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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第172章

  刘宛如仔仔细细的看着意嘉,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情绪,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看到意嘉虽然情绪淡淡的,可那声恭喜却听来丝毫勉强的意思都没有,她心底一松,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只觉得心都空了。

  再一看意嘉做了妇人的打扮,但看起来却比做姑娘时候更要娇美,再低头看看自己,虽然肚子还没有显怀,今儿她却特意穿了尤其宽松的衣裳。这衣裳是送绿色,她原本皮肤就不白,这样一衬,倒是气色都不好了。

  一对比,她就不由得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笑着说道:“我成亲有些日子了,有这消息也是常事。倒是你也不用太着急,你刚刚嫁过去,早晚会有的,到时候有的你忙的呢。”

  意嘉对刘宛如自来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但刘宛如为人利落,知道自己要什么,会为之去努力。做事也很有分寸,懂进退不讨人嫌,这一点意嘉从前是颇为欣赏的。但今儿刘宛如这连番试探的话,却让意嘉心底生出了不喜来。

  她本就对刘宛如谈不上多么亲热,这样一来神色间就更是疏远了些,“我倒是也不着急,我刚刚嫁过来,侯府许多的事情都还没理顺,自己也想轻省两年,慢慢来也就是了。”

  是啊,她如今嫁进了侯府,嫁给了安平侯府的世子。

  一进门,上面就没有婆婆要伺候,一个祖母,据说也是多年不管事的。不争不抢,管家权就落到了手上,这份运气,是许多人努力了半辈子也得不到的。

  且相公再好,那安平侯世子也不差。

  刘宛如突然失去了试探的心情,有什么好试探的呢?不论是长相还是家世,自己都比不上周意嘉,就是夫君,在她心里康启坤千好万好,但看周意嘉一张明媚的笑脸,便也知道她过得很好,怕是半点没有把康启坤放在心上的。

  她掩去情绪,仍然热情的道:“我今儿是带了三个妹妹过来的,我得去前面看看她们怎么样了,咱们回头再聊。”

  “好,那你先去忙吧。”意嘉也客气的说道。

  小宋氏却和冉三太太在讨论晟哥儿的事情。

  小宋氏一聊起儿子,就兴奋的有说不完的话,冉三太太又故意凑趣,两人便聊的很是兴起。意嘉喜欢小孩子,晟哥儿又是她的亲弟弟,以后周家支应门厅的人,在亲情之外,也难免的更多了几分在意。因此虽然不喜欢冉三太太,可听到一条一条的说起小孩子的一些事情,倒也听的津津有味的。

  直到桃花宴正式开始,意嘉才随着一众女眷去了桃花林。

  去年的桃花宴,因为当时小宋氏即将生产,她便没有参加。今次再来,也不过和前年是一样的流程,只不过今年她有了新的身份,做了看客而已。

  桃花宴她的任务就是开解乐成敏,如今没有开解成功,倒是弄得她也一肚子的不舒坦。她便也没什么兴致了,连宋涵她都懒怠去见面了。

  今儿来的多是世家公子,意嘉和梁明月其实都清楚,这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真正要寻良人,只怕还得要梁明之先看好了人,然后再由梁明月去挑选才行。

  意嘉的位置安排在安和公主的下首隔一个空位的地方,她坐下来后,等了一会儿那个空位才坐了人,原来是陆相的夫人。

  意嘉记得陆佩今年好像比梁明月还要大上两岁的样子,十七了还未说人家,这已经是有些晚了。

  陆夫人坐下倒是不急着去看对面青年男子的表演,而是在意嘉和她见过礼后,笑着看了眼梁明月,搭起了话,“你们家大姑娘,这是还没订人家吗?”

  陆夫人是意嘉的全福人,意嘉看到她便很是敬重。正要回话,陆佩就笑着道:“母亲,明月可是还比我小两岁呢,还没到着急的时候。”

  陆佩和梁明月虽然不够亲热,但也算是交好的手帕交了。因此她说了这话,梁明月也就附和着点了点头,道:“是,如今该急的是佩姐姐。”

  陆夫人深以为然的点了头,道:“可不是,佩佩,一会儿你可得好好挑挑。”

  陆佩撅着嘴,嘟嘟囔囔的道:“我才不要嫁人,我就要在家里做老姑娘。”

  可惜陆夫人还真不在意她的亲事,留着到了这个年纪,不是没人上门提亲,而是提亲的人太多,陆夫人又想多留女儿几年,因此正打算慢慢挑着呢。倒是儿子陆冕,陆夫人有些着急,这个儿子于女色方面不开窍不说,还偏偏是给他说谁家的姑娘他都看不上。陆夫人也就玩起了心眼子,知道儿子和梁明之处的好,就将主意打到了梁明月的身上,今儿这一看,就更是越看越喜欢了。

  虽然是个庶出的,可却是安平侯府庶出的姑娘,梁明之如今和当今太子是什么交情满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再看梁明月也落落大方,并不比那些嫡出的小姐差什么,陆夫人对于她庶出的身份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佩佩,你和明月也去那边玩玩去,待会儿有什么不错的儿郎,母亲帮你们留意着。”陆夫人出口就赶了人,正好陆佩也不乐意在这发呆,直接拉着梁明月就跑了。陆夫人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问意嘉道:“明月这丫头的亲事,你和自明是怎么考虑的?”

  意嘉看着笑得满脸和气的陆夫人,又想着十七岁了还一派天真的陆佩,倒是觉得陆家也是个不错的人家。尤其是陆夫人能给她做全福夫人,那自家后院定然是一派干净,日子过得幸福又舒心的,既然这样,那想来陆家后院里,也并不难过。

  只不过陆冕到底是陆相的嫡子,陆夫人和陆相,能同意他娶明月吗?还是说,陆夫人是有意给其他人做媒?

  “世子爷的意思,是想给明月找一个家里人口简单,没那么多事情的人家。当然男方要家世清白,最好还要是个读书人,能对明月好,这样也就够了。”意嘉把梁明月的要求提了出来。

  陆夫人听的心里一派欢喜,自家老爷没有小妾,只有两个通房还早早就放了出去。到了儿子陆冕这里,陆夫人不由得一阵庆幸,好在她给儿子准备的两个通房丫头儿子都没要,不然这回头安平侯世子一查,那可就有理由说自家家里人口不简单了。

  只一个读书这条,儿子倒是挺爱读书的,但却没想过考科举。想来这一点安平侯世子爷能理解,毕竟,他和儿子可都是太子的人。

  陆夫人笑的真心诚意,“这样的要求不高,我和你也这么熟了,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瞧瞧我家的冕哥儿如何?”

  意嘉是真的吃了一惊,没想到陆夫人提的,居然真的是陆冕。未来陆府的当家人。其实她对陆冕并不熟悉,梁明之也没有说过关于陆冕的事情,但是瞧着陆夫人这一团和气的样子,意嘉就觉得她教养出来的儿子,只怕也差不多哪里去。

  在心里想了片刻,意嘉忙道:“实话不瞒您说,我以前做姑娘的时候交际有限,京中许多的事儿都不知道。但有您在这里,我便是不用想,也知道陆公子是个顶好的人选。只是我毕竟是新妇,这事儿回去还得和我祖母以及世子说一声才行。”

  陆夫人也不过是投石问个音,自然也知道意嘉是不可能满口答应下来的。只呵呵笑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意嘉没坐多久,雪竹就过来轻声回禀,梁明之和太子过来了,正在桃林后面的水榭里,要她把乐成敏约过去。

  意嘉便和陆夫人告辞,去找了乐成敏。

  今儿这日子,安和公主也知道以侄儿的性子,定然是要到府上来找女儿的,见意嘉叫了乐成敏出去,也就没说什么,直接让她们出去了。

  乐成敏心里也猜到了一二,一路上倒是也没说什么话,就安安静静的跟在意嘉旁边。意嘉却因此更是心疼她,同时连梁明之都有点给怨上了,虽然知道这不该,可身为女子,自己喜欢的男子心里还有旁的人,她只要想想就能明白乐成敏的心思。

  到了水榭边不远处,梁明之就已经走了出来。

  乐成敏心里有气,对梁明之视而不见,大跨步就进了水榭。

  梁明之就问意嘉,“这是怎么了?成敏郡主这还在生气?是把我也给气上了吗?”

  意嘉兴致不高,胡乱点了点头,拉了梁明之走远了一些。

  “怎么了,你有心事?”梁明之问道。

  意嘉不想说话,只摇了摇头。

  梁明之却一把扯了她的手,走到无人的桃花林深处,那里有一个小木屋,屋门一推就把人拉了进去。

  木屋很小,里面却收拾的很干净,一张罗汉床,一张小桌子,还有两个小矮凳。意嘉讶异不已,公主府桃林深处有小木屋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梁明之怎么会知道?

  梁明之解答她的疑惑,“这儿是新建成的,是太子和成敏郡主被赐婚后,安和公主命人建的。只不过赐婚后不久,太子就纳了贺侧妃,因此这儿他倒是一次也没来成。”

  意嘉默默,绕来绕去,又绕到了贺侧妃身上。

  “那个贺侧妃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是忍不住好奇,也为乐成敏有些抱不平,“太子不是说喜欢成敏的吗?又怎么会,纳了贺侧妃呢?他对贺侧妃,也是像对成敏一样的喜欢吗?”

  梁明之看了意嘉半晌,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忍不住轻笑,一把拉了意嘉坐到腿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是问道:“你是在为成敏郡主抱不平,还是在担心,我也像太子一样,弄了个女人回来?”

  意嘉闻言身子一僵,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我是替成敏抱不平,今儿见了成敏,她可是抱着我哭了许久的。”

  梁明之也不点破她,只是道:“太子贵为储君,一正妃两侧妃,这是定律。等到日后登基,除了皇后,下面还要有两位贵妃,四位妃子,以及贵人婕妤美人……这一点成敏郡主应该是知道的。”

  意嘉心里酸涩不已,是啊,不仅成敏知道,她也知道。

  她只是看着父亲一生没有妾室,前世的梁明之也没有妾室,她便有些奢望,奢望这一辈子梁明之也不要有妾室,希望她的好朋友,也不要为这些事情烦恼忧伤。

  可心里却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不可能。

  小丫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却不肯开口问问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不肯要求自己,要自己不许有妾室。

  梁明之把人抱的紧了些,声音低沉的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有妾室的,这一辈子都不会有。”

  “真的吗?”意嘉惊喜的问道,脸上一笑,倒是眼眶里蓄的泪滑了出来。再配上那一脸惊喜的笑,叫人看了真是又心疼又觉得无奈。

  梁明之用拇指给她擦泪,粗粝的拇指擦在脸上有些疼,可却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的样子。一双眼睛仍亮晶晶的看着他。

  梁明之便点了点头。

  意嘉觉得好像又完成一个愿望一样,今生的好多好多愿望,一一的都实现了。父亲好好的活着,姨母生了小弟弟,自己也如愿嫁给了梁明之,而今儿,梁明之答应了她一辈子都不纳妾。

  她高兴极了,伸出手抱住梁明之的脖子,就送上了一个吻。

  她原是嘴唇碰嘴唇,可梁明之却一手护住了她的腰,一手却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加深了这个吻。

  意嘉心里甜甜蜜蜜的,过了好久松开,一张脸已经如红霞一般。

  梁明之碰了碰她的脸颊,这才说起齐湛和贺侧妃的事情,“贺侧妃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当太子告诉我的时候,贺侧妃就已经被他带回了东宫,后来贺侧妃也是在成婚前一日才回的贺家,且在家住了一晚上,第二日就嫁进了太子府。”

  “这么说,太子的确是喜欢贺侧妃的?”意嘉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听梁明之的话,太子已经不仅仅是喜欢贺侧妃了,且还为了贺侧妃做了许多的样子。

  贺侧妃为什么不在贺家待着,为什么在东宫住到了成婚的前一日才回了贺家……难怪乐成敏要生气,要伤心,换了谁,谁不伤心啊!要是换了她,她一定要退了这门亲事了!

  可是这是赐婚,赐婚的对象还是未来的皇帝,这门亲事退不掉……

  梁明之见她又钻了牛角尖,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不许胡思乱想了!”她和人交往,在家里处置事情,样样都是稳重又理智,可偏偏遇到他,遇到了感情的问题,却总是立刻就慌了神。

  梁明之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了。

  “太子感情的事情,我并不方便过问太多,但以我的观察来看,太子只怕对贺侧妃并不是喜欢。最起码,不是他对成敏郡主的那种喜欢。”他想到齐湛和贺侧妃的相处,想到前世齐湛并没有一个姓贺的侧妃,直觉就是这里面只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梁明之这么说,意嘉并没有放心,可却也知道不该问的太多了。天地君臣,有很多事情,梁明之身为臣子,的确是不方便过问。

  梁明之见她兴致依旧不高,倒是有些后悔答应齐湛让她来劝乐成敏的事情了,这劝好劝不好的另说,让她心情不好了,这可就是亏大了。

  他就问她桃花宴上的事情。

  意嘉立刻想起了陆夫人的话,“……我瞧着,她很是喜欢明月,现在只不知道陆公子是什么意思,还有明月是什么意思。对了,陆家的家风如何?”

  陆冕?

  梁明之一听这个名字心就是一沉,接着声音都紧张了起来,“你答应了没有?明月知不知道陆夫人的意思?她是什么态度?”

  意嘉被他的态度吓到了,忙道:“没,没有……我没有答应,明月也不知道这个事情。”

  梁明之松了一口气。

  “这个事情不行,明月不能嫁给陆冕。”他说话间已经定了主意,“我会尽快帮明月相看好,给她早些定下亲事的。至于陆夫人那边,你就说你回来问了我,我这边已经答应了别人明月的亲事了。”

  意嘉懵懵的点了点头。

  “陆家是有什么问题吗?”她说道:“还是陆公子,他不是个好人选?”

  前世陆冕没活过二十就没了。

  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可那时他对这些事情不大关心,并不知道陆冕是如何死的。这辈子他和陆冕也算是有往来,曾还特意请了师傅给他看过身体,得知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

  自己也只能提醒他多加小心,其他的却是做不到更多了。

  只是若是说起亲事,他是绝对不能答应明月嫁给他的。若是这辈子还和上辈子一样,陆冕早早就没了,那明月可就是要做寡妇了。

  然而这些话梁明之却不好和意嘉直说。

  小丫头如今还不知道,自己是重生回来的,若是说了,不仅会吓到她,只怕是还要闹上一场风波。

  “是政事上的问题,明月不能嫁入陆家。”梁明之说道。

  意嘉点点头,算是理解了这个说法。

  有了这个插曲,梁明之是什么绮丽的心思都没有了,略坐了坐,就带着意嘉出了小木屋,回到了水榭旁。

  结果到了水榭旁,却瞧见乐成敏惊慌失措的从水榭里跑了出来,而且手上还沾了血。

  “怎么了?”梁明之忙问了一句,却脚步不停的要朝水榭里去。

  “自明,抓住她!”水榭里太子及时的喊了这一声。

  梁明之立刻掉头,两步追了上去,直接提了乐成敏。

  “放开我!放开我!”乐成敏低声吼道,脸上却是挂满了泪。

  意嘉也从刚才的慌乱里回过了神,忙上前拉住了梁明之,“你放了她,我来拉着她,我们一起去水榭。”

  “我不去,我要去取药,要去取绷带,五表哥受伤了!”乐成敏哭道,双手也用了力气,想要挣脱梁明之。

  齐湛受伤了?

  梁明之眉头一皱,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看来出发前意气满满的太子殿下,不仅没有成功说服成敏郡主,反倒是自己还挂了彩。

  手用力一提,把乐成敏朝前又提了两步,才对意嘉道:“你扶成敏郡主进去,我去找大夫过来!”

  意嘉拉着乐成敏进了水榭。

  乐成敏杵在水榭边沿不肯进去,里面石凳上的太子齐湛,却垂着左手臂,地上也是一滩的鲜血。

  “叫你看笑话了。”他苍白着脸色对意嘉说道,然后一转眼看向乐成敏,却是冷了脸色,“还不快过来给我按住伤口!你是要我流血而死吗?”

  “我,我没有……”乐成敏轻声反驳,却是乖乖松了意嘉的手,走了过去。到了齐湛跟前,看也不敢看,就用他的袖子裹着手腕紧紧握住。

  齐湛疼的脸色一变,豆大的汗珠顷刻间就从额头流了下来。

  “疼死我了!”他大声说道。sk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乐成敏握着他的手,再也忍不住了,哇哇大哭着指责道:“谁叫你也不躲一下的,你为什么不躲,你说了那样的话惹我生气,你明明知道我会动手的!你要是躲一下,你怎么会受伤?你……你就是故意的,你不躲,你故意要我伤了你,叫我内疚,叫我自责……然后,然后你就好欢欢喜喜的坐享齐人之福了!”

  齐湛看着她,气得牙齿咯吱咯吱响,道:“我看你的良心真的是被狗吃了!还明明知道你会动手的,我怎么知道你会动手!我怎么知道你会是这样的人?一句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你就动手,你能耐挺大啊?”

  “是,我是没良心,你要有良心的人,你去宫里找你的贺侧妃去!”乐成敏哭着说道,可是手却还握着齐湛的伤口,并没有松开。

  齐湛看着她,良久自己叹了口气,粗声粗气的道:“行了行了,别哭了!你伤了我,我都还没哭,你倒是有脸哭了!”

  乐成敏将脸侧向一边,却依旧哭着。

  意嘉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而这两个人又太过旁若无人,倒是弄的她尴尬不已。


☆、第173章


  好在没有耽搁太久,梁明之很快带了大夫回来。

  手背被割伤,伤口很深,但好在并没有伤到动脉。大夫过来后,意嘉就避到了外面。

  大夫不是宫里的御医,虽然知道公主府的客人也是非富即贵的,可做了多年的大夫,见有人如此的不爱惜自己,还是忍不住唠叨了几句。道:“多亏了这偏了位置,若是割到了动脉,我瞧着你怕是撑不到我赶过来了……不过这伤口也够深的了,是有多大的仇啊,再往里一些,你这条手臂只怕就要废了。”

  齐湛沉着脸不说话,只大夫包扎时候,实在疼的狠了才微微变一下脸色。

  乐成敏则被大夫的话吓到了。

  居然伤的这么重,居然差一点点就……

  她又是愧疚又是害怕,头低垂着,眼泪不停的掉,连看都不敢看齐湛一眼。

  大夫包扎好伤口,又叮嘱了一遍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才背着医药箱出去了。梁明之送了他出去,到了院子里把意嘉也给拉走了,屋里两个人还有的是话说,没得在这里瞎等的。

  意嘉却有些不大放心里面的两个人,“咱们就这样走了没事吧?”

  乐成敏太冲动了,她有些担心回头两人谈不拢,若是乐成敏真的惹了齐湛生气就麻烦了。齐湛再喜欢她,可到底是太子,自小就是养尊处优的长大的,这性子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梁明之却没放在心上,“没事的,咱们在这附近就行。现在太子正生气,咱们去也不大好,你放心,他不会对成敏郡主如何的。”

  乐成敏把他伤成这样,他都没说几句重话,可想而知,只要乐成敏能退一步,那便一切都好了。

  水榭里乐成敏也不说话,就一副犯了错误的样子站的离齐湛远远的。

  “坐下吧。”齐湛道:“咱们的话还没说完呢。”

  乐成敏小声的道:“不说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乐成敏出身安和公主府,自小又得了皇帝皇后的疼爱,齐湛也一直对她多有容忍,因而她面对齐湛的时候,也难免就刁钻起来。可是方才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一个是因为齐湛的伤势,大夫说的那些话让她后怕。二来,便是她如今是准太子妃没错,是成敏郡主没错,可齐湛不仅仅是她的五表哥,还是未来大许朝的皇帝。

  伤了皇帝,别说她只是准太子妃,便是皇后,只要皇帝追究起来,那也是没有好下场的。

  她害怕了,心虚了,认命了。

  有侧妃就有侧妃好了,这个世界上,三妻四妾的男人还少吗?便是父亲,从小到大,她也不是没瞧见过父亲偷偷往长得好看的女子身上瞟的,不过是畏惧着母亲公主的身份,而不敢有什么心思罢了。若是母亲不是公主,父亲定然和大伯父二伯父一样,院子里最少也有三五个姨娘通房之类的。

  齐湛是未来的皇帝,这个世界上他没有什么可怕的。他想怎么样,那还不就是怎么样的事情?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齐湛一听,怒火又上来了。方才他可还没说什么呢,直接就动了手,这会儿倒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乐成敏抬起眼睛看他,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可却一脸倨傲,“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喜欢贺侧妃,那就去喜欢好了。改明儿你要是喜欢李侧妃王侧妃的,你想纳就纳,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这是你的权利,没有人有资格能管你,我也不会管你,只要你高兴就好。”

  “成敏,别说气话了。”齐湛叹了口气,说道。

  “我没说气话,我是认真的。”可惜乐成敏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妥协,“反正我是太子妃不是吗,未来的一国之母,没有母仪天下的心思哪里成,你喜欢谁以后说不定还要我替你张罗呢。你也知道我没那个本事,倒不如你现在自己看上了谁,就全部弄回东宫好了,也省得日后我辛苦了。”

  “乐成敏,你别惹我生气。”齐湛看着乐成敏,抿嘴紧抿,显然是在克制着怒意。

  乐成敏死死咬住嘴唇,忍住眼泪,一言不发的瞪着齐湛。

  齐湛冷声道:“你好好冷静冷静,我下回再来见你。”

  说罢丢下乐成敏,大步出了水榭。

  乐成敏紧紧咬住嘴唇,嘴里有了咸腥味都没有停。是,这就是她下半辈子的生活,她没有选择的下半辈子的生活。既然已经注定了,逃避有什么用,躲不掉的时候,只有迎头而上。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拿了石桌上先前给齐湛清洗伤口剩下的清水,往脸上扑了扑,然后把脸擦干净,挤出一丝笑也走出了水榭。

  梁明之方才已经随着齐湛走了,意嘉正快步朝水榭这边走来。见了乐成敏一脸平静,她打量了她几下,见她看起来确实还好的样子,便也放了心。拉了她的手,劝道:“我看太子心里也是有你的,方才你伤的他那么狠,他第一时间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反倒是叫住了你,怕这事儿传出去对你不好……成敏,你这以后入了宫,性子也得收一收才行……”

  旁观者清,意嘉可以看得出来,齐湛对乐成敏的在乎。

  本想提醒她一下和贺侧妃的相处,若是贺侧妃有旁的心思,乐成敏这冲动的性子很容易吃亏的。可想着方才的事情,乐成敏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意嘉便又没说。

  “我会的嘉姐姐,你放心吧。”她是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冲动,不在乎了,自然就不会冲动了,“那贺侧妃再如何,想来也比乐成清要好。如今我见着乐成清都能收敛起了脾气,何况是她。好了,今儿你不是要给明月姐姐相看的吗,咱们快些过去吧,省得一会儿都见不到人了。”

  她不欲多说,意嘉也随了她。

  两人结伴回到座位上,梁明月和陆佩都回来了,两人正凑在一起轻声说着话,看见意嘉回来了,两人都笑了笑。

  意嘉刚一落座,陆夫人就笑着道:“你方才走了可是亏了,你是不知道,方才你母亲那头的表姐,可是耍了一支剑舞呢,当真是好看!”

  陆夫人心里存了那个意思,瞧着宋涵耍剑舞的时候,一打听知道了是小宋氏娘家杭州府那边的侄女。明明耍的只有五分的功力,到她嘴里便成了八分,这会儿见了意嘉,这八分又上升为十分了。

  宋涵还会耍剑舞?

  意嘉不知道,可却听出了陆夫人话里不遗余力的夸赞,分明的交好她,是指望她能回去多替陆冕说几句好话的。以陆家在京城的身份地位,陆家的大公子炙手可热,压根用不着这样。可见陆夫人是多么满意梁明月了,意嘉不好这么直接当面的说出回绝的话,只想着等回了家,定然要第一时间给陆夫人送消息的。

  直到了日头西斜意嘉才出了安和公主府,在门口和陆夫人分了手,她直接拉了小宋氏和宋涵上了她的马车。后面一辆马车则是冯周一个人乘了,他本想先回去的,可周家只出来这一辆马车,他若是回去了,一会儿小宋氏和宋涵回去,那就得麻烦侯府的马车了。冯周想了想,就也跟了过来。

  上了马车,宋涵便兴奋的道:“今儿真是大开眼界,这京城里的姑娘可真是和我们那里的不同,往日我表姐她们吟诗作对的我听都听不懂,倒是这京城的姑娘好一些,不故作学问的找那些生僻的字词,我一听就懂了,而且还特别的有意境。”

  小宋氏看她兴奋的样子,就笑着问道:“这么,今儿见了那么多公子哥儿,你可有瞧中的?”

  “自然是有了,要我说啊,成亲王世子就还行,不过呢,我最喜欢的还是陆家的长子陆少爷!”宋涵提起来恨不得闪了星星眼,“长得可真好看,而且一支玉笛,吹的曲子正好同我的剑舞般配!”

  这个点评,意嘉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梁明月见了忙拿了帕子递过去,宋涵则不高兴的瞪了意嘉一眼,道:“你放心,我有自知之明,陆少爷哪里是我这种人能肖想的,但窈窕淑女君子都能有所求,这玉面郎君,我在心底想想也是可以的吧?”

  意嘉忙着擦嘴角,懒得理会宋涵的话。

  倒是梁明月问她,“宋小姐,你觉得那陆公子,长得真的很好?”

  “自然是很好,我瞧着比冯周好一百倍,便是我表妹夫,瞧着也有些比不上陆公子的。”宋涵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不知道的,只怕就要以为她其实是陆冕的什么人了。

  小宋氏拍了她一巴掌,“别胡说,都这么大的姑娘了,也不知道忌讳些。”

  意嘉不过是觉得宋涵心直口快了些,虽然听她说了这个话,也知道她对冯周只怕是也没那么喜欢了,但对于陆冕,她还真是不放在心上的。

  毕竟两人差距太大,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到了安平侯府,小宋氏想着到都到了,还是该去拜见一回梁老夫人才是的。梁老夫人也没有避而不见,倒是今儿她一直和周意涵的儿子在一块儿,因着小家伙可爱的紧,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听说小宋氏来了,倒是很痛快的就让人进来了。

  这样一来,冯周和宋涵,便也跟着一起来见了梁老夫人。

  几个人给梁老夫人行了礼,小宋氏如今是母爱泛滥,瞧着梁老夫人怀里抱着的粉嫩嫩的奶娃娃,就问道:“这莫不是,涵姐儿的孩子?”

  小宋氏心肠软,且一向不喜欢的也只是冉氏。如今冉氏不在了,她便对冉氏的那点怨恨也没了,何况是对周意涵的儿子,瞧着这孩子就想到了周晟,自然是喜欢的紧。

  梁老夫人看了眼怀里的小娃娃,点了点头,“是,我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浩磊,你瞧着怎么样?”

  小宋氏没读过什么书,对于起名字自然是不大懂,意嘉却是明白了梁老夫人的意思,希望这个孩子能有浩然正气,更是可以光明磊落的做人,这是老夫人对这个孩子的期许。

  梁老夫人大概也是看出了小宋氏的不懂了,就笑着解释道:“这孩子生在我们家,其实是该享福的,可偏偏……唉,希望他日后能有一身正气,堂堂正正的做人,不要学他的老子,那么不争气!”

  她老人家可以这么说,但旁人却是不好接口的。

  倒是小宋氏想着,这孩子比周晟小了百日,可是这孩子,好像洗三和百日都没做,这眼看着,再过几个月等晟哥儿抓了周,也便是到了这孩子了。

  想到这些,对这孩子倒是也生出了几丝怜悯。

  “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好的,乖乖巧巧不哭不闹,还是老夫人您会教养孩子。”小宋氏道:“有您仔细的看着这孩子,就已经是这孩子的福气了,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梁老夫人为了梁培宁和梁培茵兄妹,也可以说是伤透了心。这几日把浩磊抱过来,其实未尝没有那份心思在,想要好好的教养这个孩子,希望日后这孩子别和他的祖父姑祖母那般不着调,丢梁家的人。

  闻言她也高兴了起来,笑着自谦道:“哪里,我一个老太婆了,倒是借着他才能打发打发时间了。不过这孩子乖巧倒是真的,你瞧瞧这么久了,可是一声儿也没哭的。”

  小宋氏笑着应是,和梁老夫人说起了小孩子的一些事情。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梁老夫人脸上露出疲倦,小宋氏才起身告辞。这么一来,也就没时间和意嘉多说什么了,去了鸿雁堂取了意嘉给周晟做的小衣服,意嘉便直接送了她和宋涵出去。

  意嘉问起宋涵的亲事。

  小宋氏就无奈的摇头,表示没有头绪。

  意嘉提起了梁明之这边也在帮梁明月看人,到时候也顺便给宋涵看看,不过这个也需要小宋氏到时候长长眼了。

  小宋氏听了高兴的不行,就是一直大大咧咧的宋涵也难得的羞红了脸。

  意嘉回到鸿雁堂,也没敢耽搁,立刻就给陆夫人去了信。信中按着梁明之的交代,只说回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梁明月已经定了人家了,好好道了一回歉,然后亲自交代了李太家的把信送去了陆相府去了。

  信送了她便放了心。

  洗漱过后换了衣裳,又交代了晚上要吃什么,然后回屋靠了一会儿。这一日发生那么多事情,她也着实是累着了。

  她是被梁明之给亲醒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脖间,还带着一丝痒,睡梦里下意识躲了几下没躲开,然后便醒了。

  梁明之坐在床沿,双手放在她身体两侧撑着,整个人几乎都压在她身上了。语气温柔的道:“怎么回来就躺下了,快起来,现在睡多了,仔细晚上睡不着了。”

  意嘉睁开眼看他。

  “太子那边没事儿了吧?”她问道。

  梁明之想到齐湛,回到宫里就赌气的去了贺侧妃的屋里,不过也待了一刻钟不到就出来了,想来也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倒是折腾了他好一会儿,还陪着打了回拳。他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意嘉又道:“陆夫人那我已经写了信过去了,就按您的意思写的,我也跟她道了歉,想来她不会在意的。”

  梁明之点点头,道了声好。

  只是一双眼睛却一直看着意嘉,她睡觉向来不大老实,虽然只是靠了一会儿,可也香肩半露引人入胜了。偏梁明之要为胡姨娘守三个月,这会儿也奈何她不得。

  “……起来吧,厨上晚饭已经备好了,起来吃了,咱们出去散散步。”这些天家里发生了许多事情,他也忙的很,他都许久没陪意嘉散步了。

  意嘉眼睛一亮,忙将手从梁明之腋窝下方伸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然后上身微抬,把脸贴在了他的胸口,“好,咱们快去。”

  梁明之轻笑出声,“怎么,才一会儿不见我,就这么想我了?”

  不正经!

  意嘉暗暗腹诽,却没有吭声,顺着梁明之的力道起身。

  梁明之却直接双手用力抱人入怀,然后转了个身,把人放在了腿上。

  然后不等意嘉反抗,直接把人抱去了外间。

  雪竹和碧竹正在上菜,瞧见二人这么亲密的出来,雪竹倒还好,瞧了一眼便红了脸低头快速的摆好了盘。碧竹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这还是第一回,瞧见世子和世子夫人居然这么……这么亲密的。

  意嘉见她这样,自己的脸也红了,挣扎着要下来。梁明之眼神示意她看脚,意嘉这才发现她被抱了出来,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的。

  她忙把脚往后缩了缩。

  梁明之失笑,赶了碧竹下去。将意嘉放在椅子上坐好,然后自己则坐在了一侧,也没叫人过来伺候,自己给意嘉布起了菜。

  意嘉和梁明之成亲这些日子,隐隐觉得祖母说的那些话也不一定是对的,日常生活中倒是也改了不少。可这叫梁明之伺候她吃饭,这却是万万不行的。虽然没穿鞋子不好站起来,可是两人吃饭的小桌子也不大,而且晚饭她吩咐做的也就几个菜,手臂一伸想夹什么菜就能夹到什么菜,于是忙的按住了梁明之的手,帮他布起了菜。

  梁明之只好享受的用完了这顿饭。

  接下来不过十来日,梁明之就拟了两份名单给了意嘉,除了名字年龄现在的职务,还有家里的情况也都列的清清楚楚的,这是要在这些人中给梁明月和宋涵挑人了。

  宋涵的那一份她没着急看,倒是先看了梁明月的那一份,这一看之下才发现,梁明之居然把冯周也给列了进去。

  冯周家在天津确实是不错,他自己也算得上是优秀,可梁明月若是嫁给他,一来冯周身份上有些够不上,毕竟他如今也只不过是个秀才的身份,家里也没有什么助益。二来这就相当于远嫁了,虽然胡姨娘是不在了,可让梁明月远嫁,她也是不想同意的。

  梁明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叫她把这名单拿给梁明月去看。梁明月倒是也认真的看了一遍,可看到最后,意嘉却觉得她好像是谁也没看上。

  果然,看完了名单上的情况,梁明月就把名单递给了意嘉,“哥哥和嫂嫂看着谁好,便是谁吧。”

  这份名单既然送到了她面前,那定然就是哥哥千挑万选的,不管是家世还是人品,那定然都是值得相信的。她自己挑不好,倒是愿意把这个选择权给别人,她只要接受就好了。

  意嘉接了名单也没看,而是问梁明月,“明月,你是不是……我这么问你也别生气或者不好意思,这个事情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必须要你自己喜欢才可以,你若是都看不上,咱们再找也就是了,可若是……若是你有了喜欢的人,那咱们就没必要再找了。”

  梁明月微愣,继而快速的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喜欢的人。我是觉着都好,所以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哥哥选的人哥哥心里有数,要不然嫂子就叫哥哥给我挑一个吧?”

  意嘉想了想,道:“要不这样,找个机会,让你大哥带了人来家里,你到时候隔着屏风见一见,然后再选择,怎么样?”

  梁明月应下了。

  意嘉又回去和梁明之说了这事,只有一个妹妹,梁明之自然也不想她糊里糊涂的就找了个人嫁了,听了意嘉这个建议,也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这人还没带到家里来,陆夫人就亲自上门了。

  之前梁老夫人见小宋氏是因为是亲家的原因,自那之后也就和意嘉说了,以后家里的事情都让她来处理,就不用去荣寿堂给她说了。

  因此意嘉去大门口迎了陆夫人,直接就把人给迎回了鸿雁堂。


☆、第174章


  上一回的信,意嘉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次陆夫人再过来,她就猜不到是什么事情了。不过想着上回在桃花宴上,自己可还是很高兴的给了人家暗示的,这会儿意嘉便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陆夫人却全然不在乎这些,进了鸿雁堂,赞了一回这院子,然后进了正厅,又赞了一回正厅的布局,甚至是接着瞧见碧竹上茶水,又赞了一回碧竹。

  她这般的性子,倒是叫意嘉也淡定了一些。

  陆夫人也不让她多猜,喝了一口茶,便直言道:“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今儿过来,还是为了你们家明月的事情。”

  收到意嘉写去的信,陆夫人的确是放弃了。虽然她着急儿子的亲事,可陆家的儿子还愁找不到媳妇么?梁明月是不错,可她也不过是略微有些遗憾罢了。可没想到,昨儿个儿子却扭扭捏捏的来找她,说是想请她来安平侯府提亲。

  她是拧了儿子耳朵问了大半日,才知道儿子也就桃花宴那日见了梁明月一回。可偏偏,说是那日走路匆忙,撞到了梁明月。

  陆夫人是想不起来,这撞一下能如何的,可儿子却说必须得负责。这话一出,陆夫人可就坐不住了,这要是儿子已经冲撞了梁明月,那这门亲事就算是不成,那这道歉却必须得亲自走一遭的。

  意嘉听了陆夫人的来意,就更是糊涂了,面露难色的问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陆夫人倒是不想自揭家丑,可这若是不说,意嘉便也不能理解。犹豫了一下,就挑拣着把大概的意思给说了。

  陆家在京中的身份地位不容小觑,知道了这个消息,意嘉倒是没想到那撞的怎么样了,可却知道不能直接回绝,而有陆夫人亲自上门来表示歉意,那也更不能当面就摆脸色。

  何况不过是走路时候的不注意,这个本也不是什么错。

  意嘉道:“这事儿我倒是还不知道,明月也没有同我说……这样吧,我回头去问问她,看看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再说。其实陆夫人你也是太客气了,陆公子虽说是撞到了明月,可那也是两人走路时候都没太注意才导致的。您若说是怪陆公子,那也就太苛刻了,若是有错,那也是两人不小心而致的错,我也该给您道个歉才是。”

  陆夫人喜欢意嘉,除了因为当初过了把做全福人的瘾,还因为意嘉长得漂亮,又会说话,一说话便带了善意的笑,叫人心里也跟着舒坦起来。

  她来的目的既然已经带到了,便也不多说什么,有些话她这个身份不好说的太明白,但想来意嘉是理解了她的意思的。

  她便笑着道:“那行,回头你问一下明月,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正好家里也还有事情,我还得赶回去。”

  意嘉便送了陆夫人出去。

  陆夫人刚上了马车,意嘉便立刻马不停蹄的去找梁明月,她这个话一出,梁明月的脸色立刻就红了。意嘉再傻也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了,她这边和梁明之还忙着给她相看人家,结果她这边却已经是有了心动的人了。

  意嘉顿时没好气的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我前儿个问你,你还同我说没有喜欢的人……这要是我和你大哥真的给你决定了一个人,我瞧你日后是不是要以泪洗面的过日子了?”

  又觉得难办起来。

  梁明之说是跟政事有关,不同意梁明月和陆冕。这两人看着都有了意思,要是梁明之棒打鸳鸯可怎么办?

  “我没有……”梁明月轻声分辨,“我拢共也见了他没两次,那日是走的急了撞了一下而已,并没有什么的……”

  想到那日的情况,她虽然答应去了安和公主府,可是想着姨娘,哪里能有兴致。她知道大嫂是有话要和成敏郡主说的,只好先提出了要出去走走。可谁知道她没注意路,偏有人也急急忙忙的,撞也就撞了,偏怕她摔了要拉她一把,害得她……这辈子第一次和男子那么近距离的接触。

  意嘉瞧着梁明月的脸更红了,心里一面是担心,一面是为了她高兴。

  “那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她说道:“如今陆公子是叫了陆夫人过来问我们家的意思了,你这里若是愿意,那我就和你哥哥说一声,若是不愿意,那我就帮你去回绝了陆家。”

  梁明月红着脸不说话。

  意嘉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我知道了,等晚上你大哥回来,我就告诉他。”

  梁明月却忽然开口道:“不过,我暂时不能出嫁。我要替姨娘守满三年,才会出嫁的,你帮我问问他,若是他等不了三年,那便算了。”

  意嘉想了想,陆佩是比梁明月大两岁,陆冕就算是比陆佩大一岁,那也是十八了。三年后二十一,这个年纪可真的不小了,她心里有些担心陆家人会不会同意,可却也不想劝梁明月。

  毕竟是为人子女,她有这个孝心是好的。

  晚上梁明之听了这个消息,直接眉头皱到了一起。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却还是绕到了陆冕身上,早知道他早些把人带回来,叫梁明月先定了好了。

  意嘉轻声劝他,“上回你说的是政事上的问题,是很严重的问题吗?难得明月不抵触陆家,陆夫人和陆公子也都很喜欢她,如果咱们不同意的话,我只怕明月会伤心。”

  梁明之想到不到两年陆冕就要没了,想到这个他如何能答应这门亲事。可胡姨娘才走没多久,要是他强硬的拒绝了,又担心梁明月受不住。

  他低头想着该怎么办。

  意嘉却想起了梁明月说的三年后再嫁的话,便道:“不过明月也说了,她要替胡姨娘守上三年,就算是嫁人,那也要到三年后的。”

  梁明之听了这话倒是松了一口气,三年后再嫁,若是陆冕能活过二十岁,说不定这一世他的命运也和上一世不一样了,到时候就算是让明月嫁过去也没什么。可若是活不过去,那也没什么,正好再给明月另外找就是了。

  他想了想,便道:“你回头去找陆夫人,就说明月现在还在孝期,亲事三年后再说。”

  “那订亲呢?要提前先订亲吗?”意嘉问道。

  梁明之道:“不要。她还在孝期,不适合,一切都到三年后再说。”

  意嘉觉得只怕是梁明之心里还是不大想同意,不过没有直接拒绝,那也就是有希望了。她便点了头,过了两日,就去陆府找了陆夫人把这事情说了。

  儿子今年十八了,再过三年,那可就二十一了。对于想抱孙子的陆夫人来说,这可真是天大的坏消息了。

  只是想到儿子难得的这么对一个女孩子感兴趣,又主动提出来让她去提亲。陆夫人担心,这要是把这亲事给拒绝了,儿子哪边说不定三年后也不一定能娶到媳妇呢。想到自家老爷对这门亲事也是赞成的,陆夫人想了想,便果断的把这亲事应下了。

  只是不能提前订亲,虽然有了理由,但陆夫人还是不大高兴的。最后意嘉答应了她先交换信物,口头把亲事定下来,陆夫人才算是满意了。

  这事尘埃落定,没两日梁明非和文清郡主也订了亲。小订那日,意嘉这个做嫂嫂的,还跟着三婶王氏一起去了成亲王府给文清郡主插簪。

  从前做姑娘的时候,她和乐成敏交好,乐成敏还特意把她介绍给了文清郡主和慕家的大小姐。后来和慕家大小姐没什么联系,倒是和文清郡主还时常的有些联系,没想到,如今这是要做一家人了。

  文清郡主看到意嘉也很不好意思,一直都红着脸,话都没说上两句。

  接下来便是晟哥儿的抓周,然后正式入了夏,日子越发过的快了,等意嘉注意到时间的时候,她已经嫁到安平侯府大半年了,而此时也迎来了太子大婚。

  乐成敏成亲,她必定要早早就到安和公主府的。

  一大早卯时刚过她就起来了,想着今儿去公主府那边只怕也是要忙的,李太家的一大早就带了小丫鬟端了早饭进来。

  一笼小包子,两碗鸡丝粥,几样小菜还有两块玫瑰糕两块山药糕。

  梁明之也起来了,两人洗漱过后就坐在小桌子旁用早饭。鸡丝粥是冷到正好喝才端上来的,意嘉端起来打算先喝几口粥,可一闻到粥里鸡丝和肉丝的味道,就一阵阵的反胃。

  捂着嘴干呕了两声,意嘉忽然惊喜的拽住了旁边焦急的梁明之,“大爷,您说……我,我是不是有了身孕了?如果是这样,那我今儿……”

  成婚半年多了,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前世她没有孩子,这辈子自然想要生个自己的孩子,可迟迟没有动静,看了大夫也说没什么问题,她一直都愁死了。

  这会儿干呕,这还是成婚到现在第一次有这个感觉,虽然她没有怀过胎,可却打听清楚知道怀胎会有什么反应的,这不就是怀胎的反应么?

  如果真的是有了身子,那可不适合这么累的。


☆、第175章


  梁明之立刻叫碧竹去请江老大夫过来。

  江老大夫这两年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以前硬朗,梁明之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在外面的山庄,就把他接到了府里。

  意嘉高兴的抱着肚子,也没有心情吃饭了,只焦急的想等着江老大夫快些来,好告诉她是真的有了身子这个好消息。她仔细的想了想,这个月的月事好像是迟了两日还没有来的,也没去想这正不正常,一颗心早就没法静下来去思考了。

  还是梁明之把包子夹到了她嘴边,哄道:“若是真的有了身孕,你就更不能不吃饭了,就算你不饿不想吃,可孩子还要吃呢,是不是?”

  是啊,可不能饿到孩子了。

  意嘉笑眯眯的咬了一口。

  梁明之又催着她快些吃,一直吃了三个小包子,然后又忍着恶心喝了几口鸡丝粥,碧竹和江老大夫才赶了过来。

  梁明之想着这些也能垫会儿肚子了,回头中午送乐成敏出去后,她在安和公主府想来也能吃上席面的。只是就怕那时她没有胃口了。

  意嘉欢天喜地的把手伸给了江老大夫,“江师傅,您给我看看。我今儿早上闻着这粥里的鸡丝,就觉得恶心干呕,您给我看看,瞧瞧我是不是有了身孕了?”

  江老大夫是梁明之的师傅,意嘉在他面前是真正的晚辈,又因为内心实在期待,也没有顾及什么害羞不害羞了,直接便问出了口。

  江老大夫听了也是一喜,先看了一旁面色平静的梁明之一眼,然后才给意嘉号脉。看来徒弟这是开窍了……不对,根本就没开窍!

  看着意嘉亮晶晶的眼睛,江老大夫有点不好意思面对意嘉了,“你这是脾胃湿热,浊气上逆引起的呕心干呕,我给你开副方子,煎副药早晚各服一次,明日便能好了。”

  啊?

  不是有了身子?

  意嘉顿时失望不已,看着肚子简直都有点要恨自己了。顿了片刻,她又有点担心了,不会是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吧?要不然,怎么会一直没有动静呢,梁明之在那事上可是很热衷的。

  “江师傅,你看我的身体,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意嘉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你和自明的身体都很好。只是这子嗣这块不能强求,平常心对待,该来的时候就会来的。”江老大夫不着痕迹的瞪了眼徒弟,说道。

  意嘉哪里会注意江老大夫的眼神,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肚子上呢。听了江老大夫的话虽然放了点心,但是仍然不高兴的很。

  “江师傅,那您看,我需不需要喝点什么药啊?”她还记得姨母曾经为求有孕,可是喝了不少的药的。后来有了晟哥儿,好像也是宫寒,江老大夫给开了治疗宫寒的药。她便又问道:“江师傅,我,我没有宫寒的情况吧?”

  江老大夫见意嘉几乎要为了孩子的事情疯魔了,忙说道:“没有,你的身体很好,不需要喝那些药的。是药三分毒,身体没问题,孩子该来的时候就会来了,你可千万不能胡乱吃药。”说到这里,江老大夫忽然一笑,然后看着梁明之道:“不过,这若是想要孩子,还是需要节制一些才行,不然也容易伤了身子的。”

  节制一些。

  虽然江老大夫没有说的太清楚,但意嘉又不是不经事的小女孩了,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一张脸羞的通红,嗫嚅着道:“我这还要去安和公主府,我先进去准备一下。”

  说完起身,冲了江老大夫福了一福,忙冲进了内室。

  “师傅……”梁明之无奈的喊了江老大夫一声。

  江老大夫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他,“你啊你,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我还以为你开窍了!”

  梁明之拉了江老大夫往外走。

  “你松开,松开!”江老大夫叫道:“我一个老头子,你动作不能轻点,伤了我怎么办!”

  到了院子里,四处无人,梁明之才低声道:“是你说她现在年纪还小,这么小若是有了身子,生产很危险。我这是听你的话,你在屋里那么大声说话,叫她听见了怎么办?”

  江老大夫悻悻的闭了嘴,这话还真是自己说的。

  “好了好了,我随便你了。”江老大夫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是这么一把年纪了,能不能看到你孩子出生,我也不知道了。”

  说完也不等梁明之说话,转身摇摇摆摆的就要走。

  梁明之拉住他,“上回你配给我的药不多了,你再给我配些来,起码也得避到明年春日才行。”不然,岳父大人那他也说不过去啊。

  其实,他也很想要孩子。要他和意嘉的孩子,可是失而复得的这一生,他更珍惜的是意嘉。只要能和她携手一辈子,便是没有孩子,他也认了。可若是只有孩子没有她,那他活着也就没了希望了。

  江老大夫挥挥袖子,直接甩开了梁明之。

  走了老远才大声说道:“许久没吃羊肉了,想那味道了!”

  梁明之只好出门吩咐陈安,叫人尽快弄一只塞外的羊过来,烤好了送到江老大夫屋里。

  意嘉在屋里待了片刻,便叫碧竹抱了要给乐成敏的新婚礼物,出了门。看着院子里等着她的梁明之,那张脸上温和的笑容,她就觉得心里难过,也觉得对不起梁明之。

  前世今生,她都没有给他生下一儿半女的。

  梁明之牵了她的手,轻声道:“师傅不是说了嘛,咱们的身体都没有问题的,所以你也别担心,孩子这会儿是想多给咱们一些空间,很快就会有的。”

  意嘉心里又酸又暖,紧紧拉住了梁明之的手。

  两人到了门外就分开走了,一个去安和公主府,一个则朝东宫的方向去了。一会儿梁明之是要跟齐湛一起去迎亲的。

  陆冕也奉命和齐湛去迎亲,因此去的路上,陆冕就悄悄的拉了缰绳,让自己的马千万不要越过梁明之或者是和梁明之齐平。他也不知是怎么了,自从他和梁明月的亲事口头订了下来,按理梁明之该对他这个未来的妹夫亲近一些才是,可偏偏他对自己越来越看不顺眼了。

  不仅是平常没有好脸色,就连自己的吃喝练武都要管着,时常对打也就算了,自己虽然比不过他,可到底也差不了太多,每回撑天了挨两脚或者两拳也就是了。可偏偏他还给自己送了个什么养身方子,自己二十岁都不到,就要按着四五十岁人的日常作息以及饮食来过日子。偏父亲和母亲都觉着他做的太好了,太对了,太看重照顾他这个未来妹夫了,几乎是日日监督着他有没有按着方子做。

  陆冕是真的有点后悔,为什么要那么快嘴的去请母亲给自己提亲了。

  皇子迎亲,阵势自然大。

  意嘉到了安和公主府,乐成敏已经被左一层右一层的上了妆,且太子妃的品级衣裳也都摆在了一旁,就等她上好了妆换衣裳了。

  “意嘉,你怎么才来啊。”有外人在场,乐成敏都是直呼意嘉名字的。

  “太子妃恕罪,因一点事耽搁,妾身来迟了。”意嘉笑眯眯的给乐成敏行了礼。

  乐成敏脸上上了妆,看不出来是不是脸红了,但一双眼睛却羞的不敢看意嘉,“行了行了,你也来笑话我!”

  意嘉这才走过去,正要侧身去接碧竹手里捧着的礼物,却看到一边跪着的乐成清,正满眼恨意的看过来。而她旁边的乐成慧,却嘴角带着笑,朝自己点了点头。

  乐成敏自动给意嘉解释道:“哦,是二姐姐做错了事,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好意思教训她呢,好在大姐姐也在,大姐姐就教教她了,省得以后她嫁了出去,败坏了咱们乐家女儿的名声,我倒是没什么,可大姐姐也要受累的。”

  乐成慧笑道:“是,多谢三妹妹借我地方,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教她。这家里人来人往的,今儿可是大喜事,也就妹妹大度,不跟我一般计较了。”

  乐成敏淡淡笑道:“大姐姐说的是哪里话,咱们亲姐妹,我怎么会介意这个。倒是还要多谢大姐姐了,你这也是做了好事,咱们乐家的女儿们,包括二姐姐都该谢谢你才是。”

  “我是做长姐的,这本来就该是我的责任。”乐成慧说道。

  乐成敏在镜子里对意嘉眨了眨眼,没有说什么。

  乐成慧今年年初嫁了人,正是和康启坤同届的探花郎。想来也是因为嫁了人,想要帮着相公更进一步,所以如今才不敢得罪乐成敏,甚至是为了讨好乐成敏,而敢于收起从前两面讨好的性子,直接和乐成清翻脸了吧?

  不过乐成清也是的,如今是什么时候了,被收拾了那么多回,还敢往乐成敏跟前凑,也真的是她太傻大胆了。

  倒是乐成敏,这两年成长的快的有些让意嘉都惊讶了。不过还好,她们的友情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变质。

  她给乐成敏的新婚礼物是一个木制的小摆件,上面摆了八对穿着大红喜服的泥娃娃,是之前梁明之带她去特意找师傅捏的,那老师傅没见过乐成敏和齐湛,但是她形容了长相,老师傅捏好后她一看,倒的确有些像。

  乐成敏是最受宠爱的郡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偏偏这样憨态可掬,还有几分像她和齐湛的泥娃娃没见过,瞧见意嘉小心翼翼的放到桌子上,眼睛都亮了。


☆、第176章


  看到意嘉送的礼物,乐成慧撇了撇嘴,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居然送一个这样的礼物做添妆礼,简直是笑话。

  一低头,却看到乐成清脸上也是嘲讽不屑,乐成慧心里顿时就是一惊,她怎么忘了,她这个三妹妹,可常常是不按照常理出牌的。

  果然,乐成敏已经顾不得上妆,就趴在桌子上看那泥娃娃了。一面看一面还惊叹的哇哇出声,“天哪,意嘉你哪里得来的这好东西,这个女娃娃,好像我啊!”

  意嘉笑道:“是啊,我就形容了一下你的长相,那手艺老师傅就捏了出来,我一瞧跟你还真有几分像,后来还特意让他也给我捏了几个呢。”

  乐成敏想拿起来看,才发现两个娃娃其实是连在一起的。她到底是年纪小,对齐湛虽然是心里有气有怨,可因为要嫁了,心底也有着期待和向往,这会儿看着心情就可好了。

  “我好喜欢这礼物啊。”她喃喃说道:“意嘉,我好喜欢这礼物,谢谢你了。”

  意嘉正要说话,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就在屋里响了起来。

  她和乐成敏同时转头去看,却见乐成清捂着脸,正愤怒的瞪着乐成慧,“乐成慧,你疯了不成,你居然敢打我!”

  “我打你也是为你好。”乐成慧显得很是气愤,“你不知道你刚刚是什么脸色,是什么眼神吗?你怎么能这样?一份礼物,贵不贵重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心意!安平侯世子夫人的心意,便是我都能感觉得到,而三妹妹有多喜欢这份礼物,难道你看不出来?你居然那样的眼神,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

  乐成清捂着脸,哑口无言。

  她的心思被乐成慧发现了,可她刚才却只顾着嘲笑鄙视,根本就没关注乐成慧的神情。

  乐成敏顿时厌烦无比,“大姐姐,你带着二姐姐去隔壁吧,吵的我头都晕了。”

  乐成慧一愣,剩下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

  拍马屁,哈哈,拍到马腿上了吧!

  乐成清忍不住露出笑意,撑着地爬起来,率先出了屋子去了隔壁。而乐成慧也脸色僵硬的应了是,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隔壁就传来了打骂声。

  乐成敏笑了笑,对意嘉道:“你瞧瞧我这两个姐妹,一个是从小就见不得我好,什么都要和我比,和我争。我都要出嫁了,还在我面前一个劲的说着贺侧妃如何如何,生怕不能给我添点堵似的。而另一个,是从小就想着两面不得罪,两面讨好,这也便不说了,可如今呢,想要讨好我,却还偏偏要拿我当傻瓜对待。”

  意嘉想到周意涵,她不也正是和乐成清一样,事事都要和自己比么?不过自从上回她出事后自己说了那番话,她倒是安静了下来,听说现在也不去找梁明轩和流萤的茬了,只是每天在努力做锻炼,想要早点能起身。

  希望她能真的听进去当日自己说的话,这辈子就安生的过下去吧。只要她不来找自己的麻烦,自己也会当她不存在了,她现在,过得这么惨,自己也没有心思去再把她往更惨推的心思。

  “家家都是这样,总会有一两个这样的人,不重要的人,你何必要在乎她们。”她劝乐成敏。

  乐成敏笑笑,道:“是,在乎我自己,在乎母亲,就已经够了。”

  到底还是气齐湛纳了贺侧妃的事情。

  意嘉拍了拍她的肩,没有再多说什么。

  乐成敏接下来也没再说什么,一直安静的上妆,等上好妆,全福人来给她梳了头,接着换了衣裳。这时候慕家的大小姐和齐文清也到了,几个人不过略说了几句话,外面就鞭炮齐放,锣鼓齐响,迎亲的队伍到了,乐成敏真的要出嫁了。

  直到这时候,乐成敏才忽然掉了眼泪。

  安和公主一直忍到现在才过来,一进来却就看见自己女儿在哭。她忙拿了帕子去替乐成敏擦泪,又拍着她的背轻声哄她,“好了好了,今儿是大喜的日子,不许哭啊。一会儿你就要上花轿了,若是妆哭花了可怎么好?别哭了别哭了,母亲会经常去宫里瞧你的,你皇后舅母和皇帝舅舅都疼你,便是入了宫,你也别怕,知道吗?”

  乐成敏却哭的更伤心了些。

  母亲到现在还当她是小女孩儿哄。她岂会不知道,这一去,她就是皇家的儿媳妇,再也不是皇帝舅舅和皇后舅母眼中乖巧可爱的外甥女了。若是她做的不好,若是她出了差错,从前觉着是可爱,日后只怕就是不识大体,不堪当未来的一国之母了。

  “母亲,你要好好的,要快快乐乐的,知道吗?”乐成敏小声的说道,又拉了意嘉的手,“你和梁明之也好好的,他若是敢欺负你,若是敢往家里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她这一番话,安和公主和意嘉忍不住都哭了。

  一个是舍不得女儿嫁人,一个却是知道,乐成敏这是知道她自己这辈子是不能让一个男人只守着她了,就希望意嘉能得到那样的幸福。

  意嘉紧紧握住了乐成敏的手,哽咽着点了点头。

  乐成敏从安和公主怀里出来,然后看向齐文清和慕大小姐,“你们两个我就不担心了,文清表姐,若是日后梁明非敢对你不好,你直接回去告诉小舅舅就行了,小舅舅保管打的他找不到牙。至于你,朝云姐姐你我就更不担心了,你的未来夫婿若是敢有什么歪心思,你直接使鞭子抽他。不过我都嫁了,你还没个归宿,你可得快点找才是了。”

  慕朝云笑道:“好,你放心,在你家孩子生出来前,我一定先成亲。”

  乐成敏被逗红了脸。

  众人这才笑了起来,气氛也好了许多。

  不过意嘉心底还是心疼乐成敏,直到乐成敏被送上了花轿,安和公主府这边开了宴席,她还躲在乐成敏的闺房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还是安和公主百忙中叫人准备了饭菜,亲自带了丫鬟送了过来。

  “公主,怎么能劳动您亲自过来……”意嘉忙站起来给安和公主行礼。

  安和公主拉着她的手阻止了她,让她坐了下来,语重心长的道:“你和敏儿的交情,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一直以来,我都是把你当半个女儿看待的,今儿你也看见了,敏儿就是出嫁了,也还在为你担心呢。日后你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进宫的话,就来找我,在这京城,我安和也还是能做得了几分主的。”

  意嘉眼睛又是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公主,谢谢您。”她轻声道着谢。

  安和公主笑了笑,道:“你不用和我道谢,只要你能帮着我多开解开解敏儿就行了。我知道,她这心里有个结解不开……可偏偏她嫁的是未来的皇帝,若是换了任何一个人,有我这个母亲在一日,我都能叫她不为后院担忧,可皇家毕竟不同,子嗣更为重要。她便是我的女儿,我也不能提那无礼的要求……”

  意嘉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

  嫁了。

  真的嫁了。

  到底还是嫁了。

  大红盖头挡住了视线,乐成敏却在心里叹着气。做不到无动于衷,做不到眼不见为净,因为喜欢,到底还是在意。

  从此以后,她是要跟另一个女人一起争宠了吗?

  那个贺侧妃,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大红盖头被揭开,看到了一身喜服的齐湛。剑眉星目,目含柔情,满面春风得意的笑容,乐成敏再也想不起其他,一张脸红了又红。

  乱糟糟,忙碌碌,终于人都散了,喧闹声停了,新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带着酒气的齐湛大步走了进来。

  乐成敏起身迎了过去,“五表哥。”

  “成敏。”齐湛叫了她一声。

  乐成敏轻轻应了。

  “敏儿。”齐湛又叫了她一声,还带着傻呵呵的笑。乐成敏终于也笑了,“我在呢,五表哥。”

  齐湛抱过乐成敏,吻就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直亲了许久,齐湛才松开她,一双眸子亮堂堂的看着她,眼睛里都满满的盛着笑意,“饿不饿?”

  乐成敏道:“不饿,方才已经吃了东西了。”

  “好,那便先换衣服,卸了钗环,然后去沐浴。”齐湛动手,把乐成敏头上的一支金钗取了下来。

  乐成敏叫了丫鬟进来,卸了钗环卸了妆,齐湛已经沐浴好躺到了床上。然后乐成敏也进了净房,一会儿就洗好出来了。

  齐湛并没有碰她。

  他提出要娶乐成敏的时候,不管是母后还是姑母,都提出了要等乐成敏十四岁的时候才可以同房。所以当时母后才会那么积极的要他先纳个侧妃,而姑母也没有反对。正是因为乐成敏年纪太小了,若是这个年纪就有了身子,那肯定是不行的。

  可是即使不碰她,哪怕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抱着,齐湛也觉得心满意足了。两人一夜都没有说话,就这么以一个不太舒服的拥抱着的姿势睡着了。

  偏殿里灯火通明,贺莲正在灯下练字。她背影挺直,一撇一捺都好似用了全身的力气。大宫女彩明过来道:“侧妃,夜深了,您该休息了,回头明儿早上,您还得去给太子妃请安呢。”

  贺莲侧首笑着道:“好,我这页纸写完就去洗漱。”

  彩明没有立刻退下去,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侧妃,您也别难过,太子对您还是很好的,您看您入东宫以来,太子可是常常留宿您这里的,而且宫里的事情也让您管着,这就是爱重您呢。太子妃年纪小,太子也要两年后才能跟她同房,您抓紧时间,先生了长子才是最重要的。”

  贺莲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收了笔,把笔放好,才和彩明道:“彩明,我不难过。所以你不用安慰我。走吧,我要洗漱了。”

  彩明暗暗叹了口气,终于不再出声了。

  贺莲洗漱过后躺到了床上,却是眼睁睁的看着头顶的纱帐,根本睡不着。他终于娶了心心念念的人回来,洞房花烛夜,该是他最得意的时候了吧?

  贺莲闭上了眼睛,慢慢平缓了呼吸。

  次日,一直到乐成敏拜见了皇上皇后,又走了许多的流程,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寝宫,贺莲才上门来给她请安。

  乐成敏立刻坐正了身子,一张脸上也露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齐湛在一旁瞧见了,道:“你不用和她多说什么,叫她给你磕个头,叫人回去就是了。你若是不想见她,平日里也不需要叫她来请安,当她不存在就是了。”

  乐成敏只觉得身子骨一僵。

  连请安都舍不得叫她来,这还真是看重啊……她抬了抬手,宫女便出去叫了贺莲进来。

  “妾身见过太子,太子妃。”贺莲进来行礼道。

  齐湛没有说话,乐成敏道:“免礼。”

  乐成敏是对着贺莲笑不出来,贺莲却也不笑。只是一切都按着该有的礼仪走,行了礼,请了安,乐成敏没有吩咐,她便安静的站在一边。

  有一个人在旁边,还偏偏是你丈夫的另外的女人,乐成敏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就说道:“贺侧妃若是没什么事,就先下去吧。哦,对了,日后也不用到我这里来请安,我早上不习惯早起,也不想见你。”

  “是。妾身记住了。”贺莲面色不变,态度恭敬。

  齐湛却抽了抽眉头。

  等到贺莲出去,他对乐成敏道:“有些话,你能不能说的委婉一点儿?”虽然乐成敏这么说他是很高兴,这表明乐成敏在乎他,可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叫人弹劾太子妃善妒的。

  乐成敏看着他,道:“我只会这么说话,你从前不就知道的吗?还有,谁惹了我不高兴,我还会挥鞭子的,你别告诉我不行。太子妃可比郡主更有权利。”

  当初她只是成敏郡主,齐湛可就告诉她,以她的身份,根本就不必顾忌什么,想打谁就可以打谁的。她倒要看看,如今进了东宫,她还能不能这么干,他到底还护不护他的贺侧妃。

  齐湛想着,看来这东宫里的消息,可是一点儿也不能传出去的了。


☆、第177章


  乐成敏未出嫁时,除了乐成清不长眼睛会到她跟前说贺侧妃多么多么受宠以外,她自己也经常叫人去打听消息。明明很在意这个事情,却一次一次的叫人去打听,也一次一次的听到,齐湛对于贺侧妃的不同。

  乐成敏预料了无数种嫁入东宫后会和贺侧妃有的交锋,可没有想到,贺侧妃竟然真的十分听话,不叫她来请安,她便真的不来。

  甚至是,贺侧妃连她自己的偏殿平常都不大出来,反正乐成敏嫁入东宫十余日,去掉最开始的忙乱后,其后每次外出,连贺侧妃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过。而且原本东宫的事情是贺侧妃在管,她嫁进来的第三日,所有账簿和下人管事便齐齐来她这里报了道。

  齐湛连续十日宿在乐成敏屋里,虽然什么都不能做,可依然是开心。可乐成敏却越来越狐疑,不懂贺侧妃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甚至是第十一日,齐湛去了贺侧妃的宫里,她有的都不是嫉妒,而是好奇。

  这种事情她找不到人说,也不好意思和下人说,就去了信给意嘉,叫意嘉进宫陪她说说话来。

  可意嘉却没有当天就进宫,乐成敏听下人回禀,才知道意嘉居然回了娘家,且还是因为和梁明之吵架,生气之下才回的娘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从乐成敏和太子大婚那日说起。

  当日从宫里出来,未到掌灯便回了家,大半日的功夫,意嘉的情绪已经调节好了差不多了,可一回到家,想到早上的乌龙事件,就既不好意思又觉得难过。

  不过她却是记下江老大夫的话了,需要节制一些。

  是以这一晚上床,梁明之贴上来的时候,意嘉第一回很坚定的拒绝了他,且还拿出了江老大夫的话,“大爷,江师傅说了,我这没有身孕跟咱们……太过频繁有关,这以后咱们还得节制一些才行。”

  梁明之想着回府后,听了陈安过来说江师傅吃到了羊肉,舒坦的喝了半壶酒,此刻这么一对比,就觉得不是一点的不平衡。这简直是太不平衡了,他老人家抛了个大难题过来,自己却去逍遥自在了。天知道就因为意嘉年纪小,身子又不够强,他已经很节制了。

  他压着意嘉不许她动弹,轻声道:“师傅是故意的,他是想要吃塞外的烤羊腿,我一直不给他弄,所以他就不高兴了。故意这么说,就是叫我难受的,意嘉,我很难受……”

  意嘉感受着他身上的变化,又听着他这番大胆直白的言论,面红耳赤浑身都发烫了,可却还是不肯相信江老大夫会这么胡来。

  她双手放在胸前,用力的推着梁明之的胸膛,“就,就一晚上,就忍一晚上。”

  “意嘉,意嘉,你忍心吗?你舍得吗?”梁明之的声音轻轻的,仔细听还带着一丝求情的味道。

  他的声音像是羽毛,飘飘摇摇的落到了她的心间,让她整个人都发痒轻颤,心也跟着软了又软。不忍心,不舍得,可却比不上对孩子的期盼。

  “大爷……为了孩子……为了孩子,你就忍忍,好吗?”

  “不好。”梁明之说道。

  意嘉愕然的看着他。

  梁明之手上却用了力气,轻松的就把她防备的手拿开,“你不听话?”

  意嘉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下颤动着,梁明之瞧着她又害怕但又很乖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这般逼着她太不人道了。

  但同时,又觉得她这样的性子也挺好的,起码是可以让他为所欲为了。

  为所欲为了一个晚上,次日他也没有早起,一直赖在床上抱着意嘉等到她醒来。意嘉一睁眼就看见梁明之,然后就想到昨晚的事情,想到自己的委屈,过了一晚上再想,就更感觉委屈了。

  她也不是不想听话,可她是为了孩子啊。

  梁明之见她不吱声,便也什么都没说,安静的吃完早饭,见意嘉不问,干脆连丫鬟也没交代就出了府。

  碧竹最是细心,一大早发现氛围不对,就趁人走了,过来问意嘉,“夫人,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夫人虽然得世子爷的宠爱,可到底之前是得罪了老夫人的。这若是在哪里惹了世子爷的不高兴,以后在这家里可是连个可以撑腰的长辈都没有。

  意嘉也不知道梁明之是怎么了,怎么就这样走了。往日里他可不是这样的。只是这话她怎么好和一个丫鬟去说,就摇摇头说没事。然后道:“你去将东边的耳房收拾一下。”

  碧竹一愣,问道:“收拾耳房做什么?”

  意嘉不想跟她解释,若是说自己想过去睡,碧竹说不定会想出其他的什么事情来呢。而且她也不是收拾好就立刻过去睡的,若是梁明之实在是不听劝,她没有办法,那就只能偶尔过去睡一回了。

  毕竟,这辈子她可不能没有孩子。

  “叫你去你便去,就按着我的喜好去收拾,知道了吗?”意嘉吩咐碧竹。

  碧竹知道她不愿意多说,就应承了下来。

  意嘉的陪嫁丫鬟不多,又走了个青竹,于是雪竹碧竹和雨竹就住在正房西边的耳房里的。至于冯嬷嬷和李太家的被安排在厢房那边的下人房里了,于是东边的耳房便一直都空着。

  碧竹带着疑惑下来,叫了雨竹先去意嘉那边伺候着,自己拉了雪竹去收拾东边的耳房。逮着空隙问她,“雪竹,你知道夫人是怎么了吗?今儿我瞧着她和世子爷之间好像有些不对劲,随后她就叫我来收拾这里,你说,夫人她不会是想着和世子爷分开来睡吧?”

  这可不行啊,虽然世子爷现在是没有通房姨娘,可这男人开了荤,哪里能素的了。要是夫人真这么做了,那可不就是把世子爷往外推的吗?

  雪竹却毫不在意的道:“你看错了吧,世子爷怎么会和夫人不对,你放心吧,夫人叫咱们收拾这里肯定是有她的道理,便是想来睡一两日也无所谓的,换个地方还新鲜。”

  她不比碧竹是后买来的不知道,她可是知道世子爷对夫人的心的。凭夫人做了什么,世子爷都不会对她生气的,若是夫人真想来这儿住,说不定世子爷也会跟着来。

  碧竹却被雪竹这个榆木疙瘩给气着了,只好暗暗道,这事儿雪竹这边不靠谱,看来自己得多关注着些,若是夫人真的想来这儿住,那可一定得给劝住了才行。

  东边耳房收拾好,意嘉也没有着急就过去住。她想着这事儿还是得和梁明之说一声,或者也要看一看,如果他同意不夜夜那么乱来的话,不过去也可以。

  可没想到今儿梁明之今晚上回来面色却很差,意嘉这到嘴边的话可就不敢说了,不仅如此,想到早上的事儿,再看看梁明之现在的状态,她就担心,是不是自己惹了他了。

  “大爷,您用了晚饭了吗?”

  梁明之没有吃,可现在也没有胃口,就点了点头,意思是吃过了。

  意嘉见梁明之话都不和她说了,就更是忐忑。梁明之瞧着她颤颤兢兢小心翼翼的样子,想到了今儿梁贵妃特意找他说的话,不由得长臂一捞,就把意嘉捞到了怀里抱着了。

  姑母明知道自己是太子的人,还一直死心不改。连个亲生儿子都没有,抱养别人的儿子也梦想着能做太后,简直是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居然还怪他娶妻半年,意嘉肚子没有动静。多的是妇人三五年才有身子的,难不成那样的,就都该休妻另娶不成?他娶意嘉,可不是为了娶一个回来给他生孩子的女人而已,他娶的是和他共度一生的人,是一辈子携手生活的人。别说半年没有动静,便是一辈子不能有孩子,他遗憾是会遗憾,可过继一个就行,他也不会有那什么纳妾的心思的。

  “你今儿是怎么了?”意嘉在他怀里,有些担心的问道:“是生我的气吗?”

  “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梁明之不答反问。

  意嘉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没有。

  那他这是为公事不高兴了?

  公事上的事情她不大懂,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便抱着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了他的心口。

  梁明之对这个安慰喜欢极了。

  抱着她一直坐了快两刻钟,还是意嘉浑身都有点发麻了他才放她下来。不过之前进来前的坏情绪已经没有了,也有了胃口吃东西,意嘉就欢欢喜喜的出去吩咐碧竹,叫冯嬷嬷给梁明之做一碗拿手的臊子面过来。

  吃过饭时间也还早,梁明之就陪着她去院子里走走,一面走一面和她说话:“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和我说,别憋在心里,知道了吗?”又想到早上,有些失笑道:“以为我生气,是不是因为我早上没有理你?”

  意嘉赧然的点头。

  梁明之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摩挲了下,声音也温和了下来,“是谁一大早就委屈的不行的样子,一句话不说,还好意思怪别人?”

  意嘉就想到昨晚上的事情。

  鼓了勇气道:“那又不怪我……我本来就很委屈,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个孩子的,可是你……你偏偏不听江师傅的话。”

  梁明之又气又无可奈何,正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听旁边的人又继续道:“我今儿叫人收拾了东边的耳房,你,你要是还忍不住……我就隔一日搬去耳房住两日吧?”

  梁明之看了她一眼,恐吓道:“你敢!”

  意嘉顿时气红了眼,也不知哪里就来了胆子,居然转身就走。

  梁明之愣了一下,直到人都走远了才反应过来,倒是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笑,紧跟着追了过去。

  意嘉越走越快,手被人抓住了也不肯停下,还昂着头一个劲的往前冲。梁明之就顺着她的手劲往前,一直跟着进了屋子。

  意嘉又气又无可奈何,甩不开他的手,眼泪就忍不住大颗大颗的往下流。梁明之手用力把人带进怀里,然后去咬她的鼻子,“不许哭!”

  意嘉倏地就停止了声音,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着不肯停下来。她这么听话,梁明之却不想放过今晚上她难得的起了这反抗的心思,强迫着带她去洗了澡,然后也不顾她明明想哭却咬着嘴唇不肯哭,直接把人给丢到了床上。

  意嘉见他又要来,哪里还肯,忙的就躲进了床里面,还拿被子把自己捂住。

  可她的那点子力气哪里是梁明之的对手,梁明之轻而易举的就把她捞了出来,片刻工夫就攻城略地,做了他想做的。这还不算,做了一次后没一会儿,就又要来第二次,还把她摆了个极为羞耻的姿势。

  当他进来的那一刻,意嘉再也忍不住眼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往前一挣,趁着梁明之没反应,然后抬脚就是一蹬,正踢在梁明之愕然的脸上。

  这下子可算是闯了马蜂窝了,她自个儿吓得再次缩到床头,扯着被子把自己蒙了个结结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去看脸色黑成一片的梁明之。

  恶人先告状,梁明之拿了衣裳随意往身上一盖,然后指着意嘉冷声道:“周氏,你好大的胆子!”

  周氏!

  两辈子,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叫自己。

  一时间心里的就不是心酸委屈了,而是彻底的心都凉了,脸也白了。犹如细细密密的钢针插在自己的心上一般,疼得她一瞬间就白了嘴唇。

  周氏!周氏!

  她,她不过就是想要个孩子,不过就是反抗了一下……他这么做,不顾她的意愿,只顾着自己高兴,难道还不允许自己反抗一下吗?

  她咬着嘴唇,瞪着梁明之,“你,梁明之,你混蛋!”

  梁明之冷笑:“我混蛋?周氏,你再说一遍试试?”

  意嘉哪里敢再说一遍,她裹着被子就下了床。梁明之也没去追她,没去哄她,她更是气苦,挪着走到了屋里隔扇后面,悉悉簌簌的就穿起了衣裳。

  这个混蛋,把自己衣服都脱光了,还不顾着自己的意思硬让自己……她穿好衣裳,见梁明之还没有动静,倒是有点犹豫,可是此刻骑虎难下,她也不好意思自己乖乖回去认错。何况她还气着,凭什么认错啊!

  大步走到门口,推开门也不理门口早已吓的面色发白的碧竹和雨竹,直接就去了东边的耳房里。


☆、第178章


  意嘉进了耳房,这里是按着她的喜好收拾的,一进屋就有淡淡的花香,她闻着心情却更是差了。

  梁明之,居然叫她周氏!

  她扑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就呜呜咽咽的哭开了。越哭越恨,要不是现在天太晚了,她一定现在就走人,她可是有娘家的人,她要回娘家去待着!

  碧竹正焦头烂额,犹豫着要不要叫门,就听见雨竹小声的喊了声世子爷。然后一回头,就看见梁明之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也跑到了耳房这边来了。

  碧竹轻声道:“世子爷,您,您别怪夫人。夫人这是想家了,所以,所以……”

  “哦。”梁明之淡淡的打断了碧竹说不下去的话,“是想家了,那好,明儿早上你们便伺候她回去吧!”

  “世……”碧竹吓的要惊叫,可话还未出口,梁明之就扫了雨竹一眼,雨竹快速的踮脚捂住了碧竹的嘴。

  梁明之这才扫了她一眼,冷声道:“不许叫夫人知道我来过。”

  碧竹傻傻的点头。

  等梁明之回了屋,却腿脚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怎么办,怎么办,她是怕世子爷生气,想为夫人找个借口,可是……可是谁能想到,世子爷居然会真的叫夫人回娘家。

  碧竹觉得自己闯了弥天大祸了。

  坐了片刻,忽然想到雪竹,也没管雨竹,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就去了西边的耳房,把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雪竹给捞了起来,“雪竹,怎么办,怎么办,我闯祸了!”

  雪竹揉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问,“闯什么祸了?”

  “夫人和世子爷好像是吵了架,夫人哭着去了东边的耳房里面睡了,我,我就和世子爷说夫人是想家了,可世子爷却说,既然如此,那明儿一早就叫夫人回娘家好了。”碧竹急得推了她一把。

  雪竹坐了起来,仔细把听来的话捋了一遍,然后怕怕碧竹的肩膀,“我知道了,那我先睡了,明儿还得跟夫人回娘家,若是夫人那没什么事,你也早点睡吧。”

  碧竹目瞪口呆,见雪竹果然倒下头一歪,片刻后还轻轻的打起了呼噜。

  一夜除了雪竹睡了个好觉,碧竹雨竹还有意嘉,通通都睡得不好,第二日一早,意嘉起来后听说梁明之已经出去了,再一听了雪竹学的碧竹昨晚上的话,连早饭都没吃,乘着马车就回了昌平胡同。

  对于她回来,小宋氏和周意琬都非常高兴,周成延则是不在家,不然肯定更高兴了。

  “姐姐,你又好久没回来了,你不知道,晟哥儿如今都会喊姐姐了!”周意琬拉着意嘉的手进了房间,奶娘便把周晟抱了过来。

  小家伙一岁多了,头发又黑又密,一双眼睛如黑葡萄一般,眼底清澈透明,再配上那养的红润润的脸颊,叫意嘉看的心都酥了。

  忙从奶娘手里接过了晟哥儿,“晟哥儿,我是大姐姐,叫声大姐姐听听。”

  自从周意涵上回在周晟百日礼上威胁过意嘉后,意嘉就跟家里的下人吩咐了,要称呼她为大小姐,周意琬为二小姐。排序论长幼这些,如今都不跟东府那边论了,就是周晟出生,家里人也都称呼他为大少爷。

  周晟不怎么认识意嘉,就歪了歪头去看周意琬,大眼睛闪啊闪的,似乎是在问周意琬这个是不是大姐姐。

  周意琬就笑眯眯的踮起脚摸了摸周晟的脸蛋,然后道:“晟哥儿,先叫声二姐姐来听听。”

  周晟被逗的哈哈笑,“二……二……姐姐。”

  一直都只会叫姐姐,这还是第一回叫二姐姐,周晟就叫的不大自然。周意琬却是很高兴,听完了这声二姐姐,便指着意嘉对周晟道:“这是大姐姐,晟哥儿乖,也叫一声。”

  周晟就乖乖的盯着意嘉瞧,还抬手摸了摸意嘉的脸,又抓了抓她的头发,然后才乖乖的喊道:“大姐姐!”

  却是一点顿都没打,喊的清脆又响亮。

  意嘉简直抱的都舍不得松手了,凑过去在弟弟脸上亲了一口,“晟哥儿真乖!”

  周晟拍了手笑的欢,大概是很喜欢意嘉这个动作,也扑到意嘉怀里亲了意嘉两口。意嘉就更是不愿意放下了,好在周晟也不哭也不闹的,对着意嘉褙子上的花纹都能研究半天,意嘉就一边抱着他哄,一边坐下来和小宋氏说话。

  小宋氏见她喜欢周晟,又见姐弟俩这么亲近,也很高兴,打趣意嘉道:“既然这么喜欢孩子,你也生一个。过完年你就十五了,也可以了,怀了身子到明年,选了春日或者秋日生,到时候大人孩子都不受罪。梁大爷年纪可是真的不小了,你可不能怕疼就任性不肯生,就是梁大爷喜欢你不同你计较,梁老夫人那边也要不高兴的。”

  意嘉却是直接被说出了眼泪。

  小宋氏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拿了帕子去给她擦,又忙喊了奶娘把周晟抱了下去。

  “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说着,小宋氏的神色间就多了一丝疑惑,不敢相信的问道:“不会是,你和自明闹矛盾了?”

  虽然这是事实,可意嘉却不敢叫小宋氏知道,若是小宋氏说给了父亲听了,父亲本来就对梁明之没什么好脸色,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呢。

  她摇摇头,道:“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小宋氏着急的问道。

  而且这还是一大早就回来了,回来了不说,这会儿还哭成这样。说是没有和梁明之闹矛盾,那难道是梁老夫人给她罪受了?

  “母亲,您当年生了妹妹后久久不孕,是找谁看的?吃了哪些药?”意嘉问道。

  今儿回娘家,除了和梁明之赌气,意嘉也是想问问小宋氏这件事情的。江老大夫什么都不肯说,那也有可能是她身体有问题,可是江老大夫被梁明之叮嘱了,于是就什么都不告诉她的。

  她应该自己找了大夫看看,到时候如果真的是自己有问题,她也能早点吃药调养,总不能这辈子也不要孩子吧?

  小宋氏一顿,看了眼意嘉的肚子,“你不会是,怀疑自己的身子吧?你身子没有问题的,从小我就很注意这一块,你自小到大都养的好,除了前年落了一回水,你这身子可是没受过什么凉的。”说着又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劝意嘉,“你也别想太多了,你嫁过去才半年,不着急的。很多人都是嫁了人后两三年才会有消息的,你放心好了。”

  意嘉摇头,道:“我还想想看看大夫,看看我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

  小宋氏这才正视这事儿,问道:“是自明说你了,还是梁老夫人说你了?”

  “都没有,就是我自己,我想早点有个孩子,就像晟哥儿这么乖巧聪明的孩子。”意嘉说道。

  小宋氏也是扭不过她,可想了一下却道:“江老大夫不是住在侯府吗?你若是担心自己身子,叫江老大夫给你看一下,我当年生了晟哥儿,不也是江老大夫给我开了药后才有的消息吗。”

  意嘉打定了主意要看一下,自然不会说江老大夫已经给她看过,且还说她什么问题都没有的了。就说道:“他老人家近来身子骨也不大好,我还是先找旁人看看,若是真的有问题,到时候再回去请他看一下也不迟。”

  小宋氏知道江老大夫和梁明之的关系,闻言点点头,便出去叫了人去请了从前给她调理身子的大夫过来。

  看下来自然是和江老大夫说的一样,意嘉的身体没有半点问题,大夫见意嘉还是一脸愁容的样子,便道:“夫人,这事儿讲究个顺其自然,有时候越是心急越是没有消息的。这样吧,小人给您开个药膳的方子,夫人平素吃吃,也能强身健体,以后您有了身子,也更能帮助您生产。”

  意嘉情绪低落,道:“那麻烦您了。”

  大夫下去写药方,小宋氏却彻底的松了口气,道:“你看,我就说没事吧,这下子你该能放心了吧?”

  意嘉却在心底又生了疑,难不成,是梁明之不行?

  不过这话她是不好跟小宋氏说的,只好憋在了心里。

  晚上周成延下衙回来,见了意嘉自然是高兴,关切了几句后,倒是不高兴的道:“你好好的,怎么回来了?”

  “我想您和母亲了,还有妹妹和晟哥儿,所以就回来看看你们。”意嘉笑眯眯的道。

  从前父亲可是舍不得自己出嫁的,结果现在自己回娘家,父亲还不高兴了。意嘉心里好生失落,第一次后悔嫁的那么早了。

  “胡闹!”周成延不高兴的道:“你如今嫁了人,上要孝顺长辈照顾夫君,下要管着一大家子的人和事,你就这么说回来就回来,把家丢给谁管?”

  意嘉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全就笑着在门口开了口,“老爷,夫人,大姑爷过来了。”

  周成延年后已经不在国子监任职了,升了正三品的吏部左侍郎,小宋氏前两日得了诰命的封赏,如今也是可以称呼一声夫人了。

  周成延瞪了意嘉一眼,才道:“叫他进来吧。”

  都是自己家人,也不必顾及着什么。梁明之很快进来,先给周成延和小宋氏请安,随后才语气温和的对意嘉道:“不是说好了待我回去,送你过来的么?你怎么自己就先过来了,倒是叫我白跑了一趟,若不然我早该到了。”

  说着又看向周成延,道:“岳父,意嘉说想家了,要回来住几日,我这已经习惯了和她在一块了,就也厚脸皮的跟来了,还望岳父能体谅小婿,也留我住几日。”

  意嘉气得话都说不出了。

  这个人,这个人简直太能睁眼说瞎话了!

  而周成延则很是高兴,他宠爱了十几年的女儿嫁了人,天知道他多想女儿,这能回来住几日自然是好,且梁明之还巴巴的跟过来一起住,这就更说明了小两口感情好啊。

  这原本对梁明之还有几分不满的周成延,立刻就满意的不得了了。笑着道:“那你们便住下吧。”但是看着意嘉的时候,脸色又绷了起来,“自明让着你,你也得有个度,以后可不能再如此胡闹了!”

  意嘉除了乖乖认错,什么也做不了。


☆、第179章


  小宋氏忙着叫人添了碗筷,意嘉却是没什么胃口了,可是方才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她也不敢立刻就起身离开,只好耐心等着梁明之吃饱喝足,然后辞了父母,两人一起走出枕雨楼。

  出了枕雨楼,意嘉可再装不了那一脸温和的笑了。出门便是小脸一垮,接着步伐加大,匆匆就往碧水居走去。可惜梁明之身高腿长,闲适无比的几步就赶上了她,她走的气喘吁吁,他却跟个没事人似的,还不忘递过来他的手帕。

  意嘉气结,干脆不走了,扭过头来瞪着他。

  小丫头气得脸红通通的,一双眼睛睁大看着他,里面带着气恼和不满,可却又水灵又好看。梁明之忍不住笑,抬手干脆的揉乱了她的头发,“你这胆子可真大,自己做错了事情不认错,还敢跟我生气。还敢一大早的就跑回娘家,我若是不来,你打算怎么和你父亲说?”

  再没见过比他还能睁眼说瞎话的人了!

  意嘉鼓着两颊,好一会儿才缓了点气,说道:“明明是你赶我回来的!一大早我早饭都还没吃,你就赶我回来!”

  说着,昨晚上和今早上的委屈齐齐上涌,眼圈就是一红。梁明之忙伸手揽了她的肩膀,半抱半带的往前走,“回娘家了还哭鼻子,你是想叫人笑话,还是想叫你父亲来骂我呢?”

  意嘉一顿,吸了吸鼻子,不敢出声了。

  两人回到碧水居,梁明之抬脚把门一带,就直接抱起了意嘉。意嘉忙的锤他胸膛,小小声道:“你干什么呀!”

  她可还生着气呢!

  她下意识的举动,梁明之却很是高兴。

  把人抱到床上坐下,紧紧箍在了怀里,才严肃的说道:“我数数啊,昨儿是不听话,还踢了我的脸。今儿呢,是一大早上私自回了娘家,方才又打了我一拳。你这胆子,可是一日比一日,大的叫人措手不及啊!”

  他这么一说,意嘉也才想起来自己这短短的时间,居然做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情。她一时间有些害怕,可又觉得自己这么做了好像也没有什么,就缩进梁明之的怀里,犹犹豫豫的看着他。

  梁明之见她一副寻求保护者的样子,原本就不生气,此刻更是满心的欢喜了。

  “这样才是你,从前那个,总是叫着大爷,称呼着您,有话不敢说,有事不敢做,不高兴也不敢拒绝的,那不是我的意嘉。”他说道,亲了亲意嘉的鼻尖,声音温柔的好似能滴出水来,“这样敢做敢为的,才是我的意嘉,是我喜欢的女孩子。”

  意嘉不敢说话,连大声呼吸都不敢了。

  原来,他一直不喜欢从前自己那个样子吗?可是祖母和外祖母都说了,哦,还有姨母和舅母也说了,为人妻子,就应该那样做的啊。

  做自己?

  高兴了就高兴,不高兴了就使小性子,那是姑娘家才能做的。嫁了人,可就不再是姑娘家了,只有被娇养的女儿,却没有被娇养的媳妇……难道,不是这样吗?

  梁明之好像可以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道:“你不用那样,你只要做你,就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了。我喜欢看你高兴的时候就笑,不高兴的时候就罚我哄着你笑,而不是要看我的脸色,揣度我的意思,去笑去高兴去行事。意嘉,我不希望你那样。”

  这辈子失而复得,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高兴,让你幸福。若是娶了你,还要你活得那么辛苦,那我大费周章娶你是为什么?

  意嘉却忽然难过起来。

  前世她那样伤了他,可今生他却对自己这么好。他,他若是知道,自己也是从前世而来,他会如何?他还会对自己好吗?他会不会怪自己?

  意嘉再没有一刻,比此时还要难过的了。梁明之明明在对她说着世上最深情的话,每一字每一句,甚至都是很多女人一辈子都听不到的话。可是她听着,这些话却犹如一把刀,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在她的心上划过去……

  她控制不住的落泪,泪眼婆娑里,却不敢提及自己前世的半句。只是装作大受感动的样子,问道:“那,那我要如何称呼你?”

  梁明之心里不是不失望的。

  到底,她还是不肯相信自己,不敢告诉自己,其实她也是重生的。

  可是,那又如何呢?只要她在自己身边,过得幸福快乐,那些不愉快的前世,便是当作一场梦,又有何不可?

  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吗?

  “你觉得呢?”他问道。

  “自明?”意嘉说道。

  梁明之笑着摇摇头。

  “梁明之?”

  他再次摇头。

  意嘉忽然觉得脸发烫,眼泪被梁明之一滴一滴吻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甜腻的不像话,“……夫君?相公?”

  梁明之低低的笑:“好,就这个,再叫一声听听。”

  意嘉把头埋进梁明之的胸口,轻声又喊了一遍。

  屋里笑声传来,门外的碧竹也终于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总算没因为自己的失误,造成什么大错。

  雪竹一脸平静,道:“我就说了吧,根本没事的,夫人回娘家,世子爷肯定要跟着过来的。”

  碧竹也总算是放心了,有了今儿的经验,日后自己也不会这么莽撞了。这世子爷和夫人的感情,还真不是常人能想的。

  意嘉和梁明之在周家一住就是十来日,有梁明之在这边,周成延就更是舍不得赶意嘉走了,小宋氏倒是提了两句,意嘉和梁明之都还没说话,就被周成延自己给否定了。

  倒是安平侯府这里,周意涵身子好了可以下床了,去荣寿堂看梁浩磊的时候,一时嫉妒说了一嘴这个事情。

  当时梁老夫人就直言道:“你若是想回去,便是回去住一年我也不会说你。”

  说完便叫人立刻把梁浩磊抱了下去,至此,周意涵可是再不敢说什么了。

  意嘉和梁明之在周家住着,一直想找大夫给梁明之瞧瞧,可偏偏又找不到理由。正好安平侯府那边来了消息,说是乐成敏找她去宫里说话,她便和梁明之打道回府,第二日就去见了乐成敏。

  乐成敏见了她,自己那点子糟心事都不记得要说了,直接拉着人就问道:“你和梁明之是怎么了?吵架了?为什么吵架?怎么居然还严重到要回娘家去了?你给我说说,我去给你做主!”

  乐成敏性子急,又是关心意嘉,此时可就压抑不住了。其实要不是昨儿晚上齐湛劝了她,她昨晚上都能叫人把梁明之给叫过来。

  提起这个意嘉还有点不好意思,可是看乐成敏气成这样,忙道:“不是吵架,你听错消息了。是我想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妹妹了,所以就想过去住几日,他当天就陪我一起去住了,这十来日我们都是一起在娘家住的。”又道:“你放心,我要真是受了委屈,一定来找你。”

  “原来是这样啊。”乐成敏说道,一股子气发不出去,整个人就颓了下来。

  意嘉问道:“对了,你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你嫁来也十多日了,还好吗?习惯吗?”

  乐成敏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就有宫女抬着一筐福橘进来了,乐成敏的大宫女禀道:“太子妃,这是南边新进贡上来的福橘,太子让人送了一筐最新鲜的过来。”

  乐成敏看了那一筐的福橘,问道:“贺侧妃那有吗?”

  大宫女看了她一眼,才支支吾吾的道:“……有。”

  乐成敏问道:“也是一筐?”

  “……是。”大宫女头都低到了胸口了。

  乐成敏脸色难看,放在身体两侧的手也紧紧握成了拳。意嘉叹息一声,对那大宫女道:“好了,你下去吧,太子妃这儿有我就可以了。”

  大宫女胆战心惊的看着乐成敏,乐成敏不耐的挥了挥手。

  等人出去了,乐成敏也没有哭。还是意嘉发现她越来越不对劲,一双手越握越紧,情急之下抓了过来看,一根一根手指掰开,就看到她的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血印了。

  “你,你若是想哭,那便哭好了,为什么想不开,要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意嘉心疼不已,握着她的手不许她再动,可是还没等叫宫女进来帮她处理一下,乐成敏就反握住她的手,大声说了一个“不!”

  意嘉只好放弃了这想法。

  乐成敏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道:“我从小到大,没少在宫里住过,怎么会过的不习惯呢。可好不好,你瞧瞧我如今,哪里好?我是太子妃,她只是个侧妃,可是如今她的一应待遇,却全都和我一样。甚至是……我年纪小,不能侍寝,五表哥也总是隔三差五的就要去她那里……”

  她连手上的伤都不敢叫人看到,更何况是眼泪。她是安和公主的女儿,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若是她为了一个侧妃的存在,侧妃的得宠,而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丢不起这个脸。

  “那贺侧妃,是个怎么样的人?”意嘉问道。

  乐成敏摇头,道:“不知道。除了我嫁过来她来请了一回安,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她。五表哥待她好,我不愿意看见她,叫她不要过来请安。她不来请安,也不去逛园子,更是从来不和别人来往应酬,也不去书房或者到我这里找五表哥。”

  可是她就是一直默默的,安安静静的,却更让乐成敏不舒服。明明她就在那里,就在眼皮子底下,可偏偏,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这下子,便是意嘉想给她出什么主意也出不了了。她想到了自己和梁明之,道:“若不然,你就直接和太子说,说出你自己心里的想法。贺侧妃毕竟是侧妃,她若是一应待遇都和你一样,那也说不过去。”

  意嘉也觉得齐湛这事儿做的有些过份了,不论是哪个女人,得了这样的待遇,那都是受不了的。何况乐成敏,从小就是个心气高的人。

  当初那个活泼爱笑,天真灿烂的小女孩,如今不过才十二岁的年纪,就变成了这样,齐湛要付很大的责任。若是不喜欢,何必要一步步的让乐成敏动了心,若是喜欢,为什么又要得到后,却这样的对待?

  “我不能那样做。”乐成敏道:“我若是那么做了,我就不是我了。”

  她不能丢那个人。

  她更不愿意用这种方法,去求得齐湛的宠爱。

  她更不能,被人抓住善妒的把柄。从她进入东宫第一日起,她就不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成敏郡主了,她是虽然高高在上,却一举一动都不能出错的太子妃。

  意嘉也知道这个道理,可若是两个人之间的心结不解开,难不成要一辈子这样吗?

  难不成乐成敏,要一直这样不开心下去吗?

  “意嘉,我只要能经常见见你,和你说说话,就觉得好很多了。”乐成敏说道:“这样的日子,一日复一日,我终会有死心的那日的,待我死心了,我也就不会再觉得难过了。”

  可是那该是怎样的痛?

  一个可能才刚刚懂得喜欢的小姑娘,就要尝这种痛吗?意嘉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在想,一定要找机会把这事情和太子说了。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乐成敏这样下去。

  说了半日的话,乐成敏心情终于好了不少,吃午饭的时候齐湛没有回来,但是特意吩咐人多做了几道菜过来。乐成敏不为所动,意嘉却觉得也许这里面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便是齐湛喜欢贺侧妃,也肯定更喜欢乐成敏的。

  虽然这个比较很没意思,可齐湛的身份在那里,乐成敏这辈子,肯定离不开皇宫,离不开齐湛,要面对的肯定也不止一个贺侧妃。既然如此,只能努力一点,让自己过得不那么难过才好。即使要死心,那也要有了依仗,有了自己想要的,到时候便是不要男人,也没有什么。

  可若是她一直这样下去,日后皇帝皇后不在了,安和公主不在了。到时候齐湛若是变了心,乐成敏一个人在皇宫,孤立无援的时候,又有谁能帮得了她?

  要么,得到齐湛的宠爱。要么,就是不要宠爱,也要有自己可以依仗把握的东西。就如同她自己,如果没有嫁给梁明之,而是嫁给了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让自己活的没有退路。

  而如今的乐成敏,因为对齐湛的喜欢,就已经不考虑自己的退路了。


☆、第180章


  乐成敏这边不开心,另一边齐湛却丝毫没有反应,他和梁明之在说梁贵妃的事情,“梁贵妃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数日前梁贵妃只是对于意嘉至今未有身孕不满,而这几日,太子放在梁贵妃身边的内应却送来消息说,梁贵妃已有打算把自己身边两个年龄均在十八岁的大宫女赐给梁明之为妾。这事情梁明之三日前已经得知,现在,齐湛问他有什么打算。

  “她打算的太好,却没想到,皇上会不会同意这事。”梁明之说道。

  姑母的心思他知道,可姑母虽然备受宠爱,但皇上却并不糊涂。而他自己,则更不会舍弃即将登上大位的太子殿下,而选择去辅佐姑母跟前,那个收养来的话都还说不齐全的小娃娃。

  还是前年中秋之后,梁培晴领了林美人入自己的宫殿照顾。林美人不负她的期望,十月怀胎诞下一子,自己却血崩而亡。梁培晴只有两个公主,于是和皇帝一提,林美人所出的七皇子便养在了她身下。她这是自己不能生,也要做完自己的太后梦。

  “父皇同意了。”齐湛说道。

  同意了?

  这么说,皇帝也对姑母忍不下去了。

  齐湛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一直容忍了梁贵妃的小动作,可皇帝也同意了,那就说明,他打算在今年底将大位传给齐湛之前,是打算要帮他把障碍给收拾完了。梁明之想到因为大姑母的事情后,祖母变得彻底沉寂下来,心底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

  然而梁贵妃自己要走上这条找死的路,他也没有办法。他不能搭上整个梁家,而去陪着梁贵妃疯狂。

  “那我就替父亲多谢谢她便是。”梁明之淡淡说道。

  “你小子可真够坏的!”一想到梁贵妃辛辛苦苦舍了左膀右臂,结果却什么也得不到,齐湛就忍不住的发笑。

  梁明之却道:“只是不辜负她的好意罢了,人在我这里最多是个摆设,可在我父亲那里,却能物尽其用,三方面都能满意,这是好事。”

  “摆设?”齐湛重复了这一句,正要说话,外间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太子,贺侧妃那边派人送来了冰糖梨水,您要用一些吗?”

  话音一落,齐湛应景的咳嗽了两声,随后道:“端进来吧。”

  梁明之淡淡的看着,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宫装的女人低眉顺耳的走了进来。冰糖梨水放在小小的茶盅里,放到桌上,她便揭开了盖子,“太子,侧妃吩咐了,说是趁热喝效果会更好一些。”

  冰糖梨水还冒着热气,梁明之看齐湛轻轻点头,嘴角勾着满意的弧度。

  “那彩明先告退了。”宫女说道,退后几步,然后转身出去,顺手轻轻拉上了门。

  齐湛端起冰糖梨水,恰到好处的温度,一饮而尽后,便觉得不仅是喉咙,浑身仿佛都舒服了起来。

  梁明之笑道:“太子好福气,贺侧妃如此体贴。”

  齐湛微愣,接着笑道:“算不上好福气,不过她的冰糖梨水煮的的确不错。春日那回也是咳嗽,请了太医煎了药都无用,倒是她的糖梨水,不过喝了两日,竟然就好了。”

  梁明之脸上有着不易察觉的诧异,“这么说,这糖梨水竟然是贺侧妃亲手煮的不成?”

  齐湛点点头,似乎是在回忆什么,脸上一会儿是冷笑,一会儿竟然又温和中带了丝心疼,“是啊,亲手煮的。”

  梁明之便笑笑不再说话。

  君臣君臣,先有君再有臣,他只是臣,不适合过问太多,当然,也不适合管的太多。

  而从这事上来看,却也察觉到这贺侧妃的确是和成敏郡主大大的不同。一个亲手煮了冰糖梨水给太子,时刻关注着太子的身体,而一个,却是只知道找小姐妹谈天聊心。

  成敏郡主两辈子性情不变,可齐湛却是变了,更何况,这辈子还多了个贺侧妃。若是他没有记错,上一世的贺侧妃其人,只怕是小小年纪,好似就没了。因为那时候京城贺御史家的女儿只有名动京城的贺琬,并没有贺莲。

  宫女彩明回到宫中,第一时间就去见了贺莲,“侧妃,冰糖梨水奴婢已经送去给太子了,不过……”

  “不过怎么了?”

  贺莲仍然在练字,闻言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来,若不是听到她的声音,彩明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话侧妃根本没有听见了。

  “不过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太子妃跟前的大宫女梅音,她问奴婢是去做什么了,奴婢照实说了,她,她打了奴婢一巴掌……”彩明说道,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原来,原来她也是去送冰糖梨水的。”

  贺莲侧过头,看见彩明的脸上果然有一个巴掌印。清晰的巴掌印,让贺莲几乎可以猜到会有多疼。她问道:“除了回答她的话,你没有做旁的了?有没有说话刺她,有没有态度不够恭敬?”

  彩明心里一凛,随即便有些不大服气。

  梅音是太子妃跟前的大宫女,自己也是侧妃跟前的大宫女,两人只要不恶言相向便是,自己为何要对她态度恭敬?

  贺莲叹息,“我不是交代过你了,叫你不要与太子妃的人有冲撞的吗?遇事避开,遇好先让,遇坏则忍,我说的,你都忘了?”

  “侧妃!”彩明喊道:“您是侧妃,不是太子的侍妾。您是上了皇家玉蝶的,这辈子除非是死,不然您根本就不可能离开太子府,离开皇宫。您这辈子,注定都和太子妃站在敌对面,您忍得了一时,忍得了一世吗?”

  彩明不是贺家带出来的丫鬟,而是贺莲进了东宫,齐湛拨过来给她用的人。虽然用的时间不长,可贺莲到底是何她也有了感情的。

  彩明仗着这感情,说了这样大逆不道,但却可以算忠言的话。但贺莲,却是忍不住眼眶微微发红。

  “来人!”她高声喊道。

  彩明神色迷惑的看着她,推门进来的两个宫女也有些迷茫,她们问道:“侧妃,请问您有何吩咐?”

  贺莲道:“彩明不分尊卑,竟敢对我口出狂言。你们带她去找太子跟前的大总管,就说是我说的,把彩明发落到浆洗房里去。另外再叫人过来伺候我更衣,我要去太子妃那边认错。”

  两个宫女不知所措,彩明更是直接懵了,“侧妃,您,您怎么能……”

  “你再多嘴,我便直接叫人拉你下去,什么也不说!”贺莲打断她的话,起身进了内室。

  若是直接拉下去什么也不说,那等的可就不是换一个差事这么简单了,那很可能,是连命也没了。

  彩明脸色乍青乍白,顺从的被两个宫女拖了下去。

  门外另外的两个宫女得了话,匆匆进去伺候贺莲更衣。贺莲长相一般,因而就也不在意打扮,好的衣裳料子一大堆,可她出门来来往往就那几件。便是皇后看了,都对她有些不喜欢。若是往日,这两个宫女定然要劝她换一件好看的,起码去了太子妃那里,是有可能遇上太子的。

  但今日,两个宫女却默契的什么话也没说。任由她只是插了一支金簪,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宫装,甚至是脸上都未施粉黛,就这么走了出去。

  彩明被两个人押着往前走,正好又遇上了梅音。梅音瞧见一刻钟前还在她跟前耀武扬威的说什么,太子只爱喝贺侧妃做的冰糖梨水,而不会喝太子妃那边送去的糖梨水的彩明,这会儿却被狼狈的拖着,顿时就生了疑心。

  “这是怎么回事?”她拦了路,问拉着彩明的两个宫女。

  彩明和梅音有了冲突,就得来了这样的下场,侧妃是保都不保一下就把人给推了出去。这两个宫女面对梅音的问话,哪里还敢不回答,一个宫女忙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情况给说了。

  梅音脸色不变,心里却暗恨不已。

  好一个贺侧妃,她和彩明有了冲突,情急之下打了她一巴掌。这个贺侧妃倒是好,二话不说,情况不问,直接就要带着彩明去找太子。若是太子得知彩明挨了自己的打,还要被贬下去浆洗房,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大宫女?

  仗着是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就在东宫横行霸道?

  她看了眼已经蔫了的彩明,咬牙道:“把人带到太子妃那边去。”

  彩明听了这话眼睛一亮,这是有救了?

  乐成敏这边正要送意嘉走,外面宫女就来报贺侧妃过来了。意嘉听贺侧妃的名字也听了许久了,倒是一次也没见过她,因此便也不急着走了,坐在乐成敏下首,打算见见这个贺侧妃。

  得了里面的允许,贺莲让自己的宫女守在门口,一个人走了进去。

  “妾身见过太子妃。”贺莲行礼说道。

  意嘉起身见过了贺莲。

  乐成敏这才淡淡的道:“免了,贺侧妃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贺莲自从上回请安过后,一直到现在,可是从来没有主动来过的。乐成敏此刻也非常好奇,到底贺莲是为什么而来。

  贺莲道:“妾身是过来请罪的。妾身跟前的彩明,方才出言不逊得罪了太子妃您身边的梅音,妾身已经罚她去了浆洗房,可这事到底是她的错,所以妾身也必须禀报给您,还请太子妃治妾身管教不力的罪。”

  贺莲态度恭敬,也没有一口一个喊乐成敏姐姐,虽然只短短说了这么几句话,意嘉对她原本的敌意倒是去了不少。可想到此,却忽然又是一惊,若是贺莲是装的,那就的确深不可测了。

  想她言语无趣,长相不佳,娘家父亲也只不过是御史,按理便是她姐姐贺琬那般长相才学都有的人,给齐湛做侧妃都已经是出格了,何况是她。

  可就是她,却得到了齐湛的另眼相看。

  乐成敏正要说话,梅音带着彩明就从外面进来了。梅音附耳过去,在乐成敏耳边几步就将事情交代了清楚。离开乐成敏的时候,看向贺莲的眼睛里还是满满的不满。

  而对于这一切,贺莲却是毫无感觉一般,只安安静静的低头站着。好像她此次过来,就是为了接受惩罚一般。

  乐成敏也没有发火,沉默了片刻,道:“既然犯错,自然是该罚,可这么点小错就罚去浆洗房,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了。贺侧妃能舍得,可我却舍不得梅音,可我若是不做,又免得叫人说我处事不公。”

  “一切都听太子妃做主。”贺莲说道,声音平平。

  乐成敏心中忽然就有了气。

  这个贺侧妃,自己在这边因为她而寝食难安,而她在那边,也如现在一样心态平和,犹如看戏一样看待自己吧?可是不对,造成这一切的,不是贺侧妃,而是齐湛!

  她的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想到齐湛,这火立刻就转移了方向。

  “既如此,就罚彩明和梅音,每人各三个月的月例吧。”她说道:“好了,带着你的人走吧。我这里还有客人要招待。”

  “是,多谢太子妃开恩。”贺莲说道,看了眼彩明,转身朝门外走。

  彩明白白挨了梅音的一巴掌,可此刻却不仅不敢要讨回公道,反倒是感谢了乐成敏后,还感恩戴德的感激了梅音。

  乐成敏挥退下人,对意嘉道:“你看到了吧?这个女人,好似无欲无求一般。可我却因为她,而日日苦恼纠结。明知道是我自找的,可偏偏我忍不住。”

  因为爱,所以在意。

  意嘉拍拍她的肩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若是想彻底解决这件事,还得找太子问清楚。”她顿了顿,道:“不过,我始终觉得这个贺侧妃有些不对劲。”

  乐成敏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胡乱的点点头,送了意嘉出去,“好了,不管她了,今儿和你聊了很多,我心情已经好多了。”

  意嘉却在回去的马车上就和梁明之说起了这个事情,梁明之虽说不想管这事,但意嘉两辈子难得有一个这么好的朋友,她又需要问他的意思,他便只好听一听。

  “你说,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真的喜欢那贺侧妃?”话说完,意嘉靠近梁明之怀里,求证他的意见。

  梁明之却真的看不出来。

  前两年他还偶尔能猜中齐湛的心思,这两年他越发成熟,而且如今,在齐湛面前,他也不好太过观察,去揣度他的意思。

  “不论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贺侧妃都是上了皇家玉蝶的妃子,太子对她也算不错。”梁明之道:“贺侧妃的事情,太子妃是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意嘉,我们做不了什么的。”

  “我知道……”意嘉叹道。

  可是她就是觉得乐成敏是欠一个解释。

  “我觉得贺侧妃有些奇怪。”她说道。

  梁明之无意识的绕着她的头发,随意问道:“哪里奇怪?”

  意嘉把今儿贺莲去请罪的事情说了,然后道:“我没有看见过太子和她的相处,不知道太子对她是什么态度。但是她,若不是她太能沉得下气,心机太深的话,那么就是她对太子,可能并不在意。”

  梁明之听后想了片刻,问意嘉,“你想怎么做?”

  意嘉道:“我想跟太子提一提,哪怕他真的喜欢贺侧妃,可贺侧妃毕竟是侧妃,她怎么能一应供给都和太子妃一样,这不合礼数。”

  这的确不合礼数,但却不适合意嘉去说。

  “这事儿你就别管了,若是太子妃自己不提,旁人提便是僭越。至于你说的不合礼数,这点我有责任提醒太子,你只要多陪陪太子妃说说话就行了。”梁明之脸色凝重,松了把玩着意嘉头发的手,将她带正了看着自己,道:“你虽然和太子妃是好朋友,可如今她不再是当初的成敏郡主了,有关东宫的事情,我们不能参与。”

  伴君如伴虎,意嘉脑中忽然想到这句话,她紧张的点了点头。

  梁明之原想把梁贵妃那事一起说了的,但看她好像有些被吓到了,就没有再多说。拍拍她,再次将人揽在了怀里,“你也别怕,万事还有我呢,你放心好了。”

  意嘉想让梁明之不要再去和齐湛提贺侧妃供给的事情了,可是想到乐成敏……她紧紧抓了梁明之的衣袖,问道:“你去和太子提,会不会影响到你?若是会的话,那,那我再去劝太子妃自己提吧!”

  梁明之安抚性的拍拍她的手,道:“没事的,这事儿原本我就有提醒太子的责任。说不定太子也不知道,而是有人误会了太子的意思,故意这么做的呢。”

  听他这么说,意嘉才放了心。

  东宫这里,贺莲带了人回去没多久,齐湛就到了。彩明正跪在门外,见了齐湛也不用挪动,直接就磕头请了安。

  齐湛看了眼她脸上的伤,然后道:“行了,你别跪了,下去吧。”

  屋里贺莲也迎了出来,“太子殿下。”

  “出了事你怎么不告诉我?”齐湛看了眼她平静无波的样子,语气隐隐有点不悦。

  贺莲道:“我已经跟太子妃请了罪,太子妃表示不怪罪于我了,难道,还需要跟您也请一次罪?”

  齐湛面色微变,叹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太子妃她……”

  “太子不必说了,今儿这事,还真不是太子妃故意针对我的。”贺莲眉宇间带了一丝不耐烦,看也不看齐湛就坐到了凳子上,“您总说太子妃性子骄纵,恣意妄为,然而我却只看到一个隐忍大度的太子妃。便是今儿的事,也是彩明这丫头先挑衅闹事,太子妃跟前的梅音气不过才教训了她的。太子,我知道您是想保护太子妃,可也没有必要次次拿我当靶子吧?若是太子妃真的拿剑对着我,太子您能保护得了我吗?”

  “母后希望我早日能有子嗣。”齐湛也坐下,平淡的说道。

  贺莲看着他笑,“所以呢?太子是要碰我了?”

  齐湛一滞,脸上竟是有些尴尬。

  没等他再说出什么辩解的话,贺莲便道:“太子,咱们说好五年为期,五年后您放我走,但太子您见多识广聪明过人,也不该糊弄我一个小小的内宅女子。五年内我若是因为你种种作为而丢了命,这生意我可就赔本赔死了。”

  “你放心,我自然会保护住你。”齐湛说道。

  “保护?”贺莲冷笑,说出口的话也是一样的冰冷无情,“谈什么保护,你调一个脑子蠢的要我去和太子妃争宠的宫女给我,这就是保护?你这是害我还差不多!”

  此刻的贺侧妃,没有在下人面前的淡然冷静,也没有在太子妃跟前的恭敬顺从。有的只是一张发白的脸,赤红的眼,以及因为怒火,而不断发抖的身子。

  齐湛平生,还没有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他豁然站起来,看着贺莲冷声道:“你放心,我现在就给你换人过来。另外,你也别忘了,当初咱们可是互利互助,我虽然答应了你的要求没错,可当初我也救了你脱离了贺家。过河拆桥,不能河才过一半,你就来拆桥!”

  贺莲没说话,看着齐湛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大门一关,她才颓然的趴在了桌子上。一直隐忍不发的泪水,痛痛快快落了下来。

  齐湛径自去看乐成敏。

  然而乐成敏早得了齐湛去贺莲那边的消息,早已把宫门下钥,宫灯熄灭,做好了他在贺莲那边歇一晚的准备了。

  齐湛看着紧闭的大门,狠狠踢了两脚。

  屋里伺候的太监听见动静,忙得过来开门,一开门还未等问话,就已经吓得跪倒在地了。

  齐湛一脚踹开一个人,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乐成敏躺在床上并未睡着,可是听见气冲冲的脚步声,却立刻闭了眼睛,佯装睡着了。齐湛进了屋,瞧见乐成敏睡得正好的模样,却觉得一股无名的火直接冒了上来。自己因为她,先是被她伤了手背,再是被贺莲这般冷嘲热讽……可她倒好,居然丝毫不介意,就这么心大的就睡着了!


☆、第181章


  乐成敏闭着眼,感觉到床榻微微下陷,有人坐在了身边。她知道是齐湛,被子下的手立刻握成了拳,可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齐湛的下一步动作。

  齐湛盯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明显加快的呼吸,手撑着床榻,脸慢慢向下,在距离乐成敏大约两个距离的位置停住。

  乐成敏终于忍不住偷偷睁开了眼,刚一睁开,就对上了齐湛清亮的眸子。

  “你怎么会来?”乐成敏垂下眼,声音听不出温度,“还以为你要在贺侧妃那边,所以早早就关了院门。”

  “怎么,你不欢迎我回来吗?”齐湛说道,身子略微的压低,只要乐成敏不是闭上眼,就再次和他对视了。

  乐成敏忍不住冷笑,没有说话,自动自发的揭开了被子。将里面的被子抖开,钻了进去。翻身向里,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个丫头!

  齐湛脱了衣服要了水,沐浴过后再次进了屋。乐成敏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齐湛掀开被子上床,直接伸手把人捞过来带进怀里。

  乐成敏忽然觉得有几分恶心,僵硬着身子表达自己的不愿意。齐湛微微叹气,道:“我和贺侧妃,不是……”

  “你和别的女人的事情,我不关心。”话未说完,乐成敏便打断了他。

  “成敏!”齐湛手上用力,一把将乐成敏拉了起来,“之前我和你谈,你就不听,现在你还不听,难道你愿意一辈子这么过下去?”

  “我不愿意,可你不照样还是娶了侧妃?”乐成敏抬眼看他,一双眼睛里尽是愤怒与绝望,“你娶她的之前,可有提前告知我一声?你娶她的时候,可有问过我同意不同意?不管你为什么娶她,可你终究是娶了她,终究我乐成敏,要和另一个女人一起,共享一个男人!”

  齐湛冷静下来,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冷意,“乐成敏,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乐成敏一眼看到齐湛的眼神,不知为何,就觉得心里一凉。可片刻后,这短暂的心悸到底敌不过心里的委屈,“我知道,你是太子嘛,按理是该有两个侧妃呢,还有良娣通房等等无数,我该体谅,我该大度,甚至是我该亲自帮你张罗。可你还记的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你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人的,你若是不这么说,我就不会嫁给你,可是你看现在呢?”

  现在,你不仅有了一个侧妃,你还待她如同待我一般。

  你让我这个太子妃的脸,往哪里放?

  你让我这个为你心动的心,还哪里有脸继续跳?

  齐湛紧紧盯着乐成敏,一丝一毫都不愿意错过她脸上的神情。可是,很快他便失望了,乐成敏的脸上,没有一丝丝对他的感情,只有厌恶后悔以及浓浓的不满。

  他扯了扯嘴角,嘲讽的笑了。

  “对不起啊成敏郡主,是我齐湛说话不说话,让您受委屈了!”他声音凉凉的说道。

  乐成敏立刻火冒三丈,“齐湛!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声喊过,却又觉得心里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齐湛沉了脸看着乐成敏,道:“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这两年,我为了你做到了什么程度,我身边的人,你身边的人,谁不知道?我不肯立太子妃,我不肯纳侧妃,便是终于娶了你,我也要因为你年纪小,而要再忍耐两年。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就是这样猜忌我的?乐成敏,你的心呢?你的心哪里去了?”

  不知为何,明明是他的错,可当他这么说,乐成敏却又觉得心虚了起来。但想起贺侧妃,她又沉静下来,拔高了声音道:“喜欢我,所以要纳一个贺侧妃?喜欢我,所以要按时按点的去她房里?喜欢我,所以要对她和我一视同仁,我有的,她也该有?”

  齐湛听到她这么说,心里的火气倒是稍稍下去了些,起码,她还是在意自己的。

  “成敏,我并没有碰过贺侧妃。”齐湛说道,带着几分急切,“我早就想告诉你,可是那时候没机会,后来桃花宴我去找你,你却在气头上听不进去,成敏,我答应你的,我并没有忘记。”

  可是身在这个位置,我也并不是能随心所欲的。

  但你别着急,待我登上大位,待你年纪大些,待你有了身子,生下我们的孩子,到时候便可以了。到时候,三千后宫,也只有你一个人。

  “明日还要早朝。”乐成敏愣了一下,说道:“先睡吧,不然明儿起不来。”

  “成敏,你不信我?”齐湛看着乐成敏平静的脸,问道。

  他猛然抓住乐成敏的手,抓得紧紧的,好像一松开,面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这么久,一直很笃定的他,此刻突然间慌了。

  一开始乐成敏是不喜欢他,可是慢慢的,这两年他一点一滴的努力,他看得出来,乐成敏是真的对他上了心的。可是此时此刻这张冷淡的脸,却像是……对他死心了一样。

  乐成敏微微笑了,“从桃花宴到我们成亲,从成亲到今日,这么久,你都找不到时间和我说吗?即便是如此,即便你真的日理万机找不到时间,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对待贺侧妃与我一视同仁?是我们两个你都喜欢,还是你觉得,她有资格,一应供给都和我这个太子妃一样?”

  真的说出口,才知道这件事情在心里憋了那么久,憋的整个人有多痛。但现在说出了口,却觉得好像没那么痛了,好像一切都淡了一样。

  说出来了,便是到了可以放下的时候了么?

  乐成敏轻轻的呼出一口气,认真的看着齐湛。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齐湛只觉得累,他揉了揉额头,有些疲惫的道:“你心里有这些疑问,你被这些事情所困扰,你不满,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找我说出来?是不是,今儿我要是不来找你,不和你说起这个事情,你就打算一直憋在心里?”

  憋到对我越来越失望,憋到对我死了心,憋到我们再也没有未来。

  乐成敏看着齐湛,哑口无言。

  说,她怎么说?

  问,她要怎么问?

  她是乐成敏,是安和公主的掌上明珠,是堂堂的成敏郡主。从小就受尽宠爱,从小就要什么有什么,难道要她,去摇尾乞怜的向一个男人讨好,去问这样的问题吗?

  乐成敏脸上的不以为然,不甘心,不服气,深深刺痛了齐湛。

  她如今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她不再是昔日那个可以刁蛮任性的小郡主了。

  可是她,她却连信任自己都做不到。这也就算了,可是却连直言问自己也不肯。她就那么低不下那高贵的头颅吗?如果夫妻之间还要介意这些,那这样的夫妻,继续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那你……”齐湛张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当初,她是不喜欢自己的,也是不愿意嫁给自己的。是自己,用着爱的名义,一点点的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如今更是把人捆绑在了自己身上。这辈子,除非她死,不然,她便永远离不开自己了。

  不对,便是她真的死了,百年之后,他们也得葬在一起。

  当初决定娶她的时候,她就是什么也不懂的小郡主,就是被一点点的阴谋都能整的焦头烂额的女孩子。如今,她已经变了太多,成长了太多,自己不应该一次要求那么多了。

  “是我对不起她。”齐湛低下头,略带歉意的解释:“我对不起她,所以想要补偿她,成敏,对不起,我没想到这样会伤到你。”

  是没想到,还是根本没上心?

  五表哥是宫里长大的人,怎么会连这点都想不到。乐成敏不想问了,淡淡的“哦”了一声。

  齐湛却自动自发的解释,“贺莲原本有一个喜欢的人,她与那人约好一起离开京城,可因为当时我正好被人追杀,不注意时居然把她带了进来。后来,还导致她喜欢的那个人在原地等她,被贺老爷和贺太太派的人抓了,当场就给打死了。所以,我便把她带回了宫里,还和她约定,五年以后给她自由。”

  齐湛回忆的时候,想到了那个晚上,当贺莲看到那个男人倒在血泊中的时候,看他时那眼里的狠劲。可最后,她却提出了要跟他回太子府。

  他知道,贺莲是不愿意再回贺府了。若是回去,等待她的也许是和那个男人一样,都是死路一条。所以他答应了她,带她回了东宫。封她做了侧妃,两人各有所需,他保住她的性命,让她和贺家的人脱离,而她则帮他挡过千千万万的莺莺燕燕,让他的后宫里,能只有他真正喜欢的女人。

  乐成敏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敢想象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成敏,我和她说定了,只有五年的时间。这五年,我保证她的安全,保证她和贺家脱离,同时也保证帮她弄倒贺家。但她,却要帮我挡住父皇母后还有朝中大臣想要往我这里塞人的想法,我对她的好,其实也是在给别人看,为的就是要别人知道,我宠爱她,也喜欢你,我这里不缺女人了。”

  乐成敏不敢置信的看着齐湛,所以,他的意思是,贺侧妃,只是挡箭牌?只是为了她能够更好更舒服的挡箭牌?

  齐湛继续道:“我对她和你一视同仁,一是因为我对不起她,想要补偿她。二也是因为,我这么做不仅是东宫的下人,整个朝中包括父皇和母后,都会知道,东宫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一个我喜欢的你,一个我宠爱的她。

  她是挡箭牌,而你是我真正在意的人。

  伤心绝望时候没有落下的眼泪,此刻却落了下来。乐成敏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憋在心里的事情,真相居然是这样。桃花宴的时候,齐湛要告诉她,她却愤怒于他口气里维护着贺侧妃,而给了他一刀,砍的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永远也抹不掉的伤疤。进宫后,她明明日日难过,夜夜伤心,可却为着那可笑的自尊,不肯去问,不肯去低头……

  可是若真的说起来,五表哥从前是皇子,如今是太子,不管哪一样,都比她要尊贵。

  “五表哥,对不起……”乐成敏看着齐湛,大大的眼睛里落蓄满了泪。齐湛看的心疼,更是碰都不敢碰她一下,生怕只那么一动,那些眼泪便如雨水一般,哗啦啦落下来,打在了他的心上。乐成敏却再也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齐湛叹了口气,紧紧的搂住了乐成敏。

  乐成敏得了这样的真相,原来竟是自己乌龙了一场,此后不仅不好意思再去针对贺莲了,还每每有了什么新鲜的水果,什么有趣的玩意儿,都第一时间叫人送去给贺莲先挑了。

  而意嘉这边,自然也得到了乐成敏的信。

  意嘉这才庆幸,好在是梁明之还没有去太子那边说,不然若是太子怪罪了下来,那罪魁祸首可就是她了。不过虽然这事儿让她白担心了白操心了,但是乐成敏和齐湛能够和好,她也是非常高兴的。

  乐成敏来了信叫她进宫,她这边正收拾好准备过去,小宋氏就派了人来请她立刻回一趟娘家了。

  娘家能出什么事情?

  意嘉想不到,问来人,来人更是一问三不知。只好吩咐车夫驾快点马车,好早点赶回去。

  到了昌平胡同,才到巷子口小宋氏就急急迎了过来,意嘉一下马车,她就冲过来拉了意嘉的手,一边把人拉进去,一边把声音压的低低的道:“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表姐,在那闹着要上吊自杀,怎么劝都没有用!我这也给你舅舅舅母送了信了,可远水解不了近火,他们赶来还不知道要多久呢,我就怕一个没看住,你表姐就闹出什么事情来了。”

  宋涵要自杀?

  意嘉只觉得这是个笑话。

  她觉得宋雪都可能闹自杀,可宋涵却绝对不会的,她也压低了声音问到底是什么原因。

  进了枕雨楼,小宋氏才道:“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你和表哥有关。前儿你表哥和你父亲说了,要我们出面,帮着他求娶涵姐儿。这……其他的先不说,这对于涵姐儿来说也是好事儿,可偏偏涵姐儿居然不愿意了。不仅不愿意,还见都不愿意见周哥儿,我和你父亲多问了两句,她便要死要活的扯了绳子要上吊了。”

  意嘉就更觉得奇怪了,宋涵主动追求冯周还有可能,这冯周主动要娶宋涵,宋涵还不愿意……这可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了。

  两人进了碧水居,如今宋涵是暂时住在碧水居这儿的厢房的。原先她是想住正房的,可自打从安平侯府回来,不知怎地就突然改口说要住厢房了。

  离着厢房还有十几步的距离,意嘉就听见宋涵的高声叫喊了。

  “让开,让开,我要上吊,你们都给我滚开!”

  好在小宋氏怕这事情传出去会坏了宋涵的名声,早早的把下人都给打发了,碧水居里剩下的除了宋涵的丫鬟,也就是小宋氏身边的几个人了。

  意嘉大步走进去,就看着宋涵一身月白色中衣中裤,正踩在凳子上,把脖子往那掉在房梁上的白布里放。而下边则是青竹和她原来的丫鬟死死的抱住她的腿,不许她踢翻了凳子。

  “夫人,您可来了!”青竹一看见意嘉,着急的眼泪都下来了,“您快劝劝小姐吧,小姐她无缘无故的要闹自杀,她还这么年轻,这,这……您快劝劝吧!”

  意嘉一直注意着宋涵,见青竹说话的时候,宋涵居然不争不吵,还偷偷斜眼过来看自己。意嘉就觉得,这宋涵肯定是在打什么主意了,她笑了笑,道:“好啊,我来帮你们劝劝她,来,你们两个先松手。”

  两个丫鬟以为意嘉是真的要劝宋涵,虽然还担心着,可却都松了手。意嘉又一个眼神过去,两人便齐齐朝边上退了两步。宋涵站在板凳上,觉得小腿肚子都有些发抖了。手紧紧的拉着白布,头却悄悄的缩了回来。

  意嘉暗笑不已,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一本正经的道:“表姐,好了,现在我把她们叫开了,没人拦着你了,你可以上吊了。”

  “意嘉!”小宋氏失声叫道。

  “夫人!”

  “表小姐!”

  青竹和另一个丫鬟也惊吓的叫了出声。

  而宋涵,原就发抖的腿抖的更狠了,看着意嘉,一张脸都吓得发了白,“意……意嘉,你,你说什么?”

  意嘉走过去,把手放在了板凳上,道:“你是不是没力气蹬掉板凳啊?这样吧,你没力气的话,我来帮你好了。”

  她说着就要抽掉板凳。

  “别!别!千万别!”连喊了三个别,宋涵手一松,直接从板凳上跳了下来。因为太过于害怕,跳下来的时候还不小心的崴了脚,跌在地上抱着脚,眼泪都要疼出来了。

  “意嘉,你,你简直不是人!”她指着意嘉,控诉道:“我可是你亲表姐,我对你那么好,帮了你那么多忙,你居然想害我!”

  她下来了,众人也都放了心。小宋氏也看出来了,宋涵根本就是喊的敞亮,实际上压根就没那个胆子,看她到现在还控诉起了意嘉,不由得就扑哧一声笑了。

  指着宋涵的额头道:“你呀,你还好意思说意嘉呢,可不是她要害你,是你自己,叫着嚷着要自杀。亏我还着急的不行,原来你压根就没那个胆子。”

  宋涵是真没那个胆子。

  想到刚才自己那没出息的样子,还被这么多人看到了,一张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

  意嘉让屋里的下人都出去,然后才找了地方坐下,问宋涵道:“说罢,你到底是怎么了?听说我表哥叫我父亲给舅舅提亲要娶你,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表哥的吗?怎么居然不愿意了?”

  宋涵低垂着头,声音细细的道:“就是觉得不合适……他是读书人,以后是要考状元的,可是我,我却是商人的女儿,自己也不通文墨,他若是娶了我,以后出门交际我都给她丢面子。而且父亲那里,也不能帮上他什么忙,对他以后的前途,是很不利的。”

  这话倒是说到了小宋氏的心上了。

  不过自打有了儿子周晟,如今她也并不将这事情放在心上了,反倒是笑着安慰宋涵道:“姑母不也是商人家的女儿,你姑父这里,姑母可也没耽搁什么事情。虽然比不得那些大家闺秀,但是差也差不了多少,只要咱们不自以为是,不给他们惹事就行了。况且你现在还小,若是想学,一切也都还来得及。”

  宋涵却是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行的,我不要嫁给他,姑母,你去和他说,我不嫁给他!”

  小宋氏看了眼意嘉。

  意嘉却微微一笑,道:“那好,那我们去和表哥说。”

  一听这话,宋涵立刻抬起了头,眼里浓浓的尽是不舍。不舍的不是意嘉和小宋氏,不舍的是她们真的要去帮她拒绝这门亲事了。

  她又紧张又不舍,没眨两下眼睛就眨出了眼泪。

  意嘉只好回头看着她,“你再不说出真正的原因,我就真的去告诉表哥了。我说话表哥还是会信几分的,若是表哥真的决定不娶你了,到时候你再反悔,那可就来不及了。”

  宋涵眨巴着眼睛看着意嘉,嘴巴张了几回都没敢说出来。

  那件事那么丢人,比她喊着要自杀而不敢真的自杀还丢人,她要是说出去了,只怕不仅仅是丢人,说不定姑母把她赶回杭州府都有可能。


☆、第182章


  宋涵不肯说,意嘉和小宋氏只好先出了碧水居。

  冯周等在枕雨楼,见着小宋氏就急急忙忙奔了上去,待一看到她旁边的意嘉,脸瞬间就涨红了。

  小宋氏并不知道冯周对意嘉从前是存了喜欢的心思的,那会儿几个孩子都还小,她只以为是表兄妹亲厚一些罢了。因此没有发现冯周的不自然,倒是叹着气道:“涵姐儿还是不松口……只是,你那边,你父母真的能同意这事儿吗?”

  若是周欣荣和冯毅不同意,自己这边说动了涵姐儿,说动了大哥大嫂,那到时候罪魁祸首可就是她了。

  意嘉在这,冯周有些不想说,可看着小宋氏一副要得到答案的表情,又不能不说。

  他微微侧开了头,道:“会答应的,我已经写信回去了。之前父亲和母亲也说过,关于我的亲事都……都随我自己的。”

  小宋氏点点头,放了心。

  冯周却觉得反正话都说了,那干脆就问个彻底好了,便问小宋氏,“二舅母,宋小姐她,为什么不同意?”

  这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小宋氏便把宋涵所说的顾虑告诉了冯周。

  冯周听完怔了怔,然后才道:“二舅母,劳烦您和宋小姐再说一声,就说我不介意那些。”

  小宋氏倒是没想到,冯周居然会这么执着。虽然明眼人都可以听出来看出来,宋涵并不是不肯,可冯周这个条件,却还这么低声下气的求娶……

  两边都是亲戚,也谈不上什么哪边更亲近一些,但站在周成延的立场上,小宋氏却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冯周,“其实涵姐儿说的也有道理,你肯定是要走读书这条路子的,宋家是商贾之家,在你的仕途上便是不拖你的后腿,但也根本给不了你什么助益的。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才是。”

  若是春闱考中进士,到时候说不得就有京官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若是考中了三甲,那就肯定有大家闺秀愿意嫁了。两相对比,对于未来的仕途来说,可谓是天差地别了。

  冯周丝毫没有犹豫的说道:“男儿建功立业,靠的该是自己。我苦读这些年,也想靠自己走得远一些。”

  小宋氏震惊了,没想到冯周居然有这样的气魄。

  意嘉却觉得,宋涵的眼光还真是挺好的。她笑着打消了小宋氏说话的念头,对冯周道:“这样吧表哥,你先回去,待用了午饭再过来,到时候我把表姐也叫来,你跟她好好说说。你说你不介意,这个你自己跟她说,她更能听得进去。”

  小宋氏直觉就是不妥,都不是小孩子了,这样子凑在一起见面,还说那样的话题,那像什么样子?

  但冯周却犹豫了一下后,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好,就听表妹的。”

  冯周走后,小宋氏才将自己的担心说出来,“你表哥和表姐,男未婚女未嫁,这般私下见面像什么样子?你这么提出来,要是叫外人知道了可怎么是好。”

  意嘉道:“不会的母亲,是在自己家里,而且还有我和妹妹一起呢,便是外人知道,那也不过是一家子兄弟姐妹在一起看看风景说说话罢了,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这倒也是,是自己太小题大作了点。

  小宋氏想通这点,便也不再着急了。而且意嘉回来,宋涵不闹着要自杀了,她心里也有了主心骨,便回屋里去看儿子去了。

  意嘉跟进去,又是一阵唏嘘。

  晟哥儿聪明乖巧,她就更是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另一边,她刚刚离开安平侯府,宫里梁贵妃就派人来接了梁老夫人进宫了。此时梁贵妃和梁老夫人正好说到意嘉嫁进门来大半年,肚子还没有一点动静的事情。

  梁老夫人是抱着周浩磊一起去的,听了梁贵妃的话,便笑着从冯嬷嬷的手里接了周浩磊,指着他道:“这不是有磊哥儿在么,自明那边便是晚两年,也不要紧,反正我是有孙子抱了。而且明非那边和文清郡主的婚期定在了年底,到时候文清郡主再生了,我就要抱不过来了。”

  梁贵妃看了一眼周浩磊,眼底难掩厌恶,“这怎么能一样?这个孩子再好,又不是自明的孩子。而明非那边,毕竟不是您的亲孙子,他的儿子您稀罕个什么劲的?就是稀罕,您对二哥和明非好一些也就是了,小孩子那么一点点,您在意也没有什么用处。倒是自明,他可是侯府世子,我听皇上那边的意思,太子很快就要给他求叫大哥把侯爷的位置让出来了。他做了侯爷,皇上只会更器重他,而他手中又有暗卫,母亲,我需要他的帮助!”

  娘家好了,女儿在宫里才能有好日子过。

  梁老夫人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听女儿说什么对老二和明非好一些就行,对明非的孩子好没有什么用处时,梁老夫人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有用处了,就对人家好。没有用处,就不对人家好。这是什么道理!

  “自明不管有孩子还是没孩子,那都是你的亲侄儿,你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你告诉我,我去帮你给他说。”梁老夫人心思有些淡了下去,可到底还是关心女儿。

  母亲真是老糊涂了。

  自己对自明,可是十几年没怎么管过的,而且自明现在又是和太子一条船,怎么可能会尽全力帮自己。

  “母亲,你等一等,我叫两个人过来给您看看。”梁贵妃说道,抬手对门口的宫女示意。

  很快两个宫女走了进来,一个娇柔明艳,一个清秀可人,两人站一起平分秋色,但若是分开,则任何一个都越看越叫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梁老夫人面色沉沉的看向女儿,“贵妃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母亲您把她们领回去,跟自明说,是我这个做长辈的赐给他的。”梁贵妃道:“他媳妇进门半年多没有动静,可他身为未来的安平侯,这个年纪身下无子的确是不像话,母亲您也劝着他一些。”

  梁老夫人便是没有撂开侯府的事务,看着梁明之和意嘉小夫妻和和美美的,她也不会说要送了女人去孙子身边的。何况她现在都下定决心把侯府交给意嘉了,她又怎么可能会往孙子屋里塞人?

  梁老夫人不说话,只是看着梁贵妃。

  梁贵妃知道梁老夫人是知道自己的意思的,她说了这么多,母亲这么聪明的人,自然知道她想做什么。她等了一会儿,梁老夫人依然不说话。

  看来母亲是不支持她了。

  梁贵妃心里不满,当初送了她进宫,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日。在这宫里,如果她自己不努力,不一步一步往上爬,那么任何人都有可能把她压在脚下。她为家里争来了喘息的机会,争来了多年的富贵,那如今,她需要的时候,家里也该为了她而付出才是。她叫屋里所有人先退下去,打算好好和梁老夫人说说话。

  “母亲,明月……”

  “明月的亲事你也要插手吗?”梁贵妃话刚开头,梁老夫人就拔高了声音喝道。

  大女儿搞出了那样的事情,叫她虽然心里怨恨难过,可却也觉得没有脸面见孙子了。难道小女儿,也要再落一层她的脸面不成?

  老不死的!

  梁贵妃一愣,忍不住在心里就骂了一句。

  “明月的亲事已经定了,就是陆相的长子陆冕,只是因为胡姨娘的死,所以明月要为她守孝三年。我们家和陆家已经口头定好了亲事,等孝期一过,便会立刻给明月订亲的。”梁老夫人一口气不喘,说了这么一大段话。

  梁贵妃想要责问,可看着梁老夫人黑着的脸,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但是想到郑国公府,想到国公府三房的势力,又觉得不能这么放弃。

  大姐也答应了,只要能让郑绍俊娶了明月,她以后定然会好好帮着自己。自己当然靠的不是她,而是想利用明月嫁给郑绍俊这件事,暂时麻痹她,好让郑家三房可以快刀斩乱麻的得到国公爷的爵位。

  她和郑家三爷可是已经说好了的。

  “母亲。”她沉了声音,“陆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是,明月和陆家的长子订亲的确是一件好事,可是咱们不能骗了人家啊!”

  梁老夫人眼里出现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姐前儿进了宫,还带了绍俊过来。我什么都知道了,咱们若是这样骗陆家,到时候大家和绍俊把真相说出来,那咱们家和陆家,不仅亲没结成,反倒是结了仇了。”

  梁老夫人更是糊涂,但因为和大女儿牵连上了,她不免慎重起来,“你说的这是什么,明月和绍俊有什么关系?我们家也没有瞒着陆家什么,这门亲事是陆家自己上门来求的,明月虽然是庶出,可也并不比那些嫡出的差。要真是说起来,我可没觉得咱们明月高攀了陆家。”

  梁贵妃心中冷笑,若是陆家知道了,便是梁家人下跪求饶,陆家也不会要这个媳妇的!

  然而她面上却是显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来,道:“这事我是不大清楚,但是大姐和绍俊都说,她们住在家里的时候,明月曾偷偷跑去客院,进了绍俊的房间……而且,而且还自己点了催/情/香,好在那晚上绍俊有事出府去了,回来的也很晚,若是回来的早,只怕难堪的事情早就发生了!”

  “母亲,这样的丑闻,咱们掩盖都还来不及呢,绍俊那边也是愿意负责的。可您,您怎么就能任由着自明胡来,而把大姐和绍俊赶了出去呢?到时候要是和陆家订了亲,大姐那边不管不顾的说了出来,那咱们梁家河陆家,可就是脸都丢尽了!”

  “她,她,她敢!”梁老夫人气得手直抖,差一点摔了怀里的梁浩磊。

  还是冯嬷嬷眼尖发现了,先一步把梁浩磊抱去了怀里。

  梁老夫人脸色铁青,一双眼睛里也是浓浓的怒火,“这事儿你别管,我倒是要看看,她敢不敢闹出来!睁眼说瞎话,她如今倒是真的能耐了,居然敢坑害起娘家来了!”又道:“事情的真相和她说的恰好相反,你日后也别理她,便是她要见你,你也别见,好好的在宫里过你的日子就是。”

  梁贵妃诚惶诚恐的点头。

  梁老夫人脸色缓了缓,想到了女儿的那些打算,忍不住语重心长的道:“贵妃娘娘,您就听我一句劝,带着两个小公主好好过日子吧。有自明在,便是太子登基,日后也不会拿你们如何的,你只有女儿,根本也威胁不到他。你只要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太子定然会优待你们的。”

  “母亲,我有儿子。”梁贵妃说道。

  梁老夫人皱眉:“那又不是你亲生的。不过,既然你已经养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他还这么小,你养了也就养了,想来太子也不会在意什么。但是你不要再有那种危险的想法,一来你是斗不过太子和皇后的,二来便是侥幸胜了,那孩子到底不是亲生的,若是再有人挑拨说他生母的事情,说不定到时候怨恨你也是可能的。培晴,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么些年你也一直受宠,你可不能现在犯糊涂啊!”

  梁贵妃没想到母亲现在如此胆小怕事,也知道此事再说下去没什么意思了,便道:“母亲,大姐那边,您出宫了还是联系一下看看吧。她如今在国公府被三房欺压,日子过得很不好,您若是不帮着拉一把,把她惹急了,她真的会抖落出明月的事情来。还有方才的两个宫女,其实不是我做主要给自明的,是皇上下的旨意,所以您必须得带着她们两个回去才行。”

  “皇上下的旨意?”梁老夫人有些不相信。

  梁贵妃道:“自然,我便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这个事情开玩笑。皇上说,自明身边没有伺候的人,而且这个年纪了一个孩子都没有,所以就叫我挑两个可心的人赐下去。”

  当然,说自明身边没有人伺候,哭诉他没有子嗣,这些都是梁贵妃干的。而皇上,也不过就说了句‘就按你的意思’办而已。

  若是皇上说的话,梁老夫人就不敢不答应了。

  只是,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

  梁老夫人很快在心里摇摇头,不可能,太子连太子妃都娶了,皇上也早有意向要尽快退位做太上皇。不可能现在还有意一个露路都走不了的小皇子的,谁能保证,小皇子长大会有治国之才呢?

  她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出了宫,而梁贵妃赐的两个人,也被带着一起走了。

  出了宫她没有去郑国公府,而是先叫人去了安宁侯府找了吴氏,自己则直接回了侯府。

  到家意嘉不在家,梁老夫人叫冯嬷嬷把两个宫女留在了荣寿堂的厢房里,然后就等着吴氏上门来了。

  周意涵则一得知梁老夫人回来,就立刻去了荣寿堂。如今梁老夫人疼爱梁浩磊,看着周意涵好似变了很多似的,也就对她有了好脸色,见她来了,便挥手叫她在边上和梁浩磊玩。

  周意涵其实一肚子的话想问,梁明轩她是指望不上了,她这辈子也不打算改嫁,因此儿子就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今儿老夫人带着儿子去了宫里,也不知道宫里的贵妃娘娘喜不喜欢儿子。

  但梁老夫人一直沉着脸,她也不敢直接问。

  最后忍不住,就旁敲侧击的开了口,“祖母,您是累了吗?我瞧您气色不大好。”

  梁老夫人不欲和她多说,可是现在意嘉不在,吴氏又还没来,至于冯嬷嬷,说了一路上也没说出个什么来。

  因此虽然神色淡淡的,但是还是开了口,“不是累,是宫里赐了两个人给你大哥。”

  宫里赐了两个人给梁明之?

  周意涵纳闷,但看着梁老夫人发愁的脸色,立刻就明白了。这哪里是两个人,这是两个能砸的意嘉喘不过气的王牌!

  宫里居然会给梁明之赐了妾室,可真是没想到。

  不过也是,连梁明轩都忍不住要纳了流萤,何况是好好的梁明之,侯府的掌家人了。周意涵忍不住就想笑,这下好了,府里要热闹了,她可以看戏了。

  自来都是意嘉看她的戏,如今终于风水轮流转,到了她来做看戏的人了。

  梁老夫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在意周意涵。她还愁一个,大女儿自己作死,她都有点不敢去想,等孙子知道大女儿的想法,会怎么下手对付她。还有宫里的小女儿,简直没一个省心的。

  “祖母,这事儿大嫂,知道了吗?”周意涵却不能不说话。

  梁老夫人摇了摇头,道:“她回娘家去了,我没有叫人送消息过去。她知道了定然要不开心的,还是等她回来了再说吧。”

  意嘉不开心,她就会开心。

  周意涵点点头,道:“是啊,还是等她回来了再说吧。祖母您也别太担心了,宫里赐下来的人,定然都是懂礼数的,想来和大嫂也能处的来的。”

  梁老夫人却是淡淡的摆了摆手,“你带着浩磊回屋去吧,今儿晚上叫他跟你睡。”

  周意涵一听这话,立刻顾不得幸灾乐祸意嘉的事情了,忙激动的道:“好,祖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磊哥儿的!”

  梁老夫人倒是被她激动的样子逗笑了,“行了,你是他亲娘,我谁都能不相信,但是肯定是要相信你的。只是你……可别把孩子教坏了,若是教坏了她,你这下半辈子,可就彻底的没有指望了。”

  周意涵心中咯噔一下,隐约觉得哪里的弦好像断了。然而并没有等她想清楚,她就被赶了出来,抱着梁浩磊往鸿北堂走了。

  梁浩磊的奶娘在旁边看着,凑趣的道:“大少爷可真可爱,白白胖胖的,瞧瞧他多聪明呀,知道跟您最亲,一个劲往您怀里钻呢。”

  她是梁浩磊的奶娘,这辈子如果想靠着安平侯府,自然是只能靠着这个小少爷和他的娘亲了。所以全府里的人都对失了势的周意涵不理不睬,唯独梁浩磊的奶娘字里行间的都奉承着她。

  周意涵低头看看儿子,小家伙的确被养的很好,白白胖胖的,眼睛像梁明轩,又大又明亮。这么小一点点,就可以看出以后是个美男子的长相了。

  这是自己的儿子,梁明轩靠不住了,她只能靠儿子了。

  奶娘看着她忽然间愁容满面,就笑着道:“您呀,大的福气在后头呢。大少爷是养在老夫人跟前的,老夫人第一个就疼他,便是以后世子夫人的孩子,只怕都得靠后。而且他又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以后带着世子夫人生的弟弟妹妹们玩,自然要被他们尊敬的,以后您就等着好日子过吧!”

  奶娘也知道,世子是梁明之,等梁明之生了儿子,新的世子就只可能是他的儿子。如果梁浩磊想要过得好,那么就得和梁明之的儿子打好关系才可以。

  周意涵终于明白之前自己抓不住的感觉是什么了,是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为了儿子,也为了自己的下半生,便是装,她也必须得装出真的关心周意嘉的样子。

  宫里赐下来两个宫女么?

  就看梁明之对意嘉的那份恨不得捧到天上的劲儿,便是叫意嘉不舒服上几天,可最后梁明之也会把这两个人给解决的。

  自己想讨好意嘉,倒不如主动分忧。

  流萤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日日和自己明里暗里的争斗么?好啊,给你多找两个姐妹,瞧瞧你在梁明轩那里,还像不像从前那么受宠!给你多找两个争宠的人,瞧瞧你还守不守得住肚子里的杂种!

  这个主意,不论成败,她都没有损失。但同时,不论成败,她都能让意嘉对她另眼相看。当然,若是成了,她一样可以欣赏一场好戏。而且,是她眼前更希望看到的好戏。

  周意涵脚步迈的响亮,心里迅速做了决定。


☆、第183章


  意嘉抱着周晟,喂着他吃了午饭,接着又哄着他睡着,然后才整理整理衣裙,带着周意琬去找宋涵。

  因为早晨的事情,宋涵到现在还躲在屋里,连午饭也不肯出来吃呢。

  两人到了碧水居,宋涵也刚刚吃好午饭,见着意嘉,一张脸腾的就涨红了。

  “你,你怎么又来了!”她有些抱怨的说道。

  宋涵如此害羞,本想打趣打趣她的意嘉都有些不忍心了,笑着道:“今日庄子里送了新鲜的香瓜和葡萄,还有我来时带了前儿宫中赏下的福橘,咱们姐妹三个,到院中凉亭坐坐吧。”

  去凉亭,会不会遇到冯周啊?

  宋涵犹豫一刻,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不吃,你带着意琬去吧。”

  意嘉看了周意琬一眼,周意琬心领神会,笑嘻嘻的拉着宋涵的袖子摇道:“表姐,表哥去别山书院了。”

  宋涵脸更红了。

  “他去别山书院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告诉我做什么。”她嘟嘟囔囔的说道。

  不过,到底是同意和意嘉出去了。

  三人到了枕雨楼外面的凉亭,丫鬟们早就已经摆好了水果,还给泡了壶花茶,摆了棋盘放了棋子。

  宋涵东瞧西看,见果然没有冯周的身影,便安安心心的坐了下来。想到这福橘是进贡给宫里主子们吃的,便伸手拿了一个在手里剥开。

  酸中带甜的福橘刚刚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冯周就出现了。

  “宋小姐。”他红着脸,施礼说道。

  宋涵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左看右看,哪里还有意嘉和意琬的身影呀,她又着急又害羞,手足无措的道:“你,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你,你不是去书院了吗?!”

  见宋涵比自己还紧张,冯周反倒是淡定了下来。他笑了笑,走过来坐在了石凳上。

  宋涵又向后跳了一步,满脸惊恐的看着冯周,好像冯周是个恶棍,下一刻就会对她如何似的。

  冯周想到前日的事情,觉得好笑不已。

  “怎么,你怕我?”他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就带上了笑意。

  “谁,谁怕你啊!”宋涵说道,还怒瞪着双眼看了过去。

  冯周又想起那日。

  那日晨起,他一睁眼,就瞧见宋涵。一双眼睛怒瞪着他,偏脸颊微微发红,再一细看,才发现她衣衫凌乱,自己也是赤着胸膛……

  “我听二舅母说,你不同意嫁给我。”他说道:“那么,你有告诉二舅母,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吗?”

  宋涵脸更红了,她当然没有说。

  她做的那些事,若是传了出去,别说京城了,就是杭州府的女孩们都要笑死她。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糊涂,居然会把身边两个丫头给灌醉了,然后趁着夜色跑去了冯周的房间。还,还学了郑绍俊那个死不要脸的,先偷偷在冯周的饭菜里下了迷/药。

  她瞧着冯周躺在床上,鬼使神差的居然就把他衣服给脱了,然后自己也扯了扯衣襟,爬了上去。

  如此不要脸,如此下/流,如此毫无妇德的事情,她居然做起来这么得心应手。

  宋涵羞耻的双手掩面,眼泪就落了下来,“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是你,是,是你有梦游症,你抓了我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那日早上,她还撒泼耍赖,说冯周要了她的身子,必须对她负责才行。可其实,冯周不省人事,她也什么也没做……好吧,她摸了冯周的脸,还偷偷的亲了她一下。

  冯周许久没有说话,宋涵心里越来越没底,悄悄的将手指缝放大些,偷偷的看了过去。结果却看到一个人的胸膛,穿了青布衫的书生服。

  冯周一脸严肃的看着她,道:“是,我有梦游症,抓了你去了我房里。我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实在是该死,可我尚未考取功名,还未能报效朝廷,未能奉养父母,我暂时还不能死。”

  宋涵傻傻的看着他。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怎么会,顺着她的意思承认这事了……这明明,是自己干的大逆不道的事情啊!

  冯周继续道:“我不能死,而你已经被我毁了清白,所以除了嫁给我,你没有别的办法了。既然没有别的办法,那就是你同意了,我去和舅母说一声,叫她给你父母去信,咱们俩先把亲事定下来。”

  订亲?

  宋涵不知怎么想的,脑子一片茫然。虽然知道订亲是什么意思,可是面对着冯周,她就说不出‘我不愿意’四个字。

  她傻傻的,正准备点头,冯周却忽然“哦”了一声,道:“光订亲还不行,还得早一点把成亲的日子也定下来。”他盯着宋涵的肚子,盯了片刻才道:“不然若是有了孩子,咱们两家可就都丢人了,我这边倒是还好,可我听说,你还有一个妹妹没出嫁呢。”

  宋涵只觉得脸烫的快把自己烧着了。

  他们,他们什么都没做,哪里会有孩子啊!

  可是想到那日早上,自己凶神恶煞的要他负责,还说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了,宋涵此刻只想跳进周家满池残荷的荷花池了。

  冯周拍了拍宋涵红通通的脸,把方才宋涵紧张的捂脸的时候,剥好的福橘塞到了她的手里,“好了,福橘我给你剥好了,你吃吧。我去找舅母把这事情给说了。”

  宋涵拿着福橘,眼睁睁的看着冯周走了出去。

  冯周也没走远,走了两步碰到了在一边树下说话的意嘉和意琬,犹豫了下,便上去跟意嘉道谢,“表妹,多谢你了。”

  方才在凉亭里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也可疑的红了。

  一个是表姐,一个是表哥,他们能在一起,且是出自真心的,意嘉也很为他们高兴。

  “表姐那边,说好了吗?”她笑着冲冯周眨了眨眼,促狭的问道。

  “好,好了……”冯周脸更红了一些。

  意嘉道:“那你快去和母亲说吧,让母亲快马加鞭,早日把信送给舅舅舅母去。”

  冯周点点头,热着脸落荒而逃。

  周意琬七岁,也可以听懂这些话了,见着冯周一路小跑,就大声道:“姐姐,你瞧表哥,高兴的都快飞起来了!”

  冯周跑远了没听清,可凉亭里宋涵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待意嘉和周意琬进了凉亭,那一张脸就快埋到石桌上,和那盘子福橘合二为一了。

  周意琬快速的抢了一个大福橘,小脸儿仰着扯了宋涵的袖子,“表姐,东西好吃也不能多吃,牙会坏掉的。到时候表哥就不喜欢你了!”

  宋涵手里正有吃了一半的福橘,她抬头,快速把福橘塞进了周意涵的嘴里,“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冯周把宋涵同意的消息告诉了小宋氏。

  小宋氏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忙喊了已经嫁了人的玉秋进来,当即就写了给宋海和记氏的信。交给了王全,让他带出去寄去杭州府了。

  眼看着那信送了出去,冯周也放了心。

  说到喜欢,冯周一直觉得他是喜欢意嘉的。意嘉聪慧,漂亮,性子软又爱笑,他自从懂事,就觉得日后若是可以娶一个这样的妻子,那一定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

  可是表妹却不喜欢他。

  好在她喜欢的梁明之,是个挺不错的人。看着她嫁给了梁明之,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每次回娘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他心里也觉得十分高兴。

  他喜欢她,虽然想和她在一起,但更愿意看到她幸福。

  至于自己,他后来有些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了。直到宋涵来到周家,她偷偷的看他,跟小丫鬟打听他,总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和他在府里偶遇……他又不傻,当然知道这女孩子的心思。

  想想,心里虽然也有高兴,但更像是一种虚荣感。若是虚荣感,那他还是不要害人家女孩子比较好,女子本就命苦,若是嫁了个不爱她不疼她的人,那就更是不幸。

  自己不喜欢她,那只能离得远远的。

  可没想到,她却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他其实对于那一夜一点记忆都没有,可第二日她衣衫凌乱的指责他,他不知为何就愧疚了起来。可是直到她把自己整理的整整齐齐,悄悄出了他房间许久后,他才发现自己只是赤着上半身,但长裤什么的,都还穿得整整齐齐的。

  想到她的那些指责,居然不觉得讨厌,反倒是觉得她有些可爱。嗯,是傻的可爱。

  她和表妹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人,可他却觉得,如果娶了宋涵,好像日子也会很不错的样子。

  ………………

  意嘉在娘家一直耗到了傍晚才走,没想到半路上却遇到了过来接她的梁明之。

  梁明之下了马车过来,意嘉笑意盈盈的拉了他坐下。梁明之对梁贵妃赐了两个宫女下来的火气,瞧着她这张笑脸,就消散的什么也没有了。握住了她的手,问道:“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

  “是表哥和表姐的事情。”意嘉笑道:“表哥请了母亲写信去杭州府,要跟舅舅舅母求娶表姐。你说这是不是好事情?我今儿瞧着他们两个的脸可是都红红的,显然是很满意这门亲事的。”

  她说完,又想到先前梁明之拿了人选给梁明月选的时候,其中也有冯周的名字。

  “那时候你还把表哥的名字也写在给明月选婿的名册里,没想到,原来一切早就冥冥中注定了。明月和陆冕有缘,而表哥和表姐有缘。”

  梁明之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头发,补充了一句,“嗯,你和我有缘。”

  意嘉如今可不会因为一两句情话就脸红了,但听了他这话,却也还是觉得脸热,扑进他怀里,抱得紧紧的了。

  梁明之轻轻笑了。

  他才不会说,当初之所以把冯周的名字放进去,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的无非是说些家常,当意嘉再一次提起周晟如何如何乖巧可爱聪明懂事的时候,梁明之就也有些犹豫了,来年意嘉十五了,是不是可以停了从师傅那用的药了?

  他没想太多,马车就到了侯府。

  下了马车,夫妻二人一齐往荣寿堂走,梁明之不顾意嘉反对,当着众多下人的面就拉住了她的手,“有一个事情你知道一下,今儿祖母进宫,梁贵妃赐了两个宫女下来。她们跟着祖母回来,如今正在荣寿堂里。”

  意嘉心里一咯噔,手下意识的就要往外抽。

  梁明之握的更紧了些,停下脚步,迫使意嘉对上他的眼睛。他认真的道:“我答应你的,永远都算数,这两个人,你也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他眼神清明,坚定无比。

  意嘉没来由的就相信他。

  甚至是,居然荒唐的相信,便是那两个宫女国色天香,梁明之也不会纳了她们的。

  她点点头,道:“好。”

  察觉到她的手软了下来,梁明之脸上的严肃才散去,微微的笑了笑,拉着她进了荣寿堂。

  荣寿堂里梁老夫人和吴氏都在。

  梁明之和意嘉向两位长辈请安行礼,各自喊了人。

  梁老夫人叹气,道:“你们都坐下,今儿有两件事情要说给你们听。我老了,不中用了,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倒是你们年轻人,希望能想出解决的法子。”

  居然有两件事,还有一件是什么事?

  意嘉看了眼梁明之,梁明之冲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意嘉忐忑不安的在梁明之身边坐下来。

  梁老夫人还未开口,冯嬷嬷就在门口出了声,“老夫人,世子爷,世子夫人,宫里来的两位姑娘说,要进来拜见世子爷和世子夫人。”

  梁老夫人当即脸色一沉,对着伺候多年的冯嬷嬷也没了好脸色,“你是谁家的下人,你听谁的吩咐?!”

  冯嬷嬷脸色一白,竟是噗通一声就弯了膝盖跪了下去,“老夫人,两位姑娘说,她们是皇上赐下来的。老奴,老奴不敢啊……”

  皇上赐下来的。

  倒是真有脸,皇上赐下来的,如今可是连妾室都还不是呢。居然就敢正大光明的打听她和梁明之的行踪,居然就敢直接上门说要拜见。

  真是好大的脸!

  梁老夫人气恼无比,却偏偏被冯嬷嬷噎的说不出话。

  “嬷嬷,劳烦你去和那两位姑娘说一声,我和世子爷要跟祖母二婶议家事,暂时没空见她们。”

  “是。”冯嬷嬷感激的看了意嘉一眼,摇晃着爬起来走了出去。

  梁老夫人冷着脸,道:“你们也看见了,这第一件事,就是宫里的贵妃娘娘说,皇上给自明赐了两个人过来,说是看自明身边没人伺候,赐下来伺候自明的。”

  梁明之点点头,问道:“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梁老夫人脸色更难堪了一些,沉默了一刻,才终于开口道:“是你大姑母,去宫里说明月和绍俊的事情,求了贵妃娘娘做主给他们订亲。若是咱们不愿意,她就把当时明月和绍俊的事情说出来,让咱们和陆家结仇。”

  结亲不成反结仇,还是陆家那样的人家,梁老夫人说完,只觉得自己都要没脸活在人世了。

  子不教,父之过。

  老侯爷没的早,三个孩子一个不如一个,这过,全在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身上。

  “自明,明月绝对不能嫁去郑家,祖母不管你要对你大姑母和表哥做什么,但是祖母只有一个请求,就是留他们一条命。”梁老夫人忍不住还是求道:“她是祖母怀胎十月身上掉下的肉,她虽然作死,可我不能眼看着她去死……自明,祖母从未求过你,这一次就求你,只要你不杀他们,你做什么祖母都不会管。”

  梁明之当然不会杀他们。

  死才是解脱,这世上,有许多比死还要更残忍更无奈的情况存在。

  而祖母这么说,足以证明,她自己也看不下去大姑母几人的做法了。

  “祖母放心,她到底是我姑母,是父亲的亲妹妹,我不会杀他们的。”他说道。

  梁老夫人眼含热泪,带着愧意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意嘉,问他们,“那,那外面那两个,你们打算怎么办?”

  吴氏出主意道:“既然是宫里赐下来的,那就辟个偏僻的院子,养着她们就是。给吃给喝,但不许出了院子半步。”

  意嘉想的也是这个主意。

  梁明之却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怎么好,毕竟是皇上赐下来的。此事我已经有处理的法子了,祖母,二婶,你们放心。”

  他这么说,梁老夫人和吴氏哪里能放心,两人都忙焦急的去看意嘉。意嘉却是信任梁明之,只回了她们一个淡淡的笑。

  梁老夫人和吴氏却都觉得这样对不起意嘉,吴氏立刻出面道:“意嘉,我忽然有些渴,你能帮我去看看,叫人给我泡杯茶过来吗?”

  这是要私底下训梁明之吗?

  意嘉应好,含笑起身走了出去。

  屋里梁老夫人和吴氏则一人拉了梁明之一个衣袖,开始说教起来。

  意嘉出门,刚吩咐了小丫鬟去给吴氏泡茶,就听见了周意涵的声音。

  “大嫂。”

  她看过去,见周意涵正站在院子中间。而在她身边,还有两个打扮的很亮眼的姑娘。二人看起来应当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一个着了粉嫩衣裙,娇艳欲滴如开的正好的玫瑰。而另一个,则是淡绿月白相配的衣裙,清新如水仙般灵秀。

  倒是难为了梁贵妃,挑了这样花容月貌的姑娘送来。

  她故意忽视那两个对她行注目礼的姑娘,看向周意涵,“怎么了,二弟妹?”

  “有事情想和大嫂说一声,大嫂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周意涵说道,态度是难得的平和。

  没有不满,没有嘲讽,更没有嫉恨。

  意嘉看了眼身侧的雪竹,然后指向了院子里一棵粗/壮的榕树下,“好,咱们到那边说话。”

  “世子夫人。”不等意嘉和周意涵抬脚,就有人叫住了意嘉,是那个穿了一身粉嫩衣裙的姑娘,她向前走几步站在廊下抬头看着意嘉,施礼道:“妾身心柔,见过世子夫人。”

  另一个姑娘也上前,“妾身心蓝,见过世子夫人。”

  “呵……”周意涵一声冷笑,抢在意嘉之前开了口,“妾身?你们是哪里来的妾身?我瞧着,这打扮的明明还是个姑娘家,怎么就妾身了?”又转身看向意嘉,“大嫂,咱们家的门上人是不是该换换了,阿猫阿狗进门会发疯的东西,居然也给放进来?”

  周意涵虽然说的过瘾,可这话若是传了出去,那也是个大不敬。毕竟,这两人可是梁贵妃口中的,皇上赐下来的。

  不过,好在皇上并未下旨,也并无人可以证实梁贵妃说的话就是他的口谕。

  两个姑娘往日在梁贵妃身边都是得脸的人,因着长得好,自然心气也高。周意涵这么粗鄙的话说出,两人都是恼恨不已,可瞧着周意涵喊意嘉大嫂,却也知道不能乱说什么。

  看着两个宫女在生闷气,周意涵得意的笑了。

  “二弟妹,两位姑娘是宫里赏赐给咱们府上的,可不好这么说话的。”意嘉说道,眼睛扫了扫院子里的几个下人,示意雪竹记住了这几个,回头可是得好生叮嘱一番,方才周意涵说的话,可不能传出去。

  两个宫女听了这话,立刻眼睛便亮了。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已经不屑的看向了周意涵。

  而雪竹点了头,意嘉便不再管那两个宫女了。看了眼周意涵,就朝方才指着的榕树下走了过去。

  周意涵虽然气意嘉不给她面子,但却更恼火心柔和心蓝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宫女,狠狠瞪了二人一眼,才快速的朝意嘉走过去。

  难得见周意涵示好,而且方才也算是在帮她,意嘉有必要提醒周意涵几句,“那两个宫女是梁贵妃宫里的,但是贵妃娘娘却也说了,是皇上让赐下来的。你方才说的话,若是叫外面的人听了去,对咱们侯府,对你自己,都是一场灾难。”

  有这么严重啊?

  “那你回头叮嘱那些下人,可千万别把这话传出去。”周意涵默默垂下了头。


☆、第184章


  “好。”意嘉说道,看向周意涵,“你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你快些说吧。”

  周意涵压下心底的惊慌,提起这个,却又有点幸灾乐祸了。她想看着周意嘉倒霉,也想看着她难过啊,可没想到,事到临头,帮她解决那两个麻烦东西的却是自己。

  她咬了咬舌头。疼的她再也笑不出来时,才抬起了头,平静的问道:“听说院子里这两个花枝招展的宫女,是宫里的贵妃娘娘赐给大哥的。”

  意嘉不知道周意涵是什么意思,只点了点头。

  “意嘉,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周意涵十分诚恳的说道。

  意嘉问道:“什么事情?”

  “我瞧着大哥不像是需要人伺候的样子,且你身边还有三个能干的大丫鬟,还有你在,还有鸿雁堂那么多下人在……伺候大爷的人多着呢。”周意涵说道:“倒是我家二爷,行动不便,如今性子也越发的不好了,我要顾着磊哥儿,伺候他的时间就更少了。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若是大哥那边不缺人伺候的话,把那两个宫女给我带回去好不好?”

  她说的很诚恳,真的像是真心在祈求。

  但是意嘉也知道,周意涵恨她入骨,不可能真心为她好而出自真心帮忙的。她这么做,定然是有目的的。不过,便是有目的也无所谓,这个主意其实很不错。

  她笑着看向周意涵,因为自己的停顿,周意涵已经有些紧张了。

  “你能顾虑着二弟这是好的,只是这事儿我现在也不能立刻就应了你,还得听听祖母和世子怎么说。这样,你先回去看着磊哥儿吧,回头若是行,我叫人去告诉你。”她说道。

  周意涵松了一口气,道:“那好,多谢大嫂了。”

  她还以为要多说些理由,或者是求求意嘉呢。却忘记了,意嘉也恨不得把那两个宫女赶走,她这番示好,定然是示到她心里去了。

  看着意嘉要走,周意涵匆忙又加了一句,“大嫂,我如今想开了,不会再故意和你作对。也希望你看在咱们到底姐妹一场的份上,别再和我计较以前的事情。”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起码连着两声大嫂她是叫了出来,且她摆了这个态度出来,只要她自己不作怪,意嘉自然愿意家和万事兴的。

  “好啊。”意嘉笑着道:“咱们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二弟妹,你快回去看孩子吧。”

  那笑出自真心,周意涵只觉得璀璨的快晃花了自己的眼,“好,好,那我回去了。”

  她转身匆匆忙忙的向外走,走到心柔和心蓝跟前时,还朝着两人瞪了一眼哼了一声才走。

  小丫鬟正好端了泡好的茶过来,意嘉接了送进去,里面三人话已经说完了。梁老夫人和吴氏看起来神色都比先前冷静许多,见着意嘉进来,吴氏还笑着道:“意嘉,辛苦你了。”

  “二婶说的这是哪里话,这是我应该做的。”意嘉把茶送到吴氏的手中。

  说完她看向梁明之。

  梁明之看出她似乎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点了点头。

  “方才在院子里,二弟妹找了过来。说是知道了宫里的贵妃娘娘赐下了两个宫女,她知道娘娘身边的人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好的,而如今磊哥儿又正是日日闹着要娘的年纪,她唯恐自己伺候不好二弟……所以就到我这里来说,瞧着可不可以叫大爷跟贵妃娘娘那里,再求两个宫女来给二弟。”意嘉说道。

  作为姑母,既然给大侄儿赐了两个人,那二侄儿屋里缺人,求到面前了也不能不给。

  几人都知道周意涵不可能想的这么全面,却也觉得意嘉这个由头用的十分好。

  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都是有定数的,走了两个得用的,现在自然另补上两个。且不论这两个好不好用,单一个怕是旁人的内应就用不踏实。若是再调两个宫女出来,那贵妃娘娘身边可就没有人可用了。

  梁老夫人和吴氏对视一眼,想到了刚才梁明之说的,把两个宫女孝敬给梁培宁的事情。如今想来,给梁明轩倒是也可以,他不良于行,本来就需要人伺候。

  “这事儿就是你考虑的不周到了。”梁老夫人说道:“既然你二弟妹都求到这里来了,自明,你有时间就去宫里跟贵妃娘娘说一声。她便是再疼你,那明轩也是她的亲侄儿,可不能厚此薄彼的。”

  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且又是自己不安生的,梁老夫人若是只能二选一,她定然会选择孙子这边。

  而如今这么做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以此也可以打消小女儿那些不该存在的心思。早日收了心思,以后太子登基了,日子才不会太难过。

  意嘉和梁明之都对梁老夫人认错。

  “是,祖母放心,孙儿明日就找时间和姑姑说一声。”梁明之说道。

  吴氏也来了大半日了,年底梁明非和齐文清要成亲,家里许多的事儿等着她呢,这事情解决了,便不再多留,起身告了辞。

  意嘉和梁明之去送她。

  三人到了院子里,心柔和心蓝立刻就迎了上来,准备跟梁明之请安。梁明之却直接训斥身边的下人,“都是怎么做事的?没看见我和世子夫人要送二婶吗,怎么将路给堵住了?”

  下人被训了,纷纷看向心柔和心蓝。

  两人的美貌,在宫里的时候梁贵妃是连皇上也不让她们见的,就怕一个不小心,她们被皇上看中了。生的这好样貌,二人自然也自视甚高。可如今,请安的话都还未说出口就被这么呵斥,两人顿时像被掌掴了般,脸上火辣辣的疼。

  吴氏笑了笑,拍了拍意嘉的手。

  吴氏对意嘉很好,意嘉也十分的喜欢敬爱她,便对着吴氏娇娇的笑了,喊了声二婶。

  吴氏就道:“你若是在家无事,就陪你祖母一道去我那边帮帮我的忙,明非年底成亲,我这每日里都焦头烂额的,压根就忙不过来。”

  当初自己和梁明之成亲就是吴氏操办的,如今她自己的儿子成亲,家里有那么多得用的仆妇,还有已经十二岁开始学着管家的梁明珠,怎么可能忙不过来?

  无非就是看自己母亲没的早,姨母又是商人家的女儿,怕自己不懂管家不会做事,想找个机会带带自己,教教自己。顺便,到时候也给自己介绍介绍梁家的一些老亲,还有世交,说说这些人家的事情。免得以后这些人家有个什么红白喜事了,自己着急慌忙的上不了手。

  意嘉很是感激吴氏。

  “只要二婶不嫌弃我笨手笨脚的,那我定然天天去您那里。”她笑着撒娇道。

  吴氏笑道:“不嫌不嫌,这么漂亮的侄媳妇,二婶巴不得你天天去呢。”

  梁明之看着意嘉小女儿一般依偎在吴氏身边,心里升起暖意来。他的小姑娘过得开心,得了长辈的喜欢,自己也越来越能干,真的是,再没有比这样过一辈子更好的事情了。

  到了二门吴氏就把他们赶了回去,两人回到鸿雁堂,梁明之才告诉意嘉他原来的打算,“梁贵妃赐人是她自己的意思,皇上不过也是顺口一说,其实也是存在着考验我的意思。看我会不会被梁贵妃口中的功名利禄迷晕了眼,若是被迷晕了,那我就不堪在太子跟前得用了。若是未被迷晕,他便可以收拾了梁贵妃的小心思,同时也放心我继续在太子身边。我原是打算这两日找机会跟皇上说上话,若是他露出随我的意思,那我就正好把那两个宫女送去父亲那里。”

  “那现在的意思呢?”意嘉问道。

  “现在啊。”看着意嘉一副你快说的表情,梁明之好笑的伸手穿过桌子,捏了捏她的鼻子,“还说相信我,这还是担心了?”

  “我才没有!”意嘉拉下他的手,继续用眼神催促着他。

  梁明之起身,走到意嘉身边从身后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是说二弟妹那边都来求了吗,现在自然是要先紧着二弟妹那边的要求来。咱们作为大哥大嫂的,可不能自私了。”

  瞧这话说的。

  明明是把麻烦抛给人家了,结果却这么说。

  意嘉没说话,背过手去掐了梁明之的腰一把。

  梁明之却想到意嘉之前在荣寿堂,当着祖母和二婶说的话,抓住意嘉的小手,把人调整过来面对着他,低头抵着她的下巴问道:“在荣寿堂,你是怎么想到那番话的?”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意嘉回想了下先前说的那番话,有些紧张的问梁明之。

  “没有。”梁明之摇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我就是觉得,我的意嘉太厉害了,如今连这种场面话也会说了。”

  他语气里的骄傲太明显,意嘉忍不住羞红了脸,赧然的开口道:“我就是随便说的,我也没想太多。”

  梁明之就抱了抱她,“我的意嘉真厉害,随便说说都说的那么有道理。”

  意嘉一头扎进他的胸膛,小小声的抱怨道:“哎呀,别说啦!多不好意思呀!”

  梁明之就哈哈笑了起来。

  梁明之次日就见到了皇上。

  没等他开口试探,皇上就直接说道:“自明,你姑母说你身边缺人伺候,给你赐了两个人下去,怎么样,用着还顺手吗?”

  梁明之听后心里彻底松了下来。

  看来,皇上其实还是很相信他的。

  他恭敬的施礼,说道:“皇上误会了,贵妃娘娘哪里是要赐给微臣的,是微臣的弟弟,因为一场意外如今不良于行。微臣一直想为他寻两个人好生伺候他,这回贵妃娘娘赐了两个人下来,不仅仅是解了微臣的燃眉之急,便是微臣的二弟和二弟妹,都对贵妃娘娘感激不尽。要不是臣的二弟不良于行,定然要立刻进宫来谢恩的。”

  皇上听后,乐呵呵的笑道:“是该谢,不过得先谢你这个大哥才行。”他说着吩咐身边的大太监,“安平侯世子如此挂念弟弟,这般情意必须得赏,你去将我放在御书房的那对玉如意拿来赏给安平侯世子和侯府二爷一人一柄。另外……”他看向梁明之,“我记得安平侯已经病了很久了,近来是门也出不得了吗?”

  梁明之羞愧的道:“家父身体从前还好,只可惜近两年无论微臣如何劝说,他仍是不停的往屋里添人……如今,实在是他自己也不肯出来见人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你身为儿子的,也莫要劝阻太多,失了乐趣,做人也就没什么意思了。”皇上道:“不过既然安平侯的身体不好,那我看这侯府还是得早点落到你身上为好。太子,你看个时间,选个吉日把这事情给定下来。”

  齐湛笑着看了梁明之一眼,应了是。

  而梁明之则跪倒施礼,“微臣叩谢皇上。”

  “免礼免礼!”皇上摆摆手,笑着走了。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意嘉还没得到消息的时候,宫里的梁贵妃就知道了。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气恼的直接就扫了满桌子的吃食,碗盘叮咚,饭菜撒了一地。而旁边乳娘抱着的小皇子,见状被吓的哇哇大哭起来。

  不是自己的儿子,梁贵妃一点儿也不心疼,厌恶的斥乳娘,“还不快把他抱出去!哭哭啼啼的,吵都吵死了!”

  乳娘吓的忙抱着小皇子跑了出去。

  大宫女却来回禀,“贵妃娘娘,安,安平侯世子求见。”

  梁明之!

  他居然还敢来见她!

  自己是他的姑母,赐了两个女人给他,他居然敢跟皇上那么说,这是不把她这个姑母放在眼里吗?还是说,他本来就是想和自己对着干的?

  “不见!”她吼道。

  “是,是……”宫女哆哆嗦嗦的回道。

  梁贵妃却忽然又叫住了正向外走的宫女,“等等,他可有说见我是什么事?”

  宫女犹豫的看过来。

  梁贵妃脸上更是不耐,“话都不会说了?要是不会说话,就滚出我的宫里!”

  宫女吓的噗通跪地,“安平侯世子说,要为侯府的二爷求两个人去伺候。二爷不良于行,因……”

  一个花瓶的碎裂阻止了宫女的话。

  而额头慢慢流下的鲜血,让宫女眼前一花,倒了下去。

  梁明之求见不得,也根本不在意,转身就出了宫。叫了陈安去打听郑国公府近来的事情后,自己便先回了侯府。

  而另一边,碧竹帮着送心柔和心蓝去鸿北堂。

  两个宫女走到门口,瞧着是鸿北堂而不是鸿雁堂,脚步都有些迟钝了。心柔左右看了看,仗着自己是梁贵妃派出来的人,便喊了碧竹,问道:“喂,你不是要带咱们去见世子爷的吗?世子爷,好像住的不是鸿北堂吧?”

  她出宫前可是打听了,安平侯世子是住在鸿雁堂里的。这鸿北堂是谁住的,她倒是不知道的。

  碧竹笑道:“谁说要带两位姑娘去见世子爷的?”

  心柔吓的后退一步。

  “那,那你带我们去见谁?”她下意识抓住了心蓝的手。

  “当然是来见我。”周意涵走了出来。

  心柔和心蓝脸色一变,接着安慰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镇定下来反问周意涵,“原来是侯府的二奶奶,请问您要见我们,有什么事情吗?我们是贵妃娘娘派来伺候世子爷的,若是二奶奶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咱们还是不久待的好。”

  “见你们自然是有事情。”周意涵道:“而且,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教给你们。”

  她说完转身向里走,原先伺候梁明轩的杜鹃还有先前劝周意涵振作的丫鬟一左一右的,拉住了心柔和心蓝的胳膊,再有碧竹在一边,两人只能乖乖的跟着往里走。

  到了正堂,梁明轩坐在轮椅上,而他旁边是已经微微显怀的流萤,正站在边上温柔的伺候着他喝茶。看到周意涵领了两个眼生却十分漂亮的女人进来,流萤心里便生了警惕,语气不善的道:“二奶奶这是什么意思,叫我和二爷过来,什么话也不说,现在倒是不知道去处理这什么腌制事情了?”

  周意涵一脸不屑的看了眼流萤。

  什么狗东西!

  从前装的忠心耿耿,柔柔弱弱的,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爬了梁明轩的床,却从一只温顺的小绵羊,变成了一头恶狼!

  “二爷,这两个姑娘,穿粉色衣服的叫心柔,穿绿色衣服的叫心蓝。”周意涵直接略过流萤,和梁明轩说话,“两个姑娘原先都是宫里伺候贵妃娘娘的大宫女,贵妃娘娘见你身子不便,我又要照顾磊哥儿,怜惜你,便赐了两个宫女过来伺候你。你看看,要怎么安排她们?”

  鸿北堂虽然没有鸿雁堂大,可除了正房这边,还有东西两个厢房可以住人。东边外头连着府中的荷花池,可西边却扩出去一个非常大的跨院,梁明轩如今带着流萤就住在跨院里头。周意涵这么问,是想问问梁明轩的意思,看这两个貌美如花的宫女,是一起住到跨院那边去,还是留在自己这边的厢房里住。

  流萤原先被忽视的怒火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害怕。

  宫里贵妃娘娘赐下来的人,又长得如此的花容月貌,她本就不得周意涵的喜欢,若是再来这两个人和她对着争宠,那日后她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而且,她本就长相一般,这两个女人一来,梁明轩眼里可还会有她?

  “二爷……”她眼含热泪,楚楚可怜的叫了梁明轩一声。

  梁明轩正要说话,眼睛却定在了心柔和心蓝的脸上。

  心柔心蓝哪里能肯认下这事情。

  她们可是来伺候世子爷的,是未来的安平侯,是俊朗优秀的梁明之,而不是这个,庶出的连路都走不了的梁明轩!

  “二奶奶,我想您误会了!”心柔吓的白了脸,心蓝却镇定的开了口,看着梁明轩道:“贵妃娘娘叫我和心柔是来伺候世子爷的,不是来伺候侯府的二爷的,想来是二奶奶误会了,所以才会把我们带过来。”

  对,对,一定是二奶奶误会了!

  这个女人,昨儿就瞪自己了,今儿居然又想了这个法子羞辱她们!

  心柔立刻说道:“是,二奶奶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你有资格来和我们说事,教我们做事吗?我和心蓝姐姐,可是贵妃娘娘赐给世子爷的!”

  哈哈,是啊,我不配!

  我没照镜子也知道我不配!

  周意涵一点儿也没生气,笑着点头道:“是啊,我没这个资格……”

  一杯热茶却直接砸在了心柔的脸上。

  “啊——”她烫的跳脚又尖叫。

  梁明轩冷冷的看了眼周意涵,然后不顾自己刚才的一杯茶害的心柔如何,直接看向了碧竹,“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是什么意思?这是送了两个女人过来来羞辱我?”

  碧竹被他的神情吓了一大跳,忙凛住心神回道:“二爷误会了,心柔和心蓝两位姑娘的确是贵妃娘娘赐下来的,不过,伺候的不是世子爷,而是要伺候的您。今儿个皇上还过问了此事,知道贵妃娘娘此举,不仅狠狠夸了贵妃娘娘一顿,还给侯府赐下了两柄玉如意。一会儿宣旨的太监就要过来了,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梁明轩脸上没有表情,心柔和心蓝对望一眼,却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绝望。

  天啊,完了,真的完了。

  贵妃娘娘,你怎么这么蠢啊!

  流萤也脸色发白,捂着肚子,额头淌下了汗。完了,她也完了,她以后该怎么办?

  唯独周意涵,简直恨不得端一盘子瓜子过来,一粒粒嗑着,欣赏眼前的这场好戏。

  许久,梁明轩才对周意涵道:“把人安排进跨院那边,就……”

  咚的一声。

  流萤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梁明轩的话收住,直到看见地上殷红的血,才失声喊道:“流萤——”


☆、第185章


  大夫从里间出来,对周意涵和梁明轩摇头,“二爷,二奶奶,孩子保不住了。而且,流萤姑娘两次流产,如今身子彻底伤了,以后,怕是不能再有孕了。”

  周意涵嘴角忍不住勾起来,但嘴里却道:“这可怎么是好,都这么大了,流萤也是,既然站不得坐着便是。好好的一个孩子都叫她给站没了不说,还累的自己伤了身子。”

  她说完,扫向了屋中有些忐忑的心柔和心蓝。

  两人眼前都是一亮。

  是啊,她们可是没和那什么流萤姑娘说话,也没和她有接触,是她自己无能,把好好的一个孩子弄掉了。

  “行了。”梁明轩不悦的看了眼周意涵,“叫人伺候着她。”

  “是,二爷。”周意涵屈膝说道,再次看了眼心柔和心蓝。

  两人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弯腰站在了梁明轩身边,一个道:“二爷,您出来这样久,累了吗?”一个道:“二爷,您住在哪边,我们送您回去吧!”

  被赐给梁明轩的事情已成定局,她们除了这张脸什么后台都没有。如今除了使出全身力气勾了梁明轩,已然没旁的路可以走了。

  好在,主母看着对这位爷并不上心。一个连姨娘都称不上的通房丫头,还伤了身子不能有孕,她们可半点儿也不怕。

  周意涵含笑,看着三人出去。叫了杜鹃过来,不用吩咐,只一个眼神杜鹃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二爷又得了两个妾,二奶奶想要高枕无忧的过日子,自然是让这三个人狗咬狗去。

  送了周意涵出门,杜鹃进了内间和流萤说话,没多时里面就传来杯盏摔碎的声音,接着是流萤呜呜的哭嚎声。

  鸿北堂这边的事情意嘉知道后并没过问,流萤是周意涵的丫鬟,后来爬上梁明轩的床和周意涵对着干的事情她也知道。可以说,这三个人她都没有好感,只要这院里的事情不闹腾出去丢了侯府的人影响到梁明之,其他的,就随他们的便了。

  这事情犹如一颗小石子落入水中,水花只那么一点,转眼就被人忘到了脑后。只除了,宫里梁贵妃身边的小皇子被抱给了别的妃嫔教养,而梁贵妃所生的两位公主,也暂时养在了皇后身边。

  不过大抵是皇上对梁贵妃还有感情,又或者是顾及梁家的体面,梁贵妃那边,仅仅是用了一个冒犯圣颜罚了禁闭。

  面子无损,伤害也不大,便是梁老夫人听了,都高喊了好几声的阿弥陀佛。

  转眼又是月余,意嘉这段时间跟着吴氏,大大小小的事情处理着,学了不少。而也因为这份忙碌,让她暂时忘掉了孩子这件事。

  将近年关的时候,周家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小宋氏送去杭州府的信,宋海和记氏收到后简直是喜出望外,虽然当初同意宋涵留在京城,也是存着让周成延给她找一门还算不错的亲事的。但二人万万没想到,周成延居然让自己的外甥来提亲。

  冯家在京城虽然不算什么,但是在天津卫,也是一等一的大家族了。冯毅虽然伤了腿,但却是不折不扣的举人老爷,他的儿子冯周,小小年纪就是秀才,如今在京城的别山书院读书,还被山长收为关门弟子。更是曾听说,他还得见过圣颜!

  这样好的乘龙快婿,叫记氏和宋海两人都高兴的手舞足蹈,也不说什么回信了,干脆收拾收拾,带着两个儿子直接就往京城来了。

  这么好的亲事,他们若是不牢牢抓住,万一被人抢了可咋办?

  得知宋家人到了京城了,冯周又再写了一封信回天津卫,冯家人也不嫌弃宋涵是商户女,反倒是因为周成延保媒,又是小宋氏娘家的女儿,再加上难得冯周也喜欢,便都很乐意接受这个儿媳妇。七日后,不仅周欣荣和冯毅来了,就是出嫁已经有了孩子的冯怜也一家人都跟着都进了京。

  意嘉便和吴氏告了假,回了娘家。

  周家几乎就差张灯结彩了,宋海是商人,走南闯北的什么话没说过,不仅可以文绉绉的和冯毅聊之乎者也,便是周欣荣和冯怜,他也能说上几句。再加上冯怜的相公如今在天津卫盘了几间铺子,同他请教一些做生意上的窍门,他是恨不得把一颗真心都掏出来给人家。

  一屋子喜气洋洋的,意嘉和梁明之进屋后行了礼,便丢了梁明之在那同他们说话,自己去内室里陪记氏还有姑母以及冯怜说话。

  一进门就被两个戴着大红小圆帽,穿着大红小袄小裤的孩子吸引住了眼光。尤其是两个孩子不仅穿着打扮一样,长得也一模一样的。

  “嘉表姐。”冯怜笑着走过来,“今年你成亲的时候,我正怀着这两个皮猴儿,你成亲我也没能来参加,你可不要怪我。”

  她如今看起来要丰满许多,一条鹅黄的褙子穿起来显得紧紧实实的,但是却面色红润,笑容明朗,显然是嫁出去后过得极为舒心的。

  意嘉成亲的时候冯怜人没到,但添妆礼却是随着周欣荣一起送过来的,意嘉笑着摇了摇头,没和冯怜说这些客气话。这个表妹从前做姑娘的时候,就是走一步看两步的性子,这出嫁了日子顺心了,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都是一家子亲戚,哪里需要外道这些的。

  她只是惊讶的看着罗汉床上坐着玩耍的两个孩子,问冯怜道:“这两个,是你的孩子么?”

  这也太可爱了!

  冯怜回头看了眼孩子,然后才笑着回道:“是,三月份的时候出生的,再过几日就满九个月了,皮的不得了。尤其是妹妹,比哥哥还皮!”

  居然是龙凤胎!

  意嘉过去和小宋氏凑在一起,周晟站起来扑到了意嘉的怀里喊姐姐,意嘉低头亲了他的脸颊一口,便又看向那两个孩子。

  “居然是龙凤胎吗?长得一模一样的,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妹妹呀?”她看着两个小娃娃,小娃娃也不再玩对方的手指脚趾了,而是抬头看意嘉。

  圆乎乎的小脸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得意嘉心都要酥了。

  一直未说话的周欣荣抱起了离她近的那个孩子,道:“这个是哥哥,最是老实听话,不像妹妹,闹起来真真是叫你都没了办法!”

  原还看着意嘉的那个孩子听了周欣荣的话,好像能听懂似的,居然立刻转了头去看周欣荣了。小嘴微微嘟着,好似不满意一样。

  意嘉简直要羡慕死了。

  冯怜虽然和她一样大,可实际上自己大她好几个月呢。自己这一直都没动静,她却是一鼓气生了两个孩子,而且还是龙凤胎!

  意嘉对两个新来的孩子这么热情,周晟不满意了,在意嘉怀里扭着,手也拍打着意嘉的肩头,喊道:“姐姐,看我,看晟哥儿,晟哥儿更可爱!”

  他是个能吃的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这会儿摇着脑袋挥舞着小胖手,还把脸往意嘉的面前凑,一副极力要证明自己更可爱的样子,把屋里的几个人都逗的哈哈大笑。

  意嘉也不敢再冷落他了。

  收回了视线看着他,点着头应道:“是,是,咱们家的晟哥儿更可爱!”

  周晟咯咯笑了。

  小宋氏伸手点点儿子的脑袋,“小鬼头,就你事儿多!”

  周晟就抱紧了意嘉,喊道:“姐姐抱我走,去找姐夫,我要去你们家过日子,不要和母亲过了!”

  屋里人又是一次哄堂大笑。

  周成延拉着周意琬的手进来,瞧见了纳闷不已,“这是什么好事情,笑的这么开心?”

  小宋氏刚想说话,周晟就从意嘉肩头露出了小脑袋,“爹,我和母亲说,要去大姐姐家过些日子。”又对周意琬道:“二姐姐你去不去?你不是说大姐姐做的点心很好吃,大姐夫画的荷花很好看的吗?咱们一块儿去吧,不要理母亲了!”

  周意琬一句好啊还没说出口,周成延就黑着脸训起了儿子,“不许去,老老实实的给我呆在家里。我看你是太闲着了,改明儿叫你二姐教你三字经。”

  一个女儿被梁明之骗去也就算了。

  如今居然还想把儿子和二女儿也骗去,简直太不像话了!

  在周家,最疼周晟的是周成延,可周晟最怕的,却也是周成延。闻言立刻把脑袋缩回去,可怜兮兮的盯着意嘉。

  小孩子一日日长大,会走路会说话,虽然带着辛苦,可却越来越觉得可爱。如今周晟这个年纪,就是最最可爱的时候,意嘉被他这么一看,立刻就心软了。

  在周晟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大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点心,一会儿给你一大份,给你二姐姐一小份,好不好?”

  周晟这才重又高兴起来。

  中午开了两桌,男人们在外面的花厅,女眷则隔了个屏风,坐在了里面。

  宋涵紧张的不行,挤开了周意琬,坐在了意嘉身边。身板挺直,目不斜视,一顿饭吃的拘谨的不得了。好在什么错都没有。

  不过周欣荣和冯怜却都很满意,两人其实都知道宋涵真正的性子是什么,结亲结亲,当然不能结仇。因此小宋氏早就把宋涵的性子告诉了周欣荣了,周欣荣和冯怜一听,都觉得可行。

  冯家在天津卫虽然是大户人家,可越是大户人家,越是沟沟壑壑内里肮脏的事情多,冯周那样的性子就是吃亏的,有宋涵这么个泼辣不肯吃亏的性子在,那些弯弯道道的她们自然会教着,时日长了她能应对了,那冯周这边她们也就可以彻底放心了。

  这要是娶了个温温柔柔被娇养长大的小姐,只怕回去就被冯家其他几房给吃死了。

  今儿再一见宋涵故意装成这样,周欣荣和冯怜便也知道了,这宋家的姑娘,那可是把冯周放在心尖尖上的。这样一来,她们可真就是半点担心也没有了。

  两家人都满意,这订亲成亲的事儿就商量的特别顺当,因着宋海和记氏从杭州府过来一趟不容易,因此干脆就决定在周家这边先订亲,日子定在年后的正月里。而婚期则定在了七月,二月回杭州府,也要到了三月初才可以到,好在宋涵年纪不小了,嫁妆这些记氏十多年早就帮着攒好了,嫁衣宋涵的女红也不行,索性回去请了绣娘,宋涵只要帮冯周做两套贴身的衣服也就行了。

  意嘉和梁明之一直待到傍晚才走,而且这也还是梁明之亲自去后院请了才走的,一日的功夫,意嘉简直是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看看冯怜的儿子,一会儿看看女儿,同时还要应付着晟哥儿的醋意。

  疲惫不堪的爬上马车,可脸上却始终是挂着笑意。

  梁明之见她如此,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一边帮她揉按酸疼不已的胳膊,一边道:“那么喜欢那两个孩子?”

  “嗯,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可爱!”意嘉猛点头,开始细数两个孩子的点点滴滴。

  梁明之一边帮她揉按,一边突然道:“过了年,咱们也要个孩子吧?”

  咱们也要个孩子?

  意嘉停住喋喋不休,转首诧异的看着梁明之,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之前他们没想要孩子?

  梁明之把她拉过来抱到腿上,捏了下她的腰后,才说道:“瞧你这段时间跟着二婶忙忙碌碌的,人都瘦的没几两肉了。马上年关了,等明非成了亲,你就好好的补起来。等你长胖些,咱们就要个孩子。”

  意嘉仔细回忆了几遍梁明之的话,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一年,咱们都没想要孩子吗?”

  她温温柔柔的问话,可眼里却晶莹闪烁,梁明之心道,坏了。一时居然说漏了嘴了,这要是说了实话,要么把意嘉气的大哭一场,要么,可就是跟他闹一场了。

  如今她的性子,可不是刚刚嫁过来那样了。

  他佯作沉思一番,说道:“自然不是了,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去东山寺拜拜菩萨,然后再请了师傅给咱们两人再看一回,看看能不能给开些药,咱们两个都得补补。”

  意嘉见他说的认真,这才放了心。

  又想到梁明之方才说的话,便点了点头,她是没什么问题,但梁明之的身体,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他小的时候中过毒,好多年了才完全治好,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

  “嗯,咱们回去就叫江师傅给你看看。”她有些担心的说道。

  梁明之眼睛一挑。

  “你这是怀疑我不行?”他把意嘉抱紧了些,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说话间呼出的热气扫在意嘉的脖颈间。

  他的语气危险,意嘉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了。可她只是担心,哪里是觉得他不行了……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反驳,梁明之便在她脖子里轻轻咬了一口。

  她下意识的要叫,可是却想到外面赶车的陈安,忙得又捂住了嘴。

  而那一口则变成了吻,从脖颈向下来到锁骨处,轻轻的咬,用牙齿与锁骨碰撞。又酥又麻,意嘉不是不经人事的少女了,这样的感觉太过熟悉,她吓的伸手去推梁明之。

  梁明之却顺势往下,停在了她的胸口处。

  意嘉还没舒出一口气,就因胸前传来的痛意而轻呼出了声音。

  “你,你松开!”她又羞又气,抬手就打了梁明之背部一巴掌。

  梁明之微微愣了一下,接着把人抱紧,再往自己这边送了些。轻晃带来的震动,让意嘉差点又叫出声,可是说也说了,打也打了,这人不仅没松口,反倒是还得寸进尺了。

  意嘉没了办法,只好红着脸道:“那,那你轻一点……”

  “好。”梁明之眉眼飞扬,含含糊糊的应了。

  到了安平侯府,意嘉看着自己身上凌乱的衣裳,觉得男人的话真的是不可以相信的。尤其是梁明之!这个样子,她怎么好意思就这样下车?

  梁明之直接伸手抱了她,语气轻松的道:“你装作睡着了,我抱你下车。”

  你也知道丢人呢!

  意嘉瞪了他一眼。

  梁明之笑着把人抱进了怀里,扯了自己黑色的斗篷把意嘉裹好了才下马车。世子爷和世子夫人黏黏腻腻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陈安和雪竹几人都见怪不怪,各自不紧不慢的在后头跟着。

  梁明之步子迈的大,跟后面的人有了距离了,才在意嘉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可不是不好意思,我是怕你这么貌美,被旁人看了去。”

  意嘉羞的不行,却又觉得心里有着浓浓的甜蜜,把头埋进他怀里,轻轻柔柔的打了他一拳。

  是夜,白日里被无端误会的某人,再次一展实力,直害得第二日意嘉睡醒起来,都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郑国公那边的事情梁明之没有回来说给意嘉听,梁培茵所作所为,无非就是为了郑绍俊和郑国公的爵位。梁明之知道如今郑国公府内斗的厉害,打听到了郑家三老爷的打算,他直接顺着郑三老爷的意思,叫人把郑绍俊给绑了,狠狠教训了一顿。

  梁培茵找不到儿子,又知道郑少爷夫妇的阴狠,自己一个女人闹了也没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趁着梁明之回侯府的时候,在路上拦住了他。

  梁明之听完她的哭诉没有说话,沉默一刻才淡淡开口,“听贵妃娘娘说,你打算搅黄了明月的亲事,且还打算着威胁我,让梁家和陆家交恶?”

  梁培茵吓得最后支撑着她的信念都没了,当着梁明之的面,直接就跪了下去,“没,没,我没有!是贵妃娘娘乱说的,我没有这么想,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梁明之冷冷的看着她。

  梁培茵的冷汗不停的落下,跪在地上,简直恨不得要给梁明之磕头,“自明,姑母求求你,求求你救救绍俊,他是你亲表弟啊!姑母从前做错了,姑母跟你道歉,姑母跟你发誓,绝对不会再生事,绝对不会再掺和明月的亲事,只要你帮我救了绍俊,我和绍俊一定一辈子感谢你,一辈子听你的话……”

  她是真的怕了。

  绍梅如今和梁三老爷走的近,且梁三老爷还给绍梅说定了一门亲事。她这个做娘的什么都还没做呢,只不过多嘴问了一句,绍梅就威胁她要把她在娘家和管家偷/情的事情说出来。

  她如今哪里还敢再多管绍梅的事情,只顺顺当当的就叫她定了亲,说定了婚期。

  她如今只有绍俊这一个孩子了,以后的下半生也要靠着绍俊,若是绍俊被郑三给弄死弄残了,她的下半辈子也完了!

  “自明,姑母求求你了……”梁培茵终于低下了头,跪在梁明之脚边说道。

  “姑母,我可以帮你找到郑绍俊,但是我也有一件事情想让你明白。”梁明之说道。

  “好,你说,你说!”梁培茵激动的喜极而泣。

  “自小我和你便没有感情,你于我而言,其实和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而上次的事情我之所以没有对你和郑绍俊如何,是因为我顾念祖母年纪大了,不想她老人家太过伤心。”梁明之慢慢说道:“但这并不表示,我顾念一次就会顾念第二次,若是你不相信,再有什么谋算的话,我会比郑三老爷的手段还狠。”

  梁培茵打了个寒颤。

  “你,你放心,绝对不会的,我发誓!”她颤音说道。

  梁明之也知道梁培茵是真的被吓到了。

  现在是真的这么想,但日后却不好说。不过等她见到了郑绍俊,看到郑绍俊如今的样子,想来就会真的安分了。

  “好,那你先回去吧,我叫人去找郑绍俊。”他说道:“人一找到,我就叫陈安和陈平把人送过去。”

  梁培茵千恩万谢般的走了。

  陈平问道:“大爷,那现在是要把郑绍俊给放了吗?”

  “关到明日早上。”梁明之沉默一刻,说道。


☆、第186章


  第二日,郑绍俊就被送回了郑国公府。

  梁培茵在后门见了郑绍俊,当场吓的就脚软的跌在了地上。眼前的儿子,哪里还有之前的风度翩翩俊朗少年的感觉,他形容狼狈不堪,浑身血迹斑斑,且身上还带着浓浓的尿骚味……

  郑绍俊被打的怕的哭爹喊娘,更是吓的数次尿了裤子,陈安和陈平自然不会管他,今日也就是这副样子把他给送回来的。

  “母亲,母亲!”郑绍俊如回巢的乳燕,一头扎进了梁培茵的怀抱,哭着喊道:“母亲你要给我报仇啊!是三叔,是郑三,都是郑三干的!他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是一点儿也没把我当侄儿看待,简直是畜生!”

  梁培茵吓的捂住郑绍俊的嘴。

  大房和三房,还真不好说谁是畜生。当初大老爷在的时候,郑家的几房就时常明争暗斗,后来大老爷没了,她虽然是一个女人,可靠着娘家以及宫里的贵妃娘娘,在郑家也时常给郑三太太气受。

  她看着郑绍俊的样子,是真的有点怕了,郑三手里有人用,她手里却没有……而且!她忽然想到了昨儿侄儿的威胁,若是再做了什么事情惹着他了,他可是比郑三还要狠的!

  梁培茵莫名的打了个冷颤,一手拉住郑绍俊,一边跟陈安道谢,“辛苦你了,辛苦你了,这是一点小心意,还请你不要嫌弃。”

  有钱拿陈安怎么会介意,拿了钱转身就走了。

  郑绍俊不理解梁培茵的所作所为,反倒是生气她为什么不叫陈安帮着教训一顿郑三老爷,当即就要发火。梁培茵却是真的被吓破了胆子,拽着人捂着嘴就从后门进了国公府。

  也不知道回去后是怎么对郑绍俊说的,反正自此以后,梁培茵老实了,郑绍俊也再不敢生什么幺蛾子了。至于郑绍梅,早就在梁三老爷给订了亲事后,一门心思的守在家里等着待嫁了。

  日子一晃,便到了梁明非和齐文清大婚的日子。

  远在边关的安宁侯梁二老爷在儿子成亲前一日早上,才匆匆的赶回了京城。长子成亲,梁二老爷十分的看重,回来的那日意嘉跟梁明之应是要过去拜见的,岂料他一大早上就拉着忙碌的不行的吴氏在屋里,一件一件试穿提前交吴氏给做好的衣裳。

  意嘉和梁明之只好在外面等着,梁明非明日成亲,这会儿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倒是梁明羽梁明睿还有年纪最小的梁明珠陪着一起等。

  梁明珠十岁的年纪,个子却小小的,一张脸五官十分精致可爱,这会儿左等右等等不见梁友奇,便抱怨道:“爹爹对大哥大嫂可真是看重,往日里给他一身乞丐服他都能穿的欢天喜地,如今却一大早拉着母亲试衣服。尤其是,试到了现在人还没出来!”

  梁明睿年纪和这个妹妹最相仿,闻言就笑着打趣道:“这你就错了,大哥算什么,你才是咱们家里的宝贝金疙瘩。等你嫁人的时候,爹爹自然是提前十日就要开始试衣服了。一定要穿一件最气派最有面子最好看的,回头震慑住妹夫,叫他以后不敢欺负了你!”

  “哼!”梁明珠哼了一声,看向了梁明睿又看看梁明羽,“三哥,你可是已经十四岁了,就算成亲,那也是先轮着你。到时候我就穿的要多气派就有多气派,好吓吓三嫂,叫她以后不敢欺负你!”

  安宁侯府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孩儿,不仅梁友奇和吴氏宠着,就是三个哥哥平常也多让着她。梁明睿纵然年纪和她相仿,可嘴上的功夫却只能甘拜下风。

  “你还是先吓吓二嫂吧。”他把话题直接丢给了一边的梁明羽。

  梁明羽真是无辜,见着弟弟妹妹同时看向了他,干脆一扭头。正好看到梁明之在温柔的和意嘉说着什么话,于是莫名其妙的就开了口,“我可不着急,我要像大堂哥学习,二十一岁再成亲。你们两个先顾着自己就好。”

  吴氏和梁友奇正好换好衣服出来,听见梁明羽的话,一张脸都黑了。这大儿子拖到十九,她已经愁的不行了,这二儿子倒好,居然要拖到二十一!

  她虎着脸要训话,梁友奇却笑呵呵的拦住了她,对梁明羽道:“想和你大堂哥学啊,那你也得有你大堂哥那本事才行。这样吧,你若是想晚点成亲,等你大哥成亲后就跟我去西北,既然不成家那你就先立业,到时候你有了资格了,再回来娶个好媳妇!”

  长子娶了文清郡主,日后是要袭了安宁侯的爵位的。次子和三子的出落,却是要他这个做父亲的好好考虑才行。三子年纪还小另说,可次子读书好却不肯好好读,有练武的底子也不肯好好练,倒不如直接扔进军营,到时候历练两年,说不得还能改掉这不思进取的性子。

  “那怎么行!”吴氏下意识的就要反驳。

  三个儿子,她个个捧在手心里疼,怎么能舍得让二儿子去西北那苦寒之地。

  梁明羽却是直接点了头,“好啊,到时候大哥成亲后,我和爹爹一块走。”

  吴氏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梁友奇给直接拖走了。

  “二叔,二婶。”意嘉和梁明之向吴氏梁友奇请安。

  梁友奇笑呵呵的应了,看了一眼意嘉后,说道:“你们成亲的时候我没有赶回来,这次回来特意给你们带了些皮毛,回头跟你二婶过去拿去。”

  意嘉笑着道谢,“是,多谢二叔了。”

  梁友奇笑着摆了摆手,喊了梁明之去一边说话。

  意嘉携了吴氏的手,跟她再一次去查看下各处的安排。见一切都很妥当,吴氏才微微松了口气,又是欣慰又是低落的道:“赶明儿,我可就是有一个郡主儿媳妇了。”

  齐文清是郡主,成亲王又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进了门吴氏也不好怎么说她的。她要是孝顺懂事便还好,若是相反,吴氏可就真的没法子了。而且又因了成亲王妃和梁友奇那些老事,吴氏便是答应了这门亲事,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舒坦的。

  意嘉就笑着劝她,“我和文清郡主从前就认识,因着太子妃的关系,也来往了几回。二婶您就放心好了,郡主端庄知礼,温柔聪慧,这以后不仅孝顺您这个婆婆,就是和二弟,那也是琴瑟和鸣,很快就能叫您抱上大孙子的。”

  梁明非十九岁才成亲,吴氏早就想孙子了,听意嘉这么一提,立刻就高兴起来了。不过看了意嘉还平平的肚子,怕惹了她伤心,倒是也没敢多说什么。

  “我只盼着他们夫妻和和睦睦的,日后她能有个做大嫂的样子,我呀,也就满足了。”吴氏可是没指望齐文清能如寻常女孩儿那般对待婆婆的。

  意嘉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些以后便知道了,吴氏也不过是当局者迷,加上心里先有了芥蒂,所以对齐文清存在误解罢了。

  因为次日就是梁明非成亲的日子,意嘉和梁明之晚上都没有回侯府,而是为了次日好帮忙,直接就住在了安宁侯府这边。倒是梁明月,因为身上还带孝,就没有过来。虽然只是个姨娘,到底是不吉利的,吴氏也没有挑什么理。

  次日一早,梁明之卯时就起了床,等他刚穿好衣裳,意嘉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今日梁明之要跟着梁明非去迎亲,而意嘉则要随着吴氏以及三房的王氏一起迎客,所以两人都不能睡懒觉了。

  梁明之理了理身上的官服,然后弯腰过去亲了意嘉的脸一下,“你再睡一刻钟吧,我叮嘱人一会儿来叫你,不然今日要忙一整天,回头身子吃不消。”

  “不用了。”意嘉红着脸扭开了头。

  昨晚上她千求万求的,偏梁明之不知是怎地了,一晚上居然要了她两回……明知道今儿要忙一整日,昨儿还这么欺负她。

  梁明之也是有些后悔,昨儿晚上也不知怎的了,忽然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没想到都成亲快一年了,自己做起那事来,居然还是这么孟浪。

  他低声求饶道:“好意嘉,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不敢了。”又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年后要个孩子的嘛,我这是为了孩子多多努力,你可不能生我的气,不然孩子生下来就不漂亮了。”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油嘴滑舌了?

  意嘉真是好气又好笑,双手捧着梁明之的下巴,直接把人推远了些,“你快去忙吧,别回头所有人都到了,就在那等你一个。”

  到时候别人会怎么想她啊。

  “那有什么,他们这样才知道娶媳妇的好处,定然个个都急着要娶媳妇了。”梁明之笑着说道。

  到底今天是有正事要干,也不好再留在屋里了,又抓了人亲了一口,才匆匆往外走。

  意嘉洗漱换好衣裳,便带着雪竹和碧竹去了前面。

  吴氏一大早就忙起来了,这会儿也刚好坐下来准备吃一点东西垫垫,见了意嘉便喊来一起吃。吃到一半,梁明珠也耷拉着脑袋蔫蔫的过来了。

  吃了早饭后,就陆陆续续的有客人上门了。

  年纪老一辈的,意嘉便领了人到后面的正房里,跟梁老夫人坐着。梁老夫人寡居,便是孙子的大婚,也不好到前面来,还有些同样寡居的亲戚世交之类,正好在后面一起坐着。至于各家的夫人太太们,吴氏则亲自陪着在花厅里坐着说话,意嘉安顿好了老一辈的人,便又赶到外面的花园子里陪各家的奶奶少奶奶们,梁明珠就带着各家的小姐一处玩。

  到了吉时,锣鼓喧天,鞭炮齐放,迎亲的队伍回到了安宁侯府。年轻一辈的人就跟着去前面观礼。

  成亲王妃和成亲王最是疼爱文清郡主,这嫁妆一进安宁侯府,直接满院子都塞的满满当当的。而文清郡主和梁明非拉着大红喜绸过来拜堂,男的春风满面,俊朗非凡,女的则身材高挑,行走如风,好一个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今日梁明非成亲,小宋氏和周成延也来了,周意琬闹着要见姐姐,小宋氏想着她也七岁了,在姻亲家走动走动也不为过,就也把她带了过来。谁知道坐席的时候,没一会儿却发现周意琬不见了。

  这小丫头可别在今儿闯了什么祸啊!

  小宋氏面色不显,心里却着急的不行,叫了小丫鬟把意嘉找来,急急的把这事情给说了。

  今儿人来人往的,周意琬若是跑不见了,难保不会真的出事。意嘉听了吓了一跳,可怕小宋氏担心,也没敢说什么,只叫她在一边歇着,自己叫了丫鬟过来,吩咐着赶紧去找。

  没想到刘宛如却走了过来,道:“意嘉,你是在找意琬吗?我方才好像看见她往河边去了,和一个男子一起,我瞧着像是周大人。”

  像是周大人?

  父亲今日一早就去了前院,怎么可能会来后面,又怎么可能还带着意琬去河边?

  上次桃花宴后,意嘉就有意疏远了刘宛如,刘宛如人也识趣,并没有往跟前来凑。而且听说,九月底的时候她给康家生了个男丁,如今日子过得正好,怎么会又来说这样似是而非的话了?

  刘宛如却以为意嘉在看她的肚子,笑着道:“虽然孩子已经快三个月了,可是我这身子却难以回到从前了,只能是慢慢来,不知道还能不能瘦回去了。”

  意嘉哪里有心情和她说这些,点了点头,叫了雪竹和她一起朝河边去了。

  刘宛如却紧跟着追了两步,还未开口说话,就“哎哟”一声惊叫。意嘉回头去看,见她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来者是客,今儿又是梁明非成亲的大好日子,意嘉只好停住脚,和雪竹一起去扶了刘宛如起来。

  刘宛如的衣裳沾了灰,又踮着脚喊疼,但却是很客气的道:“不用管我,你快去找意琬吧,我忽然想到周大人应该是在前院的,那方才我看见的,只怕就不是周大人。你快些去看看,别出了什么事情。”顿了下,又继续道:“只不过要麻烦你的丫鬟带我去换身衣服,另外我得看看这脚,到底伤的如何了。”

  河边到底是有什么?

  意嘉朝雪竹使了个眼色,便应了刘宛如的话,“行,那我先过去了。雪竹,你好好伺候着康大奶奶。”

  一路到了河边,果然没有看到意琬和什么男子,但却也没有其他不对的事情。意嘉正疑惑刘宛如大费周章的把雪竹留下,又骗了她来这里是什么原因时,就听到一声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意嘉?”康启坤的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和激动。

  意嘉看过去,见是一身藏蓝色直裰的康启坤。她不大记得多久没见过康启坤了,但眼前这个人,除了长相和记忆力那个康启坤一样外,其他的,却好像都不一样了。

  他依然长身玉立,依然仪表堂堂,可看着却成熟稳重了许多,好像从以前那个少年人,变成了一个而立之年有许多人生阅历的中年人一般。

  “康大人。”康启坤如今已有官身,意嘉这么称呼他,施礼问道:“您怎么不在前院,而到这里来了?”

  意嘉对安宁侯府也算是熟悉了,可这还是第一回到这河边来。这河边右侧那座桥走过去,不出十步便是外院,她以前没来过这边,也是刚刚看了才知道的。

  她这话一问,康启坤的神色就冷了下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的?

  刘氏身边的大丫鬟到了前院,找了他带来的小厮说刘氏不舒服。怕这样在安宁侯府失礼,刘氏不肯说出来,那丫鬟才跑过去悄悄的告诉了他,想问他求个法子。他知道刘氏就在靠近二门的地方,他和刘氏是夫妻,便是过来一趟也无所谓,因此才过来了。

  可没想到,刘氏不在这儿,意嘉却在。

  康启坤施礼道:“喝了酒有些头晕,瞧着这边有河,不知不觉就走了过来。没想到……冒犯世子夫人了,在下告辞。”

  “康大人慢走。”意嘉说道。

  两人相隔四五步距离,又只说了这么两句话,甩了雪竹的刘宛如尾随过来看到,却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康启坤和周意嘉确实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便是以前议过亲,那肯定也只是家里长辈的意思,而不是像康大太太说的那样,康启坤喜欢意嘉喜欢到不惜放弃康家宗子的位置……她看到的就是事实,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心里隐隐的不安。

  “大奶奶,咱们快回去吧。”丫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刘宛如茫然的点了点头,刚一走动,就愣住了。

  意嘉站在她面前,冷冷的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良久,才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转身走开。

  刘宛如的心里却生了无名之火。

  她有什么错吗?

  婆婆成日里说着丈夫如何的爱着另一个女人,而成婚快两年,孩子都生了,可丈夫待她一直是淡淡的,她能不多想吗?

  不过就是设计叫他们见了一面,那儿又没有外人,今儿的事情也不会传出去,她做的这么周密,也不过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罢了。周意嘉,她有必要这般看不起自己吗?

  “周意嘉!”她叫住了意嘉,“你什么意思?”

  意嘉没想到,一想懂得衡量得失的刘宛如会在这当口叫住她,而且,用的还是这样的语气。

  她回头看着明显气得不轻的刘宛如,淡淡的反问她,“你说呢?”

  刘宛如却说不出话。

  是啊,周意嘉只是嘲讽的看了她一眼,她什么意思,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她这么问出来,却是落了下乘,而且,也不会得到满意的答案。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她深吸一口气,问道。

  意嘉道:“说什么?我问心无愧,我有什么好说的?倒是康大奶奶你,该好好想想,回去以后说什么。”

  刘宛如心底一凉。

  这才想起来,她做这件事情,康启坤知道后的后果。她惊恐的看向了身边的丫鬟,丫鬟忙道:“大奶奶放心,我都是按您的交代跟大爷说的。”

  刘宛如面色发白的点了点头。

  意嘉回到前头,先前派出去找周意琬的小丫鬟匆匆赶了过来,“世子夫人,琬小姐已经找到了,现在已经回到周夫人身边了。”

  “好,辛苦你了。”意嘉松了口气,说道。

  小丫鬟忙笑着说不辛苦,雪竹拿了个银踝子给她。

  周意琬被小宋氏赶来跟意嘉道歉,“大姐,我不是乱走的,我是迷了路。后来遇到了梁世叔,是他叫小丫鬟送我回来的。”又举了举手里的点心,道:“看,这是梁世叔给我的点心。”

  意嘉哭笑不得,小丫头早就改了口了,怎么这会儿又叫起梁世叔了?也没心思跟她计较迷了路的事情了,交待她道:“要叫姐夫,都和你说了多少回了,怎么还叫梁世叔?”

  “这回真的是梁世叔,不是姐夫,这个我还是分得清的。”周意琬笑着说道。

  意嘉糊涂了,“哪个梁世叔?”

  如果是梁友奇或者梁友功这两个叔叔,也不该叫梁世叔的啊?

  “是今天成亲的大哥哥的弟弟。”周意琬道:“高高的,瘦瘦的,他说两年前中秋的时候,他还带着我去看过花灯呢。还请我吃了小馄饨,梁世叔人可好了。”

  意嘉这才知道她说的是谁,居然是梁明羽。又是无奈的笑,梁明羽也真是的,居然拿了点心骗小丫头喊他梁世叔……

  “意琬,姐姐和你说,那个不是梁世叔,那个也是大哥哥。”意嘉说道:“你想吃点心,姐姐可以做给你吃,但是你不能因为一块点心,就乱喊人,知道吗?”

  周意琬点点头,“我知道,我其实拿到点心就没喊了。刚才我给忘了,下此见着他,我还叫他大哥哥。”


☆、第187章


  把妹妹送回到小宋氏跟前,意嘉便去了里面陪乐成敏说话。齐文清既是乐成敏的表姐,又是她的好朋友,这齐文清成亲,乐成敏自然是要来的。不仅如此,齐湛也是一大早就过来了,而宫里的皇上皇后也早早的就赏赐了侄女东西。倒是梁贵妃,虽然是梁明非的姑母,可却什么都没有赐下来。

  对于安宁侯府这边的人来说,梁贵妃不惹事就是最好,如今她被变相的软/禁了,这反倒是好事。只有梁老夫人这个做母亲的,唏嘘了一场,不过因着今日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子的大喜日子,没一会儿便也把这事儿给抛在了脑后。

  至于梁培茵这回也是十分的乖觉,早早的就和郑绍俊都装了病,送给侄儿和侄儿媳妇的礼,也是叫郑绍梅带过来的。梁三老爷给郑绍梅相看好的男方是妻子王氏的族人,因此这一日王氏倒是带着郑绍梅在安宁侯府好生的帮了一日的忙。

  梁明非傻笑着掀开齐文清的大红盖头,齐文清那张比花还娇艳的脸就露了出来。乐成敏和意嘉站在一边,均是一脸的笑意。

  “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女亘)娥面,输却仙郎捉带枝……”喜娘唱起了撒帐歌,全福人笑着送上了交杯酒。

  梁明非的脸涨得通红,可是看着好不容易娶到的媳妇,却是忍不住的笑。齐文清却是羞的抬不起头来,尤其是屋里还有意嘉和齐文清这两个看热闹的在,意嘉身为堂嫂,倒是没好如何,可乐成敏却是在她们面前半点不肯伪装的。依然如从前那般咋咋呼呼,不停的逗着齐文清,最后逗的齐文清连头都不敢抬了。

  等到送走所有的客人,虽然已经累得不行了,可意嘉还是和梁明之一起陪着梁老夫人回了安平侯府。明儿一早要认亲,认了亲后梁明非和齐文清得去安平侯府的小祠堂里拜祭祖先,还要去给梁老夫人请安,因此梁老夫人今日是不好留在二房这边的。

  今日在河边遇到康启坤的事情,意嘉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她和康启坤坦坦荡荡,而在河边遇见的时候距离也很远,更是没有说几句话。因此回去的路上也没和梁明之提起,倒是因着这一日实在是累了,上了马车没一会儿就扑在梁明之怀里睡着了。

  梁明之拍着她后背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心里倒是也没有生气,他的小丫头这么好,有人喜欢她也是正常的。但若说没有醋意,那也是不可能,只是小丫头现在累了,就先让她好好睡一觉,等回去了晚上再好好收拾她才行。发生了这个事情,居然都不坦白承认错误。

  但另一边,却没有这样的温馨与安静。

  刘宛如爬上马车的时候,康启坤已经闭着眼睛在假寐了。她有些心虚,也没敢出声,动作又轻又慢的坐下,就朝着丫鬟做了个让外面赶车的动作。丫鬟还未出声,康启坤就睁开了眼睛。

  “大爷,是吵醒您了吗。”刘宛如温柔的说道。

  康启坤看了她一眼,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丫鬟做了手势,马车行驶了起来,一路上康启坤一句话都没说,而刘宛如笑着说了三句话都没得到回应,不仅是她忐忑不安,就是丫鬟也害怕的大气都不敢出了。到了康家的大门口,丫鬟第一个跳下了马车,等刘宛如下来后,就恨不得拽着她往院子里跑了。

  刘宛如却不敢,康启坤现在正在生气,她自己也后悔怎么就那么莽撞的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因此并不肯走。只等着康启坤下了马车,就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往院子里走。

  “大爷!大奶奶!”进了门,府里的下人纷纷行礼喊道。

  康启坤目不斜视,直接回了房间。

  “把大少爷抱过来。”他吩咐丫鬟道。

  丫鬟应是,快速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和奶娘一起抱着襁褓进了屋。康启坤亲自去接了儿子,小孩子还不足三个月,但脸蛋白里透红,皮肤嫩的不行,看着可爱的不得了。看到了儿子,康启坤憋了一肚子的火降下去了不少,轻轻的亲了下儿子的额头,然后才看向面前的刘宛如。

  刘宛如颤颤兢兢的站在他面前,看见儿子,爱子心切的刘宛如自然想过去看一眼,抱一抱,可却因为康启坤这一路的态度,她并不敢。

  “这是我们的儿子。”康启坤却把孩子向前抱了一些,放在了刘宛如的面前,“这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们一起给他起了个叫‘阿宝’的小名。”

  刘宛如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呆愣着点头。

  “你是过够了这样的日子吗?你是觉得我对你不够好,觉得康家不是你理想中的地方,还是觉得阿宝不够可爱,不够资格让你这个母亲付出爱?”康启坤的声音却越来越冷,“如果你有任何一点的不满,不管是因为康家,还是因为我,你都可以立刻就走,我会把和离书和你的嫁妆双手奉上。”

  “可是,我能不能请你,哪怕不想和我好好过日子,也不要害我?”

  “大爷……”刘宛如吓得眼泪落了下来,头也不断的摇着,“您,您在说什么啊……我,我没有,我没有不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也没有不爱阿宝……更,更没有想要害你……”

  “那你今日,约了我和安平侯世子夫人在河边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想给我按一个罪名?难道,不是想让安平侯世子恨我?不是想让我,得罪安平侯府得罪安宁侯府,以及太子和太子妃?”康启坤一字一句,问的刘宛如节节后退。

  然而她却说不出话来。

  她总不能说,她已经打点好了,不会有旁的人看到这一切的。如果她这么说了,康启坤会如何看她?其实她也知道,她做的不对,然而她却忍不住什么也不做。

  康启坤苦笑道:“刘氏,若是你真的不想过下去的话,那咱们就和离吧。”

  “不,不是的!”刘宛如抓着康启坤的手臂,“我没有不想过,我正是因为想要过下去,所以,所以才会走了这一步!大爷,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只是,只是不想这么糊里糊涂的,连你心里的人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她原本只是想嫁给一个有担当有能力的男人,她只是想要嫁的好一点,至于那个人是谁,她根本就不在意。

  可是她却不知不觉的爱上了康启坤。

  真的爱上了一个人,想得到的就不仅仅是这些了,她想得到康启坤的心,想得到同等的爱。康大太太日日在耳边说的那些话,即使她表现的再不在意,可心却是狠狠的痛了又痛,怎么能不在意,明明知道康大太太不怀好意,明明知道她就是故意的,可,她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要知道真相。

  刘宛如抬起头,一双带泪的眼睛看住了康启坤,“大爷……”

  “知道真相能如何?”康启坤说道:“如果真相是我心里的确喜欢她,你要如何?”

  “我……”刘宛如整个人怔住。

  她,她没有想过。

  她也许会心痛,会哭,会恨死了周意嘉,可是,她会怎么做?

  “我,我就是想知道真相,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她轻声的嗫嚅道。

  康启坤却笑了,道:“你这么想知道真相?好,那我就告诉你真相。真相的确是如母亲说的,我曾经和周家二小姐议过亲,也的确很喜欢她。可是她却拒绝了我,我甚至是为了能和她在一起,而顶撞母亲,得罪了贺家那边。可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喜欢过我,我对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厢情愿。”

  刘宛如如遭雷击。

  竟然真的是这样的,康大太太,说的都是真的!

  不,不是,康大太太没有说周意嘉不喜欢康启坤……

  “不,这怎么可能……”她说道:“周意嘉,她,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她喜不喜欢我,对你很重要吗?”康启坤神色不变,如同在说别人的事情。

  刘宛如默默。

  不重要。

  周意嘉喜欢谁,过得好还是不好,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可,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是因为,她们原本是一样的人,可现在却过着两种不同的生活吗?周意嘉的母亲出身商贾,还幼年就丧了母亲,继母是她庶出的姨母,有这样的母族,其实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年,冉雯和周意涵,看不起她,也看不起周意嘉。可是呢,周意嘉如今嫁给了安平侯世子,过得是那么幸福,自己原本也幸福的,她嫁给了康启坤,康家的大少爷。可是,她的相公,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人,而那个别的人,却正好是周意嘉。

  周意嘉,她除了长得好一点,她还有什么?

  自己,自己聪明,温柔,懂得进退,自从嫁到康家,上上下下,谁不说自己好?就是康大太太,自己都治的她不敢再生幺蛾子,她这么辛辛苦苦的,为的是谁?

  为的是康启坤!为的是阿宝!

  可是康启坤呢,这一年多来,孩子都快三个月了,他却总是对自己冷冷淡淡的,因为,他在想着别的女人……

  刘宛如痛苦的摇着头,她该怎么办,她该如何做?

  康启坤不忍的别开了视线。

  当初他之所以选择刘宛如,看中的就是她的聪明和懂事。可是没想到,女人成了家,再多的聪明和懂事,也一样会糊涂。可这,却也不能完全怪她,自己又何尝没有错呢?

  如今孩子都有了,前尘往事,本就该抛开的。

  他伸手拉过了刘宛如,“你如果想知道什么,你大可以问我,我必然不会瞒着你。可是你不该如此的莽撞,不该在外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周家小姐跟我本就没什么,原先也只是我喜欢她,而她却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你这么做,何尝不是在破坏旁人夫妻之间的感情。你因为母亲的话,心里对我有着怀疑,你已经这么伤心难过,可是你想想,若是安平侯世子误会了周家小姐,心里又会不会难过?若是他难过了,信了我真的和周家小姐有点什么,他出手对付我,你身为我的妻子,还有我们的阿宝,我们谁又能逃得过去?祖父已经退了下来,整个康家如今只靠着我一个,你觉得我现在有什么资本,去和别人抗衡?即便是有,我们也不该这样去得罪人。”

  “而且,那些都是从前的事情,从我决定娶你开始,前尘往事,我便已经放下了。”康启坤道:“我娶的人是你,康家大少奶奶也是你,这一点是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改变的。”

  刘宛如羞愧的脸色通红。

  “对,对不起……”她深深的埋下头,看着康启坤怀里的阿宝,醒来后睁着眼睛茫然的看着自己,再也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是啊,她才是康家的大少奶奶。

  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她计较那些也没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过好当下的日子。

  康启坤对周意嘉,不管是不是有真感情,可这一年多来,若不是康大太太数次提起,她是半点也看不出来的。而且自从嫁过来,康启坤就让她管了家,每日里也是一下衙就立刻回家,更是通房妾室一个都没有。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我也对不起你。”康启坤说道,揽住了刘宛如的肩膀,可一滴眼泪却从眼角滑了下来。

  ………………

  齐文清和梁明非成亲后不久,就过年了。

  开了年,皇上正式将皇位传给了太子齐湛,是为显宗帝,而乐成敏被封为皇后,贺侧妃则为贺贵妃。太子身边只有这两个女人,一个皇后一个贵妃,外人眼中,这二人都是显宗帝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不少家有女儿想走捷径的大臣便动了心,显宗帝如此重情重义,若是他们送进去一个女儿,那早晚也会被显宗帝放在心尖尖上的。

  不过这些事情烦恼的是齐湛和乐成敏,意嘉这边却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

  原因无他,进了三月她就觉得身上懒懒的,每日里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直到四月底的时候杭州府那边送了信过来,问她宋涵成亲她去不去。意嘉想到外祖母宋老太太,决定走着一遭,毕竟外祖母年岁大了,两地又隔的远,这见一回少一回的,她若是不去,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呢。

  收拾行李的时候,她才发现年前才做的新衣裳都穿不上了,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长胖了好多。她忙得开始不吃晚饭想要让身上的肉快点消失,梁明之却请了江老大夫过来给她诊脉。

  一诊,居然是喜脉!

  意嘉高兴的就差跳起来了,问了江老大夫许多孕妇该注意的事项后,又问了孩子该如何的喂养。直把江老大夫问的,再也不肯在府里待着了,带了人直接去了山庄躲起来了。

  因为有了身孕,这杭州府自然是去不成了,而且这刚刚有孕两个月,她也不敢乱走动。好在宋涵和冯周的亲事定在了七月里,到了那会儿她都已经五个月了,去不成杭州府,倒是可以去天津卫。反正也一样是参加了宋涵的婚事了。

  梁明之自然是不同意的,不过也没现在就说出来,只想着到时候再阻止就是了。

  满了三个月的时候,意嘉叫人回了娘家报喜。小宋氏自然是大喜过望,当下就让人出去,一个去衙门找了周成延报喜,一个则去了东山寺,去告诉周老太太这个好消息。周老太太因为冉氏的死,心里一直放不下,在东山寺带发修行,便是过年都没肯回来。但这回收到了意嘉有孕的消息,却是次日就收拾好了东西回来了。

  小宋氏带着周意涵和周晟去迎,周晟虎头虎脑的长得结实的不得了,一路带头跑着到了大门口,见着周老太太就喊着祖母扑了过去。

  “哎哟,我的小乖孙!”周老太太呵呵笑着拉住了周晟。

  周老太太虽然在东山寺带发修行,然自从周晟过了一周后,基本上每个月周成延都会带着他去一次,因此他对周老太太是一点儿也不陌生是。倒是周成迟和问梅的儿子,对周老太太很陌生,站在一边任由问梅推着不肯动。

  冉氏死后,周成迟也动了续弦的念头,然而他这个条件,却是娶不到什么好的,一来二去的就给耽搁了下来。如今东府这边,基本上事事都是问梅在打理,虽然不如冉氏,但好在如今东府里人口也算是简单,所以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只唯一的一点就是,孩子问梅带着,教的不怎么好。

  一有了对比,周老太太就更偏向周晟了,居然直接把周晟抱了起来。

  “母亲,这可不行!”周成延今儿休沐也在家,见状忙过去要把周晟抱下来,周老太太却一只手就抱住了胖乎乎的周晟,另一只手打开周成延的手,说道:“小时候齐哥儿可就是我这么抱过来的,那块头可不比晟哥儿的小。”

  听到提起了自己的儿子,周成迟忙笑着道:“那会儿您不是还年轻嘛……”

  “那你是嫌弃我现在老了?”周老太太瞪向大儿子,“既然知道我老了,你就该把齐哥儿留下来,才十岁出头的小孩子,你这个做父亲的也能忍心,居然就真的叫他出去游学了!”说完眼泪都下来了,抹了一把后又问周成迟,“最近齐哥儿可有送消息回来?”

  周成迟摇了摇头。

  去年意嘉出嫁后不久,周宣就没了。他是自己把自己作践死的,又因为曾经得罪的是太子,周成迟并未敢放出什么消息,不过是席子一卷就把人给卷走埋了。后来周齐就跟周成迟提出了要出去游学,周成迟原是不肯,周宣没了,小儿子是庶出的不说,看着也不是个聪明的,若是周齐这出去再出了什么事,那他可就真的后继无人了。可没想到周齐和他吵了一架,也不知道父子俩说了什么,反正最后周齐是顺利的走了。

  周老太太直接住在了西府这边,歇了小半日的功夫,就提出了要去看意嘉。

  小宋氏叫人送了信去侯府,意嘉知道后第二日却是一早就和梁明之回来了。周晟和姐姐亲,看见意嘉就要扑过来,这一回却是没等旁人拦着,意嘉自己先错身避开了。

  周晟扑了个空,往前踉跄了两步才扑进了梁明之的怀里,顿时就咧着嘴要哭,意嘉忙招手喊了雪竹过来,送上了香喷喷的点心才堵住了小家伙的嘴。不过吃完了点心,小家伙依然记着仇,不高兴的控诉道:“大姐,你不喜欢我了,你都不抱我!”

  “没有,大姐还是很喜欢你的。”意嘉说着,指了指肚子,“只是肚子里有了小宝宝,不能被撞,不然会受伤的。”

  “是小弟弟吗?”周晟好奇的瞪大眼睛,好像要从意嘉的肚子上看出个小弟弟来。

  小宋氏笑道,“不是小弟弟,是小外甥。晟哥儿这是要做舅舅了。”

  小弟弟和小外甥的区别晟哥儿还分不清,但是舅舅,他却想到了年前来京城给宋涵订亲的宋海,那个胖胖的家伙就是自己的舅舅。他蹬蹬蹬的跑回了房间,捧了一把的小金猪小金兔子,一股脑的塞到意嘉手里,“大姐,这个是舅舅给小弟弟的礼物!”

  纵然哄堂大笑,意嘉却认真的跟周晟道:“不是小弟弟,是外甥女。”

  “外甥女?”周晟不理解的晃了晃脑袋,问道:“外甥女叫什么名字?”

  梁明之想要生个像意嘉一样乖巧可爱的女儿,意嘉也想生个女儿,因为前世,梁明之就是有个女儿的。只是两个人却从来都没想过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在周晟问话的那一刹那,意嘉是差点脱口而出前世梁明之女儿的名字的,可是最终,却咬住了舌尖忍住了。

  她不能说,若是说了,梁明之就知道她也是重生的了。


☆、第188章


  意嘉愣神间,梁明之把周晟抱了起来,温和的道:“还没有起名字,等起了名字,再告诉晟哥儿好不好?”

  意嘉疼这个弟弟,梁明之爱屋及乌,对周晟也非常的好。周晟扑在姐夫的怀里,毫无形象的扭了扭,看看姐姐又看看姐夫,乖巧的点了点头。

  “不过外甥女好可怜,我们都有名字,就她没有。”小家伙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童言无忌,意嘉被逗笑,方才的触动也立刻烟消云散。

  梁明之目色沉沉,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

  小丫头到底还没有对他彻底敞开心扉,重生之事,到了现在还瞒着他。不过她也一日日在改变,坦诚相待想来也用不了多久了。

  “先开花后结果,这也是好的。”小宋氏怕梁明之看重子嗣,会不高兴意嘉说肚子里的是个女儿,忙补充说了这句。

  小宋氏待意嘉,是比一般的母女还要亲厚的。梁明之自然也不愿意她在这事上担心,笑着解释道:“母亲放心,我和意嘉都想先要个女儿。”

  意嘉遂点了点头。

  小宋氏这才放下心来。

  梁明之被周成延叫去了书房,周老太太就拉着意嘉说话,“……听你母亲说了,你在侯府过得很好,自明也待你不错,祖母就放了心。只你自己也别仗着有了身孕就拿起乔来,往日里该如何就还如何……”末了犹豫了半晌,到底是问出了口,“自明屋里可有没有人?你如今有了身子,不能伺候他,这点你得提前想到才是。若不然,由他主动提起来你可就被动了。你身边的雪竹和碧竹,我瞧着都不错,你看着选一个放到自明屋里去……”

  自打自己出嫁后祖母就去了东山寺,一年多来,便是过年都没有回家一趟。这一次回来,也是得知自己有了身子,可是没想到,叮嘱的却是这样的话。

  意嘉只得一一点头应了下来。

  前世里她不喜欢梁明之,那事做的少之又少,可梁明之也没有去找了旁人。今生他们夫妻感情和睦,梁明之更是答应了他不会再有其他人,因此意嘉很相信他。而且雪竹和碧竹也都没有那心思,意嘉都想好了,留着两人到生了孩子,就给她们做主,让她们嫁了。

  不过祖母毕竟是一番好意,她也不好说什么。

  周老太太却看出了她的敷衍,想要再说些什么,小宋氏就拉住了婆婆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周老太太立刻就想到了二儿子,二儿子这么些年,屋里可不就从来没添过人吗?

  她不大清楚二儿子是对从前的大宋氏忘不掉,还是对现在的小宋氏情根深种,但不管是哪个原因,他没有趁着小宋氏有孕期间收用女人就是了。孙女婿既然那般喜欢孙女,说不定也能做到如此,她想了想,就按下了心底的话,打算看看情况再说。

  意嘉松了口气,和周老太太提起了周意涵,在娘家这边,她仍然叫姐姐,“如今磊哥儿养在祖母屋里,姐姐也得了祖母的亲厚,有时候在荣寿堂那陪着磊哥儿,天晚了就干脆歇在那里。今儿我回来,姐姐还叫我带了些燕窝,说是给祖母您养养身子。”

  自从冉氏死后,周老太太就没有再见过周意涵。一个是她寒心于周意涵的心狠,二个是她心底也有着愧意。

  到底,冉氏是她下手杀了的。

  这一年多来,她虽然没有过问周意涵的事情,心里也是挂念的。就是周宣,得知他没了的时候,周老太太也是在东山寺吃了半年的素,念了半年的经。

  闻言点点头,没有再提什么。

  书房这边,周成延却晾起了梁明之。

  这女子生产就是一道鬼门关,女儿如今才十五岁,身子都没完全长开,可想而知到时候会受多少罪。当初未成亲前说的是好好的,可成亲不过才一年多,女儿就有了身孕,周成延如何能不生气。

  梁明之自知理亏,认了一个多时辰的错,周成延才算是搭理他。

  如今事已成定局,他能怎么办?不仅不能对梁明之真的生气,还得小心哄着他,叫他照顾好女儿,在女儿有孕期间不要乱来。

  这一点梁明之倒是不用操心的,不待周成延提出,自己个儿就做了保证。周成延看他的眼神这才有了温度,翁婿下了一盘棋,一起去了枕雨楼用饭。

  午后两人歇在碧水居,意嘉如今还没显怀,肚子依然平平坦坦的。夫妻两人躺在床上,梁明之却是把手轻轻的搭在了她的小腹上。问道:“意嘉,你说,咱们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意嘉把手搭在梁明之的手上,一直到现在三个多月了,她有时候都还有些不敢相信,肚子里竟然真的有她和梁明之的孩子了。这个孩子乖巧的不行,她有了身子除了嗜睡和吃的多些以外,其他的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肚子又一直没有显怀,意嘉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怀了宝宝了。

  “你觉得叫什么好?”意嘉轻声问道。

  前世梁明之唯一的女儿,叫悠悠。

  “锦萱,梁锦萱。”梁明之说道:“小名则叫忘忧,如何?”

  悠悠,忘忧。

  意嘉惊讶的看向梁明之,梁明之却闭上了眼睛,掩盖了眼底的情绪。

  忘掉悠悠吗?前世那个一开始很爱黏着她的女孩子,后来她和梁明之都早早就死了,那个女孩子如何了?意嘉只觉得心底一痛,眼里就有了酸意。

  梁明之虽然闭着眼,但却好像可以感受到她的情绪一般,伸手把人抱在了怀里。意嘉再也忍不住,靠在他怀里默默流了眼泪。然而最终,她什么也没说,他便什么也没问。

  “侯爷和夫人回来了吗?”周意涵把睡着的梁浩磊轻轻放在床上,问一旁搭手的杜鹃。

  年底梁明非成亲后,梁明之就正式袭了安平侯的爵位,而意嘉的诰命也在上个月就下来了。

  杜鹃轻声说道:“还没回来,太太有什么吩咐吗?”

  如今府里也都称周意涵一声二太太了。

  她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去屋里找找看,磊哥儿刚出生那会儿我不是给他做了好几个大红的肚兜吗?你去都找出来我瞧瞧。”

  杜鹃出门去了隔壁耳房,那是专门放梁浩磊东西的房间。挑挑拣拣的,翻了好几条大红的肚兜出来。

  周意涵靠坐在床沿,看着睡得香香甜甜的儿子,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如今她虽然不那么恨意嘉了,可要说起真感情,却也是没有的。但为了儿子,为了自己,她必须也只能去讨好她。

  杜鹃拿了肚兜进来。梁浩磊小的时候养在荣寿堂,那会儿周意涵想见他一面都困难,无事的时候给梁浩磊做了许多的肚兜。小孩子一日日长得快,哪里穿得了这么多,因而杜鹃拿来的肚兜里,几乎都是九成新的。

  她挑了两条叠好,吩咐杜鹃道:“你叫人去外面盯着,侯爷和夫人回来了就告诉我。”

  “是。”杜鹃应了,顿了下又问道:“太太您要不要去看看心柔姑娘?”

  心柔和心蓝跟了梁明轩,梁明轩倒是也喜欢两个人的颜色,不过可惜的是,他没有想到要抬两人做姨娘。周意涵自然不会主动去提,因此如今她们和流萤一样,都被叫一声姑娘。

  也的确如周意涵的意,这半年多来三个人斗的是不可开交,心柔月前有了身子,可是两日前却和流萤争吵时候的落了胎。这事情流萤受了罚,可周意涵也被梁明轩骂了一回,现下杜鹃提起来,就是怕回头梁明轩再找了什么借口,又来怪罪周意涵。

  “不用,我又不是大夫,我去看了她也不会好。”周意涵不屑的撇撇嘴,她没有动手,三个人就狗咬狗闹得不可开交,她看看热闹也就是了,可不愿意掺和进去。

  至于梁明轩,她压根就不担心。

  她身后有儿子有梁老夫人,如今还有周意嘉,梁明轩再能耐,也最多过过嘴瘾,可是不敢拿她如何的。

  意嘉回到鸿雁堂刚刚坐下,碧竹就进来说周意涵来了。

  如今周意涵安份了许多,她不闹事,意嘉也愿意给她几分面子。便点头让人叫她进来。

  周意涵先是寒暄问了周老太太的情况,随后才拿出了找来的两个大红肚兜,“……大嫂将这肚兜放在枕头下面,这是磊哥儿小时候穿戴过的,到时候定然可以带个弟弟来……我可就等着咱们侯府的小世子了……”

  意嘉笑笑,命人把肚兜收下。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你只要不闹出事来,安安分分的养着磊哥儿,我定然不会对你如何。”她其实有些厌倦了周意涵这种种刻意的讨好,虽然不费她什么功夫,可应付起来也是麻烦的很,“磊哥儿是梁家的孩子,日后侯爷也定然会照拂一二,就算日后我的孩子出生了,他们兄弟若是处得好,我也不会拦着。”

  梁浩磊如今能走会说,意嘉去荣寿堂请安也碰见过好几次,小孩子懂事又乖巧,被教导的很好。虽然意嘉不喜欢梁明轩也不喜欢周意涵,可大概是这辈子她过得十分的好,对着梁浩磊是一点也生不出着恼的心思。

  周意涵面色微僵,心底也尴尬不已。

  意嘉继续道:“有了从前的事,咱们永远也不可能真的交心。我也知道,你这么违心的来讨好我,心底未必会舒坦。你放心,你在鸿北堂过好你的日子便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且家里也不会有人敢怠慢你和磊哥儿的。”

  周意涵沉默一刻,才起身说道:“好,有你这句话,我也就安心了。你放心,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

  说完转身就走,此后果真说到做到,没故意再来讨好过意嘉。

  意嘉这一胎怀的很稳当,没有孕吐,也没有不舒服,除了嗜睡和吃的多些以外,一切和平常也没什么不同。到了七月宋涵和冯周成亲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慢慢的鼓了起来,想要去天津卫参加冯周的亲事,梁明之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许了。

  自打有了身子,梁明之就把意嘉重点保护了起来,这几个月别说出去游玩,便是想要进宫见一趟乐成敏,那都是要乐成敏下了口谕召见,然后由着梁明之亲自护送才行。这次冯周的亲事,倒不如说意嘉是想趁机出去透透气呢,可没想到梁明之居然不许。

  她赌气不吃晚饭,躺在床上闷闷的闹脾气。梁明之就端了馄饨进屋,滴了香油撒了葱花,在意嘉饿着肚子的时候在她面前来回的走。

  意嘉的馋虫被勾了起来,根本就躺不住了,爬了起来回身一看,梁明之就把吹的温温的正好吃的馄饨端到了面前。

  “吃不吃?”他舀起一只小馄饨,送到了意嘉嘴边。

  意嘉强忍着馋虫扭开头,委屈万分的道:“我日日在家,每日里就是吃吃吃,你看看我都胖成什么样子了……我要去天津卫,我要去参加表姐成亲。”

  “不行,一来一回路途遥远,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在这件事情上,梁明之还是很有原则的。

  “你不是有时间吗,你陪着我去,有你在就不会出事了!”意嘉扯着他的衣袖撒着娇。

  她可是完全忘记了周老太太的教导,怀孕以后是半点也找不到从前温柔贤淑的影子了,整个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似的,每日里想着法子的折腾梁明之。毫无道理的撒娇这种事情,更是变成了每日都必须上的正菜了。

  偏梁明之就十分吃她这一套。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这事儿你给我戴再高的帽子,那也不管用。”她越是娇纵不讲道理,梁明之越是觉得她真性情,把馄饨再次往她鼻子下放了放,引诱着说道:“这可是我亲自下厨煮的馄饨,你真的不吃?”

  意嘉眼睛亮了起来。

  “你亲自煮的?”她惊喜的问道:“你居然下厨了?堂堂的安平侯下厨,你没有骗我吧?”

  梁明之夸张的道:“我怎么敢!快尝尝,瞧瞧我做的馄饨好不好吃?”

  其实意嘉也知道,说是他做的,大概就是他把下人们包好的馄饨扔进了锅里,然后撒了点葱花滴了点香油,最后又盛起来罢了。可是却仍然很高兴,心里甜滋滋的,也不记得自己还在耍性子了,张口就把勺子里的小馄饨咬住了。

  小厨房冯嬷嬷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青菜肉馄饨味道非常好,意嘉吃了一个就忍不住吃了第二个。

  “过几日我要陪着皇上皇后去避暑山庄,带你一起去吧。”梁明之见她吃的香甜,忍不住满脸的笑意。

  “真的还是假的啊?”惊喜来的太突然,意嘉都有些怀疑真实性了。

  梁明之道:“自然是真的。”

  江老大夫一把年纪,结果被意嘉追问了几次去了山庄上住了不到十日,居然就跑去云游了。前两日刚回来,听说他拘着不许意嘉外出,可是好生的把他给骂了一顿。说什么女人生产前要多走动走动,到时候才能更好生产,他把意嘉养的这么胖,又不让她走动,到时候生产时候有的她受苦的。

  梁明之后悔不迭,更是对江老大夫无缘无故出去云游好几个月而不满,好在意嘉如今才五个多月,还来得及挽救。

  正好这天一日日的变热了,带着意嘉去避暑山庄待待,也好有机会带着她多走动走动。

  这次去避暑山庄,贺贵妃留在宫里,齐湛只带了乐成敏出去。他登基为帝后有过一次选妃,各家几乎都送了家里最出众的姑娘,可没想到齐湛选是选了,到了最后却一一都赐给了宗亲大臣,自个儿是一个也没要。

  这一招算是让许多人家肠子都毁青了,家里最出众的姑娘,若是不入宫,那自然也能嫁入高门,给家族带来好处的。可这一入宫选秀,最后被赐婚的对象却是自家根本就看不上眼的,可皇上金口玉言,开了这个口哪里容得他们反驳,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嫁了。

  不过这一招对于齐湛和乐成敏来说却是极好的,仅仅一次就杜绝了大臣想往宫里送女儿或者妹妹的念头,这会儿要是有人提起选秀,那人人都是恨不得立刻给家里待嫁女儿先定好婆家的。

  去避暑山庄的路上,第三日乐成敏就硬是把意嘉给拉到了自己坐的马车上去了,美名其曰是为了照顾意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其实就是她太过无聊了又想要躲着齐湛。

  这一次来避暑山庄,因着慕家大小姐嫁去了南边,而齐文清又有了身孕,所以能和乐成敏说上话的也就是意嘉一个。

  她今年才十三,和齐湛依然没有同房,可虽然没有同房,平日里被吃豆腐却是正常的事情。这一回齐湛也是无事,每日里除了京中送来必须批阅的奏折,其他时间都是闲得窝在马车里。乐成敏一日两日的还能勉强接受,可三日一下来,她可就不愿意了,强拉了意嘉过来,把齐湛给挤出了马车。

  意嘉是见识过齐湛如何宠着乐成敏的,倒是不担心她任性会惹了齐湛,却是担心梁明之,会被齐湛迁怒。

  “哎呀,你放心好了,皇上不会找安平侯麻烦的。”乐成敏摸了摸意嘉的肚子,不以为然的说道。

  意嘉想到平日里乐成敏端庄万分的和各家女眷说话的样子,再看看面前这个明显的如同没长大的孩子一般的乐成敏,深觉她骗人的技术是越来越高超了。

  乐成敏研究了一会儿意嘉的肚子,就坐好了靠在马车壁上,悠悠的说道:“皇上说要放了贺贵妃出宫了。原定的五年之约,现在就要放了她出去。”

  “那不是很好吗?”贺莲的事情,一开始乐成敏就没刻意瞒着意嘉。但意嘉将心比心的想过,若是梁明之的后院里也有这么一个人,便是知道只是名义上的,但她心里也还会不舒坦的。

  如今齐湛要放了贺莲离开,乐成敏应该高兴才是,怎么会是这样的一副神情?

  意嘉十分的不解。

  “不知道。”乐成敏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这毕竟是皇家的事情,乐成敏不说,意嘉自然不好过问。只是几人刚到避暑山庄三日,宫里就传来消息,说是贺贵妃在皇上离开宫里的第二日就得了风寒,四日前已经于夜里去了。

  贺莲是上了玉蝶的贵妃,虽然如今贺家大老爷和贺家大太太包括贺琬在内,都被赶去了岭南,可这两年来在外人眼中贺莲也是受了宠爱的,就是贺家大老爷被贬官去了岭南,也照样没有影响贺莲在齐湛心中的地位。

  因此这次贺莲得了风寒没了,宫里人第一时间就送了消息过来。

  齐湛和乐成敏都回了京城,即便意嘉因为身怀有孕没回去,也知道贺莲的丧事办的很隆重。若是不知道贺莲是被放出了宫,意嘉都要误以为齐湛有多么爱重贺莲了。

  贺莲丧事办完,乐成敏和齐湛也没有再往避暑山庄去,意嘉却一直在避暑山庄待到了九月,一路晃晃悠悠的到了九月底才回到了家。

  在避暑山庄待了两个月,日日都被梁明之拉着去走路,意嘉如今瞧着肚子是比七月的时候大了一些,但整个人却没有胖多少。倒是知道他们回来后赶过来的齐文清,四个月的身子了,肚子微微的隆起一点点,但整个人却胖了一圈,瞧着意嘉的样子,回去好生的抱怨了一回梁明非。

  梁明非的想法和做法都是按着之前堂兄的来的,这回被齐文清这么一念,忙得又跑来找梁明之,得知了以前做错了后忙又赶回去拉着齐文清日日走路不提。

  意嘉是在十一月里的一日傍晚发动的,当时她和梁明之正准备用晚饭,刚被扶着在特制的椅子上坐下,就觉得肚子一抽一抽的疼,她虽然已经从小宋氏和产婆那都打听到了不少生孩子时候会遇到的情况,可等到自己遇到了,还是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自明,我,我大概是要生了!”她紧紧抓住梁明之的袖子,白着脸喊道。


☆、第189章


  十一月天已经很凉了,可就这一番说话的功夫,意嘉就疼的额头冒了汗。

  肚子一阵阵的疼,她又紧张又期待,要生了,她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她欣喜的想要落泪,又害怕的心里打鼓,她一定可以平安顺利的生下孩子吧?她期待了这么久,吃喝住行都是按着江老大夫的叮嘱来的,一定可以的吧?

  梁明之却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一听到意嘉的话就吓的大惊失色。接着看意嘉疼的小脸发白,眉头紧皱,额头更是冒了汗,就更是慌乱的手足无措了。

  意嘉本心里乱的不像话,可看到一想沉稳淡定的梁明之这个样子,倒是忍不住扑哧笑了。这一笑,也不知牵动了哪里扯到了哪里,肚子又是一阵的痛。

  她哎哟叫了两声,然后晃了晃梁明之的衣袖,“别愣着,快抱我去产房呀!”

  梁明之这才回过神,慌乱的把意嘉的手搭在肩膀上,拦腰抱着人就往外冲,边喊道:“雪竹碧竹,快快快,夫人要生了!”

  “快去烧水!”

  “快去请了产婆和医婆过来!”

  “还要去报一声老夫人!”

  安静的院子里响起了碧竹和雪竹吩咐人的声音,接着丫鬟婆子们按着吩咐,各司其职的忙碌着。产房就安置在上房旁边的耳房里,也就是原先意嘉想要搬出去住的时候收拾的那间。后来虽然没在那里住下,可屋子早早就收拾好了,又是按着她的喜好收拾的,也就那么放着了。

  梁明之慌里慌张的把意嘉送进了产房,得了消息的产婆医婆就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碧竹和雪竹两个人也忙得跟着进了屋,顺道把一直杵在里面的梁明之给推了出去。

  梁明之被推出了产房,看着丫头们有序的听着碧竹的指挥往里端盆端水,他却无端觉得心里慌乱了起来。女子生产危险,意嘉怀了孩子的前期,他又看着她不许她乱动养了好几个月……

  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向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江老大夫。

  “陈安,快,去请江老大夫过来!”梁明之吩咐闻了消息迅速赶来的陈安,又皱眉想了下,吩咐一边的陈平,“你去昌平胡同,把夫人要生了的事情告诉周大人和周夫人,请他们也尽快过来一趟。”

  陈安陈平听令正要出去,梁老夫人就被周意涵扶着赶了过来。

  “自明,等你媳妇生了后再差人去周家报喜就是了。”梁老夫人哭笑不得的说道:“这会儿到了晚上,这生孩子也要可能要好几个时辰呢,你这会儿叫了亲家夫人亲家老爷来也太折腾人了。”

  周意涵看着着急的神色大变的梁明之,心里暗暗羡慕了一番,也出言劝道:“是啊侯爷,还是等大嫂生了,再差人去报喜吧。”

  梁明之犹豫一番,却摇了摇头。

  挥手赶了陈平快些去,然后和梁老夫人解释,“岳父和岳母一直都挂念着这事情,若是我不叫人去说一声,岳父知道了反倒是要生气的。”

  梁老夫人想了想周成延那疼爱女儿的劲,倒是没有再劝了。

  周意涵却更是羡慕起意嘉了。

  梁明之这话,明显着就是哄梁老夫人的。怕是他担心的不是二叔生气,担心的是意嘉一个人害怕吧?女人生产是一大难关,若是有二叔和二婶在,想来意嘉心里也能安生一点。

  周意涵嘴唇动了动,最终忍下了挑拨离间的话。

  她可不能犯傻了,她如今是可以靠着梁老夫人,可梁老夫人年纪大了,等她走了,自己和儿子还不得要在周意嘉手底下讨生活。

  人比人气死人,她早就知道不能比了。因此扶了梁老夫人坐下,自己也陪在一旁,安心的等意嘉顺利生产的消息。

  周成延和小宋氏知道了消息,当即就赶了马车匆匆来了侯府。两人进了鸿雁堂到了产房门口的时候,屋里正传来意嘉因疼而发出的喊声。

  小宋氏急得都没和梁老夫人见礼,忙的就冲进了产房。

  倒是周成延,因着小宋氏生了两个孩子了,从前也是看着大宋氏生了意嘉的,这会儿虽然担心,但面上却是很平静。瞧了眼坐立不安的梁明之,倒是还有心情过去安慰了几句。

  梁明之随口敷衍着,眼睛和耳朵却全都放在产房里。

  屋里头产婆大声的喊道:“夫人,使力,使力啊!”

  “啊——”意嘉又叫了一声,双手抓紧床单,可却觉得没使出什么力气。

  疼,肚子疼,下身疼,疼的她快要麻木,快要窒息了。头也昏了,眼也花了,呼吸也不畅了。迷迷茫茫间,只感觉到周围乱糟糟的,不知道是谁的说话声,叽叽喳喳吵的她心里堵了一团火似的,想发却又发不出来。

  隐隐的,好像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穿着大红色的家常衣裳,戴金戴银,打扮的华丽异常。看清楚了,看清楚了,来的人不是别人,是自己,是自己!

  “周意嘉!周意嘉!周意嘉!”

  “你还好意思活着吗?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亲手杀了梁明之,你罪无可恕!你应该去死!可是你呢,你居然嫁给了他,还妄想给他生孩子!”

  “周意嘉,你配吗?你配吗?你这个贱妇!”

  “不,不,我不是……”躺在床上的意嘉,抓着被单的手早已松开。摇着头挥着手,口齿不清的喊着话。

  “意嘉,意嘉,你怎么了?”小宋氏进门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她忙抓住了意嘉的手,“意嘉,你清醒一点,你清醒一点啊!”

  “不,我不是,我是爱他的……”意嘉喃喃说道,看着眼前红衣女子泪流满面,“我知道我错了,前世我错了,我错的离谱,我罪该万死!可,可这不是前世啊,重来一世了,这一世我爱他,我没有对不起他,我想生个我和他的孩子,我想好好的陪他一辈子……”

  “他前世孤苦,今生我不能再让他继续孤苦下去了……”

  “就你?”红衣女子朝地上呸了一口,“周意嘉,你也配?”

  “你爱他,你想和他过一辈子,你怎么不问问他,看看他想不想呢?”

  “他想的,他也想的……”意嘉的眼泪越来越多,哭声却越来越小,变成了嘤嘤的呜咽。

  “他想?哈哈,你这是骗我,还是骗你自己呢?”

  “你既然觉得他想,那你怎么不告诉他,你也是重生的?你怎么不告诉他,你不是这一世什么也不知道的周意嘉,而是前世那个不顾廉耻爱着旁人,亲手杀死自己夫君的周意嘉!”

  “你怎么不敢说?你是怕他抛弃你吗?你也知道他会抛弃你的吧?”

  “你这样的女人,你凭什么得到这些?”

  “周意嘉,你这个骗子!”

  “不,不,不是的……”意嘉摇着头,脸色苍白的没有血色,嘴唇却被咬破了浸出血来,“不,不是的,你别说,你别说了,求求你了……”

  “意嘉!意嘉!”小宋氏大喊着看向产婆和医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她会这样,为什么她会这样!”

  产婆和医婆早就愣住了。

  不,不知道啊。她们见过的产妇可不少了,这还是第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况。怎么会这样啊,刚开始生产不到一个时辰呢,就算是疼,也不应该这样啊!

  羊水没有破,身体也没有其他什么不对劲,只要用点力气,再疼一会儿,开了七指,孩子应该就能顺顺当当的生出来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大人怎么会神志不清,甚至是看着快要死了的样子?

  快要死了!

  产婆和医婆吓了一大跳,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噗通噗通全部跪了下去。

  “自明,老爷,你们快来,你们快来啊!”小宋氏喊道,松了意嘉的手,慌乱的冲向了门口。

  屋外听不见哭声很久了,梁明之早就按捺不住想要进来,还是周成延紧紧拉住了他。可听见小宋氏的喊声,翁婿两个都忍不住了,也顾不得什么产房不吉利了,忙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看到床上的意嘉,周成延脸色一白,差点站不稳当。

  “意嘉!”梁明之却一个箭步扑过去,跪在床边抓住了意嘉的手,“意嘉,意嘉,你怎么了?是我,是我啊!”

  “梁明之,梁明之……”意嘉虚弱的喊着,眼泪扑簌的往下滚落,闭着眼睛拧着眉头白着脸,小小声又十分可怜的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周成延和小宋氏哪里顾得上听意嘉的话。

  一个着急的不停抹泪,一个则冲到门口喊江老大夫。

  梁明之却听清了意嘉的话。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他紧紧抓住意嘉的手,“意嘉,你睁开眼睛,你看看我!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没有对不起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意嘉却是哭着,没有意识的重复着这句话。

  他们都是活过了一辈子的人,他们都是不应该再活这一世的人。梁明之倏然间觉得浑身冰凉,所以,所以这是不允许他们有太多的奢望,不允许他们如平常的夫妻一样,养儿育女,过常人的生活吗?

  所以这是,老天要带走他的意嘉了吗?

  老天就这么看不得他过上好日子吗?

  “师傅,师傅!”梁明之回头,大声喊道:“师傅,你救救意嘉,不要孩子,只要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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