他事耽误了学业,这可不好。不仅不能光宗耀祖,还会被人所瞧不起,就算是日后说亲,人家不管是姑娘还是家长,可都看不上这样的。”

  冯周听完激动起来,也不叫梁大爷了,直接就喊了梁世叔。

  “梁世叔您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一定要等我高中了,到时候我再和二舅舅提……”

  “还是等你先高中再说!”梁明之黑着脸打断了冯周的话,“京中书院里的学生你可不能小看,处处是人才,纵然你是秀才之身,可这京中处处藏龙卧虎,若是不努力,只怕你就是那垫底的了。”

  这小子,果然还是有想法。

  陈安站在不远处,听着自家主子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些话,不禁有了想抹泪的冲动。

  他家主子英明神武,谁知道居然有这么一天,居然正儿八经的忽悠起了书呆子!

  梁明之说完就走,冯周却熄了去找嘉表妹的心思,回了自己的客院,取了书本之乎者也去了。

  元宵节是一个大节日,吃汤圆耍火把闹花灯,用了晚饭后,周意琬就爬上了周成延的怀里,闹着要出去看花灯了。

  小宋氏大着肚子去了不安全,意嘉以身体不舒服为由也不去,冯周则还记着他的书本,周成延无奈,闹不过小女儿的请求,交代了家丁护院看好了门后,就抱着周意琬出门了。

  他倒也是高兴,若是大女儿也要出门,他一双眼睛盯两个人可有些紧张,说不得梁明之就要想法子和女儿见一面了。

  元宵节的花灯,那可是比中秋节那会要乱的多的。中秋节在西街看天家放的花灯,秩序肯定比民间的花灯展要强。

  想到中秋节,周成延脸色黑了黑,忽然怀疑起了梁明之当初邀请一家人去的用意了。也不知道这个伪君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那不轨之心的。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伪君子后脚就登了门。

  梁明之大大方方从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又在做针线快别做了,仔细伤了眼睛。今儿是元宵节,外头热闹的很,想不想出去逛逛?”

  他进了屋,见意嘉趁着油灯在做针线,便大步过去,从她手里把快要做好的春衫拿了过来。

  意嘉用了晚饭就回房了,知道他一定会寻机会过来的,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一边伸手去够那春衫一边问道:“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陪着祖母用过晚饭了吗?”又道:“快些把衣裳给我,我马上就要做好了,你正好趁机试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第141章


  “是给我做的?”梁明之的手顿了顿,声音里都是惊喜。

  意嘉笑着把他的胳膊拉过来,轻轻的把春衫拿下,“不是给你做的,还能给谁做的?”

  梁明之原以为意嘉是为了讨好周成延,所以给他老人家做一件春衫的,没想到居然是给自己做的。不过既然是给自己做的,那这些话就不用说了,大不了,他再去寻几样好东西给周成延就是。

  他便坐在了意嘉的旁侧看她进行最后的几针,烛火昏黄,她在灯下娴静优雅,连拿针的姿势都让他舍不得错开眼,他没话找话的说:“这个颜色我倒是喜欢,这袖口和衣角你还绣了梅花?这么隐蔽的地方,旁人也看不到,你何必绣这些,做针线伤眼睛,做的多了,等到你年纪大了可就看不清东西了。”

  “我本想绣松或竹,可惜我不大擅长,在帕子上绣了几回都不大成功,而且这石青色春衫外面便是暗竹纹的,所以就只好绣我擅长的梅了。怎么,你不喜欢吗?”意嘉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认真的看向梁明之。

  “怎么会,岁寒三友之一,我岂会不喜欢。”梁明之道:“只是怕你累着,这些交给针线房的人就可以了,最多,你替我做两身里衣便好。”

  意嘉噗嗤一声笑了,不乐意的道:“还说怕我累着,这才给你做了外衫,你就要来定里衣了,我看你是怕我不够累。”

  说完不等梁明之说话,咬断了线,把衣裳抖了抖,递了过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屋里很暖和,梁明之直接就脱了外面的大衣裳,然后是里面的外袍,接着便把春衫套了上去。

  他长身玉立,蜂腰猿背,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原就是最日常的外衫,偏他穿上,就有一种叫人说不出的风流气质,意嘉错也不错眼珠子的盯着,梁明之就笑了开来。

  “是不是很好看?”不知何时,他已经坐到软榻边沿,伸手把她抱进了怀里。

  她一针一线为他做衣。

  满心欢喜的看他试衣。

  这小妻子的模样让他感动,却又觉得来之不易,只有抱着她,不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神情,仿佛这样,她就不知道自己心绪的起伏变化了。

  意嘉在他怀里红了脸,却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一会他才放开她,催着她道:“快起来换衣服吧,我带你出去逛逛,今日外面很热闹,不仅有各式各样的火把花灯,还会有许多夜间的杂耍,只怕要闹到快子时才会散。”

  意嘉有些被他说动,可想着自己的身体情况,却摇了摇头,“还是不去了,我有些不大舒服。”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说话间梁明之的手已经覆上了意嘉的额头,“请大夫看了没?不舒服怎么不说一声,还费心费力的做针线。”

  他语气责怪,可着急的脸色却都变了。

  意嘉知道他的关心在意,再是不好意思,也不好不说了,低头羞赧的道:“是月事来了,没事的,明日就好了。”

  前世她就是只有第一日难受不堪,可不管第一日晚上疼的多厉害,到了第二日就肯定会一点事都没有了的。

  梁明之却真的急了,前世她月事来了,第一日疼的下不了床,在床上缩着躺在那里,哪怕是大冬日都疼的一额头的汗。这还是白日里,晚上就更是可怕,几乎要疼的一晚上都睡不着觉的。

  “有没有看大夫?吃没吃当归煮鸡蛋?”他看看她的小腹,神色凝重的问道:“现在是不是很疼?你别忍着,我这就叫人回去跟师傅要一剂调理的药方,一会儿就送过来。”

  他不提,意嘉险些都要忘了。

  前世里她来月事的时候,总会第一时间就能吃到当归煮鸡蛋,而且那时候不管是几月,手边总是立刻就出现汤婆子。月事时候她怕凉,腰也会很疼,可是汤婆子放在小腹或者是后腰部位,就可以缓轻很多这种难过。

  前世他待自己这么好,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得,还待自己这么好。

  她忙得拉住梁明之,连连摇头,道:“你不用担心,我一点儿都不疼的。中午母亲给煮了红糖姜水,我喝了一大碗,原本一点点的难受也立刻就没了。”

  梁明之还是有点不信,意嘉干脆拉了他的手去摸小腹的位置,“是不是不凉?”

  触手微温,的确和前世的冰凉不一样。

  前世她最乖的时候,大概就是月事来了的前两日了,浑身的戾气都卸了,乖的像只讨要食物的小猫。

  梁明之收回手,轻轻抱了她一下,“如果疼就告诉我,知道吗?”

  意嘉没有说话,只是泪中带笑的重重点了头。

  不过,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床上还是出现了两个汤婆子。不仅如此,他也没有走。

  夜已经很深了,意嘉只好催他回去,“明日是梁明轩和周意涵成亲的日子,虽然一切都有下人去忙,可你这个做大哥的一定也有很多场合要出面,你快些回去休息吧,省得明天起不来。”

  梁明之担心她晚上会和前世一样疼的睡不着,无论如何都不肯走。

  “没关系的,你也说了,那边都有下人在忙的,我要出面的场合根本就不多。乖,你好好睡觉,我等你睡着了再回去。”梁明之坐在床边,揉着她的头发轻声哄道。

  意嘉没有办法,只好闭上了眼。

  可他就坐在旁边看着,虽然肚子和腰都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但就是睡不着。尤其是他身上还穿着她做的那件衣服,都还没有彻底完工呢,可他穿上了就不肯脱下来。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只好睁开眼睛看他,抱怨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压根就睡不着。月事的时候人很虚弱的,若是再不休息好了,对身体很不好的。”

  她连这样的话都说了,梁明之却还是没走。反而脱了外衫,在床的外沿躺了下来。隔着被子抱住她,半是威胁半是认真的道:“你若是不睡,那我就一直不走。到时候明儿我若是精力不济,当着宾客面前晕倒就晕倒算了。”

  这怎么行,那外人还不知道会怎么说他的身体呢!

  虽然他是在吓自己,可意嘉还是乖乖的闭上了眼,再不敢讨价还价了。

  没想到,却是很快就睡着了。

  梁明之见她没有被疼痛折磨,真的睡着了,才轻轻移开手臂,俯身亲了她的面颊一下,下了床。脱掉她说还没完工的外衫放在床脚,出了房间。

  次日意嘉醒来,房间里早就没了梁明之的身影了。看到床脚叠的四四方方的外衫,她知道昨夜不是做梦,脸不由得红了红。

  今日是周意涵出嫁的日子,起床打扮好,便去了枕雨楼那边。周成延和冯周一大早就过去帮忙了,等意嘉来了,小宋氏叫玉香带着周意琬,便和意嘉一起去了东府。

  两人去了周意涵的闺房,却并没有看到冉氏,前面待客的地方没有,这里也没有,意嘉和小宋氏就有些疑惑了,难不成女儿出嫁,冉氏都没有被放出来吗?

  周意涵冷笑着给她们解惑,“母亲一大早就被放出来了,打扮的齐齐整整的到了我这边,跟我说既然我嫁给襄王殿下了,便要把二房的三口人齐齐都杀了让你们二房死无葬身之地,这样才算是给宣哥儿报了仇。”看着小宋氏变了脸色,她顿了片刻才继续道:“我就告诉了祖母这事儿,祖母便把她关起来了。”

  “涵姐儿……”小宋氏张了张口,叫了声周意涵的名字,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意嘉却同样回给她一个冷笑,“为了自己的亲事能安安稳稳的,大姐姐也的确该这么做。”

  周意涵脸色一僵,重重的哼了一声,却转过头不肯说话了。

  她的确是为了自己,只是如果能趁机让二房的人不痛快,那就更好了。就算没有,她反正也不损失什么。

  周意涵出嫁,请的全福人不止意嘉,就是小宋氏都没听说过。而冉府那边来的人,除了男客在外边,她的几个舅母,居然都只是匆匆来送了添妆就出去外面了,唯一的表妹冉雯也没有过来。

  这亲事冷清的,最后除了意嘉和小宋氏,基本上周意涵这边就几乎没人了。

  好在她也不在意,一直安安静静的,听说侯府来人接亲了,自己就开了门走了出去。

  接了亲后,意嘉就陪着小宋氏先回了西府。反正如今两府的交情也就这样了,面子无非是做给外人看的,小宋氏有孕,她回去伺候也是理所应当,旁人不能说什么。

  因着周成延的原因,周家这边前院倒也非常热闹,唯一的侄女出嫁,他自然也很高兴。不过若是某个人不到他身前走了一圈的话,他应该会更高兴的。

  而安平侯府这边,热闹倒是热闹,可身为新郎官的梁明轩,却全程都阴着脸,半点没有娶妻的高兴。

  因着是他新婚,梁明之倒也没有过分拘着他,安排了两个人跟在左右,倒是一直等到宾客都散了,他才歪歪斜斜的回了就设在鸿北堂的新房。

  新房里周意涵带着大红盖头,却想起了两个多月前,也是在这间屋里,发生的那些事。

  虽然痛得她流了半宿的眼泪,可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觉得异样的幸福。

  她终于嫁给她想嫁的人了,是她自己选择的,不管过得好坏,她都不后悔。


☆、第142章


  梁明轩醉醺醺回到新房。

  看着床边大红蜡烛下端坐着的女孩子,眼前一片迷糊。大红嫁衣,大红盖头,看不见女孩子的脸,只隐隐觉得是个身段窈窕的姑娘。

  他歪着嘴笑了笑,接着“咚”一声倒了地。

  周意涵吓了一跳,满腹的羞怯慌乱化为了担心。她自己掀开盖头,大步过去扶起了梁明轩。梁明轩毕竟是男子,纵然这段时间关禁闭,心理生理两重打击让他消瘦了不少,可周意涵扶着他还是有些吃力。

  她高声叫了守在外面的丫鬟。

  梁明轩的大丫鬟杜鹃和她出嫁前刚买的丫鬟流萤推门走了进来。

  “奴婢杜鹃见过二奶奶。”杜鹃恭敬的行礼。

  “怎么了姑娘?”流萤却急急奔了过来。

  周意涵看了两个丫头一眼,然后笑道:“二爷喝醉了,我一个人扶不动,你们两个,流萤你去要水,杜鹃你随我一起扶二爷去净房。”

  两个丫头应了是,杜鹃就过来帮着一起扶了梁明轩,大冷的冬日,也不需要沐浴。三个人帮他擦了手脸后,又换了睡觉时候穿的里衣,便把人扶去了床上躺下。

  “你们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忙完一切,周意涵对着两个丫头说道。

  杜鹃立刻躬身退了出去,流萤却看了一眼梁明轩,才随后走了出去。

  周意涵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帮着梁明轩这般忙活,她自己也累得不行了。

  这一夜没有洞房花烛,没有恩爱缠绵,可再次躺在这张床上,周意涵抱住身边不省人事的梁明轩,却缓缓的舒出了一口气,面含笑意的闭上了眼睛。

  次日,周意涵睁开眼睛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了梁明轩的身影。她掀开纱帐,心慌意乱的喊道:“来人!”

  内室门被推开。

  流萤和一个眼生的婆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二奶奶,老奴姓刘,原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老夫人那听说您出嫁不曾带嬷嬷过来,便把老奴指派来了,从今儿起,老奴就在二奶奶身边伺候,侯府里的事儿,您若是有甚不明白的,尽管问老奴就好了。”刘嬷嬷在周意涵面前两步的位置站定,笑眯眯说道。

  周意涵只顾着梁明轩,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问向流萤,“这一大早的,二爷去哪儿了?”

  刘嬷嬷眼中,不着痕迹的闪过一丝不喜。

  怎么说她都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就算不是最得用的,可有老夫人的吩咐,到了这二少奶奶这边,也该是被尊着敬着的,可二奶奶这做派,难不成是不愿意要她伺候?

  这就有点太不给她面子了!

  若是传了出去,日后她在侯府那一帮子老人眼里,还有什么颜面可谈?

  流萤被买之前,就是在一个罪臣家做小姐的贴身丫鬟的,虽然不是一等的大丫鬟,可对于这些事情也很能看得透。看出刘嬷嬷不大高兴,她忙补救道:“奴婢不知道,这一早上的也没看见二爷的身影。倒是刘嬷嬷,您是老夫人身边得用的人,又是侯府的老人了,想来这满侯府的事情也逃不过您的眼睛的,您看到二爷了吗?”

  流萤的态度让刘嬷嬷很是受用,她笑了笑,刚想谦虚两句,周意涵就先她一步开了口。

  “嬷嬷,二爷去哪儿了!”

  声音急切,且不带一丝的尊敬。

  刘嬷嬷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淡淡的道:“二爷不是去书房就是去练武场了,二奶奶您还是快些梳洗吧,这过门来的第一日,可是要去认亲的。”

  关了这么久禁闭,好不容易放出来,二爷不出来跑跑可就不像他了!

  认了亲,拜了祖宗,这才算是梁家正式承认的儿媳妇。

  周意涵这个当然懂,可刘嬷嬷的态度,却叫她心里很是不舒坦。她抬头看了眼绷着脸的刘嬷嬷,想着自己到底是初来乍到,只好把这不满忍了下去。

  “我知道了,多些嬷嬷提点。”她冷声说道。

  刘嬷嬷也没了和她交好的心思,同样冷冷回应,“二奶奶说的哪里话,这本就是奴婢应该做的。”

  结果等她洗漱好了,梁明轩也没有回来。没有办法,周意涵只好硬撑着头皮自个儿去了梁老夫人的荣寿堂。

  未嫁之前她也打听过梁家的情况。梁家只有大房是嫡出,二房三房皆是庶出,只不过二房的二老爷靠着军功被封了安宁侯,家世地位不仅不比安平侯府逊色,反倒是因为军功,更得皇上看重一些。而三房的三老爷则很普通,是个靠科举出仕的官老爷,早早就外放了出去,她不在意,便连三老爷是什么职位都没打听。另外梁老夫人还生有两个嫡女,嫡长女嫁了英国公嫡长子,可惜丈夫早亡,留下一对不争气的儿女,嫡次女则入了宫,虽然只生了两个女儿,却是宫中皇上最宠爱的贵人。

  那么,她只要敬着二房和宫中的梁贵妃便可,其他人,不足以放在眼里,尤其是过完年就来侯府打秋风的郑大奶奶,梁明轩的大姑姑。

  谁知道她到了荣寿堂,不仅仅是梁明之这个做大哥的不在,就是打秋风的郑大奶奶母子三人也都没来,更别提二房的安宁侯夫人吴氏以及她的儿女了。

  偌大的荣寿堂正厅内,居然就只有梁老夫人一个人!

  梁家这般怠慢,周意涵气得发抖,可却不得不跪下给梁老夫人请安。

  “孙媳请祖母……”一句话还未说完,梁老夫人已经道:“冯嬷嬷,明轩媳妇有了身子的人了,你去扶着她,别动不动的就下跪。”

  她,她怎么敢!

  周意涵四处看了屋内的丫鬟,只觉得一口腥甜涌了上来。

  她再如何,都是侯府的二奶奶,梁老夫人这个做祖母的,她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种需要遮掩的事情说出来!

  她甩开了冯嬷嬷的搀扶,紧紧咬着嘴唇,才忍住了到嘴边的腥甜和质问。

  梁老太太不喜欢冉姨娘,不喜欢梁明轩,更不喜欢脸皮也不要爬床的周意涵。像是没看到周意涵满脸的不岔一样,不冷不热的发话,“你如今大着肚子,做什么都不方便,这认亲便免了,以后生了孩子再补也就是。至于这请安,你日后也不需要来,就和明轩好好待在鸿北堂,养好孩子才是要紧事。好了,我也乏了,你先下去吧!”

  周意涵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鸿北堂的,只是回到鸿北堂的院子门口,却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

  梁明之今日照样去了周家,被泼了一脸的乌鸡汤后,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周成延因着有事,也在他之后出了书房,看到他在家中仍和从前一样,即使顶着一脸的乌鸡汤也闲庭阔步的犹如逛园子般,就黑了脸。

  这个梁明之,看来他真的是不肯善罢甘休了啊!可奇怪的是,自己怎么好像没有开始那么生气了?

  不对,自己还是很生气的!

  他的脸再黑了一个度,出府坐上马车去了别山书院。

  别山书院在京中虽然比不上国子监,可也算是京城排名前几的好书院之一了。书院的院长是他昔日同科,他此去便是替冯周看看,能不让让冯周过去读书的。

  梁明之则一路去了东宫。

  太子齐湛,正百无聊赖的和堂妹齐文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都没有一句话。内侍来禀梁明之来了,他脸上的表情立刻丰富多彩了起来。

  “文清,梁家的世子爷来了!”他说道。

  梁家的世子爷?

  齐文清一双眼睛立刻有了神采,满面惊喜的转了头,怎么是他?

  她如霜打的茄子般,耷拉了脑袋。

  “自明,快过来,我和文清在等你!”齐湛看热闹不嫌事多,大声喊道。

  梁明之脚步不紧不慢,到了近前,行礼请安,“臣参见太子殿下,见过文清郡主。”

  齐湛久久不言,齐文清红着脸轻声道:“安平侯世子不必多礼。”

  “谢太子,谢郡主。”梁明之丝毫没有尴尬或者惊慌,淡定的谢完礼,坐在了齐湛的下首。

  一双眼睛却毫不客气的盯了过去,“太子殿下,不知急招臣进宫,所为何事?”

  一点也不好玩!

  居然一点惊慌都没有。齐湛摇摇头,对齐文清道:“你去母后那边玩吧,我这里没事了。”

  齐文清早就如坐针毡了,闻言立刻起身,匆匆行了一礼就走了。

  “自明,我这堂妹真的很不错,你就不考虑考虑?”齐湛看着齐文清落荒而逃的背影,啧啧两声,“我也看不懂了,你说她这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你?”

  梁明之直接起身,“女儿家的名声,太子殿下可不能随意多言。既然您这里无事,那臣就先告辞了。”

  “好好好,我不开玩笑了,不开玩笑了。”齐湛忙说道,又抬抬下巴,暗示了不远处高处的亭子,“今儿成亲王妃带着文清进宫,可就是为了文清的亲事,成亲王叔不同意文清的亲事,要给她许配给慕家那小子,文清不愿就来求了母后,母后便让我把你叫来了。”

  梁明之忽然笑开了,“臣觉得成敏郡主不错。”

  “梁自明!”齐湛咬牙喊道。

  梁明之一派坦然的回视他。

  “好好好,我去和母后说清楚!”齐湛一甩袖子,大步出了凉亭。


☆、第143章


  皇后这边,成亲王妃也算是弄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了。见着女儿满面红霞的走了过来,她朝身边随着一起入宫的侍女使了个眼色,然后亲自扶着皇后娘娘进了寝殿。

  皇后娘娘还在高兴着,“恭喜你了,找了这样好的一个女婿。”

  成亲王妃哭笑不得,解释道:“娘娘您误会了。”接着便把女儿其实是看上了安宁侯府世子爷梁明非的事情说了。

  皇后娘娘目瞪口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道:“怎……怎么是他?”

  成亲王妃面上露出一丝羞涩。

  这确实叫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当年成亲王妃待嫁闺中的时候,安宁侯府的侯爷梁友奇还只是安平侯府庶出的二少爷,虽然在先皇跟前当值,却无论如何也配不上国公府家的嫡出大小姐的,可偏这梁友奇就是看上了她。

  梁友奇相貌英俊,人也很本事,成亲王妃还真就有些动了心。这也才让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成亲王着了急,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对她不是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情,于是就趁着梁友奇出兵西北的时候,先一步求了圣旨,娶了成亲王妃。

  梁友奇在西北打了胜仗,欢天喜地回到京城的时候,却发现看中的媳妇跑了。为此不顾着成亲王的身份,可是亲自打上了成亲王府,好生教训了成亲王一顿,还威胁着成亲王要一辈子待成亲王妃好才行。

  也是当年先皇看重他,被打了儿子还觉得讪讪地,没有追究责任。可成亲王和他的梁子却是就此结下了。

  如今他的儿子看上了成亲王唯一的女儿,成亲王能答应才有鬼呢!

  皇后娘娘想了一通,理清思绪后虽然觉得有些替梁明之可惜,可却也觉得这个事儿着实好笑。成亲王倒是一直坚定自己的态度,可偏偏他的王妃和女儿,早早的就叛变了。

  “这事儿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没有法子了,要不,你带着文清去求求皇上吧。”皇后娘娘笑着摆摆手,不肯插手这事了。

  成亲王妃到底更在乎女儿些,也顾不得自己的不好意思了,道:“倒也不用去求,娘娘就留了我们母女在宫中,好生陪陪您,待到今年的桃花宴,咱们娘俩再去安和公主府,再住上几个月去。”

  皇后娘娘忍不住笑,那还不把成亲王给急死了啊!

  “好好好,那你们就住下来。”她说道。

  成亲王妃道了谢,这才出去找女儿。

  齐湛却跑了过来。

  皇后娘娘看见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说说,自明真的跟你说了,他的心上人是文清?”

  她之所以有今日这么一出,还是前段时间齐湛去了侯府露了消息后,回来亲口告诉她,说梁明之和梁老夫人都看上了齐文清。

  若不是知道这点,她哪里会弄出今日的乌龙来。

  齐湛哈哈大笑,“原来母后都知道了,那就省得儿子再多嘴了。这不是见您成日无聊,特意给您找点事情打发打发时间的吗?儿子可是一片孝心,母后可不能辜负了。”

  皇后娘娘呸了一声,却忽然又正色起来,看着齐湛道:“梁贵妃那儿的消息,你可有告诉自明?”

  提到正事,齐湛面上玩世不恭的笑也收了起来,“还不曾,梁贵妃虽有这个打算,可到底还没动手,我想再看看。”

  皇后娘娘面色微变,“你是不相信自明?”

  齐湛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不是,正是因为相信他,所以不忍心逼他。”

  梁老夫人还在,若是梁贵妃和梁明之闹了反目,第一个不高兴的便是梁老夫人。

  不过是个看不清现实的女人,他压根就不放在眼里。梁明之是个可以用的人,他暂时还不打算让他为难。

  皇后娘娘了然的点点头,道:“你心中有数就好。”

  ………………

  转眼三日已过,今日是周意涵三朝回门的日子。

  一大早,周老太太那边就打发了人过来,要今日二房的一家四口包括冯周,一定都要到场。

  不过是面子上的问题,如今周宣算是真的废了,冉氏也有些疯疯癫癫的,周成延便不想太过难看,应下来后,早早的一家人就去了东府。

  周意涵是在巳时正到的,不仅该有的回门礼丰厚,便是梁明轩也是一脸笑意的跟了来。

  梁明轩本就长得好,今日仍旧是一身大红色的直裰,脚踩黑靴,如玉的脸上带着笑。和旁边穿着大红色绣木槿花褙子,头戴赤金步摇的周意涵缓缓走来,倒还真有几分郎才女貌的样子。

  到底是从前疼爱过的孙女,如今嫁了人,那就是人家的人了,日后想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周老太太瞧着,面上也带出了笑,就是旁边的周成迟,此时此刻也甚为满意。

  唯独周成延,只怕如今便是梁老夫人过来,他脸上都挤不出来什么笑容。想着早上泼的乌鸡汤,恨不得再来一碗朝梁明轩脸上泼去。

  “祖母……”周意涵缓缓下跪,眼睛里尽是眷恋不舍,“孙女回来了。”

  梁明轩眼睛平视前方,见周意涵这般,忙扶着她也要下跪。周老太太忙伸出了手,她旁边的采莲见了,一个箭步就过去做了半托的动作,“大姑奶奶,大姑爷,可别多礼了。”

  梁明轩闻言,手上用力,直接就把周意涵给拽了起来。

  周意涵吃疼,可脸上却不能露出分毫,那表情和动作就都有些僵硬。

  周老太太只顾着高兴,并未注意这些,只叠声的吩咐道:“不用多礼,不用多礼,你们快坐,快坐下。”

  周意涵留下来说话,梁明轩则跟着周齐冯周随着周成迟去了书房。周成延眼观鼻鼻观心,像是看不见周成迟的眼色,只安生的坐在椅子上不动。

  周成迟气得暗暗发誓,待日后你女婿上门,休想请我过去陪客!

  梁明轩一走,周老太太便忍不住抹了泪,“涵姐儿,你在那安平侯府可还好?你姨母不在府里,侯府的老夫人待你如何?还有侯府的大姑太太和她的儿女,对你都可还好?在那边过的习不习惯,有没有受委屈?”

  一声一声的关心,皆出于周老太太的真心。

  毕竟,是疼了十多年的孙女,是孙辈的第一个孩子。

  周意涵一肚子的委屈,可在看到旁边穿金戴银的小宋氏和意嘉,却又化为了满腹的恨意。

  她在侯府,别说梁老夫人郑大奶奶对她如何,便是她屋里的刘嬷嬷,那也是一样不把她当主子看待的。

  想到那刘嬷嬷,周意涵就忍不住掐住了手心,那个老东西,不仅自己不敬着她,居然还教唆了小丫鬟也不敬重她!

  早晚她要收拾了这个老东西!

  可当务之急,却是要从祖母手里讨些银钱才是,她微微垂下头,掩去了嘴边的冷笑。一句一句的关切,好像真的很在乎自己似的,可其实呢,她出嫁家里给的陪嫁银子,居然只有三百两!

  别说她是嫁去的侯府,就算是嫁给了普通人家,那三百两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去!

  “祖母放心,孙女在侯府过得很好,老夫人很慈善,也很体谅人。至于大姑姑那边也很疼小辈,这就是她给我的见面礼。”她说着,晃了晃手上的金镯子。

  “那就好那就好!”周老太太抹了一把眼角的泪,“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对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你母亲?”

  纵然冉氏再不对,可这女儿嫁人三朝回门,也该见见的。

  周意涵也正有此意,宣哥儿彻底完了,母亲若是还想顾虑着点齐哥儿,也该给她点银子,好叫她能求求侯府帮着照顾些。而且,二婶和意嘉都在,便是想哭穷,也不能当着她们的面和祖母哭。

  “祖母,那孙女就先过去看看了。”她起身,低声说道。

  周老太太嗯了一声,道:“你去吧,早点回来,中午就在我这边用饭。”

  周意涵去了冉氏屋里,刚进屋就皱起了眉头,语气不善的问边上的林二家的,“这屋里门窗都不开的吗?这么重的药味,母亲怎么能休息的好?”

  林二家的忙用手做扇子状,在周意涵面前扇了扇,“不是的大小姐,是太太不许开门窗,一开门窗就又哭又叫的,老爷就说了,还是要先给太太把身体治好要紧,其他的暂时都不重要。”

  周意涵没作声,走进去看到床上披头散发的母亲,脸上闪过了一丝奇怪的表情。

  似快慰,又似痛苦。

  “母亲。”她轻声叫道。

  冉氏抬头,一双黯淡无神的眼睛在看到她的时候瞬间有了光彩,“王妃娘娘回来了!”她连滚带爬的下了床,扑到了周意涵的脚边,“王妃娘娘,您要替母亲做主啊,你弟弟,你弟弟被那周成延害死了,害死了,你要替他报仇,你要叫王爷替他报仇!”

  她还不知道齐湛已经做了太子。

  自从周宣被剁了双手那日开始,她便这样浑浑噩噩的,只觉得她的儿子死了,连看都没去看过周宣一眼。

  “母亲。”周意涵拉住了冉氏的手,冲林二家的和流萤摆了摆手,等两人都出去了,才再次开口道:“母亲,女儿怀孕了。”

  “啊,我知道我知道!”冉氏高兴的道:“你有了王爷的儿子了,你有了小郡王了!”

  “是啊,我有了王爷的儿子了。”周意涵喃喃说道:“母亲,给弟弟报仇需银子,可我没有银子……”

  “我有我有,我这就给你拿!”


☆、第144章


  周意涵面带微笑的离开了冉氏的房间。

  上房里周老太太见着她来了,笑了笑没说旁的,只交待着采莲吩咐了下人快些把午饭摆出来。

  新女婿上门,也无需顾忌什么男女有别,所有人在上房的花厅里坐下。各分了主次坐好,意嘉落座时,发现她对面正好坐着的是梁明轩。

  没有人注意梁明轩,他便不时的抬头,正大光明的看着意嘉。大半年没有见到她了,她出落的更是漂亮,今儿因为是周意涵回门,是喜庆的日子,她打扮的也是花团锦簇的。

  梁明轩看着看着,猛的低头喝下了一杯酒。

  意嘉起先如坐针毡,气梁明轩的不自觉,恼他的太过放肆,恨他的无所顾忌。可在看到周意涵投过来的怨毒的目光时,心却渐渐静了下来,面色更是恢复的一片平静。

  她没有错,她不需要躲。

  梁明轩不要脸皮,她也不需要退缩。

  不要脸的人都这般张狂,她若是退缩,岂不是让他以为自己怕了?

  她冲着周意涵笑了笑,再看梁明轩时,目光冰冷一片。

  梁明轩微微一怔,一声轻哼溢出了嘴角。

  周意涵见了,更是打定了主意,日后若是无事,再也不要回娘家来。只顾着儿子的母亲,自私自利的兄弟,还有一个让她不屑的父亲以及伪善的祖母和狠心肠不顾亲情的二房,这样的娘家,她恨不得一辈子都不回来!

  用了午饭,周意涵让流萤领着梁明轩去了她的闺房歇午,自己则抱着周老太太的胳膊,陪着她一起留在了上房。

  不管她目的如何,二房的人都不想管,因此加着冯周,五个人丢了饭碗便立刻回了西府。

  想着今日早上梁明之又来了,到了二门时,周成延叫住了意嘉,“嘉儿,你表哥月底就要去别山书院读书了,这笔墨纸砚之类的,你若是无事,歇了午就陪着你表哥出去购置一些吧。”

  意嘉还未想好拒绝的话,冯周已经快一步说道:“不用了二舅舅,笔墨我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够用的了。这样冷的天,还是叫表妹好好在家待着,何况我月底要去别山书院读书,还得先看看书,温故温故知识,不然若是堕了您的名头,我父亲知道了定然要训我的。”

  他说完不待周成延说话,便行礼和小宋氏以及意嘉告辞,“二舅母,嘉表妹,我先回屋去看书了。”

  小宋氏笑着颔首,意嘉更是语气高兴的道:“表哥辛苦了,快去吧!”

  周成延简直被这榆木疙瘩给气死了。

  自己这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不开窍。

  他转身悻悻的大步出了家门。

  小宋氏笑着点了点意嘉的额头,随着玉秋回了枕雨楼。

  到了傍晚,周意涵和梁明轩才从东府离开。从周老太太那里又得到了一笔,周意涵很是高兴,上了马车想要往梁明轩身边贴去,梁明轩却冷冷的开口,“到了前面的街上你先下车,待晚上我再来接你!”

  周意涵哦了一声,敛了笑问道:“二爷您要去哪里?”

  “不该问的别问!”梁明轩说道。

  ………………

  日子一晃而过,出了正月进了二月里,三年一次的春闱便要开始了。冯周的别山书院放了假,每日随着他的那些同窗出去见识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风采,身为国子监祭酒的周成延也越来越忙,更是被钦点为春闱的同考官。

  入了二月梁明之也忙了起来,以往是日日到周家报道,如今也只能三五日才能得了空过来,且还偏偏错过了见周成延的时间。

  春闱事多又忙,周成延反正见冯周也到了京中了,而梁明之忽然又来的不那么勤了,除了最初几日的不习惯,后来便慢慢接受了。说心里话,虽然对梁明之的举措从气恼到平静的反对,可在周成延心里,还是觉得年纪相当的冯周更为适合。

  忙忙碌碌的会试结束,周成延却也没能歇下来。

  一直到会试放榜,主考官内阁首辅康老爷子的孙子中了一甲第三名,周成延去康府贺喜的时候,才算是稍有了一些喘息的功夫。

  一甲第三名,又是内阁首辅康老爷子的孙子,殿试时候只要不出错,便是状元拿不到,榜眼探花也是手到擒来了。因此这日康家直接挂起了大红灯笼,开了大门,大宴宾客。虽然这情况有些太过了,但周成延也能理解。若是他有儿子,且考中了这样的好名次,他也忍不住要大肆庆贺的。

  周成延去贺喜,小宋氏自然也得代表女眷过去,如今她已然是六个多月身子了,肚子圆鼓鼓的,连走路都让人不放心。意嘉虽然不想去康府,可却更不放心她。且父亲身为康老爷子的得意门生,若是自家这边女眷不过去,父亲那里在康老爷子面前只怕也不好看。

  因此意嘉便陪着小宋氏走了一遭。

  算起来也有小半年不见了,康大太太虽然打扮的贵气无比,可看起来气色却比从前差了很多。她见了小宋氏和意嘉,倒是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客客气气的打了招呼,请了小宋氏坐下。

  “嘉妹妹,你可终于来了。”康家三小姐笑着拍了拍意嘉的手,很是亲热的说道。

  意嘉对她倒是没什么恶感,回了她一个笑,“你今日看起来挺忙的,不用管我这边,去招呼其他客人吧。”

  康三小姐的笑越发真诚,“好,那你和刘伯母先坐着,今儿来的人多,我还得去院子里瞧瞧去。”

  看着康三小姐脚步匆忙的走了出去,贺家大太太才把眼睛斜斜的往意嘉身上看过来。而贺琬却是轻声的呸了一声。

  今儿来的人倒是真多,可这么着急忙慌的,却是去迎刘家太太和冉三太太吧。这康启坤还没成亲呢,她这个做妹妹的,倒先巴结上未来的嫂子了,若是这亲事不成了,那才是好看!

  想到这里,贺琬朝意嘉看了一眼。

  她还有脸来呢。

  别待会儿看到刘家大小姐,气哭了才好笑。

  康大太太却是警告般的瞪了弟媳妇和侄女一眼。

  纵然如今她不管家了,可在外人眼里,她还是康家的大太太,康家后院的主人,代表着康家的脸面。她的娘家人若是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丢人的是她,以及她的两个出嫁女儿。

  她冷冷的看着贺琬。

  这个眼高于顶的侄女,先是巴望着太子侧妃的位置,接着太子下台,居然又把目光对上了现太子,曾经的襄王齐湛。结果呢,人家太子殿下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如今倒好,居然又对康启坤生起心思了。

  康大太太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此时此刻,她宁愿叫康启坤娶那个小门小户的刘宛如,也不愿意他把侄女给娶进府里来。

  屋内暗流汹涌,意嘉却乖巧的坐在小宋氏边上,一面和旁边的人聊着天,一面盼着时间快些过去。

  刘宛如和康启坤定了亲,这样的日子她自然不方便来。冉三太太和刘宛如的母亲刘家大太太却是不一会就到了。康三小姐亲自迎了人进来,康大太太见了,虽然瞧不上刘宛如的母亲,但对冉三太太却是要全了面子的。

  她起身笑着迎了上去,“冉三太太,刘大太太,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冉三太太笑着正想说话,刘大太太却是直接抓住了康大太太的手,嘴巴咧的老大,一脸的喜庆,“哎哟,这样大好的日子,我们怎么会不来啊!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了,你还同我客气什么啊老姐姐。不是我说,老姐姐你可真有本事,居然把启坤教的这么好,我可真得替我们家宛如好好谢谢你!”

  刘大太太一开口的时候冉三太太就去拉人了,可晚了一步。看着这个不着调的弟媳妇这么一番话说了出来,冉三太太脸色僵的,笑都笑不出来了。

  康大太太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勉强挂着笑。

  “哪里哪里。”她敷衍着应付道。

  屋里众家女眷都忍不住憋了笑,可这到底当着主家的面,那笑也就只能硬生生的歇着。可身为康大太太娘家人的贺大太太和贺琬,母女俩相视一看,却均是忍不住嗤笑出声。

  好一声老姐姐!

  好一声代替我们家宛如谢谢你!

  康启坤看上的,居然是这样的妇人所生的女儿!

  康大太太听到这嗤笑,头皮一麻,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却见是自家娘家弟媳和侄女,更是觉得丢脸。一口血就那么涌到了喉咙间,硬生生又被她给咽下去了。

  “冉伯母,刘伯母,您二位快坐下。”还是康三小姐打断了这尴尬的气氛,笑着引了两人坐到了小宋氏和意嘉的下首,“您们先略坐片刻,今儿府里特意请了戏班子过来,我去瞧瞧准备的如何了,马上就来请大家过去看。”

  刘大太太还要说话,冉三太太忙踩住了她的脚。

  “你快去忙吧,我们这边无碍的,正好我也跟周太太说说话。”她看了小宋氏一眼,温和的跟康三小姐说道。

  康三小姐点点头,又朝着意嘉眨了眨眼,这才退了出去。

  屋中人却像是得了失忆症一般,立刻把方才的事情给忘记了,倒是先来的几个人,恭维起了康大太太会教儿子。

  人家会说话,说出来的话让人听着舒心,康大太太的表情这才慢慢的舒缓起来。等到康三小姐回来请众人去看戏的时候,屋里已经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情景了。

  一行人朝院中搭建的舞台走,意嘉扶着小宋氏走在最后,康三太太拉着刘大太太,也跟在边上。

  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前方传来了小丫鬟的尖叫声。

  “太太,不好了不好了,大少爷被抓了!”

  众人哗然,康大太太镇定的问那小丫鬟情况,“冷静点,给我好好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丫鬟仍然没有镇定下来,尖着嗓子喊道:“来人说是大少爷会试舞弊,不仅仅是大少爷,还有今日来贺大少爷的江南两位考生,西北一位考生,也统统被抓走了!”

  科举舞弊!

  满院子的妇人之间犹如投了一个雷,顿时就炸开了。

  而在意嘉后边的刘大太太更是大着嗓门喊道:“我的天,康启坤居然科举舞弊!大姑奶奶咱们快走,快给宛如退亲!”


☆、第145章


  刘大太太嗓门大,这么一嗓子出来,乱糟糟的人群瞬时安静了下来。

  小丫鬟的报信,的确可以证明是有人来康家拿人。

  可到底事实真相如何,现在并不知晓。而康启坤是真的科举舞弊还是此事另有隐情,众人心底也都存有怀疑,可康家的姻亲,居然此时就叫嚷着要退亲。

  这刘家的人是丢定了,可康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康大太太回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的射过来。

  眼底的阴沉让刘大太太莫名的有些心虚,可想着康启坤科举舞弊,这可是大罪。那康老爷子可是此次春闱的主考官,他的孙子作弊,说不定就是康老爷子先泄露考题的,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她家宛如可不能把一辈子搭进去。

  “大姑奶奶,咱们快……”刘大太太话未说完,冉三太太一巴掌就上了她的脸,同时低吼道:“你给我闭嘴!”

  刘大太太被打懵了,虽然心底惧怕这个大姑子,不敢再多嘴多舌,可想到康家会有的下场,想到如花似玉的女儿,还是狠狠心跺了跺脚,转身快步走了。

  冉三太太看着弟媳妇的作态,脸色黑了又黑,还是强打起精神,关切的上前几步,对康大太太道:“康太太,咱们还是先到前面去看看情况如何再说。康大少爷可是上次秋闱的解元郎,是有真本事的才子,今儿这事只怕是传错了话,或者是有人诬蔑康家。”

  别说因为康老爷子,康家不一定会真的有事,便是康启坤真的科举舞弊,康家真的出事了,这门亲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退。

  这门亲事是自家老爷牵的线,又是自己的娘家,若是此时提出退亲,那就是落井下石。日后在京中,只怕不仅是落魄的娘家,便是自己家,也要不受人待见了。

  康大太太脸色不变,声音却略微温和了些,“不用了,今儿这事只怕前院也乱糟糟的,您有这个心我康家记下了。”又对其他家的女眷说道:“今儿是康家失礼了,招待不周,还望各位多多包涵,等来日再跟各位请罪。”

  众人纷纷表态说无碍,又再三表明了若是有事定然要说,她们一定竭尽能力相帮的态度,便纷纷告辞,离开了康家。

  因为周成延和康老爷子的关系,意嘉和小宋氏留到了最后。

  但小宋氏心里还记着康大太太之前的仇呢,因此也仅仅是留到最后表了个态度而已,并没有和康大太太多说什么。

  康大太太也不在意,自己娘家的弟媳妇和侄女都第一时间走了,周家人能留到现在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吩咐了康三小姐送客,自己则快步去了前院。

  前院除了康老爷子的学生和亲近的同僚外,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康大太太到了前院就遇上了康大老爷,他也没和媳妇解释过多,只是拉了人就往内院走。

  “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康大太太甩开了丈夫的手,她虽然不喜欢那个庶出的儿子,可也知道他是有真才实学的,科举舞弊这样的事,他做不出来。

  “父亲脸色都变了,这事只怕是十有八/九……”康大老爷颓然说道:“你快别过去了,父亲此刻心情不好,若是看见你,只怕又要有一场折腾。”

  自从上回康启坤的亲事闹开,她就被夺了管家权,家里让个毛都没长齐的庶女管着,她那时候就觉得老爷子是糊涂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康大太太浑身都在颤抖,康老爷子是主考官啊,他若是泄露考题给康启坤一个人倒是还好,可同时……

  她浑身一软,直接跌进了康大老爷的怀里。

  完了,康家完了,她完了,她的两个女儿,也完了……

  ………………

  康家的事情弄得小宋氏心惊肉跳的,出了康家大门,仍然攥着意嘉的手不放,“你父亲,你父亲他不会有事吧?”

  小宋氏虽然懂的不多,可也知道科举舞弊的严重性,更知道若这科举舞弊是真的,不管是主考官还是同考官,只怕都没什么好下场。

  “你父亲呢?你父亲去哪里了?”小宋氏猛的停住脚,回头四处张望着,“意嘉,快,快叫人去找你父亲……”

  意嘉也心惊肉跳的,尤其是右眼一直跳个不停,这让她心内惶惑,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一般。

  可此刻她必须得先安抚好小宋氏的情绪,“母亲,你放心吧,父亲做事一向有分寸的。而且他只是同考官,想来就算是真有什么事,也与他关系不大的。如今您怀着小弟弟,若是因为担心父亲而有个闪失,那父亲才要自责。”

  小宋氏捂住肚子,喃喃问道:“真的……真的没事吗?”

  “嗯,真的没事的。”意嘉说道:“我叫白露留在这里等父亲的消息,咱们先回家去好吗?”

  小宋氏刚想反对,可肚子却在此时忽地疼了一下。

  她吓得脸色都白了,颤抖着嘴唇应了声。

  几人到了家,小宋氏的状态就越发的不好了,好在意嘉早早让雪竹先一步回去,已经把大夫给请了过来。

  幸好只是受了点惊吓,孩子并没有什么大碍。

  送走了大夫,意嘉又好生安慰了小宋氏一回。虽然她是暂时放心了点,可却不肯一个人待着,拉着意嘉的手,又把周意琬也带到了身边。惶惶然的坐在了枕雨楼里,等着周成延回来。

  意嘉也不由得在心里祈祷,祈祷父亲千万不要有事。

  ………………

  刘大太太先一步离开康家,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冉家接女儿。

  到了冉府门口,正好碰上了出去做客才回来的冉雯。她一脸嫌弃的看着刘大太太,声音好似从鼻孔发出来般说道:“哟,这不是康家大少爷的岳母吗?怎么这么慌里慌张的,难不成你那好女婿出事了?”

  刘大太太心头一跳,立刻就没了好脸色,“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一个姑娘家,出口就岳母女婿的,便是小门小户恨嫁的女儿,可也没像你这样不懂礼数的!”

  骂完,她便一手拨开冉雯,匆匆进了冉府。

  冉雯气得跺脚,她怎么不懂礼数了,那也得看看对面的人值不值得她懂礼数才是!对于这种只会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她瞎了眼才会跟她讲究礼数!

  “走,我们去看看这又是怎么了!”她说道,大步追了上去。

  小丫鬟急得无法,只得认命的追过去。

  刘宛如正在屋里绣嫁衣,她和康启坤定了亲,成亲的日子是在今年的五月。也就正好是康启坤殿试之后。以康启坤的能耐,只怕到那时候,她就是状元娘子或是探花娘子了。

  她也知道这在姑姑家绣嫁衣不合适,可偏偏姑姑和姑父都要接了她来小住,她忍不住心底的欢喜,便只好趁着无人偷偷绣上两针了。

  虽然知道这一次姑姑接她过来,是因为姑父别有所图,想要借着她和康家打好关系。可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要姑父不做那作奸犯科的事情,想来康家也愿意和她保持良好的关系吧?

  不然,康家应该就不会来跟自己求亲了。

  “宛如!”门忽然被推开,刘大太太叫着女儿的名字,冲了进来。

  刘宛如吓了一跳,忙站起来把手里做了一半的衣裳放到背后,问道:“母亲,您怎么过来了?”她心底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不会是……父亲又出去赌了?”

  “不是不是……”刘大太太摇着头,冲过来一把拽了刘宛如手里的大红嫁衣丢到了地上,“还绣什么绣,不许绣了,跟我回家去,咱们要去和康家退亲!母亲不能眼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刘宛如心疼的看了眼地上的嫁衣,拉着刘大太太给她拍了拍背,顺了气,才道:“母亲您慢慢说,到底是怎么了?什么火坑,康家怎么了?”

  “出事了!”刘大太太道:“康启坤科举舞弊,已经被皇上下旨给抓了,同时被抓走的还有很多这次考中的学子。你想啊,康启坤怎么会科举舞弊呢,这定然跟康老爷子有关,康家这是做了要杀头的事情啊!你这才刚刚定亲,可不能往里跳,那是把一辈子都毁了啊!”

  刘宛如抓着刘大太太的手不知不觉的用了力,可却摇着头不肯相信这事。

  刘大太太急得跳脚,“真的!我刚从康家出来,这是真的!这一次,你也别管你父亲和那些兄弟们了,更不要去理会你姑姑的说法,你,你这辈子才刚刚开始呢,可不能这么糊里糊涂的就毁了。而且你这也不是帮你父亲和兄弟,要知道此时还和康家扯上关系,他们也要跟着倒霉的!”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冉雯走了进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刘家母女,“抢别人东西的人,永远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如今康启坤出了这事,就是报应!是他选择了你的报应,也是你不顾冉家恩情,抢了我亲事的报应!不过我倒是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只怕现在哭的就是我了。”

  刘宛如看着冉雯幸灾乐祸的样子,却渐渐的冷静下来,她像是在劝自己,又像是在告诉刘大太太和冉雯,道:“不会的,康启坤可是上次秋闱的解元郎,他是有真才实学的,这里面定然存着误会。”


☆、第146章


  康家。

  康老爷子脸色灰白,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好半晌,他才开口说道:“鹏海你留下,其他人先回去吧。”

  “老师。”有人不甘的说道。

  康老爷子语气坚定,“回去,我这里不需要你们。”

  “老师。”周成延也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跟我们说说,我们人多,也好想出法子来。”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老师,人多力量大,咱们一起也能商量出对策来。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相信小少爷的。”

  与其说是相信小少爷,不如说是相信他们的老师康正方。

  内阁首辅康正方,嫡长子虽然只有一个庶出儿子,可这孩子自小就品德端方,文采过人,不论如何,他们都不能想象,康家的孩子会科举舞弊。

  “怎么,我还没被抓,你们就都不听我的话了?你们还当不当我是老师了?”康老爷子拔高声音,呵斥着还不肯走的门生。

  这话都说出来了,众人再不情愿,也只好走了。

  临走前,一一交代了周成延两句,千叮万嘱了有事记得告知,才离开了康家。

  屋里安静下来,康正方看着周成延,眼底流过一丝不忍,“鹏海,这次老师逃不掉了,而你,你也要被老师连累了。”

  周成延大吃一惊,“您是说,您真的……”

  “是!”康正方斩钉截铁,丝毫没有自愧的样子,“是我泄露了试题的,只怕坤哥儿被带过去不久,皇上那边就得到消息了。”

  “老师,这是为什么?”周成延不敢相信。

  一向刚正清廉的老师,怎么会做这样糊涂的事情?

  康正方却不欲多说:“日后你就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只怕抓了我就要轮到你了,先回去交代一下。”

  周成延只觉得心彻底凉了。

  他是康正方最得意的学生,这次作为同考官和阅卷官,也是康正方力荐的。为的就是替他入内阁做准备,可谁知道,做足了准备,得到的却是这个。若是康正方有问题,他再如何辩驳,他也照样要被牵连获罪。

  何况,康正方是他的老师,一手提拔他走到现在的老师。

  便是老师做错了,他又能怎么办,只能心痛,只能认命。

  “是,学生知道了。”他行礼说道,转身离开就走,走了两步却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老师,你真是糊涂啊!”

  听了这话,康正方脸上浮起了一丝奇怪的笑。

  看着倒有些像是欣慰一般。

  周成延刚出康家的大门,就被抓了。来抓他的人是四皇子齐治,带着大理寺一帮人,不仅在门口就扣了周成延,更是直接闯入康家,押了康正方。

  白露躲在门口看到这一幕,腿一软,直接摔倒了。

  老爷,老爷居然被抓了!

  康家大少爷科举舞弊,难不成和自家老爷有关系?

  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爬了几次,才终于扶着树站了起来,接着跌跌撞撞的跑上了街道。

  小宋氏太过疲惫,抓着两个女儿的手念叨了半日,不多一会儿就困意来袭,整个人都变的没精打采了。

  意嘉劝道:“母亲,您先休息一会儿吧。只怕康家那边现在有些乱,父亲是康老大人的学生,定然要帮着照应,不好回来的。您先休息,等父亲一回来我就来叫您好不好?”

  “是啊母亲,您睡一会吧!”周意琬附和道,又把手轻轻贴在了小宋氏凸起的肚子上,“可别累坏我的小弟弟了,那样我会心疼的。”

  小宋氏被女儿的样子逗笑了,“你还会心疼小弟弟啊?”

  周意琬一本正经的点头,“是啊,父亲都说了,小弟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我和姐姐都要照顾他,疼他才行。”

  “好,那母亲也要疼他。”小宋氏起身,玉秋和意嘉忙扶着她送进了内室。

  吩咐了玉秋好好照顾着小宋氏,意嘉就牵着妹妹出了枕雨楼。

  刚到门口就迎上了面色煞白的白露,明明还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可白露却一头一脸的汗,衣服领口前襟也不能幸免,全被汗水打湿了。

  意嘉心一沉,抓住白露的手疾声问道:“父亲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老……老爷被……被抓了!”白露颤声回道。

  被抓了?

  难不成,康启坤真的作弊了?

  难不成,这事情真的牵连到父亲了?

  意嘉脚步打飘,大脑空白,不知不觉就落了泪,“真的?”

  白露没有说话,只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周意琬却忽然大哭起来,边哭边跑着要进枕雨楼,“父亲被抓了,呜呜,我要告诉母亲去——”

  意嘉被她叫的一下子就醒了神。

  母亲还怀着身子呢,这一胎本就多灾多难了,若是知道父亲真的被抓了……她猛地摇头,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两步上前就抱起了周意琬。一手捂着她的嘴,匆匆朝着碧水居的方向赶。

  雪竹和白露,以及周意琬的丫鬟玉香见了,虽然不明所以,却也紧跟着追了过去。

  走到半路,意嘉停了下来。

  这会儿得把这消息封锁了才行,千万不能让母亲听见了。

  她把周意琬交给了玉香,“玉香,你带着三小姐去我那里。”又对还在呜咽着掉眼泪的妹妹道:“意琬别怕,父亲只是去回答一下问题,一会儿就会回来的。你别哭也别闹,不然若是母亲知道了会担心的,母亲担心,可能会伤了小弟弟,意琬也不想小弟弟受伤对不对?”

  周意琬泪眼朦胧的点点头,她不想小弟弟受伤。

  母亲一直都想要一个小弟弟,如果小弟弟受伤了,母亲也会伤心的。

  意嘉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更是温柔,“那意琬乖乖的,不要再哭了好不好?姐姐去前面看看消息,问一下父亲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嗯,我不哭了,姐姐你去吧。”周意琬抬手擦眼泪。

  意嘉朝玉香看了一眼,玉香忙抱着周意琬往碧水居的方向去了。

  “雪竹,你先去枕雨楼守住大门,不许人把消息送进去,若是有人要出来,出来了就不许再进去。”意嘉吩咐道,又扭头问白露,“白露你还能撑住吗?”

  白露点点头。

  “那好,那你和我先去见管家。”意嘉说道,抬手狠狠擦了方才的泪,一脸平静的往前院走去。

  兵分两路,她带着白露去了大门口,管家王全很快就过来了。

  “小姐,不知您找小的有什么事?”王全这个管家的位置是意嘉给的,因此在西府,他眼里周成延这个老爷第一重要,意嘉这个小姐就第二重要。

  “父亲这边出了点事,你立刻把人召集到前院里来,除了枕雨楼的人,其他任何地方的人都给我找来,速度快点!”父亲出了事,最应该做的是去隔壁东府求大伯父帮忙,可意嘉,一点儿也不信任他。

  王全立刻郑重起来,应了是后就快走几步到一边去吩咐了。

  意嘉则对门上的两个人道:“从现在开始,不管是谁来府里,不管是送了什么消息过来,你们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两个守门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意嘉又道:“若是你们敢违背了我的意思,放了不相干的人进府,或者是传了不好的消息进去叫母亲知道,那你们就不用在周家待着了。不仅如此,你们全家老小,都不需要在周家待着!一人二十大板,全家发卖!”

  “二小姐您放心,小的记住了,一定守好门!”两个守门的都是以前从杭州府过来的老人的儿子,本没太在意,可听意嘉这么一说,立刻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意嘉放了心,正好王全那边也吩咐好了,她带着白露就朝前院的厅里去。

  “意嘉。”忽然耳边出现了梁明之的声音。

  意嘉一回头,就看到梁明之从马上跳了下来。

  风尘仆仆,衣服上也好几处皱了起来,看着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一样。

  “梁世叔,您怎么来了?”当着下人的面,意嘉不敢如何表态,这么生疏的话说完,强忍住不哭的眼眶又红了。

  梁明之大步走进来,轻轻揉了下她的头发,道:“你做的很好。”刚刚,他听到了意嘉吩咐管家和对两个守门人说的话,“你长大了,遇到事情也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意嘉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我父亲,他……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你放心。”梁明之说道:“你先和管家过去先忙,我到你父亲书房那边等你,你父亲的事,我慢慢告诉你。”

  “好。”有他的承诺,意嘉心也稍稍安稳了点。

  梁明之是一个人来的,看着意嘉的身影走远,他才慢慢的往周成延的书房走去。紧赶慢赶,到底是来晚了一点,只怕小丫头已经吓到了。不过还好,听话音,小宋氏暂时还不知道。

  王全和意嘉走了几步,却还忍不住回头去看。

  虽然不知道梁大爷是哪里得罪了老爷的,可之前都闹成那样了,没想到老爷出事,梁大爷却是第一个过来了。看小姐的架势,只怕老爷出的事还不小,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既然梁大爷这么说,想来应该是没大问题吧?

  “小姐,老爷出事梁大爷第一个赶来,这份恩情咱们可不能不领啊。不管之前老爷和梁大爷是因为什么闹了不开心的,可待会儿,无论如何您得尊着敬着点他才是。”王全忍不住叮嘱道。


☆、第147章


  周家的下人们聚在一处,三三两两私下交谈。

  “怎么小姐忽然把大家都找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不知道啊,难不成有人犯了错?”

  “不是,好像是说老爷出事了!”

  “老爷?”有人惊呼,旁边的人立马伸手过去捂住了他的嘴,“你小点声,你是不想好了吗?”

  然而这惊呼还是被旁边的人都听见了,你传我,我传你,三三两两传开,众人脸色也变得惶恐起来。

  老爷出事了,那身为周家的下人,他们不会也要倒霉吧?

  “都给我安静!”王全大声喝道。

  叽叽喳喳的声音立刻止住了,但众人还是惊慌不定的和旁边人交换着视线,王全还要再说话,意嘉冲他做了压手的姿势。

  “人都齐了吗?”她压低声音问王全。

  王全看了看人群,又看向了一边的小管事,朝着意嘉点了点头,“都齐了。”

  意嘉轻轻颔首。

  “老爷出事了。”她一开口,安静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意嘉没有说话,任由着他们低语。众人在打探,在猜测,在害怕,可慢慢的,看着高处站着的女孩子,她眉眼平和,神态平静,一点也看不出害怕担忧的样子,众人迷茫不已,慢慢的住了嘴。

  老爷有多疼二小姐大家是都知道的,若是老爷真的有什么危险了,二小姐不会这么平静的。

  那么,就算是有事,想来也不严重吧?

  有人大着胆子开了口,“二小姐,老爷出什么事了?”

  意嘉平静的道出事实真相,“内阁首辅康老大人的孙子被查出科举舞弊,老爷涉及其中,因此和康老大人一起,被大理寺收押。”

  一言出,四下皆哗然。

  这可不是小罪名了,弄不好,连累家族,可是要株连九族的。那自己这些下人,可也是没有好下场啊。

  看着下面的景象,王全不由得着急,这二小姐也是的,这样的事不瞒着,此刻还说出来,这不就是造成混乱的吗?

  “都给我住嘴!”他再次吼道。

  管家和主子小姐都在这,众人就是心里再多话也只得忍耐住了。

  意嘉看着众人,平静的道:“我知道你们此刻很多人都害怕,担心,想着是不是会被牵连。那么现在我告诉你们,如果有想要离开周家的,可以去和管家说一声,结了这个月的月钱就可以走。至于卖身契也会原样归还给你们。”

  周家西府的下人,一部分是从杭州府跟过来的老人,一部分是进京后新买的。之前意嘉收服的,也不过是内院里和一些管事的,以及安排了王全这个管家。但西府不小,各处的下人自然也不少,有许多从杭州府跟来的老人的儿女们,是当初冉氏安排进来的,意嘉当时并不方便全部撵走。

  此次父亲的事情可大可小,有了梁明之的保证她心里安生了一点,可姨母的身体她却很是担心。虽然冉氏如今已经被关了禁闭,甚至人都有点迷糊了,但她并不敢保证这些人就会什么都不做了,何况还有个整日把自己关起来的周宣。他心肠黑,如今自己完蛋了,难保就不会趁着父亲被抓的机会,撺掇着下人闹起来。

  若是有人在姨母耳边说了什么,万一惹的她动了胎气,那便一切都来不及了。还不如趁此机会,把当时冉氏安插进来的人一齐赶走。

  “二小姐,老爷这是……”有人问道。

  问话的人不是杭州府跟来的老人,而是冉氏陪嫁庄头的儿子,这个人前世在冉氏面前很得脸,意嘉一看便认出了他。没想到自己重生后一切变了,他也到了西府这边来当差了。

  她淡淡道:“老爷如何我并不清楚。是会入狱牵连到家人奴仆,还是会有惊无险,很快便可以回来,这个我不知道,母亲也不知道。你们若是想走,周家不会留,若是想留,周家也不会赶你们走,是走是留全凭你们自己做决定。但如果走了,再回来周家绝对不会要。如果没走,不管周家来日如何,都不会亏待。”

  说的这么好听,不过是空口白话!

  什么不清楚,只怕老爷真的干了什么坏事了,老爷出了这样的事,定然是要牵连全家甚至是全族的,到时候,他们这些下人肯定也跑不掉。他们又不是周家的人,凭什么要一起倒霉啊。

  走,可以领了月例,可以拿到卖身契,为什么不走?

  问话的人第一个站了出来,接着一个又一个,王全的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居然有一半的人都站了出来。

  除了冉氏安插进来的人,还有一些到京城后买的人,大难临头,都想着要走。

  意嘉神色不变,吩咐王全和账房过去帮着结清月例银子。然后又叫雪竹去周成延的书房,把这些奴仆的卖身契找出来,一一发给了他们。一转眼,这些人就回去收拾东西,离开了周家西府。

  看着还剩下的一半人,意嘉道:“留下的你们,我周家会记得你们的情,从今日起,每人的月例银子翻一倍。”

  虽然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可大家虽然脸上带了点笑,却并没有真的高兴起来。

  不走,有的是真的感念周成延的恩情,自愿留下来。他们担心着周成延,此时虽然加了月例,可也高兴不起来。

  也有的,是因为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里,而周家这边,毕竟也只是有可能会出事。若是没有出事,赌了这一把,焉知后面不会是福气。

  意嘉根本不在意他们高不高兴,只要把那些害群之马赶走,其他的人她能掌握住了就好。

  “母亲怀有身孕,对父亲的消息暂时还不清楚。从现在起,你们不许传外面的消息,不许私下里嚼舌根,更不许把父亲的事说到母亲面前。若是有人敢不听我的话,把消息传了进去,那便全家都不用在周家待了,每人二十大板,统统卖出去!”对着剩下的人,意嘉神色严肃的说道。

  既然已经决定留下了,众人自然不会再有其他想法。太太这一胎怀相不好,若是真的被老爷的事情刺激到了,说不定小少爷真的会有危险。

  他们是相信老爷可以安全回来的,若是老爷回来发现小少爷出了问题,定然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众人连连点头下着保证。

  意嘉要的目的达到,便叫他们先散了。然后才看向了一直在旁边急得来回走的王全,“王管家,你若是要走,直接去找账房领月例就好了,卖身契我叫雪竹去找给你。”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王全忙否认,“小的只是担心,这老爷这边具体会如何消息还没传回来呢,你赶了这些人走,若是老爷很快回来了,他们在外面说了什么,风言风语的,反而对老爷不利啊。”

  “可是此时此刻,母亲的身体更重要。”意嘉何尝不知道这些,可凡事有利有弊,此事利大于弊,她便只能这么做了。

  王全见她如此,也无奈的点点头,确实是如此。

  若是太太和小少爷有了好歹,那才是大事。

  “那小姐先去问问梁大爷,看看老爷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的先下去,看看人手如何安排。”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剩下的人的差事必须好好安排一下才行。

  意嘉匆匆赶去书房,梁明之已经大概的梳洗了一下,虽然仍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可看起来却精神多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梁明之问道。

  意嘉点点头,顾不得问他是从哪里赶来的,直接问了周成延的事情,“我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康老爷子,还有康启坤,他真的是科举舞弊了吗?”

  看了下门口无人,梁明之将意嘉拉到里侧,又把窗户打开,观察了四周后,才低声道:“康家的事情我不好和你多说,这里面涉及到的问题和人太多了。但是你父亲这里你放心,这次事件的矛头是康家老爷子,你父亲因为是他的学生才会被顺带上了。他是被冤枉的,很快这事情调查清楚,他就没事了。”

  “可方才白露回来送消息,说父亲被大理寺的人抓了,他真的没事吗?”想到这里,意嘉还是担心。

  古往今来的冤案多的是,万一父亲这一次……

  梁明之看她担忧成这个样子也有些不忍心,想了想,继续道:“你放心,这次事情你父亲也知道的,只不过他是临时得到的消息,所以还没有来得及交代你和你母亲。”

  “父亲也知道的吗?”意嘉吃惊不已,可吃惊过后心却是安定了下来。

  若是父亲也知道,那此次定然是真的有惊无险了。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父亲?”她再次问道。

  “暂时不行。”梁明之道:“不仅不能去看他,接下来你最好也不要出府,更不要让外面的消息传到你母亲耳朵里。但是你可以去东府找你大伯父去求救,还可以写信给成敏郡主。”

  “他帮不了父亲的,他也不会帮忙的。”意嘉说道。

  梁明之道:“我知道。可你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遇到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他能不能帮忙,会不会帮忙?”

  这是要做给外人看的?

  意嘉点点头,“好,我去。”


☆、第148章


  刚送走梁明之,就见周老太太被采莲扶着,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

  老人家吓的脸色煞白,见了意嘉几乎要哭出声来,“嘉儿,你父亲,你父亲他到底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会就……”

  没想到这消息传的这么快,连一向不问事的祖母都知道了。看着祖母惊慌失措的样子,意嘉一阵阵心疼。

  可这事,她却不好多说。

  “听说是和这次科举考试有关,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但父亲为人端正,他一定是被冤枉的!”意嘉扶住周老太太,斩钉截铁的说道。

  周老太太认真的点头,叠声道:“是是是,你父亲从小就为人正直,他一定是被冤枉的。”又问小宋氏,“你母亲呢?她去哪里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不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怎么样了,你父亲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语气里都是怨怪。

  话一说完,她抬脚就往西府里走。

  意嘉忙的拉住她,“祖母,母亲方才得知父亲的消息,已经吓的动了胎气了……”

  周老太太脚步一收,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二儿媳妇有孕的事情,“那她如何了?孩子怎么样了?有请大夫过来看过了吗?”

  “看过了,大夫说幸亏送回来的及时,只是惊吓过度,休息休息就好了。”意嘉道:“大伯父在不在家?父亲出了事,我不敢再去找母亲,我要去求大伯父帮着想想办法!”

  提起大儿子,周老太太脸色难看,“他不在家。”

  自从宣哥儿出事,大儿媳妇精神有点问题后,大儿子就经常不着家了。后来涵姐儿出嫁后,也不知怎地,他就更是不爱着家,有时候连着两三天才会回来一趟。

  意嘉顿时一脸的失望。

  周老太太才又说道:“不过我已经叫人去找他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和我一起去东府等等他。”

  意嘉不放心小宋氏,道:“祖母您先回去,我再去看下母亲,稍后就过来。”

  周老太太先回了东府。

  意嘉立刻快步去了枕雨楼,小宋氏刚好起身,问了身边人周成延的情况,结果一问三不知,正打算要出来找管家呢。

  “你父亲回来了吗?”小宋氏立刻问道。

  “没有。”话一出口,很明显就看到小宋氏脸色变了,意嘉挥手退了人,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方才梁明之过来了,他跟我说父亲不会有事的。只是暂时这事牵连到了他,所以他需要去回答问话,梁明之说了,不出十日,父亲就一定会回来。母亲您还怀着身子,大夫已经说您动了胎气了,若是您想太多伤了小弟弟,那父亲回来了您怎么对得起他?”

  “我……”小宋氏说不出反驳的话。

  意嘉拍拍小宋氏的手,安抚道:“母亲,您在家好好休息,我要去找大伯父一趟。虽然梁明之那边也帮了忙,可大伯父这边再出一点力,说不定父亲就能早一点回来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小宋氏说着就要起身。

  大伯父回没回来还不好说,就算回来了会怎么应对这事也不好说,若是因为这事让姨母再担忧一回,这个多灾多难的小弟弟,能不能安安稳稳来到这个世界都难说了。

  意嘉按住了她的手,“母亲,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父亲这里您放心好了,不是还有梁明之吗?他和太子殿下交好,哪怕父亲真的犯了错,有太子殿下的话,肯定也无碍的。何况,父亲的人品您最是了解,他一定不会犯这种错的。”

  是啊,她是真的慌乱了。

  梁明之可是圣上亲自册封的世子爷,他喜欢意嘉,自然会想法子保住老爷的。

  小宋氏还要再说什么,动了动嘴皮子,却只说道:“你要好好谢谢自明才是。”

  意嘉嗯了声,出了门。

  交代了玉秋和雪竹伺候好小宋氏,带着白露去了东府。

  周成迟很晚才回来,一回来就被下人请去见了周老太太。

  周老太太已经无力再去过问儿子的私事了,掩去眼底的失望,问道:“你知道老二出事了吗?”

  “鹏海出事了?”周成延迷茫的看着周老太太,“出什么事了?”

  周老太太忍了半日的怒火,终于忍不住了,“出什么事了?你的亲弟弟出事,被大理寺的人抓了去,你这个做哥哥的不说跑前跑后的帮着打探,你居然还问我出什么事了?”

  “我一个不出门,不问事的老婆子都知道的事,你这个当大哥的,又是领了差事的,你居然来问我出什么事了?”

  周老太太气得脸色铁青,一连串的话说完身子就是一歪,意嘉就在她边上,忙扶住了她。对已经吓得跪到地上的周成迟说:“大伯父,父亲被大理寺的人抓了,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今日有人去康家抓了康家的大少爷和一些此次应试的考生,说是有人科举舞弊。后来父亲和康老大人也被抓了,至今还没有消息传来。”

  连康老大人都被抓了!

  周成迟变了脸色,看来这个事情闹得不小。

  他立刻爬了起来,冲着周老太太急急道:“母亲,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事情,您先别着急,我立刻就出去打听。”

  说完不等周老太太回话,匆匆就跑了出去。

  意嘉扶着周老太太坐下,“祖母,您先歇一会吧,有大伯父呢,父亲肯定没事的。”

  周老太太却对这个儿子不报什么希望,“你父亲不是和安平侯府的世子交好吗?你去找他,找安平侯府世子想想办法去!”说着又想到什么,“若是他不肯出面,你就去找涵姐儿,她是你的亲堂姐,你找她去求安平侯府的老夫人,老夫人定然不会看着你父亲这样不管的。”

  意嘉道:“好,我这就去,我还和成敏郡主交好,我再去给她写一封信。”

  周老太太连连点头,“好,快去,快去。”

  周成迟出去,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听到了周成延被抓的原因,得知原因的那一刻,他的心都凉了。

  这个弟弟,怎么能这般糊涂啊!

  康老大人泄露考题是为了自己的孙子,可他到底为的是什么,偏偏要掺和这一脚?他不过是个六品的司业,弟弟出了这样的事,他能有什么法子去救人?

  周成迟失魂落魄,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家附近一处小院子门口。

  隔着门听见里面小娃娃的哭声,哭声清脆响亮,他的心就更难受了。

  若是弟弟的事牵连了自己家……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快步回了家,叫人套了马车,直接行向了安平侯府去了。

  得知是父亲来了,周意涵皱皱眉头,冷声对流萤道:“就说我病了,不方便见他。”

  流萤不知小姐为什么这么冷淡,可既然是得了吩咐,只好应下。

  人还没走出去,就见梁明轩走了进来。

  “你哪里病了?病的连自己的亲爹都不能见了?”他语气凉凉,“嫁给我不过月余,就病的连亲爹也见不得,你这是在败坏我梁家的名声?”

  周意涵立刻站了起来,“二爷,您回来了。”

  梁明轩没有说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周意涵抿抿嘴唇,道:“你去告诉父亲,说我马上就过去。”

  流萤快速走了出去。

  周意涵这才小心翼翼的对梁明轩解释,“是二叔那边出了事,我在想父亲过来怕是为了那事来的,您也知道,我在祖母那边说不上什么话,若是要为了这事儿去求祖母,只怕祖母不仅不会帮忙,反而会迁怒到您这里。”

  “周成延?”梁明轩问道:“他出什么事了?”

  周意涵便把今日下人那传来的消息告诉了梁明轩。梁明轩面带微笑的听完,哦了一声,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别去见你父亲了,这事儿咱们看看热闹就好,不需要往前面凑。”他说完起身去净房,从里面喊出声音,“过来伺候我沐浴。”

  周意涵紧紧咬住嘴唇。

  那可是她的父亲,一会儿说去,一会儿说不去,难不成在梁明轩的眼里,她父亲就是可以这样随意打发的吗?

  父亲不疼她,可到底是她的父亲啊。

  “磨蹭什么呢?快点!”屋里传出梁明轩不耐烦的声音。

  周意涵快步出去,对着门口的小丫鬟道:“你去找流萤,让她跟我父亲说,那事我帮不了,让他回去吧。”

  说完,立刻进屋朝净房走了过去。

  周成迟等了半个时辰也没等到人,最后气得摔了茶盏出了安平侯府。

  女儿这边不肯帮忙,那就只有妻子那了。

  他匆匆回家,把冉氏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冉氏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可此时见了周成迟,却无比的清醒。她冷笑道:“哪阵风把你给吹到我这里来了?”

  周成延不耐烦和她啰嗦,直接道:“你回去找你三哥,让他帮老二那边想个办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事情牵连到我们这里。”

  “牵连?”冉氏眼睛亮了起来,幸灾乐祸的问道:“周成延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周成迟见不得她这副样子,不耐烦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叫你回去你就回去,明儿一早,你就给我回去找他想办法去!”

  冉氏看着他,呵呵笑了起来。


☆、第149章


  一个考题,南北数十位考生答出同样的考卷。词藻华丽,有理有据,天子看到第一份考卷时是大喜,接着第二份第三份出来,这喜立刻变成了怒。

  科举考试出现舞弊情况,天子震怒,主考官康正方,同考官周成延,李树,秦原,统统入狱。一时间京城风云变色,人心惶惶。

  四皇子齐治奉命追查此事真相,奈何几位考官皆闭口不言。无凭无据,又撬不开这些人的嘴,纵然知道泄露考题的人出现在这几人中,可奈何没有办法,四皇子只能动用私刑。

  康正方是内阁首辅,又是几朝老臣,四皇子自然不能先从他入手。但余下的三位,他作为皇子却丝毫不用顾忌。

  梁明之到大牢里的时候,看到的周成延白色的囚衣已然带上了斑斑血迹,躺在草堆上,看着奄奄一息。

  狱卒开了大门,梁明之疾步过去扶起周成延,“周大人,你怎么样了?”

  周大人?

  哦,是自明的声音,这该死的不叫自己鹏海兄了,叫自己周大人。

  周成延努力的睁开眼,看着面前放大的一张脸,嫌弃的伸出手推了出去。然而他此时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梁明之仍旧靠他很近,一脸的关切。

  周成延闭上眼不去看他。

  “周太太动了胎气,意嘉也吓的不行,周老太太更是派人满京城的找你的兄长,只为了能救你出来。”梁明之的话,让周成延睁开了眼。

  担忧,后怕,恼恨齐齐聚在眼底。他张了张嘴,终于什么话都没说。

  梁明之再次说道:“我会救你出去,只是暂时你得多忍耐两日,你家里人那边我也会照看着,不会让她们过多担忧的。”

  救?

  泄露考题,从老师向他承认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善终了。虽然不是他泄露的考题,可他是康正方的学生,又是康正方举荐的他,不论如何他都逃不掉的。

  梁明之见他仍是不说话,也不再多言,松开周成延,道了一句,“你多多保重身体”就要走。

  “自明!”周成延却叫住了他,“你……娶了意嘉吧!”

  如今他不过是撑一天算一天。

  可早晚会有人开口把康正方泄露考题的事情说出去,说出去了,大哥那边有冉家帮忙说不定还好些,可小宋氏和两个女儿,却注定是要被他牵连了。

  罪不及出嫁女,意琬还小他没办法,可意嘉……既然自明真心喜欢,定然会好好照顾她的。

  到了这个时候,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梁明之停下脚步,并没有立刻应下来,“周大人放心,我相信试题不是你泄露出去的,也一定会把你救出来。若是周大人愿意把女儿嫁给我,那等周大人出来,自明定亲自上门提亲。”

  “……你不愿意?”周成延颤抖着声音问道。

  “我不是那样的人,你知道的。”梁明之回头,认真的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她们的。”

  周成延不知道心理是什么滋味。

  当梁明之拒绝时,他的确是以为他怕被自己拖累,不愿意了。可是静下心来想,他知道,自明不是那样的人。

  可自己真的能出去?

  ………………

  冉氏被关好几个月,今儿第一日见着府外的天光。她嘴角噙着笑,一脸愉悦的爬上了马车,周成延倒霉,她就开心。

  马车向着冉府行驶,而冉府这边,刘大太太却带了三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在冉三太太院子里。

  “刘宛如!”刘大太太中气十足的喊道:“我是你亲娘,难不成我会害你?我和旁人可不一样,我是一心一意的为你好,你怎么就是不懂我的心思呢!”

  女儿不肯退婚,她想自己悄悄的去,可偏偏女儿早就把康启坤的庚帖给收了起来。若是在冉三太太那,她倒是好去闹一场要了来,可是在女儿那里,她却是不知道怎么闹了,只能这么打上门来要。

  反正,这是在大姑奶奶家,就算有损女儿名声,想来也不会传出去的。

  屋里的刘宛如还没出声,一旁气得脸色铁青的冉三太太就忍不住了,“你说什么呢?这些年,我养着你们一大家子,又护着宛如,教养着她,你不知道谢我一句,你还觉得我是那黑了心肠的?”

  “你去我庄子上搬粮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黑心肠?你去我铺子里拿料子,去我的酒楼里请客,你给过一分钱没有?那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我是黑心肠?”

  刘大太太讪讪,可片刻就找到了理由,“你那是有原因的,你生不出女儿,你就打了我女儿的主意!你哪里是疼我们宛如哦,你不过是想借着她联姻,好给外甥铺路罢了!”

  的确有这个心思,可更多的为了拉一把娘家弟弟。但此刻被刘大太太指出来,冉三太太却觉得百口莫辩。

  刘大太太打赢了嘴仗,莫名的得意,还要开口再说两句,一直紧闭着的房门却忽然打开了。刘宛如眼中含泪,步伐坚定的走了过来。

  “姑母,我替母亲给您道歉,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不要因为她生气伤了自己的身子。”刘宛如跪下,对着冉三太太磕了两个头。

  冉三太太眼中也闪烁晶莹。

  康家出了这样的事,那康启坤一辈子都毁了,她当然也想要立刻去给侄女退亲。可两家订亲的消息早早就传了出去,此时就算她不顾着自己家这边,就单说侄女。

  退亲就已然会名声不好,这落井下石的退亲,那就不仅仅是名声不好了。以后再想嫁人,稍微有头有脸的人家,只怕都不会要的。

  可偏偏弟媳妇看不懂。

  她解释了,反而还被骂居心不良!

  刘宛如磕过头,立刻起身站了起来,“母亲,我们回家吧。”

  刘大太太愣愣的随着女儿走了,走到冉家大门口了才反应过来,嘿嘿笑道:“对对对,这才是我聪明伶俐的乖女儿,知道这个世上谁是真的疼你的!我跟你说,我已经帮你看好了人家了,就是咱们隔壁的李家二少爷,那李二少爷……”

  刘宛如嘴边勾起一丝冷笑。

  李家,暴发户李家吗?是,他家是家财万贯,李二少爷也是一表人才,可那一条街住着的人,谁不知道李二少爷好男风?

  母亲若是给自己退婚,而让自己暂时不出嫁,她都还感谢母亲。可是……李家二少爷,母亲真的拿自己当傻子呢。

  刘大太太沾沾自喜,出了门碰到了冉氏也做看不见状,乐呵呵的跟着刘宛如往前走。

  出了冉家的大门,往前走了十余步便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顺着马路左拐,走了五步左右,刘宛如看着前方的那堵墙,闭上了眼,狠狠的撞了过去。

  “咚”的一声响,刘宛如就软软的倒了下去,仰面躺倒的她,额头上已经破了一片,有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母亲,要么我死,要么你就把我嫁到康家去……”她咬牙说道。

  “啊啊啊——”刘大太太还在说李家二少爷的好,看着女儿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倒了下去,看着那鲜红的血,整个人都奔溃了。

  “宛如……宛如,你别吓母亲啊!”刘大太太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女儿就是嚎啕大哭,“母亲错了,母亲错了,不退亲,咱们不退亲!”

  冉三太太得了消息,带着下人冲冲赶来,一面吩咐请大夫,一面直接拽开刘大太太,叫一个粗使婆子抱起了侄女,一路跟着跑回了冉府。

  刘大太太忙不迭的爬起来跟上去。

  刘宛如被婆子抱着回了房间,大夫还没来,冉三太太急得泪如雨下,抱着侄女的手,哭个不停,“你这丫头,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傻?你若是不想回家,你不出来就是,姑母还能就护不住你不成?你怎么偏偏……”

  “你还这么年轻,若是破了相,若是丢了命,你往哪里申冤去?”

  刘宛如还有意识,虚弱的朝着冉三太太笑了笑,“姑母,你说,我这么一做,旁人会怎么看我?”

  怎么看你?

  冉三太太立刻起身,出门招来婆子让把今儿这事传出去。

  刘家扶不上台,刘家不值得相交,可她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个侄女是个好的。

  刘宛如躺在床上,这回是真的笑了。

  她哪里是为了博什么好名声。

  她只是想着,她这样的女子,有着那么不堪的娘家人,一直都是被人瞧不起的。不管她多么努力,不管姑母怎样提携,旁人仍然瞧不起她。可是他却看上了她,他是文采斐然的解元郎,他是内阁首辅康大人的孙子,他那样的好,可却看上了她,这是她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母亲这样对她,她是真的起了死的心思了。那个不嫌弃她,看重她的人若是不在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尤其是,还被母亲硬迫着,背了那样的恶名。

  冉家乱糟糟的,冉氏从府里绕了一圈,又走了出来,爬上马车,回了家。

  周成迟今日哪里都没去,就在家等着冉氏带消息回来。

  冉氏的马车刚在门口停下,周成迟就冲了出来,“怎么样,你三哥怎么说?”

  冉氏笑着看他,“我三哥说会帮忙,老爷放心吧。不过三哥倒是问了我一些事情,我不大清楚,老爷,要不你带着我一起过去问问二弟妹?”


☆、第150章


  周成迟丝毫没有犹豫,转身就朝西府走。

  冉氏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嘴角依旧挂着笑,扶着林二家的,慢慢跟在后面。

  “小姐,大老爷和大太太来了。”白露快步走了进来。

  小宋氏惊喜的站起来,“一定是你父亲那边有消息了,意嘉,咱们快过去!”

  意嘉却没有小宋氏这么高兴,如果是大伯父一个人来,说不定真的是有什么父亲的消息。可冉氏也来了,那么就算是有消息,只怕也不是好消息。

  她伸手拦住她,“母亲,据说大伯母精神有点不大好,且她一直以为宣哥儿会有今日是父亲做的,母亲为着肚子里的小弟弟,还是不要出去了。我先去,若是有什么事,回来立刻和您说,可以吗?”

  冉氏摸着肚子,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等意嘉走到门口,才忍不住叮嘱道:“你快些回来……”

  门口,周成迟一脚就踹开了西府的门上人,“不知尊卑不分里外,我也是不相干的人?我进西府,还需要你叫人去通禀?”

  冉氏不乐意看他和门上人逞威风,直接从他边上擦身而过。

  意嘉刚出枕雨楼,就和脚步匆匆的冉氏对上了。

  “大伯母!”意嘉伸手拦住了还要往里的冉氏,“您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好了,母亲已经歇下了。”

  冉氏一脸急切,却不得不耐下性子来,“是你父亲的事,你母亲不过是睡下了,便是正在生产,和你父亲有关的事情,她若是知道也该告诉我,我好求我娘家三哥帮你父亲一把。”

  冉氏会这么好心?

  意嘉根本不信她,“大伯母想问什么?父亲的事母亲一概不知,倒是我反倒知一二,大伯母直接问我就好了。”

  冉氏来,是因为周成延让她没了一个儿子,那么她也要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也叫周成延尝尝没了一个儿子的痛才行。若是叫意嘉拦住,她还怎么好刺激小宋氏?

  “你小孩子一个,你父亲的事情如何会同你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可现在事关你父亲,你的成见还是先放一边,叫我去找你母亲问了情况,也好早一日把你父亲救出来。”冉氏训道:“你父亲那么疼你,难不成你还想着阻拦我们救他?”

  几句话没说,就直接甩出了这样的高帽子,意嘉就更确定她有事了。朝雪竹和白露使了个眼色,二人都上前一步,站在意嘉身侧做出阻拦的动作来。

  冉氏冷眼看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了,才一脸委屈的转了头,“老爷,是不是你们周家不想要我们冉家出手相救?我这辛辛苦苦忙前忙后的,到现在就给了我这样的待遇?也罢,既然你们不稀罕我三哥的帮忙,那我回去好了!”

  周成迟一把拉住作势要走的冉氏,回身瞪向了意嘉,“意嘉,不许胡闹!”

  意嘉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他们让路的,她看着周成迟,认真的说道:“大伯父,我不是在胡闹。而是父亲的事从来都不对母亲说,就是父亲的书房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进去。所以大伯母若是有什么问题要问,直接问我就能问出来,若是连我都不知道的,那母亲就更是不知道了。”

  周成迟听完,想了想小宋氏不过是商贾庶女,没有什么见识,弟弟说不定真的不会跟她说什么,何况这事牵连过重。他拉着冉氏的手用了一点力,道:“你三哥想要问什么,你就问意嘉吧,若是她不知道,咱们去鹏海的书房看看,说不定可以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周成迟说了这话,冉氏也知道自己是闯不进去了。

  她深深看了意嘉一眼,忽然嘴角一勾,大声喊道:“意嘉,你父亲要被斩首了,你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斩首!

  意嘉根本不信,可看冉氏嘴角奇怪的笑……她猛地回头,却看到小宋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听了这话,整个人往玉秋怀里倒了去。

  “大嫂……你说什么?”小宋氏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问道。

  “我说周成……”冉氏刚开了口,意嘉狠狠的一巴掌已经打了过去,一巴掌使了十成的力气,直接就把冉氏的嘴角打破了。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冉氏却再次开口,快速的道:“周成延要被斩首了!”

  “什么!”小宋氏头一歪,昏了过去。

  “太太……”玉秋惊叫了一声,意嘉顾不得冉氏,忙冲了过去。雪竹力气大,帮着把人抱去了屋里,白露则立刻出去找大夫,枕雨楼一时间就混乱不堪起来。

  周成迟直到听见旁边冉氏的呵呵笑声才回过神来,看着冉氏一脸得逞的笑容,周成迟目眦欲裂,比意嘉还要重的一巴掌,挥了过去。

  冉氏被打的跌趴在地,可听见屋里意嘉声声“母亲”,却一点也感觉不到脸上的疼。她爬起来,看了眼匆忙进了枕雨楼的周成迟,呵呵笑着往外走了。

  小宋氏怀胎连七月都没有,此时人昏迷了过去,可下身却不断的在出血。意嘉起先还镇定,在看见她身下的血时,整个人就已经奔溃了,哭着抓住了雪竹的手,“你快去,快去找梁明之,让他去请江老大夫过来!”

  “母亲,母亲你醒醒啊,父亲没事的,父亲好好的,很快就会回家来了。大伯母是骗你的,她是故意想害了你肚子里的小弟弟,你可千万不能着了她的道!”

  周成迟走到门口,便听到内室里侄女的声音。想到方才的事情,他心底愧意顿生,没了脸过去问了。

  快步走到门口,问了慌忙乱窜的小丫鬟,“大夫请来了吗?快去请大夫!”

  白露请的是周家经常用的大夫,可是等大夫进门看了小宋氏的情况,便摇了摇头,“不行,救不了了,我开一碗药你们赶快煎了给她服下去,晚了大人也保不住了。”

  “不,大夫你好好看看,你救救我母亲,救救她肚子里的孩子!”意嘉如遭雷击,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情。

  大夫遗憾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小宋氏昏迷不醒,玉秋不得不征求意嘉的意见,“小姐,这……要不要去熬药?”

  意嘉说不出话,只挥了挥手示意去熬药。

  小弟弟已然保不住了,可她不能,让姨母也这样没有了。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姨母,意嘉快速的擦了擦眼泪,吩咐白露在这守着,自己则大步出了门。她去找了管家王全,什么都没说,只叫带上所有的家丁。

  王全只知道因为大太太小宋氏动了胎气,却不知道孩子已经不保而大人也有生命危险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气得咬牙。带着十多个人,又亲自拿了棍子,跟着意嘉一起出了西府朝东府去。

  周成迟正在西府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见了这样的景象吓了一跳,上前一步道:“意嘉,这,这是怎么了?”

  意嘉冷冷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一群人进了东府,有意嘉的话,王全根本不顾男女之别,进了冉氏的屋子,把爬上床歇着的冉氏一把抓下,狠狠的掼在了地上。

  冉氏狼狈不堪,可看到这样的情况却哈哈大笑起来,“是不是孩子掉了?哈哈哈,周成延的儿子死了?他那样对我的宣哥儿,这就是他的报应,他注定无后!”

  周老太太接到消息匆匆赶来,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顿时只觉得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了。

  意嘉恨的不行,抓起旁边的凳子,狠狠就照着冉氏的面门砸了过去。冉氏躲开,继续哈哈大笑。

  意嘉把旁边案几上的花瓶抱起,狠狠的砸碎,捡了块碎片就看向了王全,“给我按住她,不许她动弹!”

  “小姐……”王全看她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心下有点杵的慌。

  “我叫你按住她!”意嘉怒吼道。

  王全:“……是!”

  意嘉拿着碎片上去,有王全制住了冉氏,她轻松的就把碎片放到了冉氏的脖颈处,正要使力,一声“住手”响了起来。

  周老太太看着屋中的儿媳妇和孙女,根本就站不稳了,半个身子靠在采莲身上,脚步蹒跚的扑了过去,“住手!意嘉,你不能这么做!”

  意嘉的手没有动,碎片已经划破了冉氏的脖颈,有血丝冒了出来。

  “可是祖母,她害了母亲,害了小弟弟……”她哭着说道。

  周老太太一脸坚毅,“我知道,我知道,你松手。”她伸手去夺意嘉手里的碎片,意嘉怕伤到她,只能松开手。

  冉氏面上的惊恐散去,看着面前的祖孙二人笑了开来,“我就知道你们不敢动手,周成延活该无后,你们若是动手,我三……”

  一个‘哥’字还没出口,她的声音就换成了尖叫,一双眼睛睁得铜铃一般,不敢置信的看着周老太太。

  意嘉也不敢置信,可周老太太却闭上眼,颤抖着手加大了力气。因为剧痛,因为死亡在临近,冉氏反应过来,发疯似的挣扎。王全却心一狠,用力的按住了冉氏。

  在意嘉的眼底,冉氏渐渐止住了挣扎,一动不动的倒了下去。

  周老太太松了手,拿出帕子把满是鲜血的手包住,朝意嘉伸出了手,“意嘉,扶祖母起来。”

  意嘉愣愣的扶起她,周老太太一步一摇晃的走到门边,对着匆匆赶来的周成迟道:“老大,你媳妇,没了。”


☆、第151章


  没了是什么意思?

  周成迟看向周老太太和意嘉交握的手,虽然母亲手上包着帕子,可手腕处的血迹却清晰可见。他浑身一震,脚步慌乱的退了两步,不敢置信的看着周老太太,“母亲……你说什么……?”

  周老太太看着他,语气沉稳的道:“你放心,我会给冉家一个交代的,不会让你为难。”说罢她的手晃了晃,似在对意嘉说话,也似在自言自语,“走吧!”

  周成迟呆愣愣的看着周老太太和意嘉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下人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一个个老老实实的站在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去屋里看冉氏是什么情况的。便是林二家的,也缩在了墙角,一脸的惊惧。

  “管家!”周成迟终于开口,“把这院子里的下人全部关起来!”

  没有人敢求饶,大家恨不得立刻被关起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婆婆亲手杀了儿媳妇,这样的事情,她们宁愿不知道。

  “你安心走吧,我会照看好宣哥儿齐哥儿两兄弟的,还有涵姐儿你也放心,她在侯府过得不错。”直到院中无人,周成迟才走进内室,把冉氏不肯阖上的双眼闭上,蹲坐在边上,有些失神的说道。

  死了。

  他结发十多年的妻子,就这样死了,她还不到三十五岁,女儿刚刚出嫁,两个儿子都还未成人。

  想到初时,他们也曾有过举案齐眉的好时光,不知何时那好时光却变成了憎恶,变成了挑剔,到后来变成了相看两厌。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死,会这么早就死了。

  他看着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冉氏,眼角微湿,心底悲凉。

  周老太太先是回了房间,坦然的洗了手换了衣服,出来见意嘉还在,便丢了吓得站都站不稳的采莲,扶着意嘉去了西府。

  雪竹守在枕雨楼门口,见了意嘉忙跑了过来,“小姐,梁大爷和江老大夫来了,正在里面替太太看诊,方才要了许多的药材,想是小少爷能保得住了。”

  意嘉听了大喜,正要跑进去的时候却想到方才东府的事。她以为姨母的孩子没有保住,所以才愤怒不已,去找了冉氏报仇。她没杀成冉氏,结果祖母却替她做了……此刻回想起来,她实在是太不理智了,便是真的要报仇,也万不至于这般直接。有无数种法子可以让冉氏悄无声息的死,她却选择了最不理智的一种。这下子,祖母该怎么办?

  周老太太却没有这些顾虑,她松了意嘉的手,一面加大步子往里走,一面问雪竹,“当真?我孙子真的能保住?”

  “还不清楚,但江老大夫医术高明,且进去不短时间了,既然没有坏消息传来,想必就是好消息了。”雪竹忙上前扶住周老太太。

  意嘉心中五味陈杂,迈步跟了上去。

  枕雨楼里,梁明之在院中背手而立。因为背对着门口,众人看不见他的神色,但他背后紧紧交握的双手,却昭示着他此刻心里的紧张。

  他的确紧张不安,若是这孩子有个万一,他对不起小宋氏,对不起意嘉,更对不起周成延。

  “梁世子。”周老太太道:“多谢您带着江老大夫来给我儿媳妇诊治,大恩无以为报,还请受我老婆子一拜。”

  周意涵嫁了梁明轩,梁明之这个做大哥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受周老太太的礼。何况,不说他和周成延的关系,便是他和意嘉……他也不能受。

  他忙上前虚扶住周老太太,“祖母勿需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老太太只以为他是跟着梁明轩这么叫的,也没有在意。谢过之后就进了屋,透着门帘查看里面的情况。

  梁明之看向意嘉,意嘉却失魂落魄一般,直接与他擦身而过。

  此时人来人往,他也不好做什么,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两刻钟的功夫后江老大夫才从屋里走出来,春寒料峭之际,他已经满身都是汗。由人扶着才站稳了脚,“周太太和孩子暂时都无事了,但接下来直到孩子出生,周太太都必须卧床静养,每日按时按量的喝老朽给开的安胎药,方能保住孩子安全出生。”

  周老太太大喜,笑着和江老大夫道谢,“江老大夫,多谢多谢,辛苦您了,您快先去客院休息片刻。”采莲不在,她就吩咐身边的雪竹,“快领江老大夫下去休息,叫人伺候好江老大夫!”

  雪竹送江老大夫出去,周老太太又吩咐人备足诊费送过去。

  一切妥当,得知小宋氏醒来后,才和意嘉一起进了内室。

  小宋氏一见着意嘉,就挣扎着要下床,“意嘉,你父亲……你父亲他没事吧?”

  不等意嘉开口,周老太太中气十足的训斥声已经在屋里传开,“你给我躺好了!你这么任性妄为,不拿肚子里的孩子当一回事,便是鹏海真的死了,你下去你有脸见他没有?!”

  “鹏海不过是接受调查,具体什么情况都还没传过来,你就这么撑不住,差点害了我的孙子!别说鹏海没事,若是他真的被斩首了,你连一个儿子都没能留给他,你有什么脸面做我周家的媳妇?有什么脸面面对我周家的列祖列宗?若是我孙子没了,哪怕你以死偿命,你也不配进我周家的祠堂,不配受我周家的香火!不配口口声声叫我儿子的名字!”

  周老太太虽然不喜欢小宋氏,可却从来没像今日这样把她骂的狗血喷头。小宋氏几乎忘了向意嘉问话,眼泪大颗大颗的滑下来,“……母亲。”

  “你别叫我母亲!”周老太太一脸嫌弃,喝到:“你也别哭,江老大夫好不容易把你和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出来,你若是再不争气,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周家,我儿鹏海便是无妻无子,也不要你这个怀了孩子还保不住的无能之人!”

  “祖母!”意嘉见小宋氏的脸都白了,忙叫了她一声。

  周老太太看她一眼,语气依旧不好,“看好你母亲!别叫她再犯蠢!”

  周老太太说完就走了,不许意嘉送她,只随意叫了院子中的一个下人扶着,脚步蹒跚的出了枕雨楼。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梁明之也在院子里。

  梁明之已经知道冉氏的事情了,他走过来,沉声说道:“我叫了暗卫跟着你祖母了,如果她有什么事的话,暗卫会第一时间跟你禀报的。”

  他也趁机见了周成迟,知道了周成迟的想法。

  意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祖母杀了冉氏,以祖母的性子,意嘉有两点担心。一是怕祖母直接选择给冉氏偿命,二是怕祖母亲自送信去冉家,直言是自己杀了冉氏的。

  冉家有冉志峰在,他不可能不为冉氏出面的,到时候周家也必须要给冉家一个交代。

  冉氏之死,她半点都不后悔,可若是要连累到祖母,她却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她此时只恨当时的那个自己,为什么不速度快一些,抢在祖母之前了结了冉氏。

  “我父亲,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梁明之沉默之时,意嘉忽然出声问道。

  她的声音很轻,梁明之看到她眼底深深的担忧,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个问题。原本按计划这一两日就要真相大白,周成延也就该放出来了,可偏偏出了纰漏,收集好的关于四皇子的证据,一夜之间通通变为了废纸。这样的证据太子若是呈上去,不仅对四皇子一点威胁都没有,反倒是会惹怒皇上。落下个诬蔑兄弟,不安好心的罪名。

  见他这个神态,意嘉也明白了,遂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内室。

  周老太太这里,回府便立刻叫人备了马车,她要亲自去一趟冉家。

  周成迟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拦截,“母亲,你去冉家,你要如何说?”

  “实话实说,这些年,她做的所有的事,让冉家知道。而她又是做了什么,让我这个做婆婆的亲手杀了她,这也要让冉家知道。”周老太太此刻才显出几丝疲惫来。

  “万万不可啊母亲!”周成迟道:“你这般去说,让儿子以后怎么和冉家打交道,让京中人又如何看儿子?”

  周老太太冷漠的看着他,“你媳妇都死了,难道你还想着借冉家的势不成?”

  “儿子没有!”周成迟立刻否认,冉志峰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他只是担心,若是母亲去说了实情,就算冉家为了家丑不把这事传出去,可定然也要母亲给一个交代的。而自己和冉家,原本的姻亲,也立刻就会变成仇敌。

  母亲已经年纪大了……

  纵然她杀了自己的妻子,可那也是妻子作孽在前,他虽是丈夫,可也是儿子。

  “母亲,这事就交给儿子去办,冉家要交代,儿子去给他们交代!”周成延伸手拉住周老太太,沉声道。

  周老太太面色稍缓,看着他许久才出声,“我已经一个儿子涉险,不想再让另一个也涉险了。”

  “不会!母亲放心,儿子不会有事的!”周成迟说道。

  周老太太闭上眼睛,“不要过份了,到底是我的错,她罪不至死,可我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这个家,你的三个孩子,有两个都叫她毁了……”

  一个没了双手,犹如行尸走肉。

  一个心里没了亲情,娘家只不过是利用的工具。

  可从前,这两个一个是她最疼爱的长孙,一个是她最喜欢的长孙女。若不是冉氏,这两个孩子不会变成这样的。

  周成迟应下,次日晚上去了冉家。

  周老太太杀人的事情,变成了冉氏因病暴毙。

  昨儿还好好的,一夜之间就因病暴毙?何况他的话漏洞百出,冉志峰根本就不信,可他却没多问,只对周成迟提了一个要求,让他立刻上陈情书,指正周成延和康正方泄露考题之事。只要周成迟答应这个条件,冉氏的问题冉家一句不多问,全按正常死亡的流程进行。

  李树秦原都开了口,只有周成延,被打的几乎快没人样了,仍然咬紧嘴不肯指认康正方。四皇子那边愁的不行,没想到周成迟立刻就撞上来了。只要能彻底解决康正方,解决康家,死了一个妹妹算什么。

  康正方是当今太子齐湛的人,他的女儿是当今皇后邱氏的娘家嫂嫂,是原太子妃的母亲。有这一层关系在,不管四皇子抛出怎样的诱饵,康正方都不为所动。既然如此,还不如连根拔起,至少,也让太子失去强有力的智囊团。

  周成迟刚出冉家大门,这消息就被送到了梁明之的手上。

  齐湛笑了笑,很好,终于有突破口了。


☆、第152章


  周成迟左思右想,决定将此事隐瞒梁明之。

  他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六品司业,可也打听到此次康家只怕难以善终了,科举舞弊,康正方这个主考官本就脱不了关系,可偏偏他那不长眼的孙子也往上靠!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人已经在大牢里关了快半个月了,本还有人想着救人出来,可渐渐的,连和康家有姻亲关系的人家都沉默了。

  康大太太闭门不出,康家两个出嫁女儿,不知是人家不要了还是真的担心娘家,居然回娘家住了有四五日了。

  他不能再优柔寡断了。

  指望二弟出面指认康正方是不可能的事,那就只有自己写一封陈情书上去。掩了冉氏死亡的真相,让冉志峰满意。也救了二弟,救了整个周家。

  冉志峰得了陈情书,匆匆看过,立刻亲自送到四皇子府,交给了齐治。

  齐治只大概扫了一眼,就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好!好!冉大人,此事成后,本宫定不亏待你!”

  冉志峰立刻道:“为殿下分忧是臣该做的事情,不敢求赏赐。”只要此次成功扳倒太子,原太子和三皇子都没了机会,二皇子早被圈禁了,皇上的成年皇子,也就只有四皇子一个了。

  四皇子继位,该有的他定然不会少的。

  齐治满意的看了他一眼,带着陈情书走了出去。

  门外幕僚看到立刻跟了上去,低声回禀道:“殿下,数十位举子都已招认了,是从康家大爷康启坤的小厮手里买到的答卷,回家后日夜背诵才在考场上默写下来的。至于秦原和李树,二人也早就招认了,只等周成延招认,秦原和李树便会立刻畏罪自杀,到时候太子那边有再多的证据,也终将会变为废纸一张!”

  齐治颔首,同样压低声音吩咐他,“我现在进宫,把周成迟的陈情书递上去。周成延那里,等我从宫里出来,你们立刻将伪造的遗书送进去,他留着碍事!”

  “是!”幕僚应是,躬身送齐治走了出去。

  而大牢里,数十位认罪的举子却被带了出来,被用刑至不省人事的康启坤则是被两个狱卒架着的,一行人跟着一个内侍,穿越了长长的宫道,进了御书房。

  五十出头的皇上坐在上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第五子,“太子,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太子齐湛朗声道:“父皇,儿臣查到了科举舞弊案的真相。”

  皇上勾起眉头正欲问话,太子拍了拍手,御书房的门再次打开,冯周架着别山书院的院长慢慢走了进来。

  “李怀远!”皇上失声叫道。

  “回禀陛下,正是草民!”别山书院院长李怀远,推开冯周,跌跌撞撞的跪倒在地。

  “你这是怎么了?”李怀远曾是前朝的探花郎,与当初还是皇子的皇上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后来皇上登基,李怀远因为娶了罪臣之女为妻,没有入朝为官,可却开了别山书院,做了教书育人的院长。

  皇上还记得,当初李怀远离开的时候曾说,这一生他不能相伴左右为他所用,却可以为他培养出千千万万的国之栋梁。

  这也让皇上不后悔当初帮着他娶到现在的妻子,可李怀远比自己还要小上四岁,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李怀远没有起身,而是猛地磕头,“皇上,草民对不住您啊!”他虽然低着头,可手却准确的指向了旁边跪着的举子们,“皇上,就是他,就是他们……草民受四皇子迫害,就是因为他们,从草民手里取走了三份文章……”

  ………………

  四皇子齐治匆匆进了御书房,书案后的明黄座椅上并没有皇上的身影。一旁侍立的太监指指身后放下幔帐的内间,“皇上在里面,您要呈什么与皇上看,先交给奴才,奴才递过去。”说完面上皱了皱,示意皇上正在生气中。

  齐治打量了明黄的幔帐两眼,伸手入怀把周成迟的陈情书递了过去。

  父皇正在为这事生气,陈情书递了上去,说不定父皇一怒之下,就会杀了康正方。只要康正方死了,康家老大和一个不成气候的康启坤,他完全不放在眼里。

  内室里先是平静,接着果然传出了茶盏砸碎的声音。齐治不着痕迹的笑了笑,抬脚准备进去。

  太监却匆匆出来拦住了他,“四皇子,皇上命您即刻前去康家,将康家一众人等全部抓起来!”

  康家可是与皇后和原太子妃有着扯不断关系的人家,康正方又是两朝老臣,虽然他临老做了这么个糊涂事,可若是牵连全家,只怕要生事端的。齐治下意识的就要开口替康家人求情,内室里却传出更多茶盏落地的声音,还伴有皇上盛怒时候的粗吼。

  齐治吓了一大跳,再不敢在这当口惹了皇上不高兴,道了句“儿臣告退”便匆匆出了御书房。

  齐治前脚踏出御书房,脸上的笑刚刚露出,后脚大理寺大牢那边早就派去的幕僚便挥了挥手,亲自带人进了大牢。

  一部分人去要秦原和李树的命,幕僚则亲自去了关押周成延的牢房。

  狱卒开了门,幕僚抬脚进去,随意踢了踢躺着的周成延,接着便从袖口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遗书,扔到了周成延的身上。

  早有下人准备了牢房里供应的粗制笔墨纸砚,幕僚用脚把砚台踢翻,墨汁洒了出来,染黑了稻草。

  “周大人,你就安心的去吧!”幕僚说道:“按说原不至于治你于死地的,可你偏偏不配合……不过你放心,你死了,有着遗书在,你的家人是不会被牵连的。”

  周成延慢慢坐起来,把遗书打开,只看了一半便变了脸色。双手迅速的把纸撕成碎片,“想让我指认老师,你做梦!”又抬手指向幕僚,“你是谁,为什么要伪造我的遗书,为什么又要让我指认老师!”

  康正方入了大牢,却拒不认罪,周成延也是近日才得知的。不管老师是真的做了这事,还是被人冤枉的,他最多保持沉默,却不会出声指认老师的。何况,老师不认罪,说不定其中另有隐情。

  幕僚从袖口里再次拿出一份遗书,然后四处看了看,笑开了,“叫你做个明白鬼也无所谓,这大理寺上上下下都是四皇子的人,所以你如果识相的话,最好早早自行了断。若不然,不光是你,你的家人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哦,是吗?”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

  “谁敢……”幕僚转身,却看到一身便装的皇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牢房门口,一双眼正如同看死人般看向自己。

  “……皇上!”幕僚噗通跪倒在地,吓得浑身发抖,“皇上,此事,此事是误会……是四皇子想到的审案法子,对对对,是审案的法子。这样……这样周大人就不会再拒不合作了,而是会老老实实的交待科举舞弊的真相……”

  “混账!朕亲耳所闻,你居然还想诓朕,难不成在老四眼里,朕就这么老糊涂?!”皇上厉声喝道:“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再去四皇子府,把那个混账给我带来御书房,我要亲自问问他,我这个皇上在他眼里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幕僚一声求饶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跟着皇帝过来的侍卫拉了下去。

  梁明之适时出声,“皇上,那周大人这边……”

  皇上看了地上跪着的周成延,虽然被打的一身血迹,可仍旧不卑不亢的挺着背,淡淡的道:“带他出去梳洗一下,回头送到御书房这边来,朕要亲自审问。”

  齐治刚到府门口,就被宫中的侍卫抓住了。

  “你们干什么!”他可是皇子,这帮人是什么……居然敢这样对他!

  领头的侍卫道:“四皇子,皇上有话要问您,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四皇子配合。”

  “混账!”齐治挣扎起来,“本宫可是皇子,父皇想要问话,自然招我过去。何至于要让你们来……”

  “四皇子。”细着嗓子的太监,出声打断了齐治的话,“皇上正在气头上呢,您若不想丢了小命,还是老老实实的走一趟吧!”

  “你……”齐治几乎歪倒在身侧的侍卫身上,刚才在御书房,就是这个太监帮着把陈情书递上去的,可是现在……

  太监笑了笑,告诉了齐治真相,“四皇子,方才在御书房的,不是皇上,而是太子殿下。皇上去了大理寺。”

  什么?

  父皇去了大理寺!

  那他们……动手了?

  四皇子无力的垂下手,彻底软了腿脚,倒在了身侧的侍卫身上。

  ………………

  科举舞弊案调查结束,泄露考题的不是主考官康正方,而是两位同考官李树秦原,听从四皇子的命令,将考题泄露给了别山书院院长李怀远。

  李怀远不知真相,只觉得这个题目出的相当的好,便叫最得意的学生康启坤,用同一个考题做了三份文章。

  三份文章被收走后,李怀远也被杀人灭口,只不过太子早已安排了人将他救下。又令在别山书院求学的冯周一直照顾着,直到齐治出了最后一招,才把这杀手锏亮了出来。

  秦原李树被判了斩立决,四皇子齐治则和二皇子一样,终身圈禁。康家,康老爷子无罪释放,官复原位,康家大少爷也是无罪释放。此次科举成绩全部作废,将于两月后再次举行一次会使,康启坤被皇上点名必须参加。

  周成延于三日后的傍晚,被安平侯府的人送回了周家西府。


☆、第153章


  意嘉早早等在西府门口,眼见着安平侯府的马车越来越近,一颗心也飞了出去。

  周意琬紧紧拽住姐姐的手,“姐姐,是父亲回来了吗?是梁世叔送父亲回来了?”

  声音里尽是哭腔。

  这些日子,因为父亲入狱,家里发生了好多事情。先是母亲动了胎气,祖母过来发了好大好大的火,接着大伯母死了,东府大姐姐拉着大哥哥硬闯了进来,还是姐姐跟前的雪竹姐姐把人赶出去的。

  周意琬年纪小,不懂得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的就把一切归结于父亲不在家的原

  因。因为父亲不在家,被关入了大牢,所以别人就想着来欺负她们了。

  意嘉拉着妹妹快走了两步,激动的道:“是,是父亲回来了!”

  周成延被梁明之从马车上扶下来,他穿着干净的月白色直裰,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脸除了变瘦了一些,但看起来气色也很好,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被关了许久大牢,受了刑刚刚放出来的样子。

  “父亲,你回来了。”意嘉看着他,却想到了前世父亲早早就不在了,眼泪便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颗掉落。

  周意琬则已经抱住了父亲的腿,哭着喊道:“父亲,父亲,你终于回来了,琬儿好想你……”

  周成延弯腰想去抱小女儿,可牵动伤口,却疼得变了脸色。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儿的头,然后笑着看向了大女儿,“父亲回来了,没事了,咱们回去。”

  父亲入了一回狱,那都是吃人的地方,哪里能这般好生生的回来呢。意嘉心疼不已,却又担心被父亲看出来,只好忍着泪伸手去扶他。

  “意嘉,你拉着意琬,我来扶周大人。”一直被当作透明人的梁明之开了口,接着又出声叫不远处的冯周,“冯周,过来帮忙扶着你舅舅。”

  “好,世子爷!”冯周因为李怀远的事情,算是和梁明之有了深厚的交情。此时又因为舅舅回来高兴,于是痛快的应了一声后就跑了过来。

  一左一右两双手,周成延心塞的不像样子。

  他想把梁明之赶走,可是想着自己出事的时候,这梁明之不仅仅是家里帮着照看好了,还处处想法子救自己,这要是现在赶人走,哪怕外面的人不说什么,只怕女儿就要第一个怪自己了。

  他想着就看向了意嘉,却见意嘉正一脸感激的看着梁明之。再一转头,便看到了梁明之正含着笑。

  周成延只觉得身上的伤处更疼了,手一甩,没好气的说道:“自明,多谢你送我回来,你这几日也辛苦了,就先回去吧!”

  “好。”梁明之说道,立刻就松了手。

  周成延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了,结果这感觉立刻就破了功,因为梁明之虽然应下了,却立刻又反问他,“周大人,之前在狱中您说的话应该还算数吧?周大人一言九鼎,想来不会说话不算话的,那么明日晚辈就去请人上门来提亲了。”

  晚辈……

  周成延牙疼的转头,梁明之冲他笑了笑,施礼后退了两步,转身上了安平侯府的马车,扬长而去。

  冯周诧异的问道:“提亲?世子爷要给谁提亲?向谁提亲?”

  意嘉的脸早就红了,没想到梁明之居然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就这么说了出来,忙拉着妹妹就要走。走了几步却又停了脚,回身快速对周成延说道:“父亲,我在门口放了火盆,您等下记得跳过去。另外书房那边的净房已经准备好了柚子叶泡的水,你记得先去沐浴,然后再去看母亲。”

  说完拉着妹妹,匆匆跑了进去。

  周成延看着女儿羞红的脸,以及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作态,直感叹,女大不中留啊!

  看来这门亲事,他是不答应都不行了!

  想到这里他颇有些同情的看向了旁边的外甥,“自明是替他自己提亲,向你表妹提亲。”

  冯周张大了嘴,结结巴巴的问道:“哪……哪个表妹?”

  周成延瞪他,“你三表妹可是才六岁!”

  三表妹才六岁,可大表妹已经嫁了人了,那就是……向嘉表妹提的亲?

  冯周只觉得脑子瞬间就乱了,一会儿是嘉表妹笑靥如花的看着他,一会儿是安平侯世子板着脸叫他多多读书的样子,可是,没想到安平侯世子却要向表妹提亲了!

  冯周松了扶着舅舅的手,失魂落魄的朝大门口走了,走着走着没看路,一脚就踩进了火盆子里。

  “哎哟,我的表少爷!”王全大叫一声,顾不得冯周,直接扑过去把火盆子端稳了。

  冯周没心思管了,男儿泪直接就砸了下来,他看着王全一脸责怪的表情,抬手捂住嘴,呜呜哇哇的哭着就跑了进去。

  周成延自己撑着走过来,面无表情的跳过了火盆,然后由王全扶着去了书房。走到半路,他忽然吩咐王全,“以后不许表少爷私下里去找二小姐!”

  这个外甥,没出息的东西,都不知道争取一下,就这么哇哇大哭了起来。

  实在不是良配!

  周成延沐浴后又换了身衣裳,这才去了枕雨楼。一路上王全把家里这几日遇到的事情都说了,周成延愧疚不已,心疼不已,不要让扶着脚步都加大了起来,直接闯进了枕雨楼小宋氏的卧房。

  小宋氏听从了江老大夫的话,一直是卧床静养的,即使是今日知道周成延要回来,可也没敢出去迎接。一想到那日周老太太骂的话,小宋氏就觉得自己连面对老爷的脸都没有了。

  “幼琳!”正羞愧不已的小宋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一抬头就看见了周成延。

  “老爷!”她惊喜的叫道,动了动想起身,却又忍住了。只是眼泪却忍不住,又笑又哭的看着周成延。

  周成延走到床边,轻轻的抱住了她,“幼琳,你辛苦了。让你和孩子吃苦了。”

  小宋氏摇头,泪水四溅,“不,吃苦的是老爷,是意嘉。我……我对不起老爷,我差一点就没保住咱们的孩子……”

  “可你终究是保住了不是吗?”周成延觉得自己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此时看着小宋氏,听着她的话,心便软了又软,“再说,这事要怪,也是我自己不注意,惹到了这样的祸端,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怨你的。”

  小宋氏哭着说不出话,将头埋进了周成延的怀里。

  安抚好了小宋氏,周成延便立刻去了东府周老太太那里。东府正在鸡飞蛋打,周老太太执意去东山寺旁边的尼姑庵静修,周成迟带着小儿子周齐下跪求情。

  “母亲,大哥!”周成延快步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周老太太一脸惊喜,也不闹腾了,直接朝周成延伸出了手,“鹏海,鹏海你回来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着了?”周老太太拉了儿子,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周成延拉住她的手,道:“母亲,我没事。只是您这是怎么了,这是要去哪里?”

  周齐快言快语的说道:“祖母要去尼姑庵,要去做尼姑!”

  周成迟拍了胡乱说话的小儿子一巴掌,起身过来和周成延解释,“母亲不肯在家里住了,要去东山寺那边的尼姑庵静修。二弟,你劝劝母亲吧!”

  周成延想到王全说的冉氏死亡的真相。

  冉氏之所以会死,母亲和意嘉之所以会动手,说到底,是因为他,是因为幼琳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母亲……”他劝解的话还未说出口,周老太太便打断了他,“你什么时候到家的?可有跨了火盆,可有用柚子叶沐浴去了晦气?”

  周成延道:“用了,母亲你听我说……”

  “我不听!”周老太太再次打断了他,“鹏海,你不用多说了,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一定要去庵里住下。只有这样我才能心安,我生平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虽然我不后悔,但我仍然做不到心安理得。”她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一脸茫然的小孙子,黯然的道:“我毕竟,是做了错事的。”

  周成延无话可说,只好道:“那母亲也晚一些再去吧,至少,等意嘉的亲事订下来后再说。”

  “意嘉也要订亲了?是哪家的儿郎?”周老太太立刻就来了兴致。

  周成延犹豫了半天,才说出了梁明之的名字。

  周老太太震惊的张大嘴巴,不过周成延却没等到想象中的反对,倒是等来了周老太太一连串的夸赞。甚至最后打发周成延回去用饭时,还提出安平侯府来提亲了,她得去西府坐镇的要求。

  周成延说了次日安平侯府就要来人的消息后,周老太太尼姑庵倒是不去了,直接提着行李住进了西府。

  周成迟虽然不满,可总比去尼姑庵好,倒是亲自送了她过去。正好周成延回来了,家里也得准备冉氏的葬礼了,这天一日日热起来,尸体可放不住的。不过看来还是得等两日,起码得等侄女的亲事口头订下再说了。

  午饭摆在了枕雨楼小宋氏的屋里,在卧房里床的边沿摆了桌子,意嘉带着妹妹在桌子下首用饭,周成延则坐在床沿,陪着小宋氏一起。

  一家四口说说笑笑的用完了午饭,意嘉带着妹妹回去午休,就是晚饭也是在碧水居里姐妹两个吃的,算是给周成延和小宋氏留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周成延这边也和小宋氏提起了次日梁家要过来提亲的事情,小宋氏自然是千万个高兴的。虽然起不得身,可是也叫人找了新衣裳出来,打算次日换了。毕竟,梁家来提亲的人,定然也要来见见她的,她可不能给意嘉丢脸了。


☆、第154章


  安平侯府这边倒也没请旁的人,梁老太太请了她自己娘家的侄儿媳妇许氏。

  梁培茵没想到,文清郡主和侄儿的亲事没成,这忽然又冒出来个周家的小姐。年后侄儿一直忙着,这好不容易科举舞弊案过去,她都想好了好几种让女儿和侄儿生出感情的法子了,结果还没开始实施呢,就注定失败了。

  许氏前脚刚从荣寿堂出来,梁培茵就打发了一双儿女去拦住,自己则快步去了梁老夫人那里,张嘴便道:“母亲,你这个想法可不能有啊,先不说自明和那周家小姐的父亲是好友,这般求亲不伦不类外,就单看那周家小姐的年纪,这亲事也不能答应啊。那周家小姐今年才十三岁,那周大人夫妇疼爱女儿,怎么着都得留到十五岁才能出嫁的,可自明已经二十二了,可等不得了。再来,哪里有兄弟两个,同娶一家姐妹的,这说出去不是叫人笑话的吗?”

  梁老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长女,“说这么多,我看你是想着把梅姐儿说给自明的吧?”

  梁培茵没想到母亲开门见山的就把自己心思给说了,片刻的尴尬后,干脆直言道:“梅姐儿生的不差,身体也好,年纪也不小了,这头年嫁过来次年就可以给你生个大胖曾孙子,这不好吗?”

  “不是不好,关键得看自明喜不喜欢,梅姐儿是他表妹,他若是喜欢我自然高兴。可你瞧瞧,他这么些年了一个女孩儿都看不上,我要是硬逼着他娶梅姐儿,他那脾气上来了,再给我拖个十来年,我可是曾孙子没抱成,自己也早死了!”梁培茵是亲生女儿,女婿又死的早,一双儿女教养的都有点歪。梅姐儿虽然比她哥哥好上那么一点,可是做安平侯府的世子妃,那是万万不行的。

  梁老夫人不好直接当着女儿的面说外孙女配不上,只好这么找了借口。其实要论她心里的想法,周家的那个二小姐,虽然模样好性子好,可做世子夫人她也不满意的。

  不过好歹是年纪小,她还可以教几年。再一个,谁叫孙子喜欢呢,这才是最重要的。

  梁培茵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可是心里还是不高兴。这女儿不能嫁给侄子,以后儿子承爵的时候,侄子肯定也不会用心帮忙的。

  梁老太太不忍女儿失望,想了想,便提醒道:“梅姐儿嫁进来是不行,但你看看明月怎么样?”

  梁明月这个孙女,梁老太太以前也没怎么注意过,这还是搬进安平侯府后,这丫头日日来请安才多注意了两眼。让她意外的,是这丫头虽然是在姨娘手里长大的,却半点小家子气都看不出来,就是眼界见识差了点,不过她再教个一两年,配外孙的那个家,倒是也可以了。

  梁培茵更不满意了,“母亲,明月可是庶出的……”

  她不是没考虑过侄女,可侄女是庶出的,给绍俊做妾还行,做妻她可瞧不上。

  “庶出的怎么了?”梁老夫人看不上女儿这个样子,“你那家里,你那妯娌的几个儿媳妇,哪一个出身好的?明月虽然是庶出的,可那是咱们安平侯府的姑娘,庶出的也压那些人一头。你还看不上了,我告诉你,我还舍不得呢!”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还没问过绍俊吗?”见梁老夫人生气了,梁培茵忙解释,“这样,我回去问问绍俊,绍俊若是同意,我自然也不反对的。这娶妻到底是他在娶,也得他喜欢不是?”

  “行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梁老夫人挥挥手,道:“出去吧,叫你大表嫂快些去,迟了周家若是挑理,我可不饶你!”

  梁培茵没想到除了心思被母亲看穿了,这一举一动也都在母亲眼皮子底下了。也不敢多待了,出去就叫了儿子和女儿,跟许氏都没敢寒暄,就叫人走了。

  许氏到了周家,小宋氏因为身体原因,穿戴整齐的在屋里坐着。周老太太则打扮一新的在枕雨楼正堂里见了许氏。

  今儿许氏代表着安平侯府前来,实际上也就是走个过场,因为已经知道两家是都说好了的,所以来的时候只简单的和周老太太提了侯府的情况,又夸了梁明之几句,夸了意嘉几句,便起身去看小宋氏了。

  周老太太便没跟着过去。

  小宋氏下不得床,许氏一进去就歉意的说道:“许太太快请坐,我这身子不便不得床,怠慢您了。”话落又叫玉秋去上茶。

  许氏笑着坐下,道:“周太太客气了,您这有了身子的人,可是要好生的养着。若不是今儿来是有事要办的,我可还想着把我那儿媳妇也带来呢,蹭蹭您的喜气,来年也生个大胖小子!”

  小宋氏一直为自己差点把孩子伤着而自责,听到许氏也说肚子里的是小子,哪有不高兴的。

  笑着寒暄了两句,才说了周老太太不方便说的话,“实话和您说,这亲事我家老爷也是应了的,可我大嫂才得了病去了,所以这订亲暂时便订不了。我们老爷的意思是等到了年底再订亲,意嘉也还小,出嫁我们老爷也想着要多留她两年的,您回去和老夫人说一声,看看她那边是什么意思?”

  许氏可是带了梁老夫人的千叮咛万嘱咐来的,虽然得到冉氏去世的消息有点意外,但这亲事可必须得订下来。

  她说了句节哀,然后便道:“我也能理解您和周大人的心思,二小姐年纪小,待及笄后再出嫁也是应该的,可自明年纪却不小了,再过两年,那都二十四五了,旁人像他这个年纪,那孩子都能进学了。所以您也和周大人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这成亲的日子定在明年,这二小姐年纪小,生孩子这一遭梁老夫人也是懂的,自然不会叫她小小年纪就伤了身子,这点您和周大人只管放心就是。”

  小宋氏想想梁明之的年纪,也是觉得不该再拖下去了,可毕竟意嘉也真的还小。她一时间就有些不知如何回答,考虑了半晌才道:“那我回头和我们老爷说说看吧。”

  许氏来之前也是知道周家周太太是不当家的,有了她这句话也就够了,至于能不能提前,那是梁家那边的事了。

  倒是订亲这块,她说道:“按理周大太太这刚去了,这边订亲确实是不好。不过我今儿来梁老夫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还特意让我带了信物过来,周太太,您看咱们先交换了订亲信物,然后这亲事口头先订下来,至于正式订亲,再留到年底,您看怎么样?”

  小宋氏考虑了片刻,这个她倒可以做主,便应了下来。

  许氏便送上来时梁老夫人交给她的信物,梁老夫人给的是一个镶着大拇指大小的绿宝石戒指,梁明之则是给了一对他母亲方氏留下的玉镯。

  玉秋亲自捧着东西去了碧水居。

  梁明之今日要请人来求亲的事情意嘉并不知道,玉秋直接送了东西过来,她整个人都有些晕了。

  虽然知道,梁明之一定会娶她,也知道这一日早晚都会来的。但没想到,却来得这么突然。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来了。

  意嘉想哭,可是眉眼却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玉秋和雪竹白露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捧着许氏送来的镯子和戒指,纷纷笑了。

  玉秋提醒道:“小姐,这可是侯府那边送来的订亲信物,太太那不知道要拿什么回,想问问看您这边有没有什么给的,若是没有,她可就去问老爷了。”

  父亲虽然同意了,但只怕也是勉强同意,若是去问父亲,说不定为了叫梁明之难受,什么都不许给呢。

  意嘉迅速的做了决定,拿了当初大宋氏留下的一枚玉佩,用自己亲手做的荷包装了,交给了玉秋。

  她脸红如霞却还故作大方的样子,让三个丫头都忍不住笑。意嘉佯装生气,把人都赶了出去。

  自己却趴在床上,把那玉镯和戒指拿出来看。

  前世,戒指她是没有的,但这对玉镯,却是在新婚之夜,梁明之就交给了她。

  那时候她不喜欢梁明之,连带着也讨厌方氏这个已经故去的婆婆。这对玉镯她接了就随手一丢,一次也没有戴过。

  她忍住对自己的谴责,把那对玉镯拿出来,戴在了手腕上。白玉无瑕,她的手臂也洁白如玉,两相辉映,几乎融为一体。她便把原来戴的那对今年生辰,梁明之特意送的翠绿玉镯取下,只戴了这对白玉的玉镯。

  而此时梁明之也在周成延的书房里,这是自第一次周成延墨汁开泼以来,第一次没被不明液体泼,他站在书房里,还颇有些不习惯呢。

  “好了,你回去吧!”周成延比他更不习惯。

  梁明之拱手行礼,“是,岳父!那小婿先告退了!”

  方才二人已经商定好何时订亲何时成亲的时间了,说是商定,这只是周成延自己以为的。实际上都是他说了时间,梁明之努力抗争最后还是失败的结果。

  岳父?

  岳父!

  今儿安平侯府那边派人来了,这亲事算是口头订了,叫岳父虽然没有错,可……

  周成延眼光一转,想拿砚台扔怕把梁明之砸个好歹,于是拿起还带着墨汁的毛笔,丢了过去。

  然而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自然力度不够,连梁明之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落了地。

  他气得顺了好一会儿的气才出了书房。


☆、第155章


  冉氏的死因其实周冉两家都心知肚明,但周成迟不知道冉志峰投靠的是四皇子,四皇子倒了,冉志峰也自顾不暇。他怕冉家挑理,也同时自己心底不安,因此冉氏的葬礼办的倒也算隆重。

  不过为了安周老太太的心,周成迟特意请了僧人日夜念经给冉氏超度,停灵七日便下了葬。

  冉志峰如今正担心他投靠四皇子的事情被查出,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因此对于只停灵七日的事情并没有多言。倒是周意涵,在冉氏死后隔三差五的回来闹了几回,不过每回都是她一个人回来的,安平侯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因此周成迟安了心,就没把这个女儿的闹腾放在心上。

  其实说起来,周成迟和冉氏也是少年夫妻。虽知道冉氏死有余辜,可他也是恨上了亲生女儿,当初他去侯府求情,哪怕女儿帮不上忙,但凡她说那么一两句安慰的话,他回家来也不会气得迁怒于冉氏,而导致冉氏去二房那边做了那样的蠢事,导致不到四十就死了。

  这都是因为这个女儿,出了嫁,自己嫁的好了,便不肯管娘家了。出了事还有脸回来闹,周成迟简直看都不想看这个女儿一眼。

  冉氏葬礼过后,冯周便伤心失望的去了别山书院读书,转眼进了五月,便到了皇上吩咐的再次举行会试的时间。

  这一回,皇上亲自下旨仍然定了康正方为主考官,周成延同样,做了同考官。

  而此时,也到了小宋氏快要临产的时候了。对于这次周成延再次被任命为同考官,小宋氏内心仍然忐忑不安,可她却深深记住了周老太太的话,没敢让这事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

  五月十五这日的早上,小宋氏正吃着早饭便觉得阵痛开始了,她是生过一个的,因此仍然忍着疼把早饭吃完了,才跟意嘉说肚子开始疼了。

  意嘉两辈子都没接触过这个事,小宋氏一说开始疼了,立刻又惊又慌的跳了起来。一叠声的吩咐道:“玉秋,你快出去找人进来抱母亲去产房!白露你去找祖母过来,雪竹你去请产婆,我,我该干什么呀?!”

  周成延去监考,临走时候便把照看小宋氏生产的事情交给了意嘉,周老太太不放心,自从安平侯府派人来到现在,也一直都是住在西府的。

  三个丫鬟快步出去了,意嘉在原地来来回回的走,看着捂着肚子的小宋氏,急得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了。偏此时此刻周意琬见小宋氏喊疼,立刻吓得哇哇大哭起来,这让意嘉更是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小宋氏倒是沉着,还能忍住疼吩咐道:“玉香带意琬先一边去,别挡了她们的路,意嘉你过来扶我去产房。”

  这几个月小宋氏一直没下床,又因为江老大夫一直的调养着,到了快生的日子才被放下床偶尔走几步。考虑到她身子的原因,产房就设在卧房的旁边,小宋氏估摸着,自己倒是可以撑着去产房的。

  小宋氏的镇定感染了意嘉,她见妹妹已经到角落去了,定了定神,走过来扶住了小宋氏。

  “母亲你觉得怎么样?可不可以走?若是不可以,就叫婆子过来抱你过去。”意嘉还是不放心,连声说道。

  “没事,可以的。”小宋氏扶着意嘉的手臂,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刚走了两步,玉秋就带了两个有力气的婆子跑了进来,二人立刻接手了意嘉扶住小宋氏,听说她要自己走过去,倒是没像意嘉那么激动,只是扶稳了她,任由着她自己走过去了。

  接着周老太太和产婆也一前一后的快步到了产房,雪竹甚至是还跑去客院把江老大夫也给请来了。意嘉还是小姑娘,不被允许进产房,因此就和妹妹守在门口,见着产婆和江老大夫都到齐了,还有祖母坐镇,意嘉的心才安了下来。

  不多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小宋氏的喊声,刚哄好的周意琬听见了,抱住意嘉又是哇哇大哭。意嘉也好不到哪里去,想着自己以后嫁给梁明之,这一世无论如何也是要生孩子的,就吓得腿也软了,脸也白了。泪珠子在眼里转啊转的,最后抱着妹妹也掉了金豆子。

  梁明之得了消息,在小宋氏喊了小半个时辰的疼后赶到了周府。一进枕雨楼便看到意嘉抱着妹妹在那抹眼泪,两人一个大一个小,哭得倒是很相似,咧着嘴,虽然没声音,但哭的都一样的惨。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岳母她……”梁明之以为小宋氏是有什么意外,吓了一大跳。

  自从那日喊了周成延岳父之后,梁明之的脸皮就越发厚了,想着法儿的到周家来,一口一个岳父岳母的。

  意嘉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梁明之,“母亲没事,就是我听她喊疼,又看着意琬这样哭,我也忍不住了……”说完哽咽了一下,继续问道:“生孩子是不是都会这么痛啊?”

  跳出来的心回到了肚子里,梁明之倒是觉得好笑起来。

  院子里人虽然多,但要么人来人往的送热水,要么是守在产房门口看着,倒是没有人注意意嘉姐妹俩的。梁明之便伸手先把周意琬抱到了怀里,然后抬手给意嘉擦眼泪,语气温柔的道:“你别怕,到时候你生宝宝的时候,我陪着你。”

  意嘉瞬间就红了脸,她先时倒是想到这个了,此刻却只是下意识问的。可没想到梁明之一本正经的却说了这个话……

  偏周意琬听不懂,在梁明之的怀里还伸手去拉姐姐,“姐姐别怕,到时候我也陪着你。”

  意嘉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烧成什么样子了。

  梁明之倒是很高兴,拿了帕子叫周意琬自己擦眼泪,还夸赞道:“意琬对姐姐可真好,到时候要记着这话,可得早早的去陪你姐姐。”

  “梁明之!”意嘉咬牙切齿的喊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此时居然和妹妹开起了这样的玩笑。

  梁明之见再说她真要生气了,忙绷了脸不吱声了。

  不过有梁明之这么一打岔,意嘉和意琬两姐妹都不哭了,没多久屋里就传出来产婆惊喜的声音,“生了,生了,哎哟,是个小少爷!”

  接着便是小娃娃震天响的哭声,声音响亮,中气十足。一听便知道小宋氏几次动了胎气都没影响到这孩子,依然健康的不得了。

  意嘉高兴的就要往里冲,“真的是个小弟弟,而且听这声音,小弟弟的身体肯定很好!”

  梁明之伸手拉她,到底是晚了一步。

  结果意嘉刚到产房门口,就被采莲给拦住了,“二小姐您可不能进去,您还是姑娘家呢,哪里能进产房的,您快些去院子里等着,一会儿就能看到小少爷了。”

  周老太太的笑声也传了出来,“意嘉你出去等着,你母亲和你弟弟都好的很,一会儿我抱你弟弟出去给你看!”

  老太太看着闭着眼睛张大嘴巴哭的小孙子,脸上都笑开花了,嫌弃产婆动作粗鲁,自己接了小孙子,如珠似宝的给小孙子清洗干净,拿了早就准备好的软布小毯子把孩子包好了。

  小宋氏一额头的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可是心底挂念儿子,眼巴巴的盯着婆婆,“母亲,叫我看看孩子……”

  周老太太不假他人手,自己抱着孩子去了床边,凑到小宋氏眼前给她看。小宋氏想亲自抱抱孩子,可看着婆婆抱的舍不得撒手,只好忍住了,只是盯着那红通通的一团,小鼻子小眼睛皱在一起,头发也稀朗卷曲的小男孩,高兴的又哭又笑的。

  周老太太倒是也没有抱着孙子就忘了儿媳妇了,笑着劝道:“好了,你这刚生了孩子,月子里可得好好养着,快把眼泪收起来!”

  “是,母亲。”小宋氏笑着,抬手抹了把眼泪。

  结果意嘉这么一等便是等到了中午了,才看到这个期盼已久的小弟弟。小家伙红通通的一团,看着可真是不好看的很,周意琬看了一眼就瘪着嘴走开了,意嘉却是心底软成了一片。

  这就是弟弟啊,上辈子没有的弟弟。

  真好,这辈子真好。

  她眨了眨眼把眼泪眨回去,冲着周老太太可怜兮兮的求道:“祖母,可以让我抱抱吗,我就抱一小下就可以了。”

  周老太太犹豫半天,到底是看着孙女太可怜了,这才不情不愿的把小孙子放到了孙女的怀里。自己还张着手在旁边护着,生怕小孙子有什么危险。

  抱着怀里软软的一团,意嘉动也不敢动,呼吸也不敢大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只会抱着小弟弟掉眼泪。

  梁明之在旁边看着,不由得就想着,日后若是意嘉有了和他的孩子,那时候一定也会这般高兴吧?

  他想要一个女儿,就像意嘉,乖乖巧巧,漂漂亮亮的,他会像宠意嘉一样宠爱他们的女儿。

  周成延对这个孩子很期待,名字早早就起好了,叫周晟,意为光明昌盛。只不过因为周成延不在家,外祖家杭州府又太远,小周晟的洗三宴并没有大办。

  一直到小周晟出生第八日,周成延才回到家,抱到了这个期盼已久的儿子。


☆、第156章


  对于儿子,周成延原本都不报什么希望了。

  他虽然一直想要一个儿子,可却并不是非要不可的,因此小宋氏和周老太太要给他纳妾,他才一直推拒的。也不是因为一直想为大宋氏守着,若是真的要守,他便是连小宋氏也不该娶的。

  其实,真正不纳妾的原因,是为了小宋氏。就如他自己之前说的一样,这辈子能给小宋氏的不多,但能给的,他一定都给。给不了同等的感情,给不了和大宋氏时候的相知相爱,但却可以给她做后宅唯一人的权利。

  之前去杭州府遇到刺杀,回来自己被冤入狱,小宋氏和肚子里的孩子都经历了太多的波折。周成延此刻抱着儿子,抱着和他血脉相承的儿子,才知道他是多么的高兴,多么的期待这个孩子。一颗心仿佛被幸福充满了,抱着小小的儿子,觉得自己好像能高兴的喊出来一样。

  “晟哥儿,我是爹爹。”周成延紧张的抱着怀里软软的儿子,轻声说道。

  意嘉和意琬他都是很疼爱的,可却从小就教着姐妹俩喊父亲。喊爹爹的,晟哥儿还是第一人。

  意嘉也很稀罕这个小弟弟,有了他,起码父亲活着不会被骂无后,百年后也有人祭祀,这个弟弟地位高一点也是应该的。可周意琬还小,听着父亲这般和弟弟说话,立刻就纠正了父亲的错误,“晟哥儿,这不是爹爹,这是父亲!”

  周成延终于舍得把放在自家儿子身上的视线移开,可是看着小女儿一脸认真的表情却说不出话了。还记得小女儿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小宋氏教她喊爹爹,自己愣是足足教了快两个月,才教会她改口喊父亲。

  结果,却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意嘉和小宋氏对视一眼,小宋氏笑道:“这可是你当初教琬儿的,我记着可是教了快两个月呢。”

  于是周成延只好转脸看向儿子,一脸不甘的道:“晟哥儿,叫父亲……”

  什么抱子不抱孙,那是没有像周成延这样,这般艰难的才得了这么个儿子。

  因为洗三没有大办,百日自然不能委屈了儿子,因此周晟的百日宴早早就做了准备。周成延甚至还亲自写了信去杭州府,请了岳母和大舅兄也一道过来一趟。

  不过在这之前,会试终于放榜,不出所料,康启坤再次取得冠首。且之后的殿试,更是被皇上亲自点了状元郎。

  状元榜眼探花打马游街的时候,乐成敏从公主府跑来了周家,要拉着意嘉一起去看盛景。周成延原本是不想同意的,那康启坤考中状元他也为之高兴,可是想到之前两家可是差点订了亲事的,虽然现在意嘉和梁明之已经口头订亲了,但在周成延看来,那多半是梁明之哄骗之下的结果。若是把他和康启坤放一块,意嘉选择的十有八/九会是康启坤。

  他虽然还是不大想意嘉嫁给梁明之,可是更不想女儿去看了康启坤后会后悔,从而回来会心情不好。

  可成敏郡主都上门了,意嘉自己也愿意去,因此周成延没办法,只好放行。

  她们自然不会到大街上追着状元郎看,而是早早的就去了德兴楼二楼临窗的好位置,等着状元游街经过的时候,看一眼热闹也就是了。二人到了德兴楼时,除了见到了现在的太子齐湛和梁明之外,还见到了乐成敏的两个堂姐。

  乐成敏小声的和意嘉解释道:“我大堂姐想嫁给五表哥,可惜五表哥不肯,她后来自己也不愿意了。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订下亲事,祖母和大伯母找的人她都看不上。至于乐成清,她倒是很执着,一直想嫁给五表哥,只可惜不仅五表哥看不上她,皇后舅母也看不上。但可怜的是我,她们求了祖母,祖母就给父亲下了命令,叫我带着她们一起出来了。”

  意嘉轻轻嗯了声,表示知道了,对于这事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德兴楼的雅间很大,尤其是这又是最好的一间,齐湛和梁明之在一边下棋,而乐成慧和乐成清则坐在有五步之遥的地方无聊的看着窗外。

  听见了推门声二人才看过来。

  乐成清撇了撇嘴,没有起身,亦没有说话。倒是乐成慧站了起来,笑着和乐成敏道:“我还道三妹妹你去了哪里,原来是去接周家妹妹了。”又道:“嘉妹妹,今年的状元虽然订了亲,可榜眼和探花却没有,而且都是十分优秀的儿郎,待会儿你可要好好看看才是。”

  梁明之和意嘉口头订亲的事情,外面的人并不知道。

  乐成慧自从知道齐湛喜欢的是乐成敏,且直言说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她,不会娶她后就死了心。这一次厚着脸皮跟着一起来看状元打马游街,其实也就是想看看榜眼和探花的风采,好择一个作为未来的夫婿。

  乐成慧的父亲定然会继承家中的爵位,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也都十分的优秀,因此家族并不太需要她去联姻。而她自己除了早些时候看上齐湛外,自己是宁愿找个寒门但能互敬互爱的相公,也不愿意去找一个什么所谓的门当户对,其实两看相厌的人的。

  看到意嘉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意嘉父亲周成延是国子监的祭酒。而据说,今年的榜眼和探花,虽然一个来自南方一个来自北方,却都在国子监学习过的。

  她亲热的以开玩笑的口吻打趣,就是想看看意嘉是什么意思,从而也可以间接的推断出,周成延是什么意思。

  意嘉还未开口,就感觉到斜方一道冷冷的视线射了过来。她知道是梁明之,只是当着乐成慧和乐成清的面不好看过去,只是笑着对乐成慧道:“我还小呢,还不着急,今儿也是陪着成敏过来看看的。”

  这一年多,乐成敏经了安和公主派去的嬷嬷教导,也不再如从前那般单纯不通世事了。特别是后来周宣的事情,对他的触动也特别的大,识人不清,周宣差点害了意嘉的命,她却还以为他是好人。自那之后,她对人看事,便也会多一个心眼子。

  此时自然也听出了大堂姐话里另外的意思。

  “是啊堂姐,嘉姐姐才十三,还不着急呢!”她说完笑着看乐成慧,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乐成慧脸上的表情微僵。

  堂妹话里的意思是,周意嘉不着急,而自己才是该着急的那个人。堂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不仅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居然一句话就能反驳了自己,还偏让自己说不出话来。

  意嘉冲她笑了笑,然后朝斜侧方走了两步,恭敬的拜见了太子齐湛。

  齐湛摆摆手,笑着看了一回梁明之黑了的脸,才对意嘉说道:“今儿是成敏请你来的,你不用多礼,好好陪着成敏欣赏状元探花们打马游街就好。”

  意嘉道:“多谢太子。”

  梁明之看着齐湛一脸的笑,只觉得这大齐未来的天子,性子实在是善变。前一瞬还在和他就着当下的局势,意有所指的下棋,后一息便开起了他感情的玩笑。

  他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转身看向意嘉,温声道:“你先和成敏郡主一块儿玩一会,待会我和太子下完棋,送你回去。”

  意嘉点点头,走向了一边。

  乐成慧早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见意嘉过来了,几人便讨论了衣裳首饰妆容之类女儿家聚在一块会谈的事情。除了乐成清时不时的低声冷嘲两句外,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

  很快窗外传来了欢呼声,几人才丢开话围到了窗口,看向了窗下不远处的街道。乐成清虽然志在齐湛,可却看到齐湛和梁明之也向外面看去了,好奇心一起,自己也跑了过去。

  三人分着前后,康启坤在前,其后便是榜眼和探花。康启坤的容貌自不必说,探花之所以被点为探花,那长相自然也是过得去的,但难能可贵的是,今年的榜眼居然也是一位长相不错的青年才俊。甚至是三人前后骑马而过,看起来气势竟然也都是在伯仲之间,从不远处丢去的帕子香囊之类的,三位除了家境略微差些的探花少些,便是订了亲的康启坤也被砸了多次。

  乐成慧看了半晌收回了视线,榜眼和探花各有千秋,总体来说都很不错。但是,最可惜的是,从前她竟然没有发现,原来康启坤居然长得这么好看。

  远远看去,榜眼和探花都是满脸的笑,看起来温和可亲,让人想要亲近。可偏偏她的视线却被前方的冷着脸的康启坤所吸引,看着他的样子,就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家里人给她说起康启坤的时候,她要那样的反对。

  而此时再后悔,也已然来不及了。

  康启坤走在最前面,眼睛却空洞飘渺的看向前方,夺得冠首,被点为状元郎,还有一个为了他,为了不和入狱前途甚至是命都要保不住的他毁亲,可以牺牲自己生命的未婚妻。这看起来已经十分的完美了,可他心里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祖父病重,父亲和母亲居然趁着这个时候,提出了刘宛如不堪为康家宗妇的,不许他娶刘宛如。

  这真是可笑,这个时候他若是不娶刘宛如,日后在京里,他要如何立足?


☆、第157章


  窗外的喧闹声散去,乐成慧紧紧捏了一下掌心,笑着转过了头,“三妹妹,我忽然想到祖母说今儿有事要同我说的,你看你是在玩一会儿,还是随我一起回去呢?”

  既然已经看过了榜眼和探花,乐成慧便不想在待下去了。心底的酸涩与懊悔压抑不住,隔壁又还有曾亲自上门羞辱过她的太子,她只想早一点离开。

  乐成敏对她的心思也能猜到一二,笑了笑,道:“那大姐姐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要和五表哥进宫,晚上才能回去。”

  乐成慧点了点头,看向了旁边的乐成清。乐成清自然是不想回去,只不过她还没开口说话,乐成慧便亲自拉了她的手,道:“走吧二妹妹,今儿咱们出来是乘的一辆马车,回头三妹妹要进宫,便没人送你回去了。”

  怪不得今日出门只肯要一辆马车,还说是为了姐妹亲近,想和自己坐在一起。原来是想给乐成敏示好!

  乐成清咬咬嘴唇,没有说话。

  但一张脸上却满是委屈,是一种她想留下,但偏偏被姐姐和妹妹排挤,不让她留下的可怜。

  此时这里没有家中大人,而太子和安平侯世子自然也不会管她们姐妹之间的事情,看着乐成敏不说话,乐成慧咬牙做了决定。

  她抓住乐成清的胳膊,手指用力,使命的掐着。有太子在,二妹妹心底的小心思她都知道,纵然再疼也不敢闹的。

  果然,乐成清疼的真的掉出了眼泪,可是不管是周家的小姐还是不远处的太子和安平侯世子,没有一个人看见她的委屈,也没有一个人主动出声来替她出头。

  乐成慧和乐成清一出去,乐成敏便高兴的抱住了意嘉的胳膊,高声冲外面喊道:“来人,点菜!”

  她点了自己最爱吃的几个菜,然后问意嘉,“嘉姐姐,你想吃什么菜?德兴楼的师傅八大菜系的菜都做的都很好,你想吃什么他们都可以做出来!”

  梁明之和齐湛也丢了棋盘走了过来,梁明之对着进来帮着点菜的掌柜,吩咐了几道意嘉爱吃的菜。

  掌柜应声出去。

  梁明之落座在意嘉的身侧,乐成敏松了抱着意嘉的胳膊,跑到对面坐下,一脸打趣的笑。她才知道,原来嘉姐姐和梁明之订了亲,这个一直冷着脸还被传出好男风的安平侯世子,居然对嘉姐姐这么体贴。

  乐成敏一双眸子里尽是笑意,脸上也挂着大大的得意,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般,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齐湛看着就移不开眼睛,不时的抬头朝身侧望去。

  意嘉瞧见了,哪里还不明白齐湛的心思。她侧头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梁明之,想了想,怕是齐湛和梁明之真的交好,因此这点私下里的心思在他面前也不遮掩吧?

  只是傻乎乎的乐成敏,好像还没看出来太子的心思啊。

  她也有可以打趣乐成敏的理由了,因此也不害羞,大大方方的就和乐成敏对视了回去。乐成敏整个人都惊呆了,看看意嘉又看看梁明之,然后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这两人,还真是够大方啊!

  乐成敏是德兴楼的常客,德兴楼的掌柜的对她的口味比对自己的还了解,乐成敏一到就吩咐了厨房做了她爱吃的菜,因此点菜没一会儿,所有的菜便上全了。倒是梁明之后来加的几道菜还在做,没有跟着一起送上来。

  乐成敏爱吃德兴楼的鱼,菜一上桌齐湛就帮她夹好放在面前的碟子里,她便没心思在惊叹了,专心致志的吃面前的鱼。

  有齐湛和乐成敏在,梁明之和意嘉毕竟还未成亲,因此什么也不能做,甚至是一点点的亲热也不好表现出来。盼了许久的成亲,盼到现在连订亲都只是口头的,梁明之这会儿也没多少心思吃东西,索性对面的人关注点也不在他身上,因此便尽心尽责的给意嘉布起了菜。

  看着面前一点点堆起来的菜,意嘉悄悄的在桌子下方按住了梁明之的左手,轻声道:“你也吃点吧,我的……够了。”

  梁明之看她脸上的难为情,也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夹的有些多了,遂微微颔首,转而把手里刚剔好刺的鱼肉送进了自己嘴里。

  对面的齐湛看见了,亦有所思,也夹了一筷子鱼肉到面前,细心的剔起了刺。

  一顿饭吃完,不等乐成敏留人,梁明之便带着意嘉先走了。

  自周成延回府到现在,他又得了差事出去了一回,到现在算起来已有一个半月都没见到意嘉了。今日难得的机会,他可不愿留在德兴楼里浪费时间,还是和她出来,两个人独处比较好。

  天气渐渐热了,外头的阳光也灼热的厉害。出了德兴楼白露就举着伞走了过来,梁明之接了伞替她撑了几步,看她上了马车,才在车外轻声道:“我带你去西山一趟吧,那边凉快些。”

  这么久没见,意嘉也不想这么早回去,可是掀开一侧的帘子向外看,果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她轻轻叹息道:“出来的时候,父亲叫人跟着一起来了,我此刻出来,已经被他们瞧见了。”

  言下之意,若是不立刻回家,只怕周成延会生气。而且,极有可能还会迁怒于他这个并不太得心意的未来女婿。

  梁明之十分后悔,为什么没想起来带她从后门出去呢?

  “那我先送你回去吧。”梁明之招手,陈安立刻把侯府的马车赶了过来。

  一前一后,两辆马车一起朝着昌平胡同去了。

  “流萤——”此刻德兴楼二楼另一间雅间的窗口,周意涵失声喊道:“我是不是看错了?方才楼下的,真的是大哥和意嘉?”

  流萤也很惊讶,咽了口口水后,才惊魂未定般的点头,“是,是世子和二小姐。”

  梁明之和周意嘉,他们会在一起不意外,可……周意涵想着两人方才的举动,想着意嘉含羞带怯的模样,想着梁明之宠溺的神情,一个念头隐隐的涌上了心头。

  “回家。”她颤声说道。

  流萤看着桌子上还未上齐的菜,叹了口气,也没敢叫人打包,只小跑着追上已经夺门而出的周意涵。

  周家这里,到了门口意嘉下了马车,便只能和梁明之道了别。梁明之看着她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府,心里的郁闷消散的无影无踪,只眼角眉梢都是笑,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原来她也舍不得自己,这份甜蜜揣进了心口,梁明之便笑着跟周家的下人提出了要见周成延。

  周成延虽然接受了这桩亲事,然而一想到自己娇滴滴养大的闺女要被梁明之娶走了,自然就对他没有好脸色。当下人来回禀的时候,直接挥手说了不见。

  梁明之也不介意,略站了片刻,就转身离开了。

  周意涵一路心跳的惊人,催了好几遍马车夫,终于不出两刻钟的时间便到了侯府。几乎是跳下的马车,也没叫人扶,大步就冲了进去。

  梁培茵带着一儿一女也是看完了游街才回来,到门口就看见周意涵一阵风似的没了影子,不由得一脸的嫌弃。到底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女儿,就是这么没规矩!

  又想到周家的那位二小姐,一想到未来侯府的女主人会是那位二小姐,梁培茵就觉得心塞不已。她的女儿再不好,也比那周家的二小姐好一万倍,偏偏侄子眼瞎,而母亲也仍有着他胡闹。

  她问身边的儿子道:“绍俊,我不是叫你最近多陪陪你表妹的吗?你们最近,聊得怎么样?”

  “母亲,她可是庶女!”郑绍俊压低声音说道。

  梁培茵一听儿子提起这个,心底也泛起了嫌弃,可片刻后还是叹息着开了口,“庶女怎么了,那又不是一般人家的庶女,那可是安平侯府的庶女。”

  “反正我不娶她,做妾也不行!”郑绍俊撂下这句话,大步走了。

  梁培茵顿住脚,看着儿子的背影神色莫名。

  周意涵回到鸿北堂,原本她约了要一起去德兴楼吃饭的相公,正穿着中衣中裤躺在躺椅上,一边是小丫鬟扇着风,一边是小丫鬟捧着发紫的冰水泡过的葡萄,正优哉游哉的享受着。见她回来,也不过是眼皮子撩了撩,一句问话都没有。

  周意涵顾不得指责和生气,上前两脚踢在那扇着风的丫鬟身上,然后便骂道:“滚出去!”

  她气呼呼的,一脑门子的汗。梁明轩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她已经鼓得很大的肚子,“你这是一路跑进来的?还发这么大的火气,怎么,肚里的孩子不想要了?”

  周意涵这才想到,自己还怀着身孕呢!

  方才看到的情况太让她震惊,居然连这个都忘了,还好肚子里的孩子很乖,一路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仗着大肚子,一屁股就坐在了躺椅的一侧,“你知道我方才在德兴楼吃饭,看到谁了?”

  梁明轩犹豫了会儿,到底没伸出脚踢她,不管怎样,那肚子里的可是自己的儿子。但也没搭理她,眼睛斜了她一眼,便自顾自的夹起一颗葡萄,丢进了嘴里。

  “我看到了大哥和意嘉,他们一起从德兴楼里走了出来!”见梁明轩听了毫无反应,周意涵着急的补充道:“我觉得他们不一般,不对,是他们两个有问题!”

  梁明轩终于肯正脸看她,“你什么意思?”

  梁明之和周意嘉,他们两个,能有什么问题?

  周意涵一脸嫌弃的道:“我怀疑他们两个不清不楚,不干不净!方才我在二楼亲眼看见大哥是怎么对意嘉的,那一举一动,若是说他们两个没有什么,打死我我都不信!”

  梁明之和周意嘉,不清不楚,不干不净?

  梁明轩腾的站起来,目光阴毒的盯着周意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意涵再一次重复,呵呵笑道:“真是想不到,我那妹妹看起来文文静静娇娇怯怯的,私下里居然这么不要脸,才这么一点,居然就去勾搭人,还勾搭的是二叔的好朋友,是她口口声声叫世叔的人!瞧着大哥举着伞,一脸宠溺的样子,我倒是真的好奇了,周意嘉到底使的是什么狐狸手段!”

  是吗?

  原来她拒绝自己,说那样难听的话侮辱自己,是因为,她早就和大哥有了首尾?

  梁明之想起那次夜闯周家,是大哥带人把他赶走,并且还不许他回侯府的。怪不得啊,怪不得他那么快就得知了自己在周家,怪不得他会因为这件事和自己生气,怪不得他会气得不许自己回府,还口口声声要把自己赶出侯府。

  原来,都是因为她!

  自己不干不净,居然还好意思怪别人!

  甚至还因此,害得自己落到了如今的境地,好啊,梁明之,你这是柿子专拣软的捏么?

  梁明轩抬脚,一脚踢翻了右侧的小几,一大盘子的紫葡萄飞了出去,滚了一地。

  ………………

  日子进入八月,京城越发热的厉害,康老爷子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皇上将太医院的太医几乎派了一半过去。

  太医刚刚给康老爷子诊过脉,出来后便对着康家的三位老爷摇了摇头,康大老爷站在太医一侧,见状不由出声道:“太医,请您一定要救救我父亲啊!”

  “是啊,是啊,太医,不管是用什么药,不管是需要什么,您只管吩咐,还请您一定要救好我父亲啊!”康二老爷和康三老爷也跟着说道。

  如今的康家,除了康老爷子内阁首辅的身份外,其他的三个儿子,除了康大老爷在户部任了个户部郎中外,康二老爷康三老爷一个经商一个只在衙门里挂了个无权的闲职。虽然康启坤是中了状元,接着马上也就要进翰林院,可不过是个从六品修撰,若是有康老爷子在,日后定然前程光明,可若是康老爷子不在了,那日后的前途可就不好说了。

  太医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可康老爷子的情况他也看了,别说太医院的这帮太医了,便是大罗神仙在世,也定然救不了康老爷子的。

  他刷刷刷写了一张药方,递给了康大老爷,“照着这药方煎药给康老大人服用,并且照顾着他的情绪,莫要叫他太过激动或者生气,兴许,还能再多活三月。”

  “……三月?!”康大太太端了一碗厨上做好的粥进门,听到这句话,手一松,便连着托盘把一碗粥给打了。

  康老爷子无罪释放,康启坤也再次夺得冠首被点为状元,原以为否极泰来,一切都要变好了,谁知道却听到这个噩耗。若是康老爷子不在了,康家在京城,可就不是一等的门第之家了!

  康大太太正要说话,里头伺候康老爷子的小丫鬟跑了出来,“老爷,太太,老太爷有话要和你们说。”

  几个人再没时间想别的,匆匆朝内室奔了过去。

  康启坤守在康老爷子的床前,一脸平静,父亲叔伯们过来了,也一动不动,好似没见到一般。

  康二老爷和康三老爷对视了一眼,接着便看看康启坤,然后不悦的瞪向了康大老爷。

  儿子这般不懂事,康大老爷的确觉得羞恼。可现在是在父亲面前,想着刚才太医说的话,康大老爷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开口训斥儿子。

  康老爷子半眯着眼睛,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三个儿子,还有一个满脸急切盯着自己的大儿媳妇,眉头皱了皱。拉过了康启坤的手,艰难的开口说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这……怕是要不行了。我死前有一个心愿,便是……便是看着坤哥儿成亲,老大媳妇,刘家那边……你去办!务必要好好办,莫要叫刘家那边挑理!”

  “父亲……”康大太太叫了一声,然后看向了康大老爷。

  那刘太太是个什么德行,康大太太只要想起来,便能想到之前家中出事时候,她那副迫不及待要和康家撇清关系的嘴脸。还有后来所谓的刘宛如撞墙宁死不肯退亲,这的确是全了刘宛如的名声,可同时也叫他们康家,叫她,被人狠狠的嘲笑了一番。

  她本就看不上刘家,看不上刘宛如,康老爷子官复原职后,刘家大太太又恬不知耻的巴了上来,这就更叫她厌恶。她只要活着,就不愿意和那么恶心的人做亲家!

  康大老爷看着妻子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父亲,我看那刘家的亲事,还是算了吧。那刘家的大小姐,如何能担当宗妇,如何能打理好康家?何况还有那样的娘家,这真的牵连上了,日后便是有无穷无尽的烦心事啊!”

  “糊涂!”康老爷子瞪着儿子,半晌才骂出两个字来。

  康二老爷和康三老爷原本也不愿意康家和刘家结亲,尤其是万一父亲真的死了,那刘家不能提拔康家不说,反倒还是会带累康家,结这样一门亲事,倒霉的可不仅仅是大房这边。可若是,那刘家的小姐真的不堪为宗妇,那这门亲事,还是结了为好啊。

  妻子不能为宗妇,那丈夫定然是不配做宗子,无法继承家业的。他们两家,可不止一个儿子。

  康大老爷有点打怵的后退了一小步,不敢看向康老爷子严厉的眼睛。

  “父亲,我和老爷就只有坤哥儿一个儿子,咱们若是真的叫他和刘家小姐成了亲,那不是在帮他,那是在害他啊!”康大太太咬咬牙,出声劝道。

  康老爷子看着这个糊涂的儿媳妇,只觉得气血一阵阵上涌,猛地一声咳嗽,吐出了一口血。

  “祖父!”康启坤吓得变得脸色,“你怎么样?太医,太医——”

  康老爷子抬手按住孙子的手,吃力的道:“我没事……”

  康启坤忙又是拿帕子帮着康老爷子擦,又是端了水给康老爷子漱口。待康老爷子平复下来,康启坤才抬头看向旁边已经吓的变了脸色的父母和叔叔们,“我的亲事,我自己做主。你们同意,那就皆大欢喜办亲事,你们若是不同意,那我便自己操办自己的亲事。”他说完不屑的看了眼明显被气着的康大太太,“这个家里我只听祖父的话,便是祖父不在了,我的亲事,也轮不到你们做主!”

  眼见着大哥大嫂要发火,康二老爷咳嗽一声,道:“大哥大嫂,这门亲事可是之前就已经订好了的,而且后来坤哥儿出了事,人家刘家小姐可是宁死也不肯退亲的,若是咱们家现在提出退亲,那以后京中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了坤哥儿了,你们还叫坤哥儿怎么做人,怎么振兴家业,管着康家?”

  “是啊,虽然我和二哥家里都有儿子,可到底比不上坤哥儿啊!”康三老爷接着二哥的话说道:“说真的,大嫂不是坤哥儿的亲娘,盼着坤哥儿不好我们也能理解,可大哥你可是坤哥儿亲爹,你怎么也盼着坤哥儿不好呢?”

  “你……你们血口喷人!”康大太太指着康二老爷和康三老爷,气得眼前都黑了。

  她没有儿子,为了两个女儿好,她如何能不盼着康启坤好?她当然知道现在退亲会怎么样,她只是要康老爷子和康启坤同意就行,到时候她定然会想法子,叫那刘宛如是病死也好,出意外死了也罢,或者是毁了名声也可以,总之是不会牵扯到康启坤的。

  可这两个人,居然就这么亲口白牙的诬蔑她!

  康二老爷呵呵一笑,“大嫂是被拆穿了心思,恼羞成怒吗?算了算了,不管你们怎么想,现在请你和大哥出去,若是你们惹了父亲,父亲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和三弟不会放过你们的!”

  康家三兄弟,老二老三都是庶出,自小就和康大老爷没什么感情。到了此刻为了心底的那点小九九,更是连表面的情都不要了,何况,大房若是真要顾着情谊的,那也只要顾着和侄子的就好了。

  康大老爷夫妇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一时震惊连话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床上的康老爷子又是咳嗽了一声,然后开口道:“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第158章


  康启坤的话虽然叫康大老爷和康大太太生了一场气,可二人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

  康老爷子若是不在了,康大老爷就是康家的掌家人。康启坤是他的儿子,子听父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不担心康启坤会反抗不从,除非,他不打算要康家宗子的位置了。

  倒是康二老爷和康三老爷两个人的心思需要忌惮一二,不过也不担心,只要给康启坤找一个有力的岳家,本就是庶出的两个老爷,也使不出什么幺蛾子。

  康大太太接了帖子,次日便要出去做客,打算趁着时间,早点相看好门当户对的姑娘。而康大老爷这边,则亲自处理和刘家的退亲事宜,二人商量的很好,计划的也很好,可没料到,次日两人就被禁了足,直接关在院子里出都出不去了。

  康大太太气得浑身直抖,对着拦住她的康三小姐破口骂道:“你!谁给你的胆子!我是你的母亲,你这般的大逆不道,你这辈子就不想出嫁,不想做人了吗?!”

  康家出事后,康三小姐便交出了管家权。昨儿晚上,哥哥直接去找了她,直言只要她把这个家管好,来日她的亲事由她自己做主,并且陪嫁也从庶出女儿的一千五百两提到五千两,还承诺只要他管着一日康家,就会照看她在婆家一日。

  哥哥已然金榜题名,又自小受祖父的教导,康三小姐自然更愿意相信哥哥。这是她人生的一场赌博,赌赢了万事都好,赌输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这个年纪还没订亲,康大太太根本就没心思帮她找个好人家。

  “母亲身体不好,你们好好伺候母亲。”康三小姐指着门口地上趴着的浑身是血的陈嬷嬷,“若是你们伺候不好母亲,便是和陈嬷嬷一样的下场。”

  陈嬷嬷是康大太太贴身伺候的嬷嬷,更是陪着康大太太出嫁的大丫鬟。今儿早上不过叫她出去备车,结果一刻不见,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见仆妇丫鬟们害怕的点了头,康三小姐便不再理会气得恨不得掐死她的康大太太,福身行礼,然后带着人走了。这事儿哥哥用的是祖父的名义,便是有那大胆的敢把事情传出去,有祖父在,哥哥和她都不会有事。

  另一边,康大老爷则是直接被人灌醉,到现在都还没起来。

  ………………

  刘宛如如今还住在冉家,出了四皇子的事情后,冉志峰没有被牵连,但他心底却很是不安。因此侄女刘宛如,便如同一颗救命稻草般被一直留着住了下来。

  刘大太太一脸喜色的跳下马车,几步跑到了冉府的大门口。

  门上的人见是她,纷纷上前阻拦。

  “让开,让开!”刘大太太没有生气,反倒是呵呵笑道:“我是来接我女儿的,康家送了聘礼来了,婚期也定了,我可得把女儿接回去才是,总不能在冉家出嫁吧!”

  门上的人一听是这事,略一犹豫,刘大太太便趁机推开他,溜了进去。

  “宛如,我的好女儿,快随母亲回去,康家派人来送了聘礼,还订下了十日后的婚期,赶紧回家准备嫁人!”

  刘宛如正和姑姑冉三太太说着话,便被母亲一连串欢喜的声音打断了。她回过头,正看到母亲穿了一身喜庆的红,夏天日头热,她穿的又多,跑到了身边好似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热气似的。

  “康家送聘礼了?”冉三太太顾不得嫌恶弟媳妇,惊喜的站了起来。

  刘大太太笑眯眯的看着女儿,“可不是,还定了十日后的婚期呢。唉,这康老大人不是生病了吗,这万一要是没了,可是要守孝三年的。所以我想一想,便是这婚期急了点,也同意了。”

  十日后的婚期。

  刘宛如的心快速的跳动起来,十日后,她就要做那人的妻子了吗?

  冉三太太眉头皱了皱,不过很快就舒展开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莫说康老爷子还没死,就算是真的死了,有了这成姻亲关系,侄女和自己这么亲近,家里有什么事她定然会帮着求了康家帮忙的。

  “宛如,既然如此,你便先回家去吧。”她笑着道:“首饰和新添置的衣裳料子,回头我叫人送过去,你放心,等你出嫁,我也会早一点过去的。”

  再是不满母亲,可她父母俱在,出嫁也不能在姑母家。

  刘宛如点了头,应下了。

  ………………

  康启坤成亲的这日,正是周晟的百日礼。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不过既然是同一日,周成延和小宋氏便不能丢下儿子的百日礼不管的。因此周家早早备了礼送去,康家这边也备了小儿百日礼送了来。

  杭州府那边,宋老太太没过来,倒是宋海和记氏夫妻都来了。夫妻二人放不下儿子,一对儿双胞胎也带了来,另外女儿中则只带了宋涵和宋芳。

  记氏抱过了周晟后,她身边的丫鬟就将赤金打造的金项圈,金手镯以及金脚镯。都是小小巧巧的,雕刻着竹纹的小金饰,上面还串了铃铛和小鱼小兔子等小动物,拿在手里摇着就发出叮铃铃清脆的声音。

  周晟还小,这些东西暂时也没有立刻戴上,记氏不过拿在手里逗着他玩笑片刻,等宋海来了,又拿出了两条款式略有区别的长命锁,叫小宋氏和意嘉看着选一条。

  宋家有钱,这样好的金饰小宋氏也看得平常,并没觉得叫哥哥嫂嫂太过破费了。但特地回来的周意涵瞧见了,摸着自己的肚子,眼里是一片的嫉恨。

  母亲没了,存下的钱只怕也找不到了。就算是能找到,肯定也没她的份了。以后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出生,父亲和弟弟肯定不会这般在意的,而二叔这边,就更不用说了。

  其实她本也没指望这些人在意,今儿更是不打算回来的。可一想到意嘉和梁明之的事情,她就无论如何也坐不住。她嫁去了安平侯府才知道,梁明轩之前不是被关一两个月的禁足,而是得罪了梁明之,极有可能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了。这倒也无所谓,她能嫁给梁明轩,她就已经满足了,不能做世子夫人也无所谓。可是,如果世子夫人是意嘉,那她就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

  “到底是有娘的孩子好,晟哥儿这一出生,有二婶疼他,还有舅舅舅母送这样的百日礼来。不像是我……”她摸了摸肚子,“母亲没了,如今舅舅家那边也和这边不亲了,有了孩子自己才知道,原来没娘是多么可怜的事情。”

  冉氏死了半年都没到,在今日这样的喜庆日子里,她提了这话,更是让意嘉和小宋氏想到冉氏是如何死的。冉氏的死因其实除了周齐,家里其他人都心知肚明,原本就不该为她守什么,何况周晟还是侄儿。可周意涵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说,却让场面有点难看起来。

  周老太太脸色难看,小宋氏也手足无措,而记氏和宋海虽然不高兴,可却也不好对着晚辈说什么。

  “大姐姐是不是想大伯母了?雪竹,你送大姐姐过去!”意嘉冷眼看着周意涵,走近了两步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若是怕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万一,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

  周意涵轻笑,同样压低声音回复她,“怎么,想说我未婚先孕,还是想说我的孩子不是梁明轩的?你若是不怕自己的名声受损,你只管去说,你瞧瞧我怕不怕。不过,你可能也不担心名声吧,都不要脸的去勾引叫世叔的人了,你还在意什么名声?”

  意嘉身子一僵,到嘴边的话说不出口了。

  周意涵却想要挥开雪竹的手,雪竹只听意嘉的话,周意涵挥了两遍都没挥开,她不耐烦的看向意嘉,“叫你的丫鬟松手,不然,我现在就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反正她已经出嫁了,这一辈子也就这个样子了,说出来就算影响周家女儿的名声,她也半点儿不用害怕。

  不过此时倒不是什么好时机,这里都是自家的人,说出去了也会帮着她遮掩。倒不如待会儿,等客人们都到齐了,宋家大老爷给周晟戴长命锁的时候再说出来,到时候她倒要瞧瞧,二叔和祖母还怎么偏袒意嘉。

  最好,是让她的名声彻底坏了。

  不能嫁给梁明之,而是只能靠着二叔的面子,嫁一个贫寒的暂时不敢嫌弃她的书生才好!

  意嘉不过是片刻的慌乱,慌的也不是她和梁明之的事情被周意涵知道,而是因为周意涵话里的意思。

  看来订亲的日子得提前了,周意涵的脾性她是知道的,既然知道了这事,定然会传出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若是依着父亲的意思到年底再订亲,只怕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看来不仅得先订亲,还得先从皇后娘娘那里求来旨意才行。

  雪竹也听见了周意涵的话,但是她捏着周意涵的手却并没有半分松开,“大姑奶奶,奴婢扶您去东府。”

  周意涵没搭理她,而是转头,眼神喷火的看着意嘉。

  意嘉回视着她,“你若是想说,现在就说好了,不过,我的丫鬟怎么样你也是知道的。如果你想用你肚子里儿子的命换我的名声,我不介意。”

  “你……”周意涵心底一跳,下意识的捂住了肚子。

  她怀孕两个多月才嫁的人,如今这孩子眼看着就要生出来了,若是出了意外……

  她的气势渐渐弱下去,一手扶着肚子,一手就着雪竹的力道,老老实实的走了出去。

  百日礼,杭州府的宋老太太送了百家衣过来,周老太太这边也准备了百家衣。不过今儿宋海和记氏都来了,周老太太再不喜欢宋家的人,此刻也得给刚生了孙子的小宋氏几分面子,因此被抱出去的小周晟,身上穿着来自外祖母的心意。

  中堂里百日礼的布置早就摆好了,鸡蛋,烧饼,礼馍以及挂面。因着周晟的洗三没有办,此次前来的许多周成延的同僚家的太太们,便送上了许多的礼。但最为出格的,还是宋海这个舅舅,以及外人眼中周成延的好友梁明之。

  宋海这个舅舅代表娘家人,送的礼物好就不用多说了。但梁明之这个还在讨岳父欢心的准女婿,送的东西则是五花八门,样样都有了。整套的镶着南珠的金项圈金手镯金脚镯,镶嵌着红宝石的小匕首,上好的砚台,以及一整套的启蒙书……

  不说别人看的眼睛都直了,就是周成延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说了。这儿子才百日,梁明之就连他启蒙时候要看的书都想好了,到了这会儿,他再也没脸面说觉得梁明之只是哄骗女儿了。

  一直到了下午宾客散尽,意嘉才抽出了时间和梁明之说话。

  “你……你去求皇后娘娘下旨吧!”虽然早就心中有数,可真的自己说出来,意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好像是自己迫不及待要嫁给他一样。

  梁明之也是趁着周成延不注意,偷偷过来和意嘉见面的,一见面还没来得及开口,谁知道她就说出了这么一句。不过一瞬的不解,他便立刻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了。

  “你是说,赐婚吗?”看着她脸颊微微泛红,他居然好心情的打趣起了她。

  “嗯。”意嘉轻声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一双手却快速的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意嘉吓了一跳,忙抬眼四处看去。他们是在二门外的一处凉亭里见的面,虽然夏日树木繁盛,不注意的话发现不了他们,可若是真的发现了,那可怎么好意思。

  “你快松手,当心被人看见了!”她急急说道。

  梁明之却很是淡定,拉着她的手不仅没松开,反倒还握的更紧了些。把人拉着从凉亭边走到凉亭里侧,然后直接抱起了人,踮起脚跳到凉亭内的石凳上,再往外,直接跳了出去。

  凉亭外的一处小池子旁,树木更是郁郁葱葱,走进去只要不说话,别人便是有心往这边看,只怕也发现不了里面有人的。

  意嘉被他搂在怀里,脸都吓白了,轻轻推了他的胸膛一把,小小声问他,“你干什么啊?”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梁明之道:“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我去跟皇后求旨?”原是正正经经的问话,可抱着她,看着她听了这话一副不好意思的慌乱模样,梁明之就不由自主的轻笑出声,“怎么,是太想早一点嫁给我了吗?”

  这个人真是!

  意嘉脸羞红了,不敢说不是,只低声道:“咱们的事情,我堂姐知道了。”

  她把周意涵威胁她的事情说了,也说了担心周意涵会将这事传出去。

  梁明之想到今儿早上,宫里姑母忽然下了旨意说要见梁明轩。而出门时候看着梁明轩那一脸莫名其妙的笑,他本没放在心上,此刻却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这对夫妻,一个来威胁自己,一个却走了姑母的路子。

  “好,你别理她,凡事你叫雪竹去应付就好。这事儿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去找太子。”梁明之摸了摸意嘉的脸,亲了她一口才说道。

  这般亲亲抱抱,意嘉如今也是习惯了,虽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可也没多说什么,乖巧的点了头。

  可梁明之却是还不想松手。

  上回在德兴楼的时候就已经一个半月没见她了,如今又等了好几日等到了周晟的百日礼。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就在怀里,便是有再重要的事,他也舍不得离开。

  意嘉只好催他,“你快些去吧,早点把旨意求来,不然我心里不安。”

  梁明之“嗯”一声,却是微微低下了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问道:“你想不想我?”

  “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意嘉一愣,大眼睛里都是茫然。

  梁明之失笑,声音温柔的不像话,“看来是没想我了。我倒是很想你,想的都舍不得离开了。要不你亲我一口怎么样,你亲了我,我就走。”

  他话音一落,外面立刻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意嘉吓的脸色都变了,什么心思都没了,转头就跑。

  梁明之忍不住笑了,看着她慌不择路的跑出去找到了雪竹走了,才理了理衣裳,出了周家。

  意嘉这边没有动手,但周意涵到底是动了胎气,早产了。原因是她今日回到东府,却见着昔日的丫鬟问梅,以及一个看起来六个月大的小男孩。

  问梅做了妇人的打扮,家里生面孔的仆妇叫她太太,叫她怀来的小男孩三少爷。周意涵脑子一炸,想到了从前自己身边丫鬟被父亲沾惹的难堪,想到了母亲去世还不到半年,父亲居然就把这个曾赶出府的丫鬟带了回来,还叫她生了儿子,叫下人称呼她为太太!

  她火冒三丈,直接就伸手去夺问梅手里的小男孩。问梅没有防备,竟然直接被她将孩子夺了去,眼看着一点点的儿子被周意涵毫不留情的扔了出去。

  问梅护子心切,没管周意涵,自己直接扑了过去。又快速的转身重重的摔倒,伸手接住了落下的儿子。好在她速度快,孩子除了被吓得哇哇大叫外,并没有旁的事。但她刚才扑过来的方向是周意涵这边,动作又快,冲劲也大,便直接撞上了周意涵。

  周意涵倒下去,当时就见了红。

  一直疼了好几个时辰,才终于生了一个儿子。也幸亏她的产期也快到了,虽然早了几日,可孩子却一点事也没有。但大人却彻底伤了身子,从此再不能生了。

  这种事情不是什么好事,意嘉没有跟着过去。小宋氏和周成延过去的时候,是周意涵正大喊大叫的闹着要把问梅和问梅生的锐哥儿打死的事情。她一个人也就算了,偏梁明轩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带着侯府的人,任由着周意涵和流萤大闹。

  瞧着,也是为了自己儿子鸣不平的。

  周成迟自然是不肯,周宣毁了,周齐不是读书的料,这个小儿子不说生下来他就觉得聪明,便是个笨蛋傻子,也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是无论如何舍不得说打死就打死的。

  问梅他也舍不得。

  冉氏死了,后院里的另外三个姨娘他也不大宠爱,如今也就问梅,年轻体贴,得他的心。若是把问梅给打死,不说他舍不得,就是能舍得,也不能叫出嫁的女儿和女婿,这般压在他头上啊。

  那他还有没有做父亲做老丈人的脸面了?

  周老太太不想管大儿子的事情,可周意涵这般闹着,她也头疼的厉害。又不能得罪了梁明轩,因此只好叫人送信去二房,赶紧把梁明之请过来。

  问梅抱着儿子躲在周成迟身后,浑身都忍不住发抖。虽然大小姐的儿子没有问题,可大小姐却伤了身子,若是侯府那边生气,便是老爷,也定然护不住自己的。

  “去,去给我打死那一对贱婢!”周意涵躺在内室的床上,使出吃奶的力气对着丫鬟喊道。

  正厅里周成迟站着,梁明轩在他对面坐着,一张脸却冷冷的看向了周成迟的身后。虽未言语,但大有一种你不照做我就不罢休的气势。

  “大哥,叫人先把锐哥儿抱回去吧。”周成延进门,没看梁明轩,而是对周成迟说了这么一句话。

  周锐在问梅的怀里,不哭不闹,可看着却像是吓傻了一般,一双眼睛都呆滞起来。周成迟回头忘了一眼,立刻就着急了。

  问梅抱着孩子要走,梁明轩却忽然站了起来,上前两步伸出手,做了个拦人的动作,“岳父,若是您下不去手,那小婿愿意为您代劳。”

  “你敢!”周成迟喝道。

  梁明轩冲着外面招手,立刻有两个人走了过来。

  这二人直接向问梅走过来,周成延立刻挡在了问梅前面。他看着梁明轩,也生了气,这事说出来还是侄女先挑的事,若不是问梅手快,只怕锐哥儿的命早就捡不回来了。

  而这也是周家的家务事,再没有听说过,谁家的女婿,居然敢逼着岳父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和妾室的了。梁明轩这么做,压根就是不把周家看在眼里。

  “周大人,刀剑无眼,不该管的事情还是不要管为好。”梁明轩说道。

  他虽然没有办法对自己的儿子无动于衷,可对周意涵却真的是半点不在意的。此刻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顺应了姑母的话,和周家彻底闹翻,让梁明之没有办法娶到意嘉。

  本还未想到理由,没想到周家立刻就送上了理由。

  他知道姑母打的是什么主意,根本就是拿自己当棋子,想着让大哥娶不成意嘉,从而娶她所看中的大家闺秀罢了。他也无所谓,本来就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的事情,姑母现在想着利用自己,自己也可以利用姑母不是吗?

  他倒是想知道,若是他打伤了周成延,意嘉会怎么办!

  若是他要杀了周成延,意嘉会不会跪下来求他!

  快刀斩乱麻,一定要赶在大哥赶来之前让这一切成为定局才是。

  梁明轩的眼睛慢慢变的阴冷,看着不为所动的周成延,笑了,“来人,给我好好的请周大人,出去!”


☆、第159章


  “她得了一种厉害又古怪的病,起不得身,吃不进东西,请了全杭州城最好的大夫都没法子……所以原先订下的亲事,只好换了人,由三妹妹替代了。三妹妹已经订了亲,从京城回去就要成亲了,意嘉妹妹,你和姑母会回去参加吗?”宋涵有些得意的说着宋雪的病情,而她旁边的宋芳则羞涩的垂下了头。

  记氏不是蠢笨的人,宋雪胆敢算计宋涵的亲事,记氏定然会出手。只不过,没想到最后得了好的却是宋芳,不过想想宋芳的姨娘为此也失去一个孩子,倒也不算是什么好事了。

  意嘉有些心神不宁,对于宋家的事情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了。

  等宋涵说累了,终于拿了一边的茶润喉,她才对着守在一侧的雪竹吩咐道:“你去东府看看,另外再看看侯府那边有没有人过来,若是没有,你想了法子送信给陈安或者陈平,叫他们尽快过来一趟。”

  雪竹曾经是侯府的人,她定然有自己的法子和那边联系。

  家里派去侯府通知的人还没来,意嘉担心万一那边梁明轩闹起来,父亲和大伯父会招架不了,毕竟,前世梁明轩的性子她也是知道的。惹的急了,他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如今是周意涵和他的孩子有事,虽然前世自己死的时候他们的孩子还没出生,但梁明轩那这个孩子如何看重,她也是知道的。。

  雪竹应是,快步走了出去。

  宋芳好奇的问道:“嘉妹妹,怎么了?你大姐夫,难道真的会闹起来吗?”

  宋涵却是来了兴致,提了个让人无语的建议,“嘉妹妹,咱们过去看看吧!听说你大姐夫可是安平侯世子的弟弟呢,他是不是长得也很好看?”

  意嘉头疼的看了眼这个表姐,说道:“你和芳表妹在这边玩,我过去看看。”

  她始终是不放心。

  出去叫了管家王全,甚至是还带了十来个家丁,才出门朝东府走去。

  东府这边,梁明轩的话说完,守在门外的两个侍卫得了命令,未曾犹豫便进门大步迈向周成延,一左一右,冲着周成延抬起了胳膊。

  周成延再好的脾气,再顾忌着梁明之的面子,此时也有些忍不住了。

  “来人!”他看着梁明轩,大声喝道。

  得了消息过来的时候,周成延并未料到遇到的会是这样的情景,因此他和小宋氏只带了一个玉秋。此时喊了一声来人,除了玉秋站在旁边,院子里竟然半点动静也无。

  梁明轩看着院中早已被震慑的周家下人,呵呵笑了。

  这种感觉真好!

  “梁明轩,你到底要干什么?”周成延转头,平静的问道。

  屋子里周意涵的喊声正好传了出来,“杀了问梅,杀了那个杂种!”

  梁明轩耸耸肩,不置可否的摊开手。

  问梅抱着周锐站在周成迟的身后,见周成迟听了这话,居然转头看向了自己,顿时腿一软,抱着周锐“咚”一声跪坐到了地上。

  周成迟看着她没有说话。

  问梅脸上的泪慢慢多了起来,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儿子,紧到周锐难受的哭了起来。她低下头去亲才几个月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锐哥儿不哭,锐哥儿不哭……”哄了一会儿没有成效,她抬起满面泪痕的脸,“老爷,锐哥儿到底是你的亲生儿子,奴婢……奴婢愿意自刎,可锐哥儿,锐哥儿你能保护他吗?”

  周成迟艰难的点了点头。

  锐哥儿到底是亲生儿子,是女儿的亲弟弟。问梅的死,想必应该可以消了女儿的怒火了吧?至于这个儿子,他求求情,女儿应该能听进去吧?

  问梅闭上眼,双手举高,把周锐递给了周成迟。

  “你……你放心去吧,锐哥儿,我会看好的!”周成迟说道,别开了视线,不忍再看问梅。

  问梅的心彻底死了。

  她看了看身后的墙壁,闭上了眼,只是还没等狠心撞上去,门口的周成延就一把挣脱开两个侍卫的钳制,过来一把拉起了问梅,“你不用去死,我们周家的人是生是死,轮不到安平侯府的人来做决定!”

  梁明轩这回是真的笑了,果然啊,果然惹了周成延不高兴了。

  他拍拍手,一副不屑的样子看了过去,“轮不到我们侯府的人管吗?岳父大人,你说,你是要你这姨娘的命,还是要屋里你女儿的命?”

  周成迟揉了揉耳朵,“你……你说什么?”

  梁明轩道:“我说,当初你们周家,女儿不要脸爬了我的床,过后两个老的不要脸各种去求我娶她。如今我娶了她,为她出头,你却一个姨娘也舍不得。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个女儿你也不在意了?你不在意,我自然更不在意,今儿你若是不把这姨娘给我杀了,那明儿我就把你女儿给杀了!”

  周成迟活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这般指着脸骂过,更没有被人这般威胁过。他指着梁明轩,语气发颤,浑身发抖,“你敢!!!”

  梁明轩没有答复,可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周成延也气得脸色通红,当初侄女嫁去侯府,的确是他去找了安平侯府的人。可如今,想到梁明之要求娶意嘉的事情,再看看面前这面目可憎的梁明轩,他只觉得心中的怒火忍也忍不住了。

  “滚!给我滚出去!”他大声骂道。

  雪竹送了信去侯府,赶到东府这边的时候,内院已经被梁明轩的人封住了,王全为首的西府家丁正在和守住内院的侍卫交涉,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小姐,信已经送出去了。”雪竹过去,回禀道。

  意嘉颔首,冲着前方已经动起手的人道:“你过去帮忙。”

  梁明轩那边安排了四个人守门,因为是侍卫,自然要比西府的家丁强,这么打下来倒是势均力敌,谁也胜不了谁。不过雪竹自小就跟着梁明之的奶嬷嬷陶氏学武,有她加入局面很快就扭转过来,四个人被打开,西府的一群人冲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周成延被两个侍卫架着,其中一个人举起手,狠狠的一个手刀劈向了周成延的左手臂。

  “父亲!”意嘉大叫出声,雪竹则快速扑了过去。

  见雪竹冲了过去,西府过来的家丁便也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战斗。倒是梁明轩这边,因为来的人都得了梁贵妃的吩咐,知道梁明轩已经成功惹怒了周家的两位大人了,此刻倒不急着上去帮忙,反倒是微微朝后退了一步。

  梁贵妃可是吩咐了,这事儿不宜闹大。

  梁明轩看着这帮子人,狠狠咬住了牙。

  等到两个侍卫被打的面目全非时,陈安才带着人骑马匆匆赶到了东府内院。见着院子里一片狼藉,陈安忙去看周成延,在看到那一脸掩也掩不掉的怒火,又想到雪竹送去的信时,陈安脸都青了。

  大爷好不容易才得了周大人几个好脸色,梁明轩这个混蛋,居然又来破坏了!

  他是一句废话都不想说了,手一挥,身后跟着一起来的十来个暗卫纷纷上前。片刻工夫就把所有的侍卫抓住,另外梁明轩是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堵住了嘴,一掌劈晕了。

  所有侍卫扭送去大理寺,梁明轩被直接拎了出去扔进马车。陈安这才上前去跟周成延道歉,“周大人,这事……”

  “不用多说了,我没有那么是非不明。”周成延打断他的话。

  这事儿是梁明轩干的,但源头却出在自己侄女身上。跟梁明之,更是八竿子也打不到的关系。

  只不过想到方才梁明轩说的话,周成延的脸色到底是黑了下去。

  “老爷,你胳膊怎么样了,还能动吗?”小宋氏过来,关切的问道。

  陈安看了眼周成延垂下去的左手手臂,不安的问道:“周大人,您的手臂受伤了?”

  “没事,你先去忙吧。”周成延说道,带头走了出去。

  小宋氏略微停顿了一下,对陈安歉意的点点头,也跟着过去扶住了周成延。

  陈安揣揣不安的看向意嘉,“周二小姐,这……?”

  意嘉没有听到梁明轩说的那些话,因此只以为父亲是迁怒,因此也没太往心里去。倒是看着陈安这般忐忑不安的样子,心底有些触动,“你先去忙吧,父亲这边没事的。”又问道:“梁……他回去了吗?”

  除了着急的时候能直接喊出梁明之三个字,平常,她都不知道是叫梁世叔还是叫梁明之了。

  好在陈安知道她的意思,道:“大爷进宫去了,还没回来。”

  意嘉点点头,和雪竹一起走了。

  陈安也要走,周成迟却叫住了他,“陈小爷,小女既然已经出嫁,那就是侯府的人了。还请陈小爷叫了人来,顺便一道把人带走!”

  屋里周意涵听见了,气得双手抓住身侧的毛毯,连父亲也不叫了,梗着脖子大声喊道:“周成迟,我刚生了孩子!”

  周成迟抱着儿子,拉着问梅,犹如没听见一般,出了门。周老太太叹息了一声,吩咐采莲:“你叫人去给她收拾一下,尽快送她走吧。”

  梁明之是出了宫才知道这事的,跟要去周家传旨的太监说了声,他便直接回了侯府。

  一回家,梁老太太那的冯嬷嬷就过来了。

  她行礼说道:“世子爷,老夫人叫您过去一趟。”

  冯嬷嬷是祖母跟前的老人了,年纪也大了,等闲是不出来做传话的事情的。梁明之心知肚明,祖母是怕他伤了梁明轩,这才叫冯嬷嬷来请的他。

  “我知道了,你跟祖母说一声,我马上就过去。”梁明之说道,却抬脚朝鸿北堂走。

  “世子爷……”冯嬷嬷出声,刚喊了一声世子爷,就被陈安给拦住了。陈安看着前方大步走开的男人,压低声音劝道:“嬷嬷,大爷正在气头上,您还是别劝了。您就去回禀老夫人,说是劝不动大爷就好。”

  冯嬷嬷看了看陈安,点了点头。

  这个家,迟早是世子爷当家,她虽然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可老夫人总有一天会不在的。不论是她,还是她的儿子孙子们,日后靠着过日子的可都是世子爷。

  冯嬷嬷走后,陈安才一路小跑着追上了梁明之,和陈平对视一眼,三人一起进了鸿北堂。

  鸿北堂的正房里,是周意涵的叫骂声,和刚出生的小孩子呜呜哇哇的大哭声。几人脚步一转,去的是鸿北堂的书房。

  守在门口的杜鹃看见来人,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结结巴巴的道:“二爷……二爷在屋里喝酒……”

  梁明之冷笑一声,踢开了门。

  天色已暗,屋里并未掌灯,只看见窗下的软榻上侧卧着一个人的身影。梁明之向前两步走到榻边,软榻上的人忽然弹起,夜色里闪着亮光的匕首直接朝着梁明之刺了过来。

  不等陈安陈平出手,梁明之微微侧身躲过,接着一脚就照着黑影的面门踢了过去。

  黑暗里发出一声惨叫,梁明轩趴在榻上,想要起身却试了两遍都没爬起来。

  “梁明之,你要干什么!”黑暗中,他咬着牙说道。

  “我要干什么?”梁明之反问道:“我要看看,是不是放你出来几日,你便觉得好日子太多了,不想活了!”

  “你……你敢!”梁明之的声音太冷,梁明轩吓得人往软榻里侧缩了一些。

  梁明之没有回复他敢不敢的问题,而是直接回头吩咐陈安陈平,“二爷嫌长腿麻烦,你们帮他一把。”

  这是,要直接废了二爷的两条腿?

  陈平犹豫,“大爷……”

  “难道还等着我动手?”屋里没有点灯,梁明之的声音虽然陈平听惯了,可此刻听在耳里,还是觉得有些阴恻恻的。

  “大哥,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的弟弟,亲弟弟啊!”梁明轩抱着双腿往里更缩了一些。

  “是吗?”梁明之面无表情的说道:“可当初,你不也是想要我的腿?既然你那么喜欢要人的腿,那我就成全你。”

  陈安没有考虑那么多,梁明之刚一说完话,不等梁明轩再出声,他两步上前,直接扯了梁明轩的腿,照着膝盖窝的位置就是狠狠一拳。

  一拳,就打碎了梁明轩的膝盖骨。

  “啊——”梁明轩疼的尖叫出声,声音震动的刚刚赶到院子门口的梁老夫人身子都抖了抖。

  而正房里不断咒骂周成迟和侯府的周意涵也吓的住了嘴,直等到听见第二声第三声哀嚎时,才猛地转头看向流萤,“是……是二爷在叫?”

  流萤方才是看见世子爷带人进来的,此刻听见二爷的声音,哪里想不到是发生了什么事。她脸色煞白,颤抖着点了头。

  梁明轩,梁明轩他怎么了?

  想到今日在娘家,梁明轩帮着出头的样子。周意涵又担心又后悔又害怕,她手撑着床板要坐起来,“快,扶我去看看二爷!”

  流萤忙扑到床边按住她,“二奶奶,您刚生了孩子,还在月子里呢。”

  是啊,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呢。

  可就是这样,一个丫头都知道担心的事情,自己的亲生父亲,却为了问梅那个小贱人,直接就把自己赶出了娘家!

  这世上,她只有自己的儿子和梁明轩了,她不能让梁明轩有事。

  “别废话,扶我起来!”周意涵冷声说道,手撑着床边的力气更大了些。

  等她和梁老夫人一起赶到书房的时候,书房里陈安已经很热情的帮了大哥的忙,把梁明轩另一条腿的膝盖骨也打碎了。不管有没有人医治,二爷这辈子也别想站起来了。

  梁明轩哀嚎几声,彻底的昏了过去。

  “自明——”梁老夫人声音发颤,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在黑暗的书房门口,她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梁明之声音低沉的开口,“祖母,您怎么过来了?”

  周意涵却是看着床上毫无动静的人,心跳都止住了。直到听见梁明之的声音,才猛地扑了过去,“梁明之!梁明之!你是不是杀了他!是不是?他是你弟弟啊,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那么狠心!”

  她又哭又叫,梁明之却一把甩开了她。

  她跌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哭着。

  “自明,你……你真的……”梁老夫人上前两步握住梁明之的手,声音颤抖,不敢问出心中的疑问。

  床上的梁明轩此刻却呻/吟出声。

  梁老夫人这才觉得心落回了肚子里。

  梁明之扶着她,跟她一起出来,“他没事,只是教训了他一顿,叫他以后不能再出去闹事。”想到梁贵妃,梁明之眼底闪过厌烦,“祖母,下回若是无事,您也不要再进宫去了。姑母得皇上宠爱,咱们家还是避讳些好。”

  梁老夫人脚步一顿,“这事儿,和你姑母有关?”

  梁明轩压低声音道:“去年中秋节住进姑母宫里的林美人,今年年初生了。”

  梁老夫人心跳慢了半拍,艰难的问出声道:“是男孩?”

  梁明轩没说话,捏捏她的掌心算是回答了。

  ………………

  周家这边,大夫刚刚走,宫里的圣旨就下来了。

  周成延心里没底,有些担心的穿好官服,带着家中所有人去院中接旨。

  传旨的太监见到周成延,笑呵呵的道:“周大人,恭喜恭喜啊!”

  不是坏事就好,周成延带着全家老小,包括杭州府过来的宋家几人跪下,听太监宣读圣旨。

  咬文嚼字的小宋氏听不懂,周老太太也听不懂,可却知道,圣旨里的意思是夸赞意嘉,赐婚于她和安平侯世子梁明之。不止如此,还连成亲的日子都定下了,就在明年的三月份。

  这一年已经过半,明年三月很快就要到了。小宋氏和周老太太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想着需要赶紧把嫁妆嫁衣之类的准备起来了。

  周成延晕晕乎乎的送走传旨的太监,连红包都是意嘉示意王全准备的。回到枕雨楼,周成延却是突然清醒了,这个梁明之,好一个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说好了年底订亲,等意嘉及笄之后再成亲的,结果居然去宫里求了圣旨!

  意嘉自然看出了父亲的不高兴。

  下午在东府那边发生的事,她也从玉秋嘴里听了一遍了,父亲骨子里是一个清高的人,梁明轩说那样的话,父亲自然承受不了。也许当时心里都后悔答应她和梁明之的亲事了,可没想到回到家没多久就接到了宫里的圣旨,心里可想而知有多生气了。

  意嘉亲自去厨房给父亲熬了一碗鸡丝粥,然后端着送去了枕雨楼。

  周成延得知是意嘉来了,直接就对小宋氏摆手,“不见!”

  “老爷,意嘉可是亲自去厨房熬了一碗鸡丝粥,就是因为你受伤了,给您养身子的。她巴巴的熬了快一个时辰,您若是不吃,她心里得多伤心啊。”小宋氏得了意嘉的求情,忙过来劝道。

  周成延有些犹豫了。

  除了吃过女儿做的几回点心以外,还没尝过女儿做的粥呢。这样热的天,在厨房里待了快一个时辰,女儿肯定热坏了吧?

  周成延心疼了,神色就有点松动。

  小宋氏抿嘴笑了笑,回身冲着门口的意嘉招了招手。意嘉端了鸡丝粥进来,香味立刻传了满屋子,周成延端着脸,不回头也不吭声。

  这辈子还能承欢父亲膝下,这是难得的运气。之前因为和梁明之的亲事问题,已经叫父亲生了许久的气了,这一回,意嘉想到梁明轩说的话,心中就满是对父亲的心疼和愧疚,根本忍不住了。

  鸡丝粥还没放下,自己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听见抽抽搭搭的声音,周成延没好气的转过头,结果看女儿竟然真的一脸的泪,立刻就慌了,“这是怎么了,我什么都还没说呢,你哭什么啊你?”

  左手不方便,忙用右手去端鸡丝粥。粥刚盛出来不久,碗的外延还烫的很,可是看着女儿委屈的掉眼泪,周成延愣是没有松开手,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烫的他直吸气。

  “好了好了,我喝了你做的鸡丝粥了,可不许再哭了啊!”

  意嘉哭的更厉害了,忙把托盘放到一边,从父亲手里夺了碗,“这还烫着呢,您怎么这样就吃啊!”

  她端着碗手都烫的疼,忙放到了托盘上,用勺子把粥舀出来让粥变凉一些。

  周成延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想到明年三月就要嫁出去了,不由得一阵的舍不得,“嘉儿,你看,咱们和侯府那边商量商量,让梁明之去宫里和太子说说,这成亲的日子定到你及笄后,怎么样?”


☆、第160章


  这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哪里能说求换时间就换时间,周成延话一说完,自己也知道这法子不靠谱了。

  意嘉把冷了一些的粥重新递到了父亲的手里。

  周成延叹了一口气,端过来大口大口的喝了。

  等父亲喝了粥,意嘉把碗拿过放到一边,才半蹲半跪在父亲的脚边,抱住了父亲的腿,将头轻轻贴了上去,“父亲,是我提出,让他去宫里求旨的。”周成延闻言,身体一僵,只还未开口,意嘉已经又继续道:“是因为堂姐先知道了,我怕她将这事传出去。所以就让他去求了皇后的旨意,有了旨意,旁人就再也不能说什么了。”

  “父亲,您应该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待我的,而我……我也是真心待他。所以,我不想听到有人拿我们的事情做文章……”意嘉说着话,抬起头看向周成延,“我也不想,有人会说是您想要巴结安平侯府,所以才把我许配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周成延垂首看向女儿,见她眼中含泪,脸上神色却无比的镇定。他不由得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他的女儿,小小的一点点包在襁褓里的女儿,不知何时,居然已经长大了。

  懂得争取自己喜欢的,也知道维护父亲了。

  他的确生气梁明轩说的话,可也不过是一时之气。梁明之虽然比女儿大上几岁,可一直以来他的态度,他的做法,不得不说,都让自己很满意。便是把女儿交给他,自己也能放心。

  可是……

  “可是,父亲舍不得你啊。”周成延叹息道。

  意嘉鼻子一酸,忍住的泪又再次流了出来。

  她也舍不得。

  她更舍不得。

  可是想到梁明之,想到他前世早亡,今生又带着前世的记忆孤零零的一个人过了那么些年,她就觉得,自己应该早一点去陪他的。

  前世今生她欠他太多,怎么能因为舍不得离开家,舍不得父亲给的温暖,而任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呢?

  “父亲,对不起。”她哽咽着说道。

  “老爷,梁大爷来了。”玉秋在门口轻声回禀道。

  他现在怎么来了?

  意嘉不由自主抓紧了周成延的衣袍下摆,可别惹了父亲生气啊。

  周成延看着女儿担心紧张的模样,心道,真是女大不中留了,再留,只怕留来留去要留成仇了。

  “你去跟他说一声,我受了伤,不想出去了。”他吩咐意嘉,“叫他可得将聘礼给准备好,我最宝贝的女儿出嫁,若是聘礼准备的不够,便是有圣旨,我也是不同意的。”

  啊?

  意嘉惊诧的看着周成延,嘴巴都忘了合上。

  父亲的意思是,是同意了?

  看着女儿呆愣愣的模样,周成延好笑,却故意板起脸道:“还不快去,不然我马上改变主意了!”

  “是,女儿现在就去!”意嘉忙起身,高兴的说道。

  周成延紧跟着叮嘱道:“记得,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而且只能在院子里说话!”

  意嘉已经跑出去了,听到周成延的话,又折了回来,在门口露出头,笑中带泪的说道:“是,女儿记住了!”

  她一路跑出了枕雨楼的上房,在院子中看见了穿着一身浅石青直裰的梁明之。他腰间坠了块青玉佩,正有些焦急的来回走着。当时梁明轩说的话,他应该也知道了,而且宫中不仅赐了婚,还把婚期给定了,他一定是担心父亲生气呢。

  意嘉看他颇有些六神无主的样子,又是甜蜜又是心疼。

  “喂!”

  一道清亮女声响起。

  梁明之立刻转身,看到的是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眉眼含笑的意嘉。他下意识的上前,手也伸出去做了要将人拉近怀里的动作。

  意嘉顿住脚,笑盈盈的看着他,“回回神了。”

  回回神了。

  梁明之也停下脚,眼睛一扫,便看到院中来来往往的下人。他不自然的红了脸,这大庭广众,自己也真是!

  意嘉这才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一步之遥的位置,轻声说道:“父亲受了伤,不方便出来见你。他让我告诉你,要你……尽快回去准备聘礼。”

  有点不好意思,可脸上的笑却止也止不住,意嘉说完可顾不得父亲说的一刻钟的时间了,立刻就抬手捂住了脸,有些结巴的道:“你,你快回去准备吧,我走了!”

  她的高兴感染了梁明之,他的脸上也慢慢浮起了笑容。

  看来,周成延是同意了。

  小丫头一眨眼就跑没了影,梁明之却是在原地站了快一刻钟的时间才转身走了。得尽快回去准备订亲礼了,接着是聘礼,也得尽快的准备出来了。

  梁明之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安平侯府,梁老夫人高兴的坐都坐不住了,亲自开了库房的门,叫冯嬷嬷带着,不仅把方氏的嫁妆拉了出来挑选,就是自己当年的嫁妆也拉了出来。从早到晚整整选了三日,才挑出来不错的送给梁明之过目。梁明之也早已收拾出了聘礼,只是几个账本和地契之类,全是重生而来后,这些年他置办下来的产业。

  荣寿堂和鸿雁堂这边忙忙碌碌,鸿北堂这里却像是过冬日一般冷清。

  “流萤,二爷用午饭了吗?”周意涵靠在床上,一张脸惨白如雪。

  “回二奶奶,还没有。”流萤低垂着头,声音颤颤的回话。虽然二奶奶那日被二爷踢了一脚,这两日只能躺在床上起不来,可这两日脾气越来越坏,已经打了两个小丫鬟的板子了。她虽然是大丫鬟,可也担心哪日这火气就转到自己身上来。

  “二爷还没用午饭,你怎么不去伺候?”周意涵闻言,一把扫掉旁边案几上摆放的午饭,“是不是你也瞧着二爷残废了,所以你也看不上他了?你不过是个丫鬟,你有什么资格这么想!”

  流萤早已跪到了地下,磕着头战战兢兢喊道:“奴婢没有,奴婢没有,二奶奶明鉴!”

  周意涵微微侧身,刚一动就觉得身下哗啦一片。她喘了口粗气,重新躺好,耳边听着流萤的嘤嘤哭声觉得烦躁不已,“滚!二爷若是不用午饭,你就给我滚出府去!”

  流萤顾不得应是,爬起来就跑了出去,直跑了老远了才敢抹一把眼泪。也不敢在外面待太久,匆匆去厨房端了饭,送到了梁明轩的房间。

  房门口站着杜鹃,见流萤来了,便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二爷还是不肯用饭。”

  流萤为难的又落了泪,“可是二奶奶说,若是我不能叫二爷用了午饭,就把我赶出侯府去。”

  杜鹃没有吱声。

  做下人的,遇到了这样的主子,是自己运气不好。今日是流萤为难,说不定明日就是她为难,可是她也帮不了流萤,她自身都难保呢。

  流萤鼓了鼓勇气,可放到门上的手又垂了下去。

  二爷伤了腿,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如今正是他性情最为暴躁的时候,自己进去,说不定命都有可能没了。她才十六岁,她不想死,哪怕过得再不好,她也不想死啊。

  “杜鹃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杜鹃不想多说,可看着流萤可怜的样子,心里就有些软了,“你不是家生子,要不,你逃吧!”

  二爷得罪了世子,二奶奶在侯府说话也没什么用了。流萤若是逃了,只怕也没人会为了二奶奶的话去抓人,这样,可比留在府里好多了。

  “逃?”流萤心念一动,却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能逃到哪里去呢,何况,逃出去了,就没有这么多的月例银子,也住不到那样好的房子,穿这样好的衣裳了。

  流萤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却没有想象中的破口大骂,床上的梁明轩沉默着看着她走近。等流萤走到近前,才一把挥开她手里的托盘,饭菜撒了一地,流萤惊慌失措的要去打扫,梁明轩却伸手大力一拽。

  屋子里传来了衣服撕裂的声音,传来了流萤大声呼喊的声音,杜鹃双臂环抱住自己,慢慢的在门口蹲了下去。

  自作自受,和她无关。

  ………………

  因为意嘉的婚期定在来年的三月,可杭州府到京城路途遥远,因为宋芳的婚期是明年的五月里,庶女的婚事也好办的很,因此记氏便带着宋涵宋芳两姐妹留了下来。而宋海则回了杭州府,一方面家里的生意离不开他,另一方面,也正好去接了宋老太太过来。

  有了皇上的旨意,周成延那边也缓和了态度,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冬去春来,二月份宋老太太和天津卫的周欣荣一家人便都赶到了京城。

  由于圣旨上只说婚期是定在三月,并没有规定具体是哪一天,因此周成延就选了三月里最末的吉日,三月二十五亲迎。

  因为白露年纪到了,年前由小宋氏做主,把她许配给了王全的侄子,就留在周家。意嘉身边的陪嫁丫头就只有雪竹和小雨两个了,这无论如何都不够的,年前小宋氏找了人牙子上门,意嘉便又挑了两个。

  将小雨改名为雨竹,新挑来的一个叫青竹一个叫碧竹,四个丫鬟便都作了陪嫁的丫头。至于陪房的人,周家这边没什么人可用的,就只叫了雪竹的爹娘,另外的梁明之也说了,到时候会再给她安排人的。

  日子一转眼便到了三月二十五这日。

  一早,雪竹和新来的碧竹就早早把意嘉叫醒,点了灯先洗了澡。头发昨日洗好了,洗完澡出来,碧竹就帮着她先通了一遍发,等一下全福人过来了,梳头更方便些。

  洗漱好,换上了嫁衣,全福人陆夫人就来了。

  陆夫人就是陆佩的母亲,陆丞相的妻子。陆夫人父母健在,儿女双全,夫妻之间也十分恩爱,除此之外,她可是有品级的命妇,按理周成延不过从四品官员,他的女儿出嫁,可无论如何都请不得陆夫人来的。还是陆丞相透露了意思,周家才敢上门去请的,周成延和意嘉都知道,陆丞相这也是看在梁明之的面子上。毕竟陆家和梁明之一样,都是太子的人。

  陆夫人长得很是和善,圆圆的脸盘,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心情都好了。她身份贵重,很少有人能请到她做全福人,可她却最是喜欢热闹的人,今儿终于有了机会,几乎是梳一下就要夸意嘉一句。

  等她好容易给意嘉梳好头发,还不及插戴首饰,外面就锣鼓喧天的响了起来。陆夫人这才着急了,忙让开了身子,叫人帮着意嘉化妆戴首饰。

  意嘉成亲,周意涵没有过来,因此并没有什么堂姐妹需要辞别。而姑母那边,冯怜上个月也出嫁了,因此也没有过来。化好妆出来,先拜别了周老太太,姑母,小宋氏,以及舅母记氏,宋涵宋芳两位表姐妹,便是宋老太太了。宋老太太瞧起来比去年见着的时候瘦了许多,意嘉听说她老人家是晕船的厉害,来的路上没少吃苦。

  宋老太太抱着外孙女儿,狠狠的哭了一场。女儿走了这许多年,她终于活着看到外孙女出嫁了。这样,便是死了后去地下见到女儿,她也可以说给女儿听听,叫女儿放心了。

  迎亲的队伍终于来了,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来,周成延也和兄长周成迟,带着冯周和周齐,迎在了前院。另外身后还有一些周成延的同僚和昔日的同窗,后来的同科,这些人到如今的官位都没有周成延高,因此也随着一起迎了出来。人群的最后,康启坤神色平静的站在那里。

  康老爷子的身体在他娶妻后,忽然就好转了,到了现在人扶着也可以下地走路了,因此意嘉出嫁,祖父硬要来,他便送了祖父一起过来了。没想到兜兜转转,他没有娶到她,她却嫁给了梁明之。

  梁明之年前被赐了官,因此这日便穿了正三品的吉服,他身姿挺拔,容貌清俊,这些年面上总缠绕着的苍白也消了去,在大红吉服的衬托下,更是显得俊朗端方。

  康启坤瞧见了,轻轻往后退回了屋里。她嫁得如意郎君,他应该为她高兴才是。何况,刘氏也很好。

  善解人意,体贴温顺,祖父躺在病床上时,刘氏更是衣不解带的伺候着。即便是她的娘家人有些上不得台面,可看在她的份上,他也愿意能帮则帮了。谁知道,刘氏却直言告诉自己,不用自己插手。

  想到刘氏瘦弱却好似能撑起一切的双肩,康启坤微微笑了。世上一切事物都有最好的安排,他和刘氏在一起,大抵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梁明之身后还跟着四个青年,安宁侯府世子梁明非,二爷梁明羽,还有成王世子齐飞和陆丞相的长子陆冕。这四个人,无论哪一个拉出来,身份都叫人害怕。周成迟看的有些腿软,周成延却满意的笑了。

  梁明之脸上也带笑,迎上去给周成延行了磕头礼。

  这下子周成延倒是尴尬了起来,倒不是因为梁明之如今算是比他官职还高了,而是从前称兄道弟六七年的兄弟,如今忽然下跪磕头变成了自己的女婿,周成延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这个礼不受不行,可受了又各种的不自在。偏冯周和周齐两个人都是性子再温和不过的,想靠着他们拦一拦都不行,因此只好尴尬的受了礼,领着梁明之进去,给周老太太磕头奉茶。

  后院的意嘉也收了一堆的添妆礼,把这些东西全部交给了碧竹后,冯周和周齐就过来了。周齐年纪还小,背不动意嘉,因此就由冯周这个表哥背着她上了花轿。

  意嘉坐在花轿里,外头是体力好的雪竹跟着。

  听着锣鼓喧天鞭炮齐放的声音,再顺着红盖头里面往下看,看到了自己身上大红色的嫁衣,大红色的绣花鞋。意嘉只觉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这辈子她又出嫁了,怀的却是这样欢喜不已的心情。很快,等轿子到了安平侯府,等和梁明之拜了天地,她就要是他的妻子了。

  前世她恨得咬牙切齿的身份,这辈子却让她如此的期待。

  她咬住下唇忍住了眼泪,不能哭,不能哭,这样大喜的日子里,她要笑。她嫁给了梁明之,这辈子再也不会走前世的老路,他们会恩爱到老,会儿孙满堂,会幸福的过一辈子。

  锣鼓鞭炮声响了一路,终于到了安平侯府大门口。

  她被人扶下了马车,盖着盖头看不见路,她就顺着身边人的脚步一路向前。进了侯府后,大红绸子的一端就递到了她手里,她从红盖头底下看,却只能看到自己这半边。

  她有些慌乱,脚下不小心的踉跄了两步。很快,就听见一道温柔的安抚,“别紧张,马上就到了。”同时,大红喜绸被人微微晃了晃。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意嘉的心才定下来,回应似的也晃了下大红喜绸,跟着进了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意嘉盯着脚下,她的脚和梁明之的脚站在一块。她们互相朝对方低下了头。她觉得像是隔了两辈子,他们终于又站到一起一样,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然后送入洞房的声音响起,梁明之直接跨过大红喜绸,握住了意嘉的手。喜堂里顿时一阵哄笑,意嘉想抽却抽不出,只好红着脸随他一起进了洞房。

  进了洞房,她在床边坐下,都没来得及偷偷的擦一把眼泪,大红盖头就被掀开了。

  全福人陆夫人夸张的笑道:“哎哟,新郎官这是等不及了!”

  屋子里又是一阵哄笑声。

  意嘉也不敢去看,只眼睛盯着前方,看着梁明之的胸口位置。

  接下来一系列该走的流程像是做梦一般,前世她没经历过,今生却是迷迷糊糊的,直到屋中的人都走了,梁明之把她的脸捧起来对着他,她才晕晕乎乎的看过去。

  他其实很适合穿红色,不像有些人穿起来会显得轻浮,他穿着红色,越发的面如冠玉,丰神俊朗。意嘉看着他,渐渐的就有些看痴了,他真的很好看很好看,意嘉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没见过比梁明之更好看的人了。

  梁明之坐在他身侧,用手轻轻的抹了抹她的眼睛下面,语气温柔的问道:“怎么哭了?”

  怎么哭了?

  像前世一样,在嫁给我的那日,在看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会哭了?

  虽然知道今生和前世已经不一样了,他喜欢的女孩子,心底里也是有他的。可是梁明之却还是觉得无法抑制心痛,看到她脸上泪痕的一刹那,感觉心跳都像是要停止了一般。

  生怕,生怕这一切又是一场梦。

  做梦他不怕,相反他其实很喜欢做梦,可是他实在害怕,梦醒来的感觉。

  意嘉看得出来他眼底隐藏的情绪,她心里头立刻被愧疚和心疼填满,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自己深深埋进了他的胸膛。

  “我觉得太高兴了,忍不住喜极而泣。”

  “……傻子。”梁明之轻轻说道,舒出了一口气,伸手回抱住了她。

  门被轻轻叩响,陈平的声音响起来,“大爷,您得去前厅会宾客了。”

  意嘉的手松了松,梁明之却把她抱的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意嘉都忍不住要催他了,他才松开手。看着她认真的说道:“你在屋里待着,我到前面一会儿就过来。对了,我吩咐了厨房给你送一桌席面过来,你等会就卸妆用一些。”

  意嘉一日都没吃什么东西,此刻的确是饿了。

  她点点头,却伸手按住了梁明之的眼角,那眼角蕴含的晶莹,顷刻间就湿了她的手指。她声音涩涩的应好,起身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关门回了屋。

  屋里入眼一片喜庆的大红,意嘉却在这喜庆里泪如雨下。

  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她周意嘉,凭什么会得到这样好的对待,这样好的爱。此生此世,她发誓,一定要用尽所有,去回馈那个男人,去爱那个男人。

  “小姐,我是雪竹,厨房做了席面过来,您方便现在吃吗?”雪竹在外敲门说道。

  意嘉擦了眼泪,露出了笑容,声音轻柔的开了口,“进来吧。”


☆、第161章


  和雪竹碧竹一块儿进来的,还有翠竹和一个眼生的婆子,并几个丫鬟各自端着碗盘站在身后。

  翠竹已经做了妇人打扮,意嘉并不知道她是何时嫁的人,又是嫁给了谁。翠竹便自己上前行礼解释,“夫人,奴婢翠竹,年前大爷做主将奴婢许配给了李太。”

  那眼生的婆子也上前来行礼,她看起来四十上下的年纪,但一开口声音却像是二十来岁的女子般清脆,“夫人,奴婢姓薛,也是年前才调来鸿雁堂的。奴婢如今管着鸿雁堂的小厨房,以后这院子里的事儿您可以找李太家的,至于这吃食方面您就尽管找我。”她笑道:“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今儿就按着大爷的吩咐,做了一桌席面过来,您且看看爱不爱吃,若是有其他需要的,奴婢再立刻去小厨房里做。奴婢不仅手艺好,速度也快,只要您说出来,奴婢一会儿就能做了来了。”

  倒是个话多的,意嘉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心里立刻就喜欢上了。她就喜欢话多的人,像是乐成敏和梁明月那样的,听着她们说话,就会觉得心情都好了。

  提起梁明月,意嘉想到方才好像没看见她,倒是看到了梁培茵的女儿,郑绍梅了。

  前世里她嫁给梁明之,最不服气的便是郑绍梅了。意嘉记得,她无数次的要取自己而代之。

  这辈子,不知道这种念头她还有没有了。

  饭菜一一摆上,很快就摆了一桌子,意嘉瞧了一眼,想到是梁明之吩咐的,便笑了。

  这些可都是她喜欢吃的。

  “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辛苦你了。你和李太家的先下去吧,我这里有雪竹和碧竹就行了。”翠竹不是她的陪嫁丫头,这会儿再喊翠竹也不大好,干脆就喊了李太家的。

  碧竹在她的示意下给李太家的和冯嬷嬷赏银,二人接过,谢了赏后才退了出去。

  翠竹之前在去杭州府的路上和意嘉接触过,可冯嬷嬷却是第一回见这位新的世子夫人,本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结果一见,居然是这么个娇娇柔柔的人儿,还这般的亲切和善。冯嬷嬷立时就对以后的日子期待起来了。

  她嘿嘿说道:“李太家的,咱们可真是好福气,居然能来伺候世子夫人!”

  翠竹也笑,“是啊,咱们真是好福气。”没想到,大爷真的会允许她跟了李太,不仅如此,李太的母亲也还好好活着呢。

  大爷虽然看起来冷清了一些,可其实心肠是很好的。

  “冯嬷嬷,咱们可得好好伺候夫人才是。”

  意嘉先去换了衣裳卸了妆,然后才坐下来准备用饭,只不过刚拿起筷子,门就被推开了。

  雪竹和碧竹忙行礼喊道:“大爷。”

  梁明之淡淡的嗯了一声,挥手让她们退下了。

  意嘉又惊又喜的迎了上去,“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一面说着,一面自然而然的接过他刚刚脱下的外袍。

  梁明之喝了酒,脸色微微泛红,外袍上也沾染了一些酒香。他没有告诉意嘉,因为想到她在屋里,他便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只能草草敬酒,然后拉了两个堂弟出去挡酒,自己赶着回来了。

  他跟着意嘉去屏风后面看她把衣服挂好,出来后扫了一眼桌子,才问道:“你还没用饭?是不合胃口吗?”

  “不是,我刚换好衣服卸好妆。”意嘉说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他,“你出去这么快就回来了,也没吃什么吧,要不要再用一些?”

  梁明之还真不觉得饿,虽然他出去只是喝酒,连菜都没夹上两筷子。不过看着意嘉这么关切,便点了点头,拉着她过去坐了下来。

  重生回来后,两人还是头一回这般坐在一起用饭。

  之前去杭州府时,她受伤躺在床上,她醒来后也是她吃,他在一边看着的。

  意嘉觉得略微有些尴尬,梁明之却是自然的夹了一块牛肉放到了她碗里,“你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快吃一点。这牛肉做的很好,软嫩香辣,应该对你的口味。”

  意嘉听话的夹起牛肉,果然如他所说,肉质软嫩,味道又香又辣。她许久没吃东西了,吃了这牛肉,立刻就有些被辣到,她张着嘴,正想喝水时,梁明之就倒了杯茶递了过来。

  意嘉看看他,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笨手笨脚的样子,说了声谢谢,就接了茶杯低头喝水。

  “累不累?”梁明之忽然问道。

  当然不累,虽然饿了一天,繁冗的礼节流程也让她头晕的很,可是心里想着要嫁给他了,要和他在一起,就一直被甜蜜幸福绕晕了头脑,哪里能感觉到累。

  意嘉刚想摇头说不累,可是看到梁明之温柔看过来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就点点头,“有点儿。”

  她穿了家常的烟粉色绣丁香花的交领长褙子,妆已经完全卸了,头发松散的绑在身后,看起来显得脸特别的小。而且这么看着,好像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似的,也对,她才十四岁。

  想到成亲前周成延把他叫去书房,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却支吾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还是他主动提及,她现在年纪还小,暂时不会碰她……

  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只要回来就能看见她,只要她笑着,高兴着,那么即使不碰她也没什么关系。

  “那吃了东西去洗漱,然后早一点歇了。”他伸手轻轻碰了她的脸一下,笑着说道。

  意嘉不敢多想,只点点头,认真对付起面前的吃食。

  因为已经不早了,她也没敢吃太多,略填了点肚子,就搁下了筷子。梁明之则几乎什么都没吃,她一放下筷子,他便也放下了。

  “你先略坐一会儿,我去沐浴。”他站起来说道。

  意嘉下意识的也站了起来。

  “怎么了?”梁明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要一起?”

  他声音里隐隐含着笑意。

  还有他话里的意思……

  意嘉忽然脸红,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不是,我要伺候你呀。”

  出嫁之前,祖母,外祖母,还有姨母,几乎个个都耳提面命,交待了她许多夫妻的处事之道。她作为妻子,自然是要服侍相公的,可她都不会。

  前世没人教她,嫁过来后又不喜欢他,看着他任由自己乱来,便从来没有想着要去服侍他的。可是今生有人给她说了那么多,而她自己其实也愿意服侍他的。

  梁明之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好,那你先去衣橱里把衣服拿出来。”

  他倒不是想要意嘉服侍他,不提前世,单看今生前面的二十来年,他身边统共就一个翠竹。可翠竹却只是管着院子,从来不近身伺候的,至于陈安和陈平,最多叫他们拿件衣服罢了。

  但她既然主动提起来了,他便也想她能陪在自己身边。

  或许,他是时时刻刻都不想跟她分开吧?

  看着她乖巧的去衣橱里选衣裳,梁明之暗暗笑了笑,出去吩咐外面的人送水过来。

  其实两辈子他都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就会喜欢上她了。

  就算将所有的恩怨都扯开,她也不是他理想中的妻子人选。更何况还有那些恩怨。

  可是有时候好像就是这样,喜欢便是喜欢了,见不得她哭,见不得她苦。哪怕不能和她在一起,可只要看到她高高兴兴的,自己就觉得满足了。

  意嘉抱着衣服去了净房,里面已经传来哗啦的水声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着他应该是坐在浴桶里,然后舀起水往身上倒的吧?

  前世自己都没有伺候过他沐浴呢。

  她微微红了脸,走了进去。

  大概水很热,净房里入眼便是潮湿的热气,她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梁明之。他果然靠在浴桶里,他个子高,这般靠躺着,自己可以看到他的双肩向下一些的位置。他皮肤不白,肩膀略宽,看着很结实,手臂则十分修长,正舀了水往身上倒。

  她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见门后放了个屏风,便把拿来的衣服往上一搭,然后匆匆丢下一句,“衣服拿进来了”就退了出去。

  可一想起他的后背,他的双肩和手臂,就觉得脸发烫。

  她坐到床上,有些紧张的摸了摸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脸上的热退下去些了。想起身去看看他洗好没有,一抬头却看到他正站在净房的门口,一双眼睛远远的看了过来,眸子里有好笑,有戏谑。

  她心跳犹如锣鼓般,可面上却一片坦然,“你洗好了啊,那……那我去洗了。”

  他一把拉住要往净房冲的她,“还没叫人换水,你不嫌弃,我还嫌弃呢。”

  “那我叫人换水。”她立马高声叫人,“碧竹!”

  门被打开,碧竹雪竹还有两个女孩子鱼贯进入,很快就换好了水,这下子她再也不犹豫,立刻就冲进了净房。

  进去后仔细听,见外面没有动静了,这才安心的沐浴。可洗好后准备出来的时候,她却傻眼了,她进去的太急,居然忘记拿衣服了。而刚刚进来心慌意乱的,先前穿的衣服虽然是干净的,可此刻已经被水打湿了很大一片。

  难道,要穿已经湿了的衣裳?

  正犹豫间,净房的帘子被掀开,梁明之抱着她的衣裳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净房原本并不小,可他一进来就觉得这屋子好像十分逼仄。

  她还坐在浴桶里,因为身量不高,只露了一个头出来。不过此前想着怎么出去,两条细长白嫩的手臂也搭在了浴桶上,正犹豫要不要拽过一边的湿衣裳来穿。

  梁明之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移开了视线,道:“我来给你送衣裳,要我伺候你穿吗?”

  哪有丈夫伺候妻子的。

  意嘉心里反驳,面上却故作平静的样子,“不用了,衣服放那,你出去吧。”

  “不知道你想穿什么,我拿了这套水绿色的中衣中裤过来。肚兜拿的是翠绿色绣鸳鸯交颈的,还有……没找到翠绿色的,我拿了白色……”

  意嘉面红耳赤,浑身僵硬,只觉得净房里的热气都要把她蒸晕了。

  梁明之终于看到她面上不那么平静了,便也不再逗她了,真的把衣服挂到一边的屏风上,然后退了出去。

  屋里的意嘉等了许久才起身,快速蹿到屏风旁换了衣服。而净房外的梁明之,也深深呼吸了好几瞬,才慢慢朝床边走去。

  意嘉出来的时候,梁明之已经躺下了。

  睡在了罗汉床的外侧,直直的平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平和,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意嘉想着祖母说,喜房内的烛火是不能灭的,于是就没管旁边的大红喜烛,脱了鞋,提起裤脚从床头往上爬。

  祖母还说了,叫她晚上睡在外面的。

  这样如果梁明之晚上渴了,或者是要什么了,自己方便起身帮他。可他现在睡在外面,又不能叫醒他,看来只能自己往里爬了。

  只爬一半,就被人伸手拉了过去,直接按到了怀里。一双结实的胳膊搂住了她的腰,她的脸正好贴在他的胸膛上。耳边是他“咚咚”的心跳声,意嘉不由自主的就绷紧了身子。

  要开始了吗?

  像前世一样,那撕心裂肺的疼,那让她无论何时想起,都如同噩梦一般的感受,要开始了吗?前世她恨他,恨死了他,就是因为第一次的时候,他那样折腾她。

  说起来,前世她那么喜欢梁明轩。可成亲前他们没有什么,和梁明之成亲后,他们也没有在一起过。她两辈子都只有梁明之一个男人,并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样的。可是他,他虽然动作温柔,可却还是让她很疼……

  她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可梁明之的手却很规矩,一直在她的腰间,动都没动一下。

  她等了好久,等到因为太过紧绷,浑身都酸痛了起来。可他还是和一开始一样,双手放在原地,没有要动的迹象。

  她这才慢慢的放松自己,又过了半晌,悄悄抬起头去看,却看到他仍然闭着眼睛。大红的烛光照在他脸上,让她几乎看傻了眼。

  “别再动了。”梁明之突然开口,声音暗哑,“我答应了你父亲,在你及笄前都不碰你的。”

  啊?

  他什么时候答应了这个?

  意嘉手撑着他的胸膛,把头仰起来些,“你什么时候答应的?父亲他,什么时候和你说了这个?”

  感觉到她全身的紧绷都放松了,梁明之睁开眼睛,“订亲的那日,你父亲把我叫去书房待了很久,就是那日说的。”

  订亲的那日?

  意嘉想起来了,那日父亲的确把他叫去书房待了很久,后来出来后心情就好的不得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这个姿势睡着舒服吗?”梁明之的手动了动,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腰,“如果舒服,就早点睡吧,明天要早起认亲,还要祭祖。”

  意嘉没有考虑舒不舒服,听了他的话,下意识的胡乱点了点头。可等他再次抱着她闭上了眼,她才意识到他刚刚是说了什么。

  他真的要听父亲的话,不碰自己了?

  好像是真的。

  他闭上了眼,还发出了绵长的呼吸……

  意嘉也闭上了眼,把脸贴在他胸口,伸出手抱住了他。他的身上滚烫,像是发烧了一样。她前世这方面的经验少的可怜,即使是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做夫妻的那两年,次数好像也少的可怜。

  因为他身体不好,也更因为自己厌恶。

  记得除了第一次她不敢,死死的忍受着外,后来的几次……每次她都情绪很坏,他弄疼自己的时候,自己不是踢他就是咬他……往往一场情/事下来,两个人都伤痕累累了。

  后来,他大抵是知道自己真的很不喜欢了,所以后面的一年,他几乎都没怎么碰过自己了。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需要纾解的时候,因为她那时候从来没有关心过他,不管是哪方面。可他却一直都对自己很好,好到……自己杀了他,重活一世,他却还是把自己娶回了家。

  感觉到胸前传来湿意,梁明之再也忍不住了。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底下,脸离她有一掌的距离,柔声问她,“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前世的洞房花烛夜,她也哭。

  他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夜她死死的咬住下唇,眼泪挂了满脸。很多次他想停下来,可她太紧张了,让他根本动不了,只能一次次的冲击。事后他才发现,她的嘴唇都被咬破了。

  那时候他不明白是为什么,想要抱她,她不肯让他抱。想要帮她清洗,她也不许他动,那一晚上的后半夜,两个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一个是哭了半夜,一个是睁着眼睛等到了天明。

  其实答应周成延不碰她,除了因为她还小以外,也因为他不敢。怕她会和前世一样,抗拒自己……

  可是自己都没碰她,她为什么还会哭呢?

  梁明之还没问出口,意嘉就已经伸手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脖子,然后仰头,贴上了他的嘴唇。

  大红的喜烛照耀下,屋子里很亮堂。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眼泪,长长睫毛下挂着的晶莹,让他心疼。可她却仿佛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手紧紧的箍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靠近她。她并不会亲人,她这方面一点经验也没有,只是横冲直撞的亲着,咬着,混合着眼泪,很悲凉却又很激烈。

  梁明之原本不想动她,可她这样,他的呼吸渐渐就乱了。

  她的身体仍旧紧绷着,梁明之下意识的伸出手,解开了她腰间的腰带,然后手顺着下摆进去,一左一右抱住了她。手紧紧的贴在她的后腰上,然后慢慢的,主导的,加深了这个吻。

  感觉到他的回应,意嘉慢慢的软了下来。

  不再横冲直撞的去亲他,而是顺着他的节奏,顺着他的引导,一点一点的加深了这个吻。

  身体也慢慢的软了下来,两手滑下来抱住了他的腰。他的腰精瘦,但摸起来却很结实,腰间一点点赘肉都没有。她抱着她,慢慢的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他的怀里,一切都顺着他来。

  她的衣服被脱下来,腿也被他的腿有力的隔开。

  她闭着眼,皱着眉,正打算承受那剧烈的疼……他却忽然停了下来。翻身,躺平在床上,粗重的喘气。

  她睁开眼不明所以的看过去,却看到他也在看自己。

  是刚才自己的样子,吓到他了吗?

  是不是让他想到前世的事情了?

  她又想要哭。伸手去拉他,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腰上,声音轻轻,可却很坚持,“……你继续啊。”

  梁明之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他的确忍的很辛苦,可她不能接受,他便再忍两年也没什么。反正这么多年了,还不是都过来了。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他都能让她爱上自己,定然也可以让她对自己敞开心的。

  他不着急。

  两辈子,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去等了。

  而且这等待还有希望,还有曙光,即使是等,他也觉得很幸福。

  “我答应了你……”

  话刚出口,就被意嘉立刻打断了,“你继续!”

  她有些赌气,却又很认真的说道。

  她睁着眼睛看他,眼里有不容错失的认真,她抓着他的手,这一次有一些犹豫,可不过转瞬的功夫,她就把他的手按在了胸前。

  “你继续!”她再一次说道。

  声音清脆,非常坚定。

  坚定的梁明之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了。

  尤其是,那手下的触感……不知何时,她已经发育的这般好了……

  梁明之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她却再次拉了他一把。借着他原本就打算转身的力度,他直接压了过去。他怕压到她,忙用手撑住她的身体两侧,她却闭上眼,手指颤抖的放到脖颈后侧,解开了肚兜上面的系绳。

  他不是柳下惠,躺在身下的又是他喜欢了两辈子的人。

  是她要他继续的,那他等下不肯停,她也怪不了他了。

  他俯身压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张开手再次抱住了他。

  阳春三月,一切都是最好的时节。一切都刚刚开始,包括他和她的,爱情。


☆、第162章


  还是痛。

  痛的她眼泪落下来,痛的她再次咬紧嘴唇,痛的她如漂在河面上的浮萍,手不知道要抓住什么。

  她的眼睛模糊了,压在身上的人没有变,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不知道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

  她痛的想要推开他。

  可却并不觉得厌恶,也不觉得自己脏……

  “梁明之……”她声音哽咽,低低的唤着他的名字。

  梁明之早已发现了她的异样,可正如人常说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停不下来。直到她出声,他才生生的忍住了,豆大的汗珠落下来,砸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她的泪还是他的汗。

  “意嘉。”他回应她,“是不是很疼?马上就好了。”

  “嗯。”她轻嗯出声,不知道是在回应他的前一句,还是在表明后一句的意思她已经知道了。

  梁明之腾出手去给她擦眼泪,然后手指往上,捏住了她的两颊。力道不算大,可却正好制止了她继续咬唇伤了自己。“别怕……”

  他声音低沉,还隐隐带有几分只有此时才能独有的味道。可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字,字里行间的关切和担心,意嘉却全听进去了。

  她抹泪,努力的睁大眼睛。

  看着他脸色微微泛红,满脸大汗的样子,忍不住心疼。又有一点羞涩,拿手盖住了眼睛,重复了这一晚说了最多的一句话,“别看我,你继续……”

  “好。”他轻轻的应了,声音里带有满意和笑意。

  一直快到子时,屋里的声响才算彻底的停了下来,接着是梁明之要水的声音。因为他没有近身伺候的丫鬟,门外值夜的是雪竹和碧竹两个人。

  两个丫头推开门,面红耳赤的把一晚上准备好的,第三次的热水抬了进去。

  “你们下去吧。”不等她们要伺候意嘉洗身,梁明之便赶了人。

  等人出去了,意嘉才从大红的锦被里露了头出来。她肤色白,脸和双肩都如雪似玉,映衬着大红的锦被,几乎让梁明之又有一些晃花了眼。

  “你,你别动。”察觉梁明之要往床边来,意嘉忙红着脸阻止了他,“你别动,你……你转过脸去。”

  梁明之不知所以,眼睛里都是探究。

  意嘉伸出手指着外面,很固执的要他转身。

  梁明之没有办法,只好听了她的话,转过了身。

  意嘉这才掀开大红锦被,被下她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大腿上还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血迹,以及……床上也有一片红印。她顾不得羞涩,忙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丢掉的中衣中裤,抖抖索索的穿上中衣,可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般,不仅抬不起,动一下就是一阵的酸痛。

  可是祖母说了,要她好好的伺候他的……

  她忍着不适穿好了中裤,然后下床。两腿没有力气,身体一软就要往前栽,梁明之听得动静回头,她已经结结实实的趴在了地上了。

  “你要做什么?”他叹息,走过来把她抱起来,“是要拿什么吗?你告诉我,我帮你拿就好。”

  意嘉的脸红的要滴出血来了。

  “不是,我,我要伺候你洗一下。”声音像是蚊子在嗯一样,梁明之听不真切,还是带着猜测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小丫头怎么这么可爱?

  “我有手有脚的,哪里需要你伺候了。”他力气大,一手把人抱起来,另一手还游刃有余的将水兑好,接着直接把她放了进去,“何况,你这么累,应该是我伺候你。”

  两个人明明是他用的力气比较多,可最后却是自己的身体不争气,意嘉无比懊恼于这一点。可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帮自己洗的,又是皱眉又是瞪眼,梁明之怜惜她是真的累了,也没再和她争,由着她自己洗了。

  ………………

  子时了,整个安平侯府都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了白日的喧嚣吵闹,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周意涵靠在床头,看着火苗不断跳动的油灯。油灯快燃尽了,火苗忽大忽小,也许下一刻就会灭了吧?

  “二奶奶,奴婢新点一盏灯吧?”临时调上来的二等小丫鬟,看了眼周意涵,随后怯生生的说道。

  “不用。”油灯快灭了,她的人生也快走到尽头了。

  “二奶奶!”小丫头忽然噗通跪到了地上,再抬头,咬着牙一脸的坚定,“您还有小少爷,您若是不在了,小少爷该怎么办?如今流萤姐姐不要脸爬了二爷的床,她以后定然不会记着您的情,帮您照顾小少爷的!二爷还年轻,老夫人若是给他续弦,那没有娘的小少爷,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小少爷?”周意涵念叨出声,忽而冷笑,“不怕,小少爷不是被老夫人抱去了么?有老夫人看着,不会有事的。”

  二奶奶到底是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奶奶,又生了小少爷,不论如何,侯府都不会太过于糟践她的。可自己……自己不是家生子,被人排挤,最后才沦落到来伺候二奶奶。若是她不能叫二奶奶立起来,日后她在鸿北堂在侯府,日子都不会好过了去。

  不管是当个小丫鬟配了小厮,还是出去嫁了铺子或庄子上的管事,如果二奶奶一直这样,她就永远都没有机会!

  “二奶奶!您可不能这么想啊!”小丫鬟立刻掉出了眼泪,“没娘的孩子,日子能好到哪里去?说句大不敬的话,老夫人现在活着能照看小少爷,可老夫人终究是要去了的,到时候小少爷怎么办?二奶奶,奴婢就是没了娘,爹爹娶了后娘就把奴婢给卖了。他们本是想将奴婢卖去窑子里的,可一来奴婢长得不好,二来奴婢威胁他们,若是真卖了奴婢去窑子,那奴婢就毁了这张脸,到时候叫他们一个钱也拿不到!”

  “二奶奶,您看看奴婢多惨,您可不能让小少爷以后也这么惨啊!”

  小少爷。

  她的儿子。

  周意涵忽然垂下头,片刻后呜呜的哭声就响彻了整个屋子。儿子,她的儿子,她若是死了,她的儿子也会这么惨吗?

  母亲,母亲死的时候,有没有惦记着她,还有两个弟弟?周意嘉,都是周意嘉,是她害死母亲的,可她却没有遭到报应,反而还嫁给了梁明之,做了世子夫人!

  “那边如何了?”良久,她抬起头问小丫鬟。

  小丫鬟咬牙切齿道:“流萤姐姐用晚饭的时候就进去了,一直都没要水!”

  周意涵苦笑,她问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了。”她说道:“你去换了新的烛台过来,我要睡了。哦,明儿早上,我要吃阳春面,再要一个荷包蛋。”

  小丫鬟愣了一下,才欢天喜地的应下了。

  ………………

  次日意嘉醒来的时候,梁明之已经睁开眼抱着她在看了。睡了一夜,又没有上妆,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因为他睡在外面,意嘉忙推他,让他先起来。

  梁明之没有说话,而是把她拉到怀里,亲了她一下,然后才松开她,掀了被子下床。没等意嘉下床,便大步走向一边,拿了昨晚上就选好的衣裳,自己穿好了。

  意嘉抿抿嘴,没有说什么。

  昨儿晚上是雪竹和碧竹值夜,碧竹熬了半宿气色不大好,一大早上被雪竹按着再睡一会儿,雨竹又年纪还小,因此雪竹就和青竹过来服侍意嘉梳妆打扮,一会儿还得去敬茶。

  意嘉刚刚洗漱好,李太家的就端了托盘进来。是一大早上冯嬷嬷亲自下厨,给她打的两个荷包蛋,还有一小碗正好喝的燕窝粥。

  意嘉还真的有点饿了,就喝了一碗燕窝粥。想着等下雪竹和青竹要跟着去敬茶认亲还要祭祖,因此就让她们一人吃了一个荷包蛋。等到都吃完了,才想起刚刚出去的梁明之,也不知道他吃没吃。

  意嘉有点儿心虚,压低声音问雪竹,“你去外面看看,大爷有没有吃东西。”

  雪竹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了,“已经吃了,和您一样,都只喝了粥。不过大爷喝的是白粥,不是燕窝粥。”

  意嘉遂点点头,坐到梳妆台那边去。

  青竹和碧竹一样,都很会梳头发,等意嘉自己画了眉,又擦了点面脂后,就帮她把长发梳起,挽了个妇人的发髻。意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才有一种,她真的嫁给了梁明之的感觉。

  意嘉想了想,前世她和梁老夫人不太熟悉,但却被梁老夫人批评过,说她打扮的太死气沉沉了。梁老夫人喜欢年轻有朝气的样子,于是她选了一支中规中矩的金簪后,又挑了个蔷薇花样的华胜。衣服选了大红色的瑞锦纹妆花褙子。

  她皮肤白,再让这颜色一衬,就更加显得肤如凝脂。梁明之见了,觉得她还是这样打扮的好,她的确很适合红色,既然生了这般的好颜色,就该每日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他走过来牵住意嘉,淡声问道:“都收拾好了?”

  意嘉点点头,看着他一身大红的直裰,笑了笑,问道:“二叔和三叔家的孩子今儿都会过来吗?我准备的是小动物图样的金豆子,可以吗?二叔家的两个堂弟好像年纪都大了,送墨可以吗?来的时候父亲给我准备的,也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至于明月,我准备了……”

  “可以,你给他们什么,他们都会喜欢的。”梁明之握了握他的手,笑得很温和,“你嫁到侯府,不用担心那些,有我在呢,她们不敢不喜欢你的。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在家等着我就可以了,其他的人和事都不用放在心上。”

  他说的很霸道,说完自己也觉得了,顿了一下才说道:“二叔年后就去了西北,二婶是个脾气最好的。她从前同我母亲很合得来,也一直都很照顾我,明珠还是小孩子,你只要给她点吃的她就很开心了。至于三叔那边,三叔回京述职正好参加了咱们的成亲,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三叔三婶了,三婶不爱说话,你只要礼数到了就好。至于三叔家的两个女儿,她们一直随三叔在任上,我也不大清楚,你只管像对待明月那般就好。”

  家里人的性格,意嘉多多少少都还记得一些。

  梁明之的二叔二婶不用说,两个人都是性格很好的人,尤其是二叔梁友奇,明明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可偏偏性子最为温和,遇人先露三分笑,对人很是和善。

  至于三叔梁友功,记得他和他的妻子王氏一样,都是话非常少的人。梁友功和王氏是少年夫妻,感情十分的好,即使王氏只生了两个女儿,且如今年岁也大了,但梁友功却从来没有纳妾的意思。

  不过她的两个女儿性子如何,这些意嘉却是不清楚了。

  至于现任的安平侯梁培宁,意嘉见他没提,自己也就没多问。这辈子和上辈子很多都不一样了,想来梁培宁也该变了,若是没变,冉姨娘和梁明轩这样他也不可能不管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荣寿堂大门口,梁明月和梁老夫人跟前的贴身嬷嬷冯嬷嬷都等在那儿。

  梁明月看看梁明之又看看意嘉,然后笑眯眯的凑上来拉了意嘉的胳膊,“大嫂!”

  前世也不是没听过她喊大嫂,可此情此景喊出来……意嘉绷着脸,淡淡的点点头,过后又想着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忙又露了个笑出来。

  梁明月看着就更高兴了,“大哥大嫂,咱们快进去吧,祖母念叨许久了!”

  冯嬷嬷站在门口笑看着,等人走近了,便俯身行礼,“世子爷,世子夫人。”

  梁明之点点头,意嘉从雪竹手里接过封红,递了过去。

  冯嬷嬷收了道了谢,先一步在前边引路。

  “大哥,大嫂——”意嘉刚要走,身后就传来周意涵的声音。那声大嫂,被她喊的尤其的抑扬顿挫。

  梁明之不耐的皱了眉,意嘉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虽然不知道周意涵要搞什么鬼,但今日是她成亲的第一日,最好不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毕竟,若是闹出事来,不仅她身为周家女儿会不好看。梁明之的脸上也会不好看。老夫人的荣寿堂里,可还有着庶出的二房三房,还有梁培茵母子三人呢。

  “二弟妹。”意嘉等她走近,淡淡应了一声。

  “呵,我还以为你要叫我大姐姐呢!”周意涵手扶着身侧的丫鬟,看起来几乎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那丫鬟身上了。

  意嘉淡淡的道:“二弟妹说笑了。”

  周意涵并没有多说什么,跟着意嘉和梁明之一起进了荣寿堂。

  意嘉进门的时候,梁老夫人特意打量了她一下,面色红润,两颊微微羞红,走路的时候也有些不自然……梁老夫人就呵呵笑道:“来了,来了,我的孙媳妇终于来了!快进来坐下歇歇!”

  意嘉的脸腾的就红了,看着梁老夫人一脸了然的笑,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过去。

  走在她身后的周意涵脚步一顿,抢在意嘉之前开口道:“瞧祖母这话说的,是说大嫂来晚了,还是说我不是您的孙媳妇?”

  她当初嫁进来,梁老夫人可是连个笑脸都吝啬给她。

  而现在,却笑的像个弥勒佛似的。

  还孙媳妇终于来了,自己嫁来一年多,难不成自己次次请安,回回送孝敬,自己就不是孙媳妇?

  梁老夫人看着她一脸苍白,眼中快速的闪过一抹不喜,但今日的场合也不适合多说……于是就一面招手叫意嘉过去,一面不咸不淡的对周意涵道:“你身子不好,怎么也不在屋里歇着?是想孩子了吗?既然来了,你就先去屋里看看吧,这会儿该是醒了。也没办法,若是你身子好了,孩子带回去也就是了,可你现在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心把孩子交给你?”

  周意涵心里一颤,原是打算好好膈应意嘉的,可此刻却有些犹豫了。梁老夫人这个恶妇,是抓住她的命门了!

  她想了想,便点点头跟着丫鬟走去了里间。

  这个家里反正没人喜欢她,她也不需要注意什么礼节。

  梁老夫人拉着意嘉坐下,这才继续笑了起来,指着穿了藏蓝色如意纹绣宝相花褙子的吴氏道:“这是你二婶,性格最是好,你有什么不懂的不知道的,尽可以问她。她若是不告诉你,祖母帮你说她!”又指着吴氏下首的穿着绯色鸟衔花草纹褙子的王氏道:“这是你三婶。”

  亲疏立见。

  虽然都是庶子的妻子,可梁老夫人对两人的态度,却格外的分明。好在吴氏和王氏都没在意,齐齐笑着看过来。

  意嘉就起身行礼,叫了二婶三婶。

  不过是略坐了会儿,梁老夫人就打发他们出去了。要先去祠堂里祭拜祖先,然后在前面的正堂里正式的认亲,除了二房三房的人,还有出嫁的梁培茵,梁家的姻亲以及交好的人家。

  人很多,一直到了快午时才算是认亲结束。不过梁明之的父亲一直没有出来,直到认完亲梁明之送她回去的时候,才告诉她说梁培宁身子不适起不得身,所以明日再去给他请安就行。

  意嘉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想知道。梁明之既然这般说了,她便点点头表示知道,一切都听他安排。

  等到回到鸿雁堂的时候,意嘉觉得浑身都要散了架子了。梁明之没有跟进来,他前面还有客人,送她到了鸿雁堂门口就折身回去了。

  梁老夫人派了冯嬷嬷过来,亲自送了一碗乌鸡汤,“夫人,这是老夫人吩咐奴婢给您送过来的,您这一日也该累了,先喝了乌鸡汤,然后就在屋里用午饭,歇了午觉后再去荣寿堂那边陪她老人家就好。”

  梁老夫人还特地关心她,要她补身子……

  意嘉想到早上梁老夫人了然的笑,不自然的叫碧竹接过了鸡汤,向冯嬷嬷道了谢才让她回去。

  冯嬷嬷是梁老夫人跟前的老人,于情于理,她都该给这个面子。这些都是前世她不知道的事情,前世连认亲她都是苦着一张脸,根本就没好好的去认。

  她喝着鸡汤,想到了梁明珠,小姑娘已经十岁了。可还是和两年前花灯展的时候看见的一样,娇憨可爱,看见她的小动物形状的金豆子,立刻就抱着她的胳膊大嫂大嫂的喊了起来。还有三叔家的两个女儿梁明霞和梁明雯,梁明霞是姐姐,今年十三岁,梁明雯则只有七岁,和妹妹意琬一个年纪。两个小丫头和父母亲不一样,都是格外活泼的性子,尤其是七岁的梁明雯,还特地要去她的荷包里看看,到底有多少种小动物。

  倒是郑绍梅和郑绍俊。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郑绍俊一直在看她,当时梁明月就在她旁边,如果没有前世的记忆,她或许以为郑绍俊是在看梁明月的,可其实并不是。想到前世郑绍俊无赖的行径,意嘉觉得以后出门,一定要带着雪竹才行。

  至于郑绍梅,她还以为这辈子她会死了对梁明之的心。毕竟很多事情都变了,而且梁培茵也是一直不同意她做妾的……也是了,前世的时候,郑绍梅好像目的不是做妾,而是取而代之。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前世里她不喜欢梁明之,梁明之都没要了郑绍梅,更何况这辈子了。倒是郑绍俊那边,得防着点梁培茵提出求娶梁明月的事情,或者,她可以帮梁明月相看一门亲事……毕竟,她现在可是梁明月的大嫂了。

  不过还是得问问梁明月的意思才行,还有她的生母胡姨娘,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打算的。

  午觉睡到一半的时候梁明之才回来,身上还带着酒味,意嘉前世非常讨厌这味道,可今生却觉得没那么讨厌了。尤其是他抱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好像更安心了些。

  这个午觉睡的很好,等到醒来都已经申时初了。她忙的坐起来,急急忙忙就要下床去换衣服。

  梁明之正好起身去净房,回来看到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便过来拉住了她,“祖母那边我叫人去说了,你不用这么着急,慢慢来。”

  梁老夫人是叫她午歇起来就过去的。前世梁老夫人就不喜欢她,这辈子若是还让她不喜欢,那他们祖孙之间也会因为她有嫌隙的。

  意嘉着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第163章


  看着意嘉泫然欲泣的样子,梁明之叹了口气,直接抱起她把她压在了床上。

  意嘉着急的蹬腿。

  都这个时候了,都已经晚了这样久了,她还要梳头,还要换衣裳,还得重新上妆。他怎么能这个时候还拦住她,浪费她的时间。她不满的扯住了他的衣襟,摇着头做无声的抗议。

  “意嘉,我很喜欢你,祖母也很喜欢你。”梁明之道:“所以你不用担心,别说只是晚去了一会儿,便是你直接不去,祖母也可以理解的。”

  前世她任性又固执,在府里也只有在冉姨娘面前会老实一些。其他的,比如大姑母那里,她不爱搭理,就敢视而不见。祖母那边,她不想奉承讨好,除了该有的请安,其他时间绝对不在祖母那露面。便是露面,也是本着不犯错就好,其余的,至于怎么做可以让祖母高兴,她是从来没有管过的。

  可现在却这般的小心翼翼……

  她如此乖巧听话,他明明该觉得欣慰,但其实他并不高兴。甚至是,他宁愿她是前世那样,该如何就如何,只顾着自己,不要被其他的事情所牵累。

  她这般颤颤兢兢的,哪里还是那个原来的她呢?

  意嘉被他压在床上抱在怀里,耳边是他说的喜欢的话,可却并没能真的安下心来。他喜欢她,她当然知道,可是梁老夫人怎么会喜欢她呢?还有梁培茵,她还会从中作梗,她如果不好好的做这个孙媳妇,梁老夫人只会越来越讨厌她的。

  她不想被讨厌,她不想让他和梁老夫人之间,如同前世那般,因为自己而生了嫌隙。

  前世她一直无子,梁老夫人要梁明之纳妾,他却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梁老夫人几次想要见自己,可都被他挡了过去。不过,前世梁老夫人也没有回来住,后来更因为这事,连他这个亲孙子都不大管了。

  今生她一定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她心里着急,看向梁明之的眼睛里就满是哀求之意,“已经很晚了,再晚祖母一定会不高兴的。”

  梁明之见她真的听不进去,也只好松开她。

  日子还长。

  还有机会的。

  意嘉忙穿了鞋奔去梳妆台,然后高声喊了外面的青竹和碧竹,一直到梳妆打扮好,才分了心神到梁明之身上。

  “您要一起过去吗?”

  “也好。”有他在,姑母便是有什么心思,也不敢使出来。只是,都成了亲,她居然还用“您”。

  去荣寿堂的路上,意嘉自觉的落后梁明之半步。梁明之想着早上便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她这般,也不知道是谁教的。瞧着,也不像是小宋氏教的啊,周成延随性的很,对小宋氏虽然不能说是捧着,可到底也算是敬着的。那样的夫妻,不该会这样的。

  他一路没说话,到了荣寿堂梁老夫人拉着意嘉过去说话,他还兀自想着这事儿。

  梁老夫人是真的喜欢意嘉,小女孩子长得好,又娇娇怯怯的,怕是只有这样的美人儿,才能拢得了大孙子的心了。她本人年轻时候其实最看不上这样性子的女孩子,可年纪越大,就越是觉得这样的好。何况,她还得了大孙子的喜欢呢?只要是得了大孙子的喜欢,便是有一千一万个不好,那也是好的!

  “我叫冯嬷嬷给你送的乌鸡汤喝了吗?”她拍着意嘉的手,温和的问道。

  “喝了,多谢祖母。”意嘉说道,又想着方才还不及道歉就被梁老夫人拉过来坐下了,忙又道:“祖母,我一不小心睡过了头,所以……”

  “你小姑娘家的,就该多吃多睡才是。”梁老夫人连她话都没说完就打断了,“再说这又是认亲又是祭祖的,你也累了,是我想的不周到,本来就该让你晚些来才是的。那些人以后有的是时间见呢,也不着急,我早就打发她们回去了。”

  意嘉受宠若惊,却又隐隐的有些不安。

  但梁老夫人已经岔开了这个话题,问她习不习惯侯府,喜欢吃什么,府里的东西对不对口味。絮絮叨叨的,一直说到了晚饭的点。

  一直到晚饭的点了,梁培茵才带着一双儿女过来。

  家里人少,何况郑绍俊也不是外人,就没有再单开一桌。意嘉想要伺候梁老夫人用饭,梁老夫人却拉了她和梁明之,一左一右的坐在她身侧。还笑着道:“你有这个心,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可咱们家不兴那个,丫鬟仆妇一大堆,何至于叫你亲自动手,你只要伺候好了自明,早日给我生个大胖曾孙,这就够了!”

  意嘉红了脸,梁明之则亲自给梁老夫人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糟鹅掌,“祖母,吃菜!”

  自己不过打趣一句,大孙子这就知道疼人了,可见是真的开窍了。她笑呵呵的瞪了梁明之一眼。

  梁培茵是瞧不上意嘉的,除了她和周意涵是堂姐妹外,还因为她抢了自己为女儿看好的亲事。因此就笑着搭话,“侄媳妇可得多吃点,瞧你这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了似的。”

  言下之意,这个样子想生儿子,只怕是困难。

  虽然知道前世梁老夫人讨厌自己,和这个姑母脱不了关系,但意嘉却不怎么怕她。尤其是这个时候,更不能承认这一点,她笑着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姑母放心,我身体很好的。虽然看起来瘦了些,可这也是因为我在家经常散步,每日早中晚的,每次都走上两刻钟呢。”

  不软不硬的给挡了回来。

  梁培茵不屑的撇撇嘴,待要再说点什么,却看到侄儿看了过来。眼里隐隐的已经带上了不快,只好就此收了口。儿子那边若是想继承国公爷的爵位,还得这个侄儿帮忙呢,想到这里,她就看向了一旁笑眯眯看着兄嫂的梁明月。

  可惜了,什么都好,就偏是个庶出的。

  梁老夫人倒是暗自点了点头,女儿话里挑刺她不是没听出来,本就打算出言警告了,可没想到这个孙媳妇看着骄骄弱弱的,却也不是个泥捏的性子。这样正好,以后这侯府交到了她手里,若是不硬气一些也不行。

  食不言寝不语,梁老夫人出自大家,自然也遵循这一点,一顿晚饭下来,除了时不时的叫人给意嘉夹菜,便没有说过旁的话。有梁明之在,郑绍俊也不敢造次乱看,倒是梁培茵和郑绍梅母女,不断的看意嘉和梁明月。

  意嘉只作看不见,安心的陪梁老夫人用了这一餐。

  倒是晚上回到屋里,梁明之才抱着她夸道:“今儿在祖母那边,你做的很好。”

  意嘉知道他说的是梁培茵的事情,原来怕他不高兴,这下子就彻底放心了。想了想,问他道:“我瞧着姑母一直打量着明月,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在饭桌上,梁培茵除了打量她就是打量梁明月。

  梁明之倒是没有关注这一点,摇头后思忖片刻,才说道:“这事我叫人去打听一下,有眉目了再告诉你。”

  今生重来,妹妹的亲事他也得慎重选择才是。

  昨儿晚上梁明之怜惜她,只要了她两次,趁她睡着后又给她抹了江老大夫特制的药膏,因此今日她虽然有点不大舒服,却也没有太难受。这么早回了房间,洗漱过后梁明之自然又抱着她上了床。

  若是昨儿没有动她,梁明之自认还可以忍下去,可既然已经动了,那周成延的话就只能抛到耳后了。不过到底她现在年纪还小,孩子可以晚两年再要。

  一夜缠绵,第二日两人均起迟了。

  好在昨儿晚上回来的时候,梁老夫人就已经说了,今儿个要去安宁侯府有事,叫她不用过去请安。问了下人知道梁老夫人已经走了,意嘉便也放了心。

  于是夫妻俩起来,就在鸿雁堂用了早饭。回门礼是昨儿就备好了的,吃过早饭又查看了一回,见都妥帖了,二人便坐上马车,朝昌平胡同去了。

  而安宁侯府这边,是吴氏一大早亲自过来接的梁老夫人,原因无他,是梁明非一定要娶成亲王的女儿齐文清,吴氏不同意,可梁友奇却写信回来叫她同意了。

  吴氏不是看不上齐文清,齐文清是郡主,生的端庄秀丽,又出自皇家,教养规矩自不必说的。且见了两次面,也知道是个很尊敬长辈的孩子,想来就算嫁了过来,也不会仗着身份和她这个婆婆对着来的。可偏偏,齐文清是那个女人的女儿,想到当年梁友奇追了那个女人闹的满京城都知道的事儿,吴氏就觉得心里堵的慌。

  她嫁给梁友奇快二十年,儿子生了三个,女儿生了一个,若是到现在他还想着那个女人,那她算什么?便是他不想,可她也不想要那个女人的女儿做儿媳妇!

  梁老夫人对这事儿心怀愧意,当年梁友奇会把事情闹的那么大,也有她的推波助澜。可没想到,这父子俩,还真的就跟成王妃杠上了。

  吴氏哭着道:“非哥儿前儿帮着自明挡了不少的酒,可饭却没吃上两口,回来吐的脸都变色了。这两日也是,昨儿强撑着过去认亲,可愣是什么都没吃,回来也一样。母亲,你瞧瞧他,他这是以死在逼我呢!”

  吴氏说着儿子的事,又想到丈夫的信,更觉悲从中来。

  梁老夫人和吴氏在一起生活多年,虽然是庶出的儿媳妇,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么些年下来,早就已经把吴氏当半个闺女看待了。见她伤心成这样,梁老夫人也忍不住眼眶湿润,“你别着急,我去找非哥儿,我去和他说说。”

  想到从小承欢膝下的孙子,居然是几日都没好生吃饭了,梁老夫人也心疼了。想要怪吴氏不早点说吧,偏她自己也一颗心都放在自明婚事上了,于是什么也没说,被冯嬷嬷搀着,快步去了梁明非那儿。

  今儿不用外出,梁明非便也没收拾自己,等梁老夫人看到他蓬头垢面的样子时,再也生不出教训他的心思了,匆匆两步上前,抱住梁明非的胳膊就喊心肝肉了,“你说说你……你这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啊!你气了你母亲,又伤了自己,你还拿什么去娶妻啊?”

  说起来,虽然梁明之才是她的亲孙子,可梁明非自小聪明懂事,又是她眼看着长大的,真分个彼此的话,梁老夫人自己都不知道疼谁多一些。

  梁明非其实早就在等祖母了,父亲的功夫做妥了,如今就只能靠着祖母去做母亲的功夫了。

  “祖母,我没有……我只是,吃不下。”他说道:“您也帮我劝劝母亲,我饿了我就会吃的,叫她别担心我了。”

  吴氏正好走到门口,听了儿子这口是心非的话,又是生气又是难过,捂着嘴站在门口不进去了。

  梁老夫人看着脸都瘦了一圈的孙子,叹道:“你就真的那么喜欢文清郡主?我也是瞧过她的,长相也就一般,性子也很普通。她还是成亲王的女儿,是堂堂的郡主,你若是娶了她,往后你母亲在她面前都硬气不起来,更别提你两个弟弟以后娶了媳妇了。”

  梁明非忙道:“祖母您放心,她性子很好的,她若是嫁来咱们家,一定会孝顺母亲,和以后的弟妹也和睦相处的。”

  梁老夫人还未说话,吴氏已经走了进来,看着梁明非道:“我若是一直不同意,你是不是就要一直不吃东西?是不是就要把自己的身子彻底的糟践坏了,你才罢休?”

  梁明非看着母亲脸上的泪痕,心里也是心疼。可想想齐文清,又只能硬着心肠,若不然,他和她分开,便只能遗憾一生了。

  他说道:“母亲,儿子不是不吃东西,只是不饿,饿了就一定会吃的。”

  吴氏冷哼,“你拿我当小孩子哄呢?便是铁打的人,三日不吃饭,也要饿晕过去了,我瞧着你就是在硬撑着!”

  梁明非想要反驳,可肚子却不给面子叫了起来。

  梁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好笑,犹豫了一下,到底选择叫儿媳妇先退一步了,“老二家的,我瞧着,咱们就派人去打听打听那文清郡主,然后再合合八字,瞧着到底合不合适再说吧?”

  她是想到了女儿梁培茵说的,齐文清其实性子并不好,很嚣张跋扈的事情了。至于八字,想让人说合适就是合适,想不合适,自然也可以不合适了。

  吴氏愣了一下,没想到婆婆居然先劝自己了。

  “就算她性子好,就算合适,我也不同意!”她硬气的道:“除非叫成王妃亲自上门来给我道歉,并先提亲,我才会考虑要不要同意!”

  梁明非直接傻眼,母亲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可吴氏却直接转身,连梁老夫人也不等了,快步就回了自己房间,还嘭的把门给甩上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梁老夫人既想回安平侯府去,等到了下午大孙子回来后也好问问回门的情况。可又担心吴氏和梁明非,最后犹豫半天,还是留了下来。

  叫厨房给梁明非做了他最爱吃的牛肉面,硬逼着他吃了,才去找吴氏说话。

  ………………

  今儿三朝回门,除了冯周早早就去了别山书院,其他人一大早就开始翘首以盼了。便是宋老太太都等着,看了外孙女回门后再回杭州府呢。

  意嘉和梁明之巳时就到了,周成延亲自到的大门口接的她,看见她,周成延便两眼一酸,险些流下了眼泪。

  意嘉先前在安平侯府还没觉得什么,可在回来的路上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归心似箭。此刻再看见父亲,想到前世的孤苦无依,再看看今生,眼泪便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父亲!”一下马车,她便快走两步朝周成延奔了过去。

  还没等她下跪,周成延就立刻扶起她,一双眼睛上下的看着她,见她哭成这样,心立刻揪了起来,“你在梁家好不好?这是怎么了?有人给你委屈受吗?”说着话,还不悦的瞪向了梁明之。

  意嘉忙摇头,“没有,都很好,就是想您了,所以忍不住哭了。”她擦擦眼泪,冲着周成延笑了笑。

  “你就在家里住几日再回去!”周成延这才放心,看了眼梁明之,然后带着他们进了门。进门后梁明之就被周成迟宋海还有周齐,留在了前院,而周成延则和宋涵宋芳一道,陪着意嘉一起去了枕雨楼。

  一进枕雨楼,众人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意琬先跑过来了。一把抱住意嘉的腰,呜呜哭了起来,“二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走了那么久,这次你再走,你把我也带去吧,我也要去梁世叔家做客!”

  周意琬过了年后就已经七岁了,虽然如此,可照样改不了口,提起梁明之还是叫梁世叔。

  周成延不自然的咳嗽一声,小宋氏忙笑着过来拉周意琬,意嘉只好快速的在周意琬耳边叮嘱,“要叫姐夫,不能叫梁世叔。”

  小宋氏仔细瞧了她两眼,见她面色红润,眉眼里都是方才女儿的话引起的娇羞,也不由得欢喜起来。看来梁明之对她很好,在侯府她没有委屈。

  “快进去吧,你祖母和外祖母还有舅母都在等着呢。”小宋氏一手拉了意嘉,一手拉了意琬。

  一进门,意嘉就被周老太太和宋老太太拉着去说话了。

  小宋氏这才把女儿给带了出来,再次告诫道:“不许再喊梁世叔了,要喊姐夫知道吗?你若是还记不住,下回德兴楼的糕点我就全给你弟弟吃,一块也不给你了。”

  一听吃不到德兴楼好吃的点心了,周意琬立刻不干了,乖乖的道:“我记住了,以后我就叫梁世叔姐夫,母亲你好歹给我留两块。你不能有了儿子就忘了女儿啊!”

  小宋氏哭笑不得,点了点女儿的脑袋,“你梁世……不是,梁明之和你姐姐成了亲,就不是梁世叔了,就是姐夫了。现在是,以后也是。”

  周意琬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懂,胡乱的点头,然后再次提醒小宋氏,“记得点心不能全给弟弟。”

  小宋氏见话也说了,这丫头还是这般傻乎乎的,又挂念着听听意嘉在安平侯府过的如何,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走了进去。

  屋里意嘉早已经羞红了脸,实在是外祖母和祖母,问来问去,总是离不了那句梁明之待她好不好的问题。回答一遍她还可以接受,可是接二连三的,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偏偏父亲也在屋里不肯走,端着个茶杯坐在一边,可耳朵却竖起来听她这边说话……

  宋涵和宋芳越听越是羡慕不已,宋芳还好,到底她定了亲,未婚夫婿也很不错。可宋涵,到了现在还没订亲,她比意嘉大月份,也是十四岁的大姑娘了,哪里能不着急的。

  用了午饭,略歇了一会儿后,意嘉和梁明之就要回去了。虽然周成延留人,可意嘉还是坚定的很。宋老太太是打算回杭州府去了,以后只怕再见的机会也小了,于是就跟着周成延,亲自送她出了门。周老太太也没留在屋里,不管规矩不规矩的,也跟着送他们出了门。

  在大门口时,意嘉上了马车,周成延还叫了梁明之不知道说了什么。

  “父亲和您说了什么?”回去的马车上,意嘉问道。

  梁明之想到岳父大人一本正经的嘱咐,伸手把意嘉拉过来抱在了怀里,“岳父大人说,要我不要碰你。”

  他声音低沉,又是贴在她耳边说的,意嘉羞赧不已,又气他太不庄重,就挣扎着要起身。

  意嘉不相信周成延会说这个。

  可偏偏,周成延再一本正经,话里的意思就是不许他陪她。

  梁明之把手箍紧,又去逗她,“其实不是,岳父大人是要我多多努力,早日叫他能抱上外孙。”

  意嘉干脆别过头不理他了。

  这人简直得寸进尺,说话真是越来越没有下线了。

  梁明之哈哈大笑,笑声从马车里传出来,赶车的陈安只觉得浑身都打了个哆嗦。伺候了大爷这么些年,还是第一回听见大爷笑的这么高兴。


☆、第164章


  回到侯府,听闻梁老夫人留在了安宁侯府,梁明之怕意嘉忧心是不是祖母不喜欢她,忙解释道:“定然是二婶留了祖母了,之前祖母在二婶那边住了好些年,祖母回来后二婶还说不习惯,想来今儿是有事,于是便趁机留祖母住上一两日了。”

  意嘉这次真的没有多想,前世梁老夫人和吴氏处的如同亲母女一般,这些她都是知道的。留她住上一两日也是可能的,何况梁老夫人去之前,就留了话说安宁侯府那边有事了。

  只是到底是什么事还不知道,也不知道需不需要她帮忙。看来明日得叫人去打听下才是。

  “既然祖母不在家,那咱们便回鸿雁堂用饭吧?然后把明月也叫过来。”意嘉不喜欢梁培茵和她的两个儿女,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做都讨不到他们喜欢,便只打算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明月这里……新婚第二日,她睡着的时候梁明月有来过,不过却被梁明之给撵走了。这也是后来她听碧竹说才知道的。嫁了人可就是姑嫂了,这关系可更得处好了才行。

  梁明之点头应下了。

  心里却是有些遗憾,意嘉居然都不介意有人打扰他们小夫妻。

  梁明月从前就和意嘉交好,后来是两家口头定了亲事,她有点怕意嘉不好意思,而且意嘉和大哥没成婚前,她不能喊意嘉大嫂,可也不能喊妹妹,想想就觉得怪尴尬的,于是之间的联系便少了许多。这会儿意嘉已经嫁过来了,她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喊大嫂了,自然想聚在一起玩了。见了意嘉跟前的大丫鬟碧竹过来请的,叫碧竹等一会儿,立刻就跑回房里换衣服了。

  她和胡姨娘住一个院子,这个消息自然瞒不过胡姨娘,衣服换了一半,胡姨娘就匆匆赶了过来。

  “明月,你和你大嫂从前就处的好,她虽然比你小,可是瞧着也是个能干的。你,你便和她说一声,叫她早些给你找门亲事吧!”这话和大爷不好说,好在如今大爷娶了亲,说起来倒是方便些了。

  “姨娘,不着急的……”梁明月换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还想在家多待几年,好好陪陪您呢。我可是未来的安平侯的亲妹妹,娘还担心我找不到婆家呀!”

  如今大哥深得太子信任,太子年前刚册立了侧妃,等到今年的九月初便要迎娶成敏郡主做太子妃了,她虽然知道的不多,可也隐隐听闻皇上要提前传位给太子了。到时候太子做了皇帝,以哥哥在未来皇帝那的面子,自己想嫁人可以尽情的挑呢!

  胡姨娘却觉得隐隐不安,“……我知道,可是,你没瞧见,你表姐可是一直在偷偷的打量你,我觉得她那眼神有些不对劲……”

  提起郑绍梅,梁明月冷哼一声道:“姨娘管她做什么,她是想做我大嫂呢,又是给我送首饰又是给我送面脂的,我不同意帮她说好话,她只怕嫉恨着我呢。不过姨娘你也别担心,有大哥在呢,她便是嫉恨我,也不敢做什么的。”

  姑母还指望着大哥帮着郑绍俊夺得爵位呢,哪里敢得罪大哥。大哥还是挺疼自己的,这个姑母肯定看得出来。

  “好了姨娘,今儿晚上你一个人用饭吧,我先过去了。”梁明月笑嘻嘻的在镜子里打量了下自己,“不然我的小嫂嫂肯定要着急了!”

  看着女儿欢快的样子,胡姨娘布满愁容的脸也松开了些。女儿十五了,虽然她也想多留她两年,可是这亲事却可以订下来了。不然年岁一大,再急急忙忙的,可就不好找了。

  希望梁培茵那边,是自己想多了吧。

  因为要请梁明月一起过来用饭,厨上的冯嬷嬷早就打听到了她的喜好,饭菜端上桌,梁明月喜欢的菜都在桌子上。意嘉看着满意,梁明月看着就更是高兴。

  “大嫂,你对我可真好!”梁明月夹起了块西湖醋鱼,笑嘻嘻的说道。

  嫁都嫁过来了,意嘉这两日被打趣的也够多了,现下这会儿自然不会被梁明月的一句话就说害羞了。帮着她又夹了一块,然后才道:“是啊。”

  梁明月咀嚼的动作一顿,看着意嘉的样子有些愣神,不过片刻,就忽而哈哈笑开。她倒是没想到,意嘉居然也这么厚脸皮的!

  “大哥,你看大嫂,好厚的脸皮啊!”做姑娘的时候就是好玩伴,现在说话自然也还是随性的很,意嘉这时候才稍微的有点不好意思,谁知道梁明之点点头,也一本正经的顺着梁明月的话说道:“是啊!”

  意嘉:“……”她这是被这对兄妹集体调侃了?

  吃完了饭,梁明月就拉着意嘉出去走走消食。梁明之看着这个半点感觉不到自己不悦的妹妹,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去了书房。

  姑嫂两人就在鸿雁堂里散步,今生的鸿雁堂和前世很不同,不仅面积扩大了,还特意请了大家来设计修建的,意嘉今生虽然也来过几次,可到目前为止,仍然没将这里走完。

  因着这是两人独处的好机会,意嘉便没有犹豫,直言问梁明月道:“你原是比我还大一岁的,可我听你哥哥说,你还没有订亲。明月,咱们这么些年的交情了,你也别和我见外,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想嫁什么样的人,你有想过吗?”

  梁明月没曾想到,意嘉居然会问她这个问题。

  “没有想过,全凭大哥大嫂做主……”她有些不好意思,轻声的说道。

  意嘉道:“这可不行,你也知道我的,我认识的人本就少,就是有心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是你大哥,他又哪里懂咱们女孩子的心思,若是他找了个他觉得不错的人,可你却不喜欢怎么办?”

  梁明月道:“大哥怎么会不懂,大哥都把你娶回来了,你还那么喜欢她,可见大哥是知道什么样的男子是得女孩子喜欢的!”虽然自己没经历过感情,可是大哥和意嘉,一看就是感情好的能蜜里调油的样子,梁明月是打从心眼里羡慕。

  那怎么能一样!

  意嘉立刻想反驳,可一细想,却才发现自己这是间接的又被梁明月给打趣了。正要佯作恼了的样子,梁明月便笑着投降了,“我错了大嫂,我错了……其实,我只想嫁到一个简单的人家,家里人口不要太多,然后最好是读书人,待我好一点就行了。”

  这样的人说好找也好找,可说难找,却是也难。

  梁明之如今是太子/党,安平侯府便也跟着水涨船高,若是安平侯府的大小姐想找的夫婿是这样的人,听到口风想来就有许多人上门了。可,究竟是为的什么才上的门,这就不好说了。

  晚上意嘉便把梁明月的想法告诉了梁明之。

  前世妹妹过的不好,这辈子梁明之便希望能给她找个好人家,不是没有发现姑母的心思,可这辈子他还在,而帮了姑母忙的冉姨娘却已然疯了送去了乡下,因此梁明之便没有把姑母的心思放在心上。

  而大概是有了前世的阴影,这两年他也接触过不少的青年才俊,可觉着都不是妹妹的良配。

  “这事儿我再看看,到时候我挑了人选告诉你,你再去找女眷打听打听。”梁明之道:“明月还小,还不着急这事。”

  意嘉听了好笑又好气,指指自己道:“我可是比明月还小一岁呢!”

  梁明之饶有兴趣的看着意嘉手指指的方向,那里可不小,这辈子……她哪里都发育的比上辈子好。他懒洋洋的笑了笑,眼睛仍旧盯着她手指的方向,“我觉得不小。”

  怎么不小,明明小一岁呢!

  意嘉刚想争辩,可却看到对面的人嘴边的笑意越来越大,再低头一看,自己指的位置好像是……她顿时羞的面如红霞,简直都不想活了。

  梁明之却是轻笑出声,手一伸,拉着她的手,干脆利落的拉她入怀,“好,我说错了,你比明月还小一岁,可是没办法,我迫不及待要娶你,要你成为我的妻子。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声音低缓,说的很认真,意嘉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下来。好像一跳快,就吓到他似的。她没有说话,顺从的靠在了他的怀里。

  其实,她也迫不及待的想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还是意嘉先觉得这个姿势不大好,梁明之是斜躺在外面的罗汉床上的,她则是趴在他身上,起初没什么,可是后来却渐渐感觉到了身下的不对劲。她动了动,见梁明之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便轻声说道:“该沐浴了,我出去叫人放水。”

  “还早呢。”梁明之说道,显然是不想放手。

  感觉到身下越来越不对劲,意嘉只好去推他,“不早了,我有点累了,您让我起来好吗?”

  梁明之闭着眼,因为她这一个“您”,眼皮子动了动,可是却干净利索的丢了两个字给她,“不好!”

  声音有点大,看起来像是不高兴的样子。意嘉立刻就不敢动弹也不敢说话了,她对他有愧,有敬,可慢慢的,就变成了怕。害怕他不喜欢她了,害怕他不高兴了,害怕他不要她了……

  梁明之微微睁开眼,看着怀中的人儿明显被吓到的样子,松了手,“好,你去叫人送水吧。”

  意嘉深深吐出一口气,可却不敢立刻便起来,顿了一下,才怯生生的问道:“您,您没生气吧?”

  梁明之彻底睁开眼,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到一边,然后跟着坐起来看向她,“我为什么要生气?就因为你要去叫水给我沐浴吗?”

  这,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是……意嘉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梁明之眉眼里都是怜惜,他的小丫头是娶回来了,可是却好像很怕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的小丫头了。

  “意嘉,你是不是很怕我?”他忍不住问道。

  两个人是要过一辈子的,他不想她怕他。

  意嘉垂下头,有些不安却又很逞强,“没有,我怎么会怕您呢!”

  又急又快的语气,还说不怕。

  梁明之很想说你前世不是这样子的性格,你在周家,和别人相处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自己又不是洪水猛兽,为何见了自己却这般胆小呢?

  可是却也知道,小丫头不想他知道她也是重生的。她一直以为自己瞒的很好,一直不想自己知道。

  他大概能猜出一些她的心思。

  可也正因为能猜出一些,就更是怜惜她,更是不想她这样。他有些疲惫的揉揉额头,他好像真的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了。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空气里好像都有一丝尴尬的意味了,意嘉悄悄的抬头,看到梁明之正疲惫的揉着额头,忙伸过手去帮他。

  梁明之失笑,她居然这样的讨好他。

  算了,其他的慢慢来,不着急。他也不再说什么,任由她给自己揉了两下,然后便下床,一把抱起了她。走到门口沉声吩咐了给净房送水,等人送水进来的时候就把她带去了隔扇后,人都出去了,才又抱着他去了净房。

  他一件一件的给她脱衣裳。

  意嘉手足无措,可想着方才的事,又不敢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任由他。

  梁明之把她脱的只剩小衣小裤了,才把她抱起来放进了浴桶里。接着自己三下五除二的去掉衣服,一脚也踏了进去。

  意嘉惊叫一声,立刻就要站起来。

  梁明之按住她的肩膀,显得很疲惫的道:“我有些累,你帮我再揉揉额头好吗?”

  “待会儿去床上的时候,我再给您揉好吗?”意嘉小声的问他。

  梁明之也不想逼她太狠,方才还说慢慢来的。有些自嘲的笑了下,自己真是太心急了。

  “好,那咱们得快点洗了。”

  梁明之在浴桶里并没有碰她,一直到洗好后上了床,拉了被子盖上,才彻底的压了上去。

  梁明之的婚假只有三日,第四日早上他便早早起来赶去上朝了。他动作轻,也没有吵醒意嘉,所以等意嘉醒来没看到他,才知道原来今日他是去上朝了。

  她一边用早餐一边叮嘱两个丫鬟,“以后可得提醒我,大爷去上朝,你们怎么能也不叫醒我。对了,大爷早上走的时候吃东西了吗?吃了什么?”

  雪竹伺候她相对久了些,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就脆声回道:“是大爷不让叫您的。早上冯嬷嬷给做了白粥,大爷喝了一碗白粥便出去了。”

  意嘉横了她一眼,“你可别忘了,你是我的丫鬟!”

  雪竹顿时想起了之前的事了,那会儿夫人知道自己是大爷送去的丫鬟,可是不高兴了好几日呢。她讪讪的笑了笑,不敢说话了。

  梁明之不在家,梁老夫人也不在家,意嘉便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吃了早饭后李太家的来告诉她,说是大爷说了,以后府里的事情就叫她管起来,问她什么时候见家里的管家和管事婆子。

  之前她没嫁进来的时候,是梁老夫人帮着看着,梁明月管的家。但每年过完年的那两三个月,却都是回娘家的梁培茵管着的。

  意嘉才嫁过来,暂时也不想和她对上。可到底是梁明之吩咐下去的,她若是不管也不好。就叫李太家的把人叫来,先认认人。

  她这边叫了人来鸿雁堂,那边梁培茵却直接摔了茶盏。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脚还没立稳当呢,居然就敢要管家权了!也不看看,就她那样儿,侯府这么大一个摊子,她有那本事管吗?”骂完了又想到梁明月,梁培茵的脸色更是难看,“到底是庶出,真是半点能耐都没有,这样的若是给你哥哥娶回去,便是爵位到了你哥哥身上,她管家权能不能拿的住还两说呢!”

  郑绍梅在一旁,听了满不在乎的接口道:“她管不了不是正好,有母亲您在呢,您管着不就是了?”

  梁培茵自然想拿住家里的管家权,现在全部被三房的给拿去了,她想想就呕得慌。可她又不能活一辈子,管的了一时,她若是死了,家里再被人抢去了绍俊怎么办?

  不悦的瞪了眼女儿,道:“看来明月不行,今年的桃花宴你去参加,帮娘好好看看,给你哥选个合适的媳妇。”

  郑绍梅懒洋洋的嗯了声,却问起自己的事情,“那我呢?我的亲事怎么办?”

  梁培茵正烦着呢,见女儿这时候还提了这一出,顿时没好气的道:“你哥哥都还没娶妻呢,你着什么急?再说,你就比明月大了一个多月,明月那不是也还没订亲呢?”

  “可是外祖母早就给她打算好了,想把她嫁给哥哥!”郑绍梅气鼓鼓的说道。

  梁培茵道:“你外祖母是偏心偏的没边了,你小姨她给送进了宫,如今是宠冠后宫的梁贵妃,仅次于皇后娘娘之下。那二房和三房,都还是庶出的,你外祖母也那么放在心上,这昨儿去了二房,居然到现在都没回来。倒是我,我也是她的亲闺女,她却想把个庶出的孙女嫁给我的儿子……”她说着说着便越来越委屈,不知不觉声音就哽咽了。

  外祖母想把明月嫁给哥哥,只怕是想让表哥以后能帮着哥哥吧。毕竟,表哥可是很疼明月的。郑绍梅想了想,但是看着母亲如今正在气头上,便什么都没说,免得再次挨骂了。

  梁培茵却坐不住了,高声叫了丫鬟进来,吩咐道:“去,通知下去,说我要见家里的管事和管事婆子,叫人立刻过来!”

  丫鬟应声要去,郑绍梅再不情愿,也只能出声阻止了,“你先下去,暂时别去通知。”

  梁培茵怒瞪女儿。

  郑绍梅赶了人,也没多耽误,立刻开口解释道:“母亲,您和她斗什么呀?如今表哥是世子,她便是世子夫人,有表哥在,她管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是您呢,您若是叫了人来,来了倒还好,若是不来,您的面子往哪里放?而且,您是出了嫁的女儿,您这般管家,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啊!”

  梁培茵哪里会想不到这个,只不过是这两年做惯了。从前梁老夫人住在二房,她去二房那也是能管一半的家的,而若是来侯府,当时的冉姨娘虽然得大哥的疼爱,可到底是也不敢和自己做对,自己可是在两个地方都说话算话的。

  可现在,侄儿不过才娶妻几日,居然娘家就没她站的地儿了。她又叫了下人进来,问道:“世子和世子夫人,可有去看过侯爷?”

  大哥生病多年,便是侄儿成亲都没有出来。这点梁培茵也不在意,之前年年回娘家,可是从来没想过要去看一眼梁培宁这个大哥的。

  丫鬟想了想道:“去过了,成亲第二日就去了。”

  “待了多久?”梁培茵又问道。

  丫鬟道:“大概是一刻钟不到的时间。”

  梁培茵挥手让人下去,却整理了一下衣裳,打算去看看梁培宁了。如今这个侄儿媳妇没有婆婆管着,母亲又疼那丫头疼的跟什么似的,若是真要管她,只怕还得大哥这个公公出面才是。

  母亲不去和周氏对着干了,郑绍梅自然是不会再拦着她。可大舅舅那院子里脂粉气那么浓,她也不愿意去。她得留下来,静静的想一下自己的亲事才行。

  以前还没怎么觉得,可最近却越来越觉得表哥不错,只可惜,表哥对那个周氏太看重了……自己虽然自认长的不差,可比起周氏,只怕表哥这里是行不通了。

  母亲自己糊涂了,不想让大哥娶明月,她劝了母亲也不会听的。倒不如,自己帮着大哥想想法子,早日让大哥娶了明月,也让表哥能帮着大哥继承爵位。到时候,她一个表哥是安平侯,亲哥哥是郑国公,便是嫁人,定然也是可以挑拣挑拣了吧?

  郑绍梅这边在沉思,梁培茵那里却是直接打开下人,闯进了梁培宁的院子。


☆、第165章


  意嘉得到消息的时候,梁培宁住的松鹤堂守着的下人已经和梁培茵起了冲突,小丫头匆匆来禀,竟然是那边的下人不许梁培茵进门,推搡中把梁培茵给伤着了。

  梁老夫人和梁明之都不在家,如今家里也就她能说的上话了,这个事情她是避不了的,何况,身为世子夫人,未来侯府的女主人,家里发生了这事,她也不能避。

  她忙脱了身上随意穿的家常衣裳,特意换了件老气些的褙子穿上,这才带着雪竹碧竹匆匆赶了过去。

  离的很远,就听到松鹤堂大门口乱糟糟的喧闹声,意嘉略微顿了片刻,才抬脚再次走过去。梁培茵被两个丫鬟架着,正一脸怒容的瞪着松鹤堂门口守着的婆子。而守门的四个婆子半点不惧的回瞪着她,地上还有两个丫鬟一身狼狈的躺在地上,不断的哀哀呼着痛。意嘉认识这两个人,都是跟着梁培茵回娘家的郑国公府的下人。

  “姑母,您受伤了。您先回客院歇着吧,已经叫人去请了大夫,马上就会过来了。”意嘉上前,态度很恭敬。

  梁培茵只觉得脸上一热。

  她仗着是梁家的女儿,这般大摇大摆的带人闯松鹤堂,谁知道连松鹤堂最低等的守门婆子都不买她的仗。不仅把她的丫鬟打了,就是她也在推搡中受了伤。

  这个家,难不成就没她说话的地方了?

  “你来的正好,我要进去见大哥,可是这些下人不知道是得了谁的命令,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连我也不许进!”梁培茵咬牙道:“既然你如今是世子夫人了,那么你便叫她们让开,也好叫我瞧瞧,这些人是不是谁都敢拦!”

  这是在激自己吗?

  “我刚嫁进府里来,什么都还不懂,我怎么好随便的吩咐下人做事。松鹤堂是父亲住的地方,想来也是他老人家不喜吵闹,所以才命人看着门的,作为媳妇,我又岂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倒是姑母您……”意嘉脸上恰到好处的流露出担心的神色来,“您受了伤,还是尽快回屋等着大夫吧。雪竹碧竹,你们去扶着姑母。”

  她不会被激着做出帮着闯门的事情,可却也不能留梁培茵在这里闹。就算丢人的是梁培茵,可她到底出自梁家,便是这事儿不传出去,也是让自家的下人看了笑话了。

  “我不要……”

  梁培茵话还未说话,雪竹已经挤开一个丫鬟,自己扶住了她。一双手放在她的胳膊上,犹如钳子钳住她一般,又疼又麻。另一侧碧竹也扶住了她,碧竹的力气虽比不得雪竹,可此时梁培茵的注意力都在雪竹身上,倒是把碧竹这边给暂时忘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意嘉。

  她怎么敢!

  才嫁到侯府几日啊,居然就敢对着长辈动手了!

  意嘉轻轻点头,“姑母,我送您回去。”

  在她说话的时候,雪竹手上的力气又加了一成,梁培茵觉得自己差点叫出声来。

  雪竹低声恐吓道:“姑太太走路当心些,奴婢手上力度不稳,若是不小心伤到您就不好了。”

  梁培茵脸色一僵,原就苍白的脸色便更苍白了。

  意嘉顺顺利利的把人送到了客院这边,正好大夫也赶了过来,请了大夫过去给梁培茵看看,她顺势就退了出来。梁培茵不是好相与的人,她不愿和她多有交流。

  梁培茵不过推搡间有个冲撞,郑绍梅看了一眼便知道没什么大碍,见意嘉出去了,眼神一闪,也跟着走了出来。

  她穿了件赭红色绣如意纹的长身褙子,藏蓝色的马面裙,这种衣服向来是年纪大的人才会穿的,因为显得很老气。可她这个新表嫂,却面色粉嫩,双瞳剪水,瞧着不仅没有老气,反倒是被黯淡的衣服衬托的更年轻娇嫩了。

  郑绍梅咬咬嘴唇,压下了心底的不甘,出言挑衅道:“听说表嫂今儿开始管家了?表嫂这家不知道是怎么管的,怎么表嫂一管家,我母亲就被家中的下人推搡受伤了呢?”

  意嘉前世从未把郑绍梅当对手,自然不知道她原来口才也这般了得。话一出口,里外两个意思竟然都叫她说尽了。

  若是她说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就是她这个世子夫人管不好家。若是她知道,那便是她对姑母有意见,故意让下人去冲撞的梁培茵。

  不管是哪一个原因,只怕梁老夫人听了都会对她不满的。

  “表妹这是什么话?”意嘉惊讶的道:“我听明月说,如今家里是姑母管的家,怎么会变成是我管家了?我刚嫁来才几日,什么都不知道呢,如何能管得了家。便是今儿认家里的下人,认了半天都没记住几个呢。”

  谁家主母能把全家的下人立刻认全的?

  认了几个管事的,有什么事情吩咐下去,自有管事的去做。周氏这是什么意思,是把自己当傻子的吗?

  不,不是,她这是在告诉自己,母亲的事情和她无关。这是母亲自己蠢,所以管着家的时候才会被人推搡着了!

  意嘉却错身走了两步,继续道:“表妹先玩着,我这心里担心姑母,我得进去看看才行。”

  郑绍梅气结,眼睁睁的看着意嘉走了进去。

  不过是进去走个过场,问了大夫几句伤势如何,然后留了句姑母好生休息,意嘉便带着人离开了客院。

  用了午饭,叫去安宁侯府打探消息的人才回来。三言两语的把打探的消息告诉了意嘉。关于到二房梁明非的亲事,意嘉这个刚入门的侄儿媳妇自然是不好掺和的,她便也没有在管,歇了午觉,下午便做起了针线。

  太阳还未下山梁明之就回来了。

  一到家,就有人立刻把今日发生的事情给说了。

  看来姑母是在侯府作威作福惯了,到底这侯府是谁家的,只怕是都不知道了。梁明之皱着眉头想着,是时候该提醒姑母回去了。

  意嘉正做针线,就觉得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她一抬头,立刻惊喜的站了起来,“您回来了,怎么这么早。”

  她放下针线,走过去要替梁明之更衣。

  他还穿着官服,累赘的很,肯定是不舒服的。

  梁明之张着手,任由意嘉帮忙。可她哪里会做这些,前世今生,如何服侍男人穿衣脱衣,她可是一点经验也没有的。而且靠他这么近,她又有些紧张,一双手忙上忙下,忙的梁明之呼吸都粗重了,也还没帮他把衣裳给脱了。

  梁明之原是没这个心思的,可如今也不得不正视自己,自己的确是个素了太久的男人了。

  弯腰,一把抱起了人,几步走进内室放到床上。

  他向来都是自己更衣的,因此熟练的很,三两下就把意嘉解了半天也解不掉的衣裳彻底的脱了。

  意嘉瞪大眼睛看着他,发自内心的赞叹道:“您可真厉害!”

  梁明之被她崇拜的样子逗笑,方才的心思倒是歇了不少下去。躺倒在床的外侧,淡然的道:“我厉害的事情可不止这个。”

  意嘉忙道:“是,您的画画的好,棋也下的好,还懂武功,还会医术!”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着光,是真心诚意的崇拜。

  梁明之笑着碰了碰她的脸,柔声解释道:“父亲那边的人,是我派去的。她们也只听我一个人的,你不要靠那边太近,若是有人激你,也不用理会。”

  今天的事情看来他都已经知道了。

  意嘉点头。

  梁明之这么做有他的理由,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她不想管的太多。梁培宁是个什么样的人,前世她就知道的,若是有错,那错的肯定是梁培宁,而不会是梁明之的。

  梁明之也没有过多解释梁培宁的情况,毕竟是他的父亲,再不堪,他也不想多说什么。

  “对了,家里的事情,你若是想管就管,不想管的话,就叫李太家的和梁富去管,他们若是哪里做的叫你不满意,你只管发落了就是。”从前李太家的只管着鸿雁堂,如今是整个家里都管着了。至于管家梁富,他聪明的很,早早的就投靠了梁明之这边。

  意嘉前世没管过家,在周家那管了一段日子,可周家无论如何是比不了安平侯府的。

  “好,我刚嫁过来,还有好多都不懂。只要你不嫌弃,我就慢慢的学了。”意嘉笑着说道,靠过来抱着了梁明之的腰。

  梁明之伸手把人揽在怀里,声音慵懒却又认真,“我怎么会嫌弃,你只要每天快快乐乐的,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意嘉隐隐觉得不对——这,这听着怎么那么像说妾室的?可她也知道梁明之是不会有那个想法的,他这么说,就是真的不会嫌弃她不会管家,也不想让她太过辛苦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意嘉才把梁老夫人去安宁侯府那边的事情说了。她倒不是询问他安宁侯府那边的事情要不要插手,而是如今梁老夫人是搬回来住的,这一去在安宁侯府也住了两日了。她想问问,是不是应该去接一下梁老夫人。

  回不回来是一回事,可若是不去接,难免老人家心里会多想。会觉得孙子娶了媳妇就忘了祖母了。

  这对于梁明之来说,又是一个意外的发现。这辈子,她是真的要和他好好过日子了,因此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上。上午姑母闹腾的事,她明明可以不管的,应该是顾忌着侯府主子的名声吧?至于祖母这里,她也懂得讨好祖母了……

  梁明之想着,就觉得心里很暖,一种很安生的念头就在脑海里滋生了出来。这辈子,他和她,会真正的白首到老,恩爱到老吧?

  虽然还没吃饱,可看着眼前的饭菜,却觉得吃不下去了。他朝意嘉看过去,却发现她已经擦起了嘴角,看来是吃饱了。

  他就问她,“怎么不吃了?吃饱了吗?”

  意嘉还在等着他回答,要不要去安宁侯府接梁老夫人呢。没想到他却问起了这不相关的事情……她点了点头,道:“嗯,下午吃了块红枣糕,这会儿也吃不了什么,而且若是吃多了也容易积食了。”

  “嗯,吃饱了就好。”梁明之颔首,自己也丢下了筷子。

  意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抱着去了内室。等人被放在床上,他覆身上来的时候,她才察觉到他是想干什么。这还正吃着饭呢,她哭笑不得的去推他,“你饭还没吃完呢,肚子就不饿吗?”

  他一大早就出去上朝,又在外面忙碌了一日,意嘉可不想他连个晚饭都吃不好。

  梁明之俯身看她,眼睛里仿佛盛了闪闪的星光,“饿,很饿。”

  意嘉作势要起来,梁明之却整个人都趴了下来,要不是双臂撑着她身体的两侧,她简直觉得他要整个人都压在自己身上了。

  “因为很饿,所以你就别拒绝我了。”梁明之说着,已经开始动手去除她的衣裳。

  “可是,还没沐浴。”意嘉抓住他的手,想要阻止他的动作。梁明之的手停了下来,片刻后又道:“没关系,不用洗了。”

  接着不等意嘉反对的话说出口,就堵住了她的唇,然后快速的把她的衣服一层一层脱了。

  第二日意嘉在梁明之起身的时候,没等人叫就自己醒了。看着他下了床,忙的也坐了起来,可是一动,就觉得身上酸疼的厉害。

  梁明之听到动静回头看她,道:“你再多睡会儿,现在还早呢。祖母也不在府里,用不着去给谁请安的。吃了早饭之后,再去二叔那边就好,我中午抽空也过去一趟。”

  意嘉点头应了,可是却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我服侍您更衣吧。”

  梁明之坐到床边,看着她无奈的笑道:“你服侍我更衣,那看来我今儿早朝是要迟了。”

  意嘉脸一红,立刻想到昨天她帮他脱衣服,脱了许久都没脱掉的事情了。

  梁明之把她按着躺了下去,又扯了被子给她盖好,“好了,你乖乖听话,再睡一会儿。”说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才离开。

  意嘉昨儿晚上累的很,此刻被他按着再次躺了下来,就也没有意志力再起身了。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还是眼看着过了早饭的点,雪竹进来叫她,她才起来的。

  吃了早饭,意嘉特意去叫了梁明月一起,两人坐了马车去了安宁侯府。没想到,她们到安宁侯府的时候,成亲王妃也正好下马车。

  意嘉之前在宫里见过她一回,梁明月则是见了好几次的,此刻见了她,二人便立刻上前行礼。

  成亲王妃认识梁明月,对意嘉并没有什么印象,但看她一副妇人打扮,又是和梁明月一起来的安宁侯府,便也猜到了她的身份。笑着上前拉住了她,道:“免礼,这位是安平侯府的世子夫人吧?我倒是第一回见你,听说你娘家姓周,你父亲是国子监祭酒周成延周大人是吗?”

  意嘉有些没想到,成亲王妃居然会待她这么亲切。

  梁明月也是没想到,可是没等她说什么,成亲王妃也牵起了她的手,道:“我是来见你们二婶婶的,遇到你们也正好,省得再去通传了,你们就陪我一道进去。”

  她可是亲王妃,哪里能用得到通传二字。

  梁明月揣揣不安的看向意嘉,意嘉心里却隐隐有了一个答案。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过应该也差不多吧,若是不是,成亲王妃也不会待她们这么亲热了。

  意嘉便朝梁明月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几人一直到了安宁侯府的上房,梁老夫人和吴氏正在说话,听见外面丫鬟禀报说侄儿媳妇和侄女来了倒是没太大惊讶,可听到成亲王妃也来了,吴氏惊讶的连面前的茶盏都打翻了。

  不等丫鬟来收拾,吴氏就急急问道:“她来做什么?”

  小丫鬟被她吓着了,低声回禀道:“奴婢,奴婢不知。”

  梁老夫人觉得自己还是能理解吴氏的心情的,拍了拍她的手,“走吧,成亲王妃大驾光临,咱们可得去迎接才行。”

  吴氏心里不愿意,可却也没办法,两人还没动身,成亲王妃就带着意嘉和梁明月走了进来。离老远的看到梁老夫人和吴氏,成亲王妃立刻松开拉着意嘉和梁明月的手,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梁老夫人的手,道:“老夫人您最近身体怎么样?一直就说要来给您请安的,拖到了现在才来,您可别怪我。”又笑着看向吴氏,“安宁侯夫人。”

  居然还行了个半礼。

  吴氏和梁老夫人都震惊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这……这可是成亲王妃,能有资格受她请安的,因着太后早亡,普天之下,除了宫里的皇后,谁还有这个资格?

  梁老夫人反应的快,颤颤巍巍的就要给成亲王妃下跪。成亲王妃却不肯松手,硬是把她给架住了,“老夫人,您快坐下,我今儿来,可是有求于您和安宁侯夫人的。”

  梁老夫人被她按着坐了下去,吴氏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坐的。虽然她是不喜欢成亲王妃,也不喜欢她的那个女儿齐文清,可到底人家是亲王妃,她若是不守着礼数,便是成亲王妃想要教训她,她也不能说什么的。而且,若是惹了成亲王,只怕老爷都会被皇上下旨申饬。

  意嘉和梁明月听了成亲王妃的话,自然就不方便继续留下了。二人对视一眼,意嘉出言和梁老夫人道:“祖母,我和明月先去看看明珠,待会儿再过来这边。”

  成亲王妃今儿过来,的确是有事的,不是旁的事,为的就是昨儿吴氏说的那句,要她来给吴氏道歉,然后再先提亲。吴氏以为她不会来,可她为了女儿,不想来也得来。

  何况,她并不像吴氏那样,那么在意这件事。只不过,若是叫晚辈瞧见了,确实有些不好。以后女儿嫁过来了,难免在妯娌和小姑面前有些尴尬的。

  不等梁老夫人吱声,成亲王妃已经道:“也好,你们年轻人到外面去玩玩,如今桃花杏花也开了,改日我叫文清也过来和你们一块儿玩玩。”

  意嘉和梁明月退了出去。

  梁明月小声的问道:“成亲王妃是什么意思啊?叫文清郡主也来和我们玩玩?”她是个聪明的,脑子一转,就想了个大概,惊讶的道:“该……该不会是……”

  意嘉叹道:“一片慈母心肠。”

  当年的旧事,她前世就知道了,因此虽然昨天没有人告诉她,她也能猜到吴氏为什么不愿意,又为什么会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可没想到,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成亲王妃居然真的不顾身份,来给吴氏道歉。

  这,大概就是有母亲的好处吧?

  为了女儿,便是自己丢了点面子,便是自己吃了点亏,也心甘情愿的去付出。

  意嘉不由得摸了摸肚子。

  前世今生,她都是个没有母亲的人。小宋氏再好,毕竟不是亲生母亲。她……不论如何,这辈子她一定要生个女儿,给女儿全部的爱。

  而且,这一世梁明之没有女儿,便是为了他,她也该给他生个女儿。

  梁明月没想到,意嘉居然跟她说着话就走了神,笑了笑正要说话,就看着前方失声叫道:“二堂哥!”

  梁明非穿的倒是整齐干净,可看起来却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大概是激动的一路跑了出来,这般看着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听了梁明月的惊呼,梁明非没一点不好意思的,上前一步就抓了梁明月的双肩,连声问道:“听说成亲王妃来了,是不是?是不是?”

  “是……”梁明月道。

  “那……那文清郡主来了吗?”梁明非再次问道。

  梁明月是被吓住了,才有点慌神的,可没想到,二堂哥居然会问齐文清来没来。

  这么说,二堂哥也是喜欢齐文清的了?


☆、第166章


  梁明非是关心即乱,这个时候可不是他好去的。

  梁明月绊住了他。意嘉是新嫂嫂,虽然梁明月在,但也不大方便在此待太久,因此和梁明月说了一声,便先去了梁明珠的屋里。

  吴氏这边,安安静静站在了一侧,是打定主意不说话了。她倒是想看看,成亲王妃到底是要说什么。

  成亲王妃既然主动上了门,自然的也就不会扭捏,坐下陪着梁老夫人喝了一盏茶,便直接看向了吴氏,“梁夫人,我从前性子乖张,只怕是自己也不知道哪里竟然得罪了你,还望你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已经这么些年过去了,就将这事放下如何?”她笑了笑,继续道:“实不相瞒,我今儿过来,是为了小女和令郎的事而来的。小女年方十六,妇容妇德皆不辱没令郎,因此我就斗胆想和梁夫人提上一句,还望你能给我个答复。”

  吴氏只臊的脸都烫了。

  当年的事情,完全是梁友奇剃头挑子一头热,自始至终,成亲王妃都没有说过或者做过什么。她纠结于这事,这些年都放不下,可没想到,成亲王妃却半点不在意,就这么直截了当的把事摊开来说了。

  此时再想说不同意,那这个脸可就丢到外面去了。

  吴氏不由得就恨起了儿子,这个小兔崽子,昨儿私下里才说的话,结果一晚上就传到了成亲王妃的耳朵里了。这哪里是她养的儿子,分明已经变成成亲王妃的儿子了!

  送走了成亲王妃,吴氏还没来得及和梁老夫人商量,梁明非就匆匆赶过来了,道:“母亲,您答应了吗?”

  一张脸上,又是高兴又是忐忑。

  瞧的吴氏心里就更酸了,儿子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梁老夫人见儿媳妇不答话,就笑呵呵的道:“答应了,成亲王妃都亲自上门来提亲了,你母亲怎么能不答应?好了,你先回去好好收拾收拾自己,瞧瞧你一身狼狈的样子!”

  梁明非还想问问何时订亲何时成亲,可是看到母亲的脸色,再收到祖母眼神示意,哪里还不知道母亲心底那关是还没彻底过去呢。忙点了点头,应下了,临走前又对吴氏道:“母亲,您要不要吃桃花糕,我叫了厨房的人做了给您过送来吧?如今桃花开的正好,做出来的桃花糕又香又甜的,十分好吃。”

  吴氏想着儿子这么孝顺可是有原因的,因此可没那个胃口,绷着脸道:“你管好你自己就是,我这儿用不着您操心!”

  梁明非也不介意吴氏的话,笑嘻嘻的跑了出去,逮着丫鬟就吩咐了叫给吴氏做桃花糕了。

  屋里吴氏就和梁老夫人讨论起提亲和成亲的事情了。梁明非今年可不小了,已经十九岁,其实若不是他这个年纪还不肯成亲,吴氏今儿还真就敢拼着不要脸也不答应这门亲事了。可儿子都十九了,再不说亲,那可就和侄儿一样耽误下去了。再说下面老二梁明羽,今年可也十五岁了,也到了该相看的时候了。这耽误了老大,那就是把老二的亲事也给耽误了。

  得知成亲王妃走了,意嘉和梁明月才过来找梁老夫人。

  得知二人的来意,梁老夫人顿时就笑得合不拢嘴了,“瞧瞧你们,可真是的,几步路的距离,居然还亲自过来接我!”

  意嘉道:“祖母不在家,孙媳心里实在挂念。所以也不管二婶会不会生我的气了,先来接了您再说。回头二婶生气了,祖母您可得帮我说说好话才是。”

  儿媳妇孙媳妇都孝顺,梁老夫人哪里还有不顺心的。

  连连点头道:“行行行,你二婶若是敢说你一句,我立刻说她!”

  吴氏笑着道:“我哪里敢,母亲这是有了孙媳妇就忘了儿媳妇了,我怎么敢生气,我得躲在无人的地方哭一回才是真的。”

  众人便笑开了。

  等到午饭的时候,梁明之果然抽空过来了。

  梁老夫人高兴的午觉都没歇,一直陪着说了许久的话。不过最后因为梁明非这边提亲的事情,梁老夫人到底是没跟着回去。

  要走的时候,梁明之叫意嘉和梁明月先出去了。梁老夫人知道孙子这是有事要和自己说,把冯嬷嬷和贴身丫鬟也退了下去,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梁明之道:“是姑母的事情。”他将梁培茵闯松鹤堂,然后推搡间受伤的事情说了。话还未说完,梁老夫人就紧张的问道:“她人没事吧?”

  “没有,已经请了大夫看了,就一点擦伤,两三日的功夫就好全了。”梁明之淡淡的说道。

  梁老夫人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和你媳妇受委屈了。可国公府那边是三房在掌家,你姑母和你表弟表妹在家过的如何,你也是都知道的。这一年也就过年回来住的稍微久一些,今年还是因为你成亲的事情,若不然也该回去了。”她不忍心让女儿回去受委屈,可是孙子既然提了出来,那自然是媳妇受委屈了,“你媳妇那边,你叫着李太家的帮着些,家里的事情就叫她先管起来。等你弟弟这边事情办妥当了,我回去,再教教她。至于你姑母那,你只叫她别搭理就是了。”

  梁老夫人一生一儿两女,个个都是心尖上的肉。梁培宁是让她太过失望了,可两个女儿,她心里还是偏着的。她也知道大女儿平常在家是有点失了分寸了,可到底联系她早年就丧父,如今又过的不好,梁老夫人不仅是在大房那边忍着她,便是在二房,吴氏也会忍着一二的。

  话到这里,梁明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恭敬的应是。只要姑母接下来不再做出什么事来,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反正最迟四月中旬,她也该回去了。

  梁老夫人想提一提梁明月和郑绍俊的亲事,可是想着孙子方才的话,也知道他此时不大高兴,便没有提。而且她现在还得操心梁明非的订亲,因此只催了梁明之赶紧去东宫,别耽误了差事了。

  意嘉和梁明月,是随着梁明之一起离开的安宁侯府,走到了巷子口才分开,意嘉她们回侯府,梁明之直接去了东宫。

  次日宋老太太和宋海一行人就要回杭州府了,意嘉一早就回了娘家。梁明之则特意告了一日的假,陪着一起过来的。

  宋老太太瞧着意嘉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原本因离别而起的酸涩之意倒是退了不少。这世上她仅有意嘉这么一个最亲的人,看她嫁的好,过的好,夫婿又待她敬重里存着喜爱,宋老太太深觉得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挂念的了。

  不过出口却是责怪的话,“你这孩子,你跑过来外祖母就不说了,你怎么能把自明也叫了来。真是任性,耽误了他的事情可怎么办?”

  她是知道这个外孙女婿是个能干的,能干的人都忙。外孙女若是硬拉了他过来的,也只望着看在她已经批评了意嘉的份上,他不要介意了。

  梁明之笑道:“外祖母您离开,这就是最大的事情。您别说意嘉了,是我自己硬要来的,她还拦着我呢。”

  梁明之这般的维护意嘉,宋老太太更是一点担心也没了。笑呵呵的怕怕他的手,叮嘱了以后要好好照顾意嘉的话。

  梁明之一一应了,道:“外祖母您好好保重身子,等回头闲了,我就带着意嘉去杭州府看您。”

  宋老太太却直接拒绝了,道:“你们如今年轻,正是抓紧时间,好早日生个孩子的。这京城到杭州府一来一回路途遥远,不需要过来看我的,我过得好好的呢,你舅舅舅母都孝顺的很,另外还有你们两个表弟,我也很忙的。你们听话,自己把日子过好,意嘉从小被养的娇气,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好的,你就告诉我,我帮你训她。”

  这就是叫自己不要和她生气了……梁明之感叹于宋老太太对意嘉的爱护之心,笑了笑,道:“好,我们都听外祖母的。”

  心里却是想着,若是意嘉想去,还是要抽空带她去看看老人家的。也就这两年好去了,这两年她还小,不太适合有孕,等过了两年,有孕、生子、孩子还小,倒是都不适合外出了。

  意嘉顾不得害羞,紧紧的抓住了外祖母的手。她知道,外祖母年纪大了,肯定是想常常见到她的,可是真的是太远了,外祖母疼她,便只希望她过得好就行了。

  一行人送宋老太太等人出去,意嘉一直拉着她的手,直到把人送上了马车,看着马车渐渐走远,才终于忍不住酸涩,落了眼泪。

  梁明之拍了拍她的手,在岳父的眼皮子底下,没敢抱她。

  回到娘家,自然是不可能立刻就走的,几人回了枕雨楼,小宋氏去内室里看周晟,却惊讶的叫出声来,“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意嘉和周成延快步进去,发现竟然是宋涵。

  她躲在床底下,也许是睡着了,不小心把手伸了出来,要不然小宋氏还发现不了她呢。

  被拉了出来后,小宋氏立刻就叫人去追宋海等人,要他们等等,把宋涵给送过去。

  宋涵却不肯走了,道:“姑母,我不走,意嘉出嫁了,要照看表弟,家里事情多也忙不过来,不如我留下来陪陪您,顺便帮帮您……”

  小宋氏急道:“这怎么行,意嘉比你还小都出嫁了,你母亲这次回去定然也是要给你相看的。你这在京城不走,你母亲那边给你相看人可怎么办?”

  宋涵道:“那您就给我相看一个,叫我嫁在京城好了。”

  她是真不想回去了,虽然那门亲事最后没有便宜到宋雪,可她却被舅舅家的表姐们嘲笑的不行。说她不好看,不温顺,所以就被退亲了。

  她想留在京城,京城里的人又不知道之前的事,肯定没人笑话她的。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了,不论如何,她都不会走的。

  小宋氏和周成延面面相觑,没想到她是存的这个心思。不过不送她过去也行,但却不能不告诉宋海和记氏,因此安抚了宋涵几句,小宋氏就出去吩咐下人骑马去追宋海了。

  下人很快回来,宋海和记氏居然都同意宋涵留在京城,还请小宋氏周成延能帮她相看一门亲事。话中言明,只要是男方身家清白,为人端正就可以,其他的都不在意。

  仅有这点要求,倒是也不难办。

  周成延顾念着宋老太太,也会尽心的给宋涵挑人家的。

  宋涵很是高兴,等意嘉临走的时候,就提出来能不能跟着去安平侯府住几日。小宋氏这才苦笑,这个侄女,留下来不是帮她忙的,这是给她添麻烦的。

  “涵姐儿,你不是说要留下来帮我忙的吗?”她说道:“你若是去了侯府,那可就没人帮我的忙了。”

  宋涵不在意的道:“您身边那么多丫鬟婆子呢,在说我在家里也没管过,也帮不了您什么忙的。”又对意嘉道:“嘉妹妹,我在京城也没有认识的人,在家也闷的很,不如跟你去,正好也陪陪你。你刚刚嫁过去,世子爷每日都要出去,你一个人肯定也很闷的。”

  陪陪你……

  众人都对宋涵的这种厚脸皮以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直接震惊的无言以对了,意嘉更是不好直接说我不欢迎你,于是回侯府的时候,宋涵就收拾了个小包袱,跟着一起去了。

  好在梁老夫人不在家,接了她过来住个两三日,倒也不算什么。但意嘉就有些担心,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回去的马车上,因为有梁明之在,宋涵倒是也没说什么。可一到了侯府,梁明之不好继续陪着意嘉去了书房后,宋涵就算是大开眼界了。宋家是杭州府首富,自然有钱,可宋家的宅院和御赐的安平侯府宅院,那自然是不好相比的。尤其是鸿雁堂,宋涵的眼珠子都瞪大了,拉着意嘉一直逛了快一个时辰才罢休。

  客院里梁培茵听了这个消息,不由得冷笑出声,“她这是仗着你外祖母不在家,就以为家里是她最大了呢!这才嫁过来几日,居然就连她母亲娘家的侄女儿都给带了过来,是不是隔几日,就要把侯府往娘家搬去了!”

  梁明之原是打算找个由头,引了梁培茵回国公府的,可因着梁老夫人的话,梁明之暂时搁置了下来,想着还是再等几日好了,毕竟梁培茵昨儿也在推搡中受了轻伤。

  郑绍梅没有说话,其实她是想回家了,回家了再不好,起码不用看到周氏了。她一看到周氏和表哥卿卿我我的样子,就觉得心里实在不舒服,但那周氏也不是好相与的,昨儿那番话,她可是一点好都没占到。

  可是又想着今年的桃花宴,梁明月是肯定能接到请帖的,如果不走,到时候就可以和梁明月一起过去。若是在家,家里的姑娘自然也能接到请帖,但有三房的妹妹在,她每年想去都要经过几番周折,且最后都还挑不到好衣裳。

  梁培茵没有得到回应,不悦的看向了女儿,却见女儿正在发呆。她舒了一口气,才问道:“你在想什么?”

  郑绍梅道:“我在想明月和哥哥的事情,母亲,你是打算今年的桃花宴给哥哥相看人家吗?凭哥哥的身份,自然不愁找不到好姑娘,可我有些担心,怕找不到能和三房那边抗衡的人家,若是无人支持,家里的爵位最终只怕就要落到三叔头上了。”

  梁培茵其实心里早做好打算了,道:“正妻肯定是不能要明月的,但是我想这,可以先把她纳了,做贵妾,你觉得怎么样?”

  郑绍梅只觉得母亲糊涂了,道:“母亲您别想了,外祖母和表哥都不会同意的。”

  侯府的庶女,有着表哥的身份地位,明月的亲事只怕比自己的还要好说。说不得现在外面就有许多人家等着上门提亲呢,虽然她也不想要一个庶出的嫂嫂,可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梁培茵笑道:“我自然有我的法子,定然叫他们同意的。”

  郑绍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警告道:“母亲,您可别乱来!”

  梁培茵却不再说话,低头想着这件事了。

  意嘉把宋涵安排在鸿雁堂正房右侧的跨院里,离正房这边不近也不远,若是有个什么,自己这边会第一时间知道,可却也不会被她打扰到。宋涵自然没有不满意的,她觉得这虽然只是一个小跨院,可却比自己住的院子好多了。

  因着宋涵是一个人偷偷躲下来的,她的丫鬟也都跟着舅舅们一起走了。后来应该贴身丫鬟有回来,但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丫鬟还没到。所以意嘉就叫了青竹过来,吩咐她去伺候宋涵几日,“她只要没有什么出格的要求,你就顺着她,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吩咐院子里的小厨房好了。不过你要看着点,别叫她和姑太太那边的人碰撞上。”

  梁培茵和郑绍梅她倒不怕,再怎么盛气凌人,肯定也不敢明目张胆欺负宋涵的。她就是有点担心郑绍俊,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青竹应下,立刻就去了隔壁的跨院服侍着了。

  因着第一日逛园子累了,宋涵早早就睡了,第二天也是日上三竿才起来。在屋里吃了个也不知道算早饭还是午饭的饭,然后就带着意嘉拨过来给她暂且用几日的青竹,出了鸿雁堂。

  侯府这么大,一个鸿雁堂就这么好看了,那其他地方,定然也值得一看。

  青竹和碧竹一起被买进来,但各方面都要比碧竹差一些,因此虽然也是意嘉贴身伺候的,但平时也就只管着衣裳首饰,行事方面懂的其实并不多的。被宋涵恐吓两句,就带着她出了门。

  不过倒是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的,就带着宋涵去逛了几个客院,最后又朝着荣寿堂的外院走了。

  梁老夫人不在家,但青竹刻不敢带宋涵进荣寿堂,因此就在荣寿堂的外院看了看,然后便催着她回去了。宋涵却看到旁边有一处凉亭,指着那说道:“我又累又渴,走不动了。我去那歇一下,你去给我弄被水来,我喝了咱们再走。”

  说完不等青竹回话,大步就走了过去。

  青竹没有法子,只好叫一起出来的小丫鬟先去凉亭里看着宋涵,自己快步进了荣寿堂。回鸿雁堂要水耽误时间,倒不如去荣寿堂要一杯,她是世子夫人的大丫鬟,这边人都认得,定然也不会不给的。

  宋涵进了凉亭,才发现里面有一个躺在地上的锦衣公子哥。因着是躺在地上的,所以方才倒是没有发现。这人好好的,怎么会躺在地上呢,且瞧着那打扮,倒也不像是下人。

  宋涵是什么也不怕的,上前一步,问道:“喂,你是谁?怎么躺在地上?”

  郑绍俊睁开眼。

  眼前站了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虽然长相一般,可皮肤却很白,大概是走了太久的路,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带着几滴汗珠,瞧着倒别有几番滋味。他懒洋洋的把手往后枕在头下,看着宋涵道:“你又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涵冷哼,还没说话,青竹就赶到了。一看到地下躺着的郑绍俊,青竹一傻眼,就把茶盏丢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宋小姐,咱们还是先回去吧!”顾不得地上的残骸,青竹忙上前拉了宋涵的手,也不等她回话,直接拖着就朝外走。

  “你,你干嘛啊!”直到走出十丈左右,宋涵才一把甩了青竹的手,喘着粗气问道:“你干嘛啊,刚才那是谁,你怎么这么怕他?”

  青竹拍着胸脯,后怕的道:“那可是世子的表弟,郑国公家的少爷。”想着意嘉的叮嘱,可又不知道为什么,就说道:“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宋涵却只听到了她想听的。国公府的少爷。


☆、第167章


  国公府的少爷?

  国公府。

  宋涵不由得想到方才凉亭中的少年,一张玉面,随性洒脱,比她为之留下的冯周,不管是身份还是相貌,都好上许多。

  宋涵之所以会留下来,真正的原因,其实是看上了冯周。

  家世清白,年少聪明,长得也是眉清目秀,可是却是大有前程的读书人。宋涵觉着,自己出身商户,冯家若是真有意冯周更近一步,只怕是看不上自己的。

  毕竟,自家除了在钱财上能帮一二外,其他的便无甚用处了。冯家都看不上自己,那国公府的少爷,就更不是自己能高攀的了。

  宋涵叹了口气,可心里还是对郑绍俊感兴趣,“青竹,这国公府的少爷,怎么会在老侯夫人院子门口的凉亭里啊?而且还是躺在的地上……按理说,意嘉嫁过来也快有十日了,便是来参加意嘉和妹夫成亲,那也不至于待到现在啊?”

  青竹嘴角抽了抽,表小姐真是背后大胆。当着梁大爷的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背后却这般堂而皇之的叫起了妹夫……

  受了意嘉的影响,青竹对梁培茵一家都没什么好印象。因此虽然对郑绍俊不了解,但还是带着主观意识道:“这我不知道,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您可不能和他打交道。”

  青竹有些不大相信这个表小姐,因此虽然听了几耳朵丫鬟间的闲话,知道郑绍俊在郑国公府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可也没敢说。若不然,这个表小姐大嘴巴说了出去,倒霉的可是她这个贴身丫鬟。

  短短时间,青竹说了两次郑绍俊不是好人。

  宋涵就更是好奇了,“他怎么不是好人了?调戏小丫鬟?还是逛妓/院?又或者,是吃喝嫖赌样样都来?”

  这个表小姐,怎么和自家的小姐差了那么多。青竹腹诽,这些话她这个做丫鬟的私下都不敢说,可宋涵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怎地这般大庭广众的就说了出来。

  青竹不好意思回答,就胡乱点了点头。

  宋涵却以为青竹是承认了郑绍俊的为人,心里也不由得后怕起来,方才自己和他都在凉亭里,若是他调戏自己,那自己名声可就坏了。而他可是郑国公府的少爷,若是强取豪夺,自己商户女儿可是反抗不得的。宋涵想着,若是那样,不是名声坏了,就是一辈子毁了,不仅如此,只怕还会连累到意嘉。如果连累到意嘉,自己就是逃脱了那郑绍俊的磨爪,但若再想指望姑父可以给自己说个好亲事,只怕就难了。

  商人重利,宋涵出自商家,自然第一时间权衡利弊。想到此,便是转了个,由她拉着青竹快步回了鸿雁堂。

  而凉亭里郑绍俊却叫住了荣寿堂的丫鬟,问道:“方才那是哪里的丫鬟?那个姑娘又是谁?”

  那姑娘明明是对自己感兴趣的,可却没等搭上话,就叫那小丫头给拽走了。

  丫鬟道:“是世子夫人跟前的大丫鬟,那姑娘是世子夫人的表姐。”

  郑绍俊挥挥手。等丫鬟下去了,才勾起了嘴角。

  他的好表嫂是跟丫鬟说了什么?

  那小丫鬟居然这么怕他。

  有点意思!

  宋涵回到鸿雁堂,没等青竹回禀,自个儿就拽着意嘉把偶遇郑绍俊的事情给说了。完了,再次好奇的问道:“意嘉,你说他不是好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真的调戏小丫鬟了吗?他现在来侯府做客,不会胆子大到,连侯府的小丫鬟也调戏吧?”

  想到青竹吓得发白的面色,宋涵觉得极有可能。

  这样的事情,一般的姑娘家听了,一要么是害怕的避的远远的,要么是放在心底,再不敢提起。可偏偏宋涵,不仅没被吓到,反还好奇的想一探究竟。

  意嘉想起前世郑绍俊的行径……那还真不仅仅是调戏小丫鬟这么简单。他屋里只怕所有的丫鬟都被他上了身,而若是哪个丫鬟敢不小心有了身子,便是被梁培茵打杀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可不仅仅是调戏小丫鬟。”她说道:“你虽是我的表姐,可也要离他远一些,省得坏了名声,送回杭州府也说不了亲事。”

  宋涵被吓得不轻,当即就站了起来,“意嘉,你叫人送我回去吧!”

  雪竹碧竹还有青竹,看她这幅被吓破胆的样子都笑了。意嘉也忍不住,昨儿巴巴的要跟来,才过了一晚上就要走了,只怕也只有宋涵才能干得出来。

  “你昨晚上才来,起码再住一夜,明儿我送你回去。”有了送神的机会,意嘉也很高兴。

  宋涵不情不愿的点头,却是直接吩咐青竹,道:“你先去跨院,把我的行礼给收拾起来。”

  青竹笑着应是,走了出去。

  青竹刚走,就有小丫鬟拿了乐成敏送来的帖子,眨眼间,今年的桃花宴又要到了。意嘉见是两份,拿了上面那份给自己的,剩下的叫碧竹送去给梁明月。

  给梁明月挑亲事,若是按着她的要求来,这桃花宴去不去倒是都无所谓。可安平侯府的身份在这里,梁明月还未订亲,不去不好。而乐成敏年前被赐婚给太子齐湛,准太子妃相邀,意嘉也不能不去。何况,她和乐成敏虽然年纪相差的大,但她是真心喜欢天真烂漫的乐成敏的。

  宋涵听说是公主府的郡主送来的请帖,惊讶的嘴都张大到合不拢了。这意嘉表妹还真是厉害,连公主娘娘郡主娘娘都能往来,她有心想去见见世面,以后回了杭州府也有个吹嘘的资本。可是又有点担心,万一桃花宴不安全,多几个如郑国公孙子那样的人,她这没家没势的,可是不大安全。

  “意嘉,这,这桃花宴,安全不?”

  她一问出口,意嘉便知道她的心思了。不过瞧着她对郑绍俊这事儿的态度,也知道她不是那想攀高枝失了分寸的,多半是有点虚荣,想去开开眼界,以后遇人也有个说头。

  略一沉吟,便打算带她过去,“不大安全,你必须……”

  “那我不去了!”话未说完,宋涵就喊了出声。

  她留在京城是为了找户好人家嫁了的,可不能为了瞧世面,而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虽然意嘉也不讨厌宋涵,甚至因为她的直率和懂进退,反而还生出了一丝喜爱的心思。可是想想宋涵莽撞的性子,以及桃花宴那日会发生的事情,也就不打算把未说完的话说了。

  倒是问起了宋涵自己的打算,“舅舅舅母都和我父亲母亲说了,他们的要求是为你找个家世清白,为人端正的夫婿。这是他们的想法,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宋涵对着意嘉,是半点不知道害羞为何物的,脱口便道:“我瞧上了冯周,你回头去和姑父说一声,叫他去问一问冯家,看看可愿意娶商户女儿。若是不愿,就叫姑父照着冯周的条件找吧,只一条,长相不能比他差了。”

  意嘉目瞪口呆,“你看上了我表哥?你们没有……”

  宋涵抢着说道:“我们没有私相授受,我们连话都没说上的。是我瞧中了他,他半点不知道我的心思的。”

  当年不过撞见了一点事,就害得她失了一桩好亲事。如今宋涵对这方面,可是尤其的在意。若是和男子有了私相授受的把柄,亲事不成,再想找下一家可就麻烦了。

  意嘉松了一口气,她也是相信冯周的人品的,可就怕宋涵莽撞,偷偷做了什么。听她这么一说,瞧着要求倒是和梁明月的差不多,说不定梁明之看人的时候,倒是也能略放宽点要求,帮着宋涵也顺便看看。

  有梁明之这一层关系在,便是读书人家,只怕也会给宋涵一些面子的。不然她这个性子,嫁个一般的她瞧不上眼,真正的读书人家有那规矩严的,她去了人家只怕会吃亏。

  桃花宴在三日后,宋涵去了跨院,意嘉便叫了雪竹和碧竹进屋挑选衣裳。今年她已经是成了亲的妇人,穿着打扮,可不能再去和那些小姑娘比了。

  意嘉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挺为自己有些可惜的。

  碧竹笑道:“夫人生的好,便是不能和那些姑娘比穿着打扮,随便一穿,也定然是所有夫人太太中,最出色的一个了。”

  碧竹心思通透,常常意嘉还未张嘴,便知道她要什么了。倒是雪竹,依然傻傻愣愣的,听了这话只附和道:“我觉得也是!”

  “你们就是嘴甜,会说话!”意嘉倒是觉得自己现在嫁了人,就有了那闲心思了,居然也在意起了这个。觉着好笑,就吩咐碧竹,“去,叫冯嬷嬷晚上给咱们几个加餐,煮一锅银耳甜汤来,对了,记得给青竹和表姐也送一份过去,还有明月那里。”

  至于郑绍梅和梁培茵母女,那边她才不会凑过去。

  碧竹笑嘻嘻的应是,“夫人这是要把咱们都养的白白胖胖的,好带的出去呢!”

  意嘉笑着赶走了她。

  晚上梁明之到了饭点还没回来,倒是打发了陈安回来传话,说是东宫留了饭,要晚些才能回来了。

  意嘉便也不等他了,叫了梁明月和宋涵,三人吃了晚饭,又在院子里散了两刻钟的步,才各自回了屋。

  天气马上就要热起来,意嘉打算给梁明之做一身中衣。是这回舅舅从杭州府带过来的料子,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夏日穿着也没有那么热。

  沐浴后换了家常衣裳,就坐到了外间的罗汉床上,一边做针线一边等梁明之回来。

  客院这边,等女儿和儿子都歇下了,梁培茵走了出来。

  早有人在客院门口等着,见她到了,两个人便低头轻声行礼。梁培茵微微颔首,同样压低声音说道:“办好了?”

  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说道:“办好了,大小姐和她屋子里的丫鬟,包括胡姨娘,都被迷晕了。不管您想要做什么,她们都不会有反应的。”

  梁培茵点点头,道:“去用被子把大小姐裹好,立刻送过来。”

  身量高大的男人立刻应了是,可他身边的另一个人却是有点犹豫,“姑太太,这,这若是被人发现了,咱们可落不到好啊?”

  梁培茵道:“你放心,这事情明儿早上才会被发现。到时候我就叫绍俊娶了她,便是被发现了,也没你们什么事。”

  虽然只是做妾,但她是母亲的亲女儿,母亲再偏心,定然也是向着她的。只要侄子的怒气不撒在她身上就好,其他人的死活,她才不管呢。

  矮个子的男人听了这个保证,才点了点头,和身量高大的男人一起躬身退了下去。

  梁培茵舒了一口气,亲自走到儿子住的房间,从早已预留好的窗口,吹进了一阵催/情/香。

  等到明早事发,自己这边所有的下人都会知道,是梁明月不要脸面,偷偷跑来爬了绍俊的床的。到时候只要瞒了侯府的那些下人,侄女的名声就不会有碍,自然影响不到自己和女儿。可母亲和自明,却是不能再有脸面,提出叫梁明月做绍俊的正妻了。

  这样的女人,可不配!

  两人很快抬了个人回来,梁培茵看也没看,就嫌弃的指了指郑绍俊房间的方向。矮个子男人松手退后一步,身量高大的男人点头,轻手轻脚的过去,推开门,看到床上隆起的身影,把抱着的梁明月往床上一扔,就匆忙退了出去。

  梁培茵守在窗下,一直听到里间传来细碎的呻/吟声时,才扶着墙走开。两腿间传来痒意,她丈夫去世多年,这些年在国公府被看的又牢,只有回到娘家,才能自由些。想到里面的事情成了,只怕要早一些回国公府了,梁培茵进了屋,就叫了丫鬟过来,吩咐了几句后丫鬟脚步匆匆的走了出去。

  不多时,先前帮着做事的那个身量高大的男人就来了。

  屋子里响起了激烈的响动,听着可比郑绍俊那边要激动多了。守门的是梁培茵的大丫鬟,不由得捂着发烫的脸,走到了隔壁大爷的屋子门口,听着里面细碎的女人轻哼声,倒是想起了府里姐妹们说的话,大爷的身子,怕是早被他屋中的女人掏空了,如今已经不大行了。

  还好自己年纪大了,大爷看不上自己,自己也不用受这个罪。

  意嘉做针线做到眼睛都乏了,梁明之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进屋看到她还坐在罗汉床上做针线,立刻不悦的板起了脸,“怎么回事,都说了不许晚上做针线了,你怎么还不听?”

  酒味太浓,意嘉有些嫌弃的躲开,指了指他的衣裳。

  他身上都是酒味,梁明之知道她不爱闻。可是想到她不听话,大晚上的在给他做夏日才穿的上的中衣,也不怕伤了眼睛,就决定要惩罚惩罚她。

  他不仅没有避开,反倒是还欺身压了下来。意嘉忙拿了做了一半的中衣,用布料蒙住了脸。梁明之的嘴就亲到了冰凉顺滑的布料上。

  意嘉忍不住笑出声,一双眼睛像是偷腥的猫般,闪闪发光。

  梁明之也不退后,嘴还贴着布料,隔着布料贴着她,“这么高兴?这么不听话,你还有胆子笑?就不怕我发火?”

  意嘉知道他在说笑,就半真半假的抱怨道:“谁叫你这么晚才回来的,我在家里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就随意的做上几针。其实我也是刚刚才开始做的。”

  梁明之可不信,微微松开点距离,道:“你表姐不是在吗,还有明月,你若是闲着,就找了她们过来。玩花索,荡秋千,或者打双陆,不都可以打发时间。”

  玩花索和荡秋千,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至于打双陆,那是上了年纪的人,或者是为了讨好婆婆的年轻媳妇,才需要学了来的。她可不需要学,而且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打的上瘾的人还不止,她可不喜欢。

  “你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没回话,意嘉岔开了话题。

  提起这个,梁明之叹了口气,拍真的熏到了她,选择了离意嘉远一些的地方坐下,道:“桃花宴要到了,公主府送请帖来了吗?成敏郡主那,有没有给你单独送请帖来?”

  意嘉道:“有,今儿刚送到的。怎么……你喝酒,和成敏郡主有关?是太子那有什么事情吗?”

  “成敏郡主好似在和太子生气,太子没有细说,只是不大高兴,一直拉着我喝闷酒。今晚上倒是还和贺侧妃发了火。我这还是好的,太子醉的都起不了身了。”他说道:“你若是见了成敏郡主,看看能不能问问是怎么回事,她若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你就开导开导她。他们闹矛盾,被连累的却是我了。”

  贺侧妃不是贺大老爷的嫡长女贺琬,而是他的嫡次女,那个相貌非常普通的贺莲。是年前太子亲自挑的人,当时意嘉心里还挺为乐成敏不是滋味的。

  皇家男人,终归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的。尤其这贺莲又是他亲自挑的,只怕更是看重几分。意嘉虽然没见过贺莲,可和梁明之订亲后,有一回小宋氏学了康家那日的事情给她听,她也不敢小瞧了她。

  意嘉有些担心的应下此事。想要问问梁明之,乐成敏是不是因为吃醋,所以才和太子闹矛盾的,可是又觉得这么问不好。虽然前世梁明之没有旁人,今生看着也不像会有的迹象,可想来,他也不会喜欢那种善妒的女人吧?

  可偏偏,自己好像就是那种善妒的女人……

  她不大敢问这个。

  起身服侍着梁明之去沐浴。待二人都上了床,才小声的把想让他顺便也给宋涵看看人的事说了出来。梁明之抱着人,心猿意马的很,只胡乱的点了点头,就要去脱她的衣裳。

  成亲几日,做那事的次数却已经是前世的好几倍了。意嘉知道梁明之对此事的热衷,身子若是不难受,便都依了他。因此这会儿也不扭捏,任由着他脱了衣裳。

  梁明之沐浴后一身酒气便已经去了大半,再加上出来前又拿了冷茶里的茶叶嚼了嚼才洗漱,这会儿不仅没有难闻的酒味,甚至是有那淡淡的酒香,意嘉闻着这酒香,倒是有些微的醉了。

  一张小脸白里透红,额头上有着细密的汗珠,双手抱着他,好像是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来了似的。梁明之只觉得一股热气急速的流下小腹,再也忍住了,猛地低头,噙住了她红润的唇。

  接着向下到了锁骨,接着再向下……

  许久,带着喘息的低哑声音响起,“……意嘉,今日,我们换一个姿势好不好?”

  意嘉脑子里一团浆糊,哪里知道他在说什么,迷迷糊糊的应好。轻哼出声,手却更是抱紧了梁明之的头。

  梁明之轻笑,双手抱着意嘉,猛地翻了个身,让意嘉坐在了自己的身上。

  意嘉顷刻间就清醒了。

  自己未着片缕,而且如此不敬的骑在了梁明之的身上。她吓得轻呼一声,忙双手交叠挡住了胸前,然后就乱动着要下去。

  “别动。”梁明之伸手掐住她细腻的纤腰,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

  意嘉下意识的就要听从,可是想想自己此刻的姿势,又万分的接受不了。不由得脸色一白,泪珠子就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了下来。

  梁明之想要逼她反抗,因此虽然看她这般可怜万分的模样心里不忍,可面色却沉了下去,手上的力道也加大了几分。

  “你……你放我下来,梁明之,你,你放我下来……”惊慌失措之下,意嘉不仅不再记得说您,而且还敢在此叫他的名字了。

  梁明之身体燥热的厉害,可却硬生生忍着,低声问道:“我为什么要放你下来?”

  意嘉茫然,还没想到要怎么回答,忽然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尖叫。是宋涵住的跨院里发出的,接着便是宋涵一声尖利的怒吼,“我杀了你!”


☆、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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