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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七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五哥,你这会子可觉得好些了?”无忧端着一只五曲银扣刻莲纹白釉碗送到庄煜面前,柔声问了起来。

  庄煜用右手拍拍身边香色缠枝葡萄纹褥子,笑着说道:“无忧,我真没事儿,刚才你也听石院判说了,这只是皮肉之伤,养几日就行了,别这么紧张,看你,都累出汗了,把碗放下,坐这儿歇会儿,我自己能吃。”

  无忧自是不肯依,定要亲自喂庄煜吃下碗中用灵芝珍珠鸡汤煨胭脂米粥,然后又取水服侍庄煜漱了口,这才庄煜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庄煜右手低低说道:“五哥,刚才可吓死我了……”

  庄煜伸臂揽住无忧肩头,轻笑道:“无忧,我命硬很,可没那么容易被阎王爷请去吃茶,我只爱吃你沏茶。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上次中蛊之后,我就有了百毒不侵体质,所以才敢硬接那一箭。”

  无忧一想到当时情形眼圈儿又红了,只低低道:“五哥,你保护父皇母后原是应当,只是……”

  庄煜如何能不懂无忧意思,只搂紧无忧身子,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低声道:“无忧别怕,五哥便是为了你也会好好保护自己。你看,刚才情形瞧着凶险,结果不还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么。”

  无忧急道:“怎么没有事,你都受了这么重伤。”

  庄煜呵呵一笑道:“不重不重,无忧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我自小就皮实紧,凭受什么样伤好都很,我估计着十天就能好差不多了,父皇可给我了一个月假期呢,我用十天时间养好伤,剩下那二十天,我带着你出京玩一趟。”

  无忧急急说道:“才不要,你只安安生生府里养伤,哪里都不许去,我也不跟你去。什么时候你肩上伤疤都消没了,我才承认你是真彻底养好伤。”

  庄煜傻眼了,他赶紧抓着无忧手说道:“无忧,你这不是为难我么,别说是一个月,就算是三两个月,那伤疤也不可是能消褪无影无踪啊。”

  无忧却不理会庄煜哀叫,只站起来走到桌旁吃茶,庄煜见了立刻叫道:“无忧,我也要吃茶。”

  无忧白了庄煜一眼,慢悠悠说道:“五哥你想吃茶啊,等不用吃药再说吧,茶可解药,这阵子你就先忍着茶瘾吧。”

  庄煜自与无忧定情之后,对无忧沏茶真上了瘾,只要他京中,一日不吃无忧沏茶便觉得浑身不得劲儿,不论有多忙他都要跑到忠勇郡王府吃上一杯无忧亲手沏茶,这一日才算圆满了。如今无忧已经嫁给他,小夫妻两个乐时光便是对坐饮茶谈笑,庄煜虽然不能与无忧谈诗论画,可他能给无忧解述从京城到鬼方还有穿越十方大山去蜀中见闻,无忧很喜欢听。

  所以猛然间没了无忧沏茶,庄煜顿觉各种不自,特别是看到无忧恶作剧般慢慢品茶,那丝丝缕缕茶香打着旋儿飘入庄煜鼻端,这可让庄煜怎么忍哦!

  “无忧,你是故意!”庄煜不无委屈控诉起来。

  无忧俏皮一笑,微微歪头看着庄煜说道:“呀,你才看出来!”

  看着无忧那娇俏可人小模样儿,庄煜真是爱到骨子里了,他们正是婚,便是一日十二个时辰腻到一处都觉得不够,如今见无忧难得露出这般可爱俏皮神情,庄煜只觉得身下一紧,无忧倩笑仿佛引子一般立刻让他身上燃起了燎原之火。

  “无忧,你过来……”庄煜声音有些个沙哑。无忧吓一跳,心道别不是五哥哪里不舒服吧,她赶紧急急走到庄煜身边,不想庄煜用还能自由活动右臂一把揽过无忧,便向那娇俏如花樱唇重重吻去。

  无忧与庄煜做了这些日子夫妻,对于庄煜“急色”已经相当了解了,庄煜这一吻急切粗重,无忧自然知道庄煜想做什么。可这会儿庄煜才受了重伤,无忧怎么可能让庄煜这种时候做那些事情呢,她赶紧挣脱庄煜右臂,跑到桌子后边才急促说道:“五哥你别闹了,肩上有伤呢!”

  庄煜欲求不满低声叫道:“我只是肩上有伤,其他地方可都好着呢,好无忧,求你了……”

  无忧面红似火轻啐一声道:“才不要,五哥,你再闹我便出去了,叫贵喜贵福他们来服侍你。”

  庄煜见无忧虽然害羞可眼神却异常坚决,心知这回不能如愿了,只得垂头搭脑说道:“不用叫贵喜贵福进来,我不闹你就是了。”

  无忧见庄煜耷拉着脑袋,活脱脱象只受了委屈欲诉无门大狗,心中又有些不忍,便来到庄煜身边他耳旁低语几句,庄煜立刻昂起头,兴奋说道:“当真?无忧你说话可得算数!”无忧含羞轻轻点了点头,庄煜这才笑了起来。

  少时药煎得了,无忧又服侍庄煜吃了药,投了帕子为他净了面,庄煜仰着让无忧照料自己,低笑道:“无忧,我还记得无忌小时候你就是这么照顾他,那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也能让你这么温柔替我净面洗手,帮我换衣裳,那怕只有一次,我死了都开心!”

  “呸,不许胡说,我要你长长久久活着!”无忧立刻啐了一声,还顺手轻轻拍了庄煜一下。

  庄煜抓住无忧手贴到自己脸上,呵呵笑道:“好好,我长长久久活着,一直陪着你,直到咱们两个变成连路都走不动老头儿老太太。”

  无忧脑海里出现一副自己与庄煜白发苍苍牙齿都掉光了形象,不由轻笑了起来,若真能那样,便是上天对他们夫妻大恩赐了。

  收拾好之后,无忧对庄煜笑道:“五哥,你先歇着,我得去看看义父和无忌安顿好没有,回头就来陪你。”

  庄煜点点头道:“好,你去吧,看看侍卫们回来没有,若是已经回来了,叫个人过来回话。”

  无忧点头应了,将霞影纱幔放下,走到错金银落地莲花烛台前调暗烛光,整个房间立刻由明亮进入暖暖昏暗之中,无忧并没有立刻离开,她静静听着帐中传来庄煜均匀呼吸之声,知道他已经睡着了,才轻轻走出房间。

  “王妃,王爷可睡下了?”庄煜奶嬷嬷李氏上前轻声问了起来。自从庄煜开府之后,便将李嬷嬷接回王府奉养。大婚之前庄煜几乎不着家,李嬷嬷想见也见不着,如今又逢庄煜婚之喜,李嬷嬷也很识趣并不上前,只后门住着,她今日听说王爷遇刺,这才急急上来请安。

  “嬷嬷不用担心,王爷已经歇下了,他伤不重,养一阵子就好了,嬷嬷回去歇着吧。”无忧轻声说了一句。李嬷嬷是庄煜奶嬷嬷,无忧自然要给她几分体面。

  李嬷嬷点点头,闭目合什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然后睁开眼睛看着无忧感激说道:“王妃您受累了。”

  无忧心里有点儿不得劲,庄煜是她丈夫,受了伤她自然要用心照顾着,如何能说上受不受累呢,就算是道辛苦,也不该由这李嬷嬷来说。

  不过无忧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浅笑道:“嬷嬷也有了年纪,当好生保养才是,时候不早了,嬷嬷回去歇着吧。”

  李嬷嬷点点头,向无忧屈膝行了礼方才缓慢退下。无忧便也带着丫鬟们去看看卫国公与无忌,她今儿晚上来不及亲手给无忌做吃食,无忧还有些担心无忌心里不痛。

  “王妃驾到……”丫鬟通传之声传到房中,打断了正说话卫国公与无忌,他们两人都步迎了出来,无忧见无忌脸上没有不高兴神色,心中才踏实了许多,向卫国公福身说道:“女儿照顾不周,还请义父见谅。”

  严信笑道:“无忧这话见外了,义父可不是那惯能挑理人,你这会儿怎么有时间过来,王爷可歇下了?”

  “王爷用过药已经睡下了,女儿惦着义父和无忌,便过来看看。”无忧轻轻说了一句。

  无忌忙叫道:“姐姐我好着呢,姐姐要照顾姐夫,不用每日特意给我做吃,我吃什么都行。”

  无忧惊讶看着无忌,有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无忌口中说出来。严信则站一旁捻须微笑,无忌能这么说,也不妄他刚才一番教导。

  “无忧,等这事了了,老夫想带无忌去西山大营住几个月,你可舍得?”严信知道无忧对无忌极为关注,若让无忌一直活无忧照顾之下,无忌很难长成真正独立男子汉,因此便突然问了起来。

  严信这一问把无忧无忌都给问愣住了。无忌惊讶过后,眼中涌出欢喜之色,他想去军中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师傅可算是开了口。

  无忧惊讶过后则是淡淡失落,她其实早就知道无忌终有一天会离开她身边展翅高飞,只是无忧想不到这一天来如此之,无忌还不到十三便要离开她了。

  失落过后,无忧不舍点点头道:“义父为了无忌好,女儿一定舍得。”

  见无忧明明满眼不舍却强逼着自己说舍得,严信倒有些不忍了,他赶紧说道:“横竖西山大营离京城不远,每月还有两天假期,放假之时无忌就会回京。”

  无忧心中略略松了口气,忙说道:“这就好这就好。”

  无忌看看师傅,再看看姐姐,也重重点头道:“姐姐,我去西山大营后,只要有假期就回来看姐姐姐夫。”

  无忧摸摸无忌头,勉强笑道:“真不觉得无忌已经长大了呢!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姐姐一定支持你。”

  无忌欢喜叫道:“谢谢姐姐。”

  无忧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问严信道:“义父,派出去追捕刺客侍卫们还没有回来么?”

  严信微微皱眉道:“都回来了,他并没有将刺客抓回来。”

  无忧很敏锐捕捉到严信话外之意,急急追问道:“那是交了手,可有人受伤?”

  严信赞许看了无忧一眼,点点头道:“都受伤了,伤不重,那刺客手下很是有分寸,只让侍卫们失去继续追捕能力,并没有取他们性命。”

  无忧奇道:“怎么会这样,这刺客好生奇怪,我想杀人比有分寸伤人容易吧?”

  严信点点头道:“确如此,这一点老夫至今也未想通。不过无忧你不用担心,王府内外已经被禁军守铁桶一般,无忌还派了许多暗哨,那刺客便有是天样大胆子也不敢再来行刺。”

  无忧轻轻点头,喟然叹道:“那刺客一击不中已经失去先机,自然不会再来,只是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何企图,这些不彻查清楚到底会留下极大隐患。”

  无忧之言正是严信心中所担忧,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想到暗处有人窥伺睿郡王府,不定什么时候便咬上一口,任谁也没有办法真正安心。

  “姐姐你别怕,无忌会保护你。”无忌见无忧眼中有担忧之色,立刻拍着胸脯叫了起来。

  无忧浅浅一笑,对无忌说道:“无忌,姐姐不怕,姐姐只是想怎么样才能将那刺客揪出来。还有,去追捕侍卫们都受了伤,很应该好好安抚他们,这会子你姐夫身上不方便,无忌,你先替姐夫姐姐去看看侍卫们,姐姐回头叫丁伯陪你一起过去。一应医药支出都走王府公帐,要请好治伤大夫,还有,每人发五两压惊银子,有家眷子女加一倍。”

  无忌脆声应了,严信见无忧能以人为本待人极为宽和,满意捋着胡子直点头,心中暗道:“果然是任安子女,有任安之风。”

  安顿好严信无忌,又命丁伯陪无忌去看望受伤侍卫们,发了抚恤银子,感动侍卫们都说不出话来,他们办砸了差事,想不到王爷非但不罚还这样抚慰他们,这让侍卫们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个个都憋足了劲要些养好伤,争取早日投入到保卫王府擒拿刺客行动之中。

  至于刺客画像,也侍卫们绞脑汁回想之后,用了整整一夜,刑部来画师才算画出一幅侍卫们勉强认同画像。画师看着自己画出画像,才算明白为何前几次总是画不成功了。原来这画像上之人大特点就是没有特点,完全是个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到形象,别说是侍卫们只见了一面,便是与这人朝昔相对之人都未必能准确说出这名刺客相貌特征。

  画师画好像之后已经是第二日早晨了,熬双眼通红画师拿着画像去寻卫国公。卫国公此时正与无忌演武场上,下人将画师带到演武场,无忌见画像已经出来了,立刻收功跑到严信身边叫道:“师傅,让我看看。”

  严信将画像递给无忌,无忌只看了一眼便叫了起来:“这人长也太普通了吧,我怎么瞧着满大街人都长这个样子。”

  严信点点头,沉声说道:“无忌你说没错,此人相貌极为普通,正是做杀手刺客佳人选,若将以此画张贴,只怕不出一日,京城所有牢房里便能装满了被抓来嫌犯。”

  无忌看着那幅画像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普通呢,而且做刺客怎么可能不蒙面,他就这么大喇喇让人瞧见?”

  严信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说道:“刺客带了面具!”

  “什么面具?”无忌急急追问。

  严信沉声道:“为师年轻之时听过一个传说,相传百年之前有位绝顶易容高手名叫幻生,他易容之术已经臻化境,世间竟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真实面目。”

  无忧急道:“师傅,那幻生是百年之前人,就算是活到现怕也没有本事行刺了吧?”

  严信点点头道:“这是自然,当年幻生被仇家纵火活活烧死,这是整个江湖都知道事情。刺客自然不会是幻生。可是幻生虽死,却留下了三张人皮面具,据说那三张人皮面具极为逼真,戴上之后任何人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破绽,为师刚才突然想到那刺客会不会就是戴了幻生人皮面具,所以才敢如此大胆将面目显露于人前。”

  无忌惊讶瞪大眼睛说道:“还有那种东西?”

  严信正色道:“无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不缺就是化外高人,你且记不可妄自尊大,要时时小心谨慎才能保得万全。”

  无忌躬身道:“是,徒儿谨记师傅教诲。”

  严信满意点头道:“记住就好。若然那人真是戴了幻生人皮面具,倒是有些麻烦。”

  无忌急忙问道:“师傅,您为什么说有些麻烦呢?”

  “无忌,你有所不知,幻生所做人皮面具并不是一成不变,戴面具之人只要略做调整,就能让面具按着自己心意改变,所以若那刺客真是戴了幻生人皮面具,我们想擒住他可难便微乎其微。”

  无忌惊愕极了,忙说道:“世上还有这么神奇东西?”

  严信点点头道:“自然是有,幻生留下三副面具,一副为男子样貌,一副为女子样貌,另一副为孩子样貌,拥有这三副面具之人可以由着性子扮成各种各样人而不露一丝破绽,所以为师才会说有些麻烦。”

  无忌想了一会儿,忽然眨巴着黑耀石一般大眼睛笑着问道:“师傅说有些麻烦,可没说这麻烦无法解决,想必师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严信笑骂道:“你个小鬼精灵,果然一肚子鬼心眼儿。”

  无忌跳到严信身边,摇着他手说道:“好师傅,您就嘛,就别卖关子了。”

  严信轻轻拍了无忧一下,继续说道:“其实也不是一点儿破绽没有,不论戴什么样面具,一个人双眼间距都是固定不变,还有眼神,只要为师与那刺客对上一眼,那刺客便逃不出为师这双眼睛。”

  无忌有些懊恼说道:“这算什么法子啊,若是师傅见不到那个刺客,便没法子认出他了。”

  严信笑道:“这也不一定,无忌你来看这些画像。”

  刚才画师将所有画像都送了过来供严信参考,严信已经翻了十数张。

  无忌探头去看,他很认真看了一会儿,忽然兴奋叫道:“师傅我看出来了,果然所有画像上双眼之间距离都是一样,而且这人眼神好生阴冷,就象毒蛇信子似。”

  严信欣慰点点头道:“不错,这么一会儿工夫就看出这许多,无忌,你没白白练眼上工夫。”

  无忌骄傲一挺胸膛说道:“这是自然,徒儿说什么也不能坠了师傅威名。”

  严信笑骂了一句:“小滑头!”便于无忌继续看了起来,师徒二人正总结所有画像上能找出来共同点。

  师徒二人正忙着,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严信和无忌都抬起头来循声看去,只见庄煜缓步走了过来。庄煜脸上虽然苍白,可精神却不错,看上去并没有显非常虚弱。

  “煜儿,姐夫!”严信和无忌叫了一声忙迎了过来,无忌是乖巧扶着庄煜右手臂,扶他到椅上坐下来,然后才皱着小眉头说道:“姐夫,你不房中休息跑到这里做什么?”

  庄煜笑道:“无忌,姐夫被人射了一箭,这一箭总不能白白挨了,姐夫总得知道是什么人下手吧?我若不过来,你难道会主动过去告诉我么?”

  无忌抓抓头,说实话他是没打算告诉庄煜,无忌想让他心无旁鹜好好休息,早些把伤养好。

  明天十二点之前再一章补今天一万,现好困,撑不住了,月色要睡觉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反应

  章节名: 第一百九十八章反应

  严信到底“偏心”无忌,立刻笑着说道:“煜儿莫要怪无忌,如今还没有查出个清楚头绪,又何必去扰你不能安心养伤呢,”

  无忌忙也点头说道:“对对,姐夫,你昨天才受了伤,正该好好将养,这等追查刺客小事就不用你费心了。”

  庄煜有些讶异看了无忌一眼,无忌象是突然长大了一般,说起话来象个大人似头头是道,全没了前几日闹小脾气时别扭。其实这正是无忌懂事讨人喜欢之处,小事情可以撒娇使性子,可面对大事,无忌从来都不会胡闹。

  “师傅,您知道我性子,再是闲不住,与其闷坐房中发呆,倒不如一起商议如何追捕刺客之事。”庄煜笑着说了起来。

  严信想想也是,庄煜只是左后肩中箭,既不会有碍走路又不会阻碍思考,只不过是上半身行动不方便罢了,这若是战场之上,便已经算是很轻伤了,确实也不必太当回事儿。于是严信点点头道:“你说也是,那好,咱们就一起议一议吧。”

  庄煜明显松了口气,若是严信立逼着他回房休息,他还真不敢不听。以严信师傅加干岳父身份,对庄煜绝对有约束力。

  无忌正想说什么,忽然间却歪头侧耳听了起来,片刻之后,无忌脸上露出鬼精鬼灵笑容,严信和庄煜都是再了解无忌不过,严信抬手轻敲无忌额头笑问道:“听到什么了?”

  无忌用那双乌溜溜大眼睛往庄煜身上一扫,有些促狭笑道:“姐夫,姐姐来了!”

  庄煜知道无忌耳力极好,他说无忧来了必不会有错,便赶紧向严信躬身说道:“师傅你可一定要帮帮徒儿。”

  严信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庄煜才成亲几天啊,怎么就成了这般怕老婆人呢,真真是给爷儿们丢脸。不过庄煜怕那个人又是他干女儿,是他放到心尖子上疼闺女,严信倒不好说什么了。

  果然无忧很便走了进来,向严信问安过后方才对庄煜柔柔笑道:“五哥,你出来急也没吃药,把药喝了吧。”说罢,无忧将置于双层暖盒中盖碗取出来,打开盖儿递给庄煜。

  庄煜便是再怕吃药也不会无忌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只暗暗屏气一口气将药喝干,也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怎么回事,庄煜觉得今儿这药比昨天晚上苦多了。

  无忧递过一盏温热白水让庄煜漱口,然后浅笑道:“义父,女儿告退。”

  严信点点头,关切说道:“无忧,你别太累着自己。”

  无忧含笑点头,又向庄煜和无忌说道:“五哥无忌,你们和义父慢慢议事,我先回了。”说完,无忧便轻盈走出房门,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责备庄煜话,真真是给足了庄煜面子,这反而让庄煜心里有些个不自了,他忽然觉得没有听无忧话房中好好养伤是件很不对事情。

  无忧走后,严信将庄煜脸上细微表情变化全都看眼中,不由捻须而笑,果然无忧不愧是任安女儿,这兵法用浑然天成全无一丝烟火之气,不战而屈人之兵,好,真好!

  无忌大为惊奇,惊奇过后心中还有些愤愤不平,凭什么他偶尔生病时候淘气不喝药,姐姐就直接上手拧他耳朵,而庄煜不乖姐姐却连骂都不骂他一句,太不公平!想到这一节,无忌忍不住瞪了庄煜一眼,又开始小心眼儿了。

  庄煜心里正虚着,又被无忌莫名其妙一瞪,越发心里没底了,他今天早上还答应无忧房中安心养伤,这才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溜了,无忧怎么能不生气呢?

  严信干咳一声,将庄煜和无忌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师徒三人屏除杂念开始认真讨论起来。

  就严信师徒三人讨论热火朝天之时,皇宫中御书房内,隆兴帝召来太子敏郡王还有大驸马,也细细商议昨日遇刺之事。

  太子昨儿就听说庄煜遇刺了,当时他就要出宫去睿郡王府探望庄煜,可是被回宫隆兴帝拦住,如今刺客下落不明,隆兴帝已经有一个儿子受伤了,又岂能让太子再以身犯险,倘若那刺客丧心病狂,非但不逃走还路上埋伏着行刺太子可怎么是好。

  太子急不行,虽然他已经听说了庄煜伤并不要紧,可是没有亲眼看到太子总是没法子安心,庄煜可是太子放心尖子上疼爱弟弟。奈何隆兴帝一定不肯放人,他只能命东宫总管太监索安代表他去看望庄煜,并且命索安将东宫里各色珍稀药材收拾了好大一包一并送到睿郡王府去。

  直到索安将庄煜贴身太监贵喜带回来向太子回禀,太子听贵喜细细说了庄煜受伤疗伤前后经过之后,心里才略略踏实了一些。压下对弟弟担心,太子立刻调集人手追查刺客,奈何那刺客竟似上天入地了一般,几拨人马将皇城翻了个底朝天,竟是连那刺客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见着。

  “父皇,至今都没有搜到任何与刺客有关线索,您看当如何处置?”太子有些沮丧问了起来。

  隆兴帝眉头微皱,看向一旁敏郡王庄炽,沉声说道:“老十,你心细,说说你看法。”

  庄炽从昨儿听到消息之后便一直思考,是以隆兴帝一问他便说了起来。“父皇,有道是大隐隐于朝,儿臣以为那刺客必是躲入王公贵戚之家,昨夜并未曾入宅搜捕,故而搜不到任何线索。”

  隆兴帝和太子都点了点头,确是这么回事,内皇城之中所住全是王公亲贵,若没有真凭实据便派兵搜府,无异于王公亲贵脸上狠狠扇上一记耳光,这等事除非到了万不得以之时,否则是一定不能做同,隆兴帝和太子都不能不顾忌。

  庄炽却不这么认为,他躬身说道:“父皇,太子哥哥,儿臣以为卫老公爷已经将刺客画像送来,我们大可以用敲山震虎打草惊蛇之计。”

  隆兴帝眼中含笑看着庄炽,缓声问道:“老十你细细说。”

  庄炽胸有成竹说道:“父皇,儿臣以为可以请来所有居于内城亲贵,由宫中内侍手持画像随他们回府清点府中人口。”

  太子皱眉道:“便是刺客藏身于亲贵府第之中,也不可能站出来由咱们人辨认。”

  庄炽点头道:“太子哥哥说极是,可是如此一来心中有鬼之人必然会有异动,内侍入府核对不过是打草惊蛇,父皇只要派人暗中巡视,想来应该能有些收获。”

  太子这才点头道:“十弟所言确也有些道理,不过那刺客既然有胆子行刺,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被惊出来。”

  庄炽看向隆兴帝笑道:“只要父皇招诸位亲贵入宫,等内侍核实完人口再放他们回府,想来就能达到打草惊蛇目。”

  隆兴帝沉吟片刻,庄炽主意确有几分可取之处,只不过这样行事还是莽撞了些,与直接搜府并没有太大区别,很容易引起亲贵们不满,还是要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太子这几年一直辅助隆兴帝处理政务,他大局观念要比庄炽强很多,想了一会儿,太子说道:“父皇,十弟法并非不可行,只是略略改动些就行了。儿臣以为父皇可宫中设宴相请亲贵们,宴上传示刺客画像,命诸位亲贵帮着搜捕刺客。”

  隆兴帝满意点点头道:“嗯,如此可行。你便立刻安排下去吧。”

  庄炽略略一想便明白了,不由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他是聪慧之人,立刻发现了自己不足。隆兴帝见了便笑着说道:“老十不必如此,你如今年纪还小,能想到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跟着你太子哥哥好生学习,日后做你太子哥哥臂助。”

  庄炽躬身称是,太子拍拍庄炽肩膀笑道:“十弟,若没有你办法引着,大哥也想不到这个主意,别这样了,帮大哥准备宴请亲贵之事吧。”

  隆兴帝看到两个儿子相处极为和睦,顿觉老怀安慰。只挥手说道:“你们去安排吧。”

  太子与庄炽退下,隆兴帝看着儿子们背影,不由低低叹了口气。若是他每一个儿子都能象太子与庄炽这样,他现就能加轻松了。想到久病不起,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三皇子与一条道走到黑让他一想起来就生气六皇子,隆兴帝心头顿觉沉郁。

  三皇子身子骨儿不行,这也不是他自己愿意,隆兴帝虽然是帝王,却也没有一点儿办法可想,只能用上好药材吊着儿子命,他能活多久就是多久。可是六皇子庄烃却不一样,他身体很健康,当然,因为那年强行解咒之事让庄烃如今脑子没有从前那样灵光,可是庄烃还是个能跑能跳很有生机一个人。偏偏这个还能中用儿子一条道走到黑,不与父母兄弟亲近也就罢了,还与有谋反之心吴国公绞到一处,这是让隆兴帝为气愤事情。偏偏他们两人还没有露出任何可以做为谋反证据破绽,让隆兴帝想降罪于他们都不能够。

  庄煜遇刺消息自然也传入肃国公庄烃耳中,庄烃顿觉心中畅,只急切问道:“伤重不重,有没有性命之忧?”

  前来禀报是庄烃一个心腹小厮,他忙说道:“小人听说睿郡王伤左后肩,皇上诏石院判给睿郡王治伤,石院判只王府里停留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回府了,想来睿郡王伤并不重。”

  庄烃恨恨咬了咬牙,心中暗道:“他命怎么就这么大,这样都死不了,真真便宜他了!”

  “你做很好,下去仔细盯着些,睿郡王府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立刻回来禀报。”庄烃大方将自己荷包扯下来丢给那个小厮,小厮欢欢喜喜跪下谢赏,庄烃再不济也是皇子国公,他随身带东西自然不会很差。

  小厮退下之后,庄烃暗自思量起来,他想到底是什么人派刺客,行刺对象到底是他父皇还是庄煜,这个事件之中,他能得到什么样好处。庄烃想很多,却独独没有想到就算是内里不和,做为弟弟他还是应该去探望遇刺五皇兄。

  庄烃正要思索着,忽然听到外头有人怯生生说话:“殿下可?”

  庄烃一愣,起身来到门前将房门打开,见妻子胡氏怯怯站门外,她头上簪珍珠步摇正左右摆动着。

  庄烃不耐烦问道:“你有何事?”

  胡氏咬唇强行压住心中不安,小声说道:“殿下,安国公府昨儿派人来了,问殿下何时纳娶岳氏?”

  庄烃一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还有岳珊这么一档子事,只不耐烦说道:“这等小事还要问我,你自己看着办便是。”

  胡氏低低应了一声,胡乱屈膝行了礼便慌慌张张退下了。看到胡氏这般畏畏缩缩,庄烃心中越发恨厉害,这就是他“好父皇母后”给他选“好妻子”,连个寻常品官夫人都不如。

  胡氏退下之后,庄烃也没有将纳娶岳珊之事放心上,如今岳珊虽然名份上是安国公府大小姐,可实际地位却一落千丈,便是纳了她也不会让安国公府成为他助力,所以庄烃对于岳珊态度便可有可无了。

  胡氏终于鼓于勇气刺探到庄烃态度,便暗暗松了口气,既然庄烃自己都不着急,她便犯不着上赶着抬个女人进门给自己添堵,就算是她对庄烃怕要命,胡氏也不愿意有个身家背景都比自己强出许多女人来分走自己权利。

  打发了胡氏,庄烃便又将心思转回庄煜遇刺之事,他疑心背后主使之人是吴国公,便挖空心思想着该如何去刺探。

  补昨天,晚上还有一

  ☆、第一百九十九章破绽

  章节名:第一百九十九章破绽

  “禀王爷,夏内监前来传皇上口谕。”宁王府总管郑勇通报之声打断了宁王思绪。

  “哦?请夏内监至花厅用茶,本王这便过去。”正沉思宁王立刻站起来说了一句,郑总管立刻前去安排。宁王则命人服侍自己衣,趁换衣服空儿抓紧思索夏内监为何而来。

  宁王妃带着丫鬟服侍宁王穿好王服,她面上看着虽然很平静,可是双手却微微发颤,显然很有些紧张。因有丫鬟场,宁王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宁王妃手,便步走了出去。

  宁王走后,宁五妃忙叫过一个机灵心腹丫鬟,命她去花厅附近听动静,一但听说了什么立刻飞跑回来禀报。

  秀姐儿见宁王妃不象平日那般沉静,就算她极力克制,却也不能完全克制住焦虑之色,心中不由大为惊讶,自她服侍宁王妃以来,还是头一回看到宁王妃脸上有这样神情。

  莫约过了一刻钟,宁王妃派出去丫鬟跑回来禀报:“回禀王妃娘娘,皇上诏王爷入宫赴宴。”

  “什么?皇上诏王爷入宫!”宁王妃不禁惊呼一声,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紧紧闭上嘴巴,紧绷着下巴明显透露出宁王妃紧张。

  小丫鬟们不知道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王妃是怎么了,都吓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喘气儿,生怕一个小心便触怒了王妃为自己惹来大祸。

  宁王妃定了定神,强作镇定说道:“夏内监是已经回宫复旨了还是等王爷一起进宫?”

  小丫鬟忙道:“回王妃娘娘话,夏公公说陪王爷一起进宫。”

  宁王妃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量平复自己心情,然后才说道:“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众丫鬟嬷嬷刚刚退下,宁王便匆匆来到上房,宁王妃迎上前急切小声问道:“王爷,会不会是……”

  宁王不等宁王妃说完,便将她口掩住,用极低声音宁王妃耳畔说道:“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宫中赐宴亦是寻常之事。”

  宁王妃见丈夫很是沉着镇静,心里略略踏实了些,不过当她听到宁王吩咐她准备银丝细甲之时,一颗心又狂跳起来。难道这宴是鸿门宴?

  宁王见妻子没有动静,便皱眉轻斥道:“还不开箱子取软甲。”

  宁王妃应了一声,慌忙走到西里间去找从前宁王得那件可抵御寻常刀剑银丝软罗细甲。

  宁王自己动手除下外袍中衣,将王妃捧来银丝软罗细甲贴身穿好,那冰凉触感让宁王头脑越发清醒。王妃拿起中衣给宁王穿好,然后才穿上靛色四爪团龙贡缎王服,宁王深吸一口气说道:“王妃,本王此去宫中若是早早归来便也罢了,若是至夜未归,你便立刻秘密出京返回宁化与炅儿会合,一月之后倘若还无有本王音信,你便与炅儿举事。”

  宁王妃听了这话不由落下两行热泪,她摇着头哽咽哭道:“不,王爷,妾身不走,是生是死妾身都跟着王爷。”

  宁王着急低斥道:“糊涂!你跟着本王去死容易,炅儿怎么办?你忘了炅儿生辰命相么?炅儿可是紫薇帝君下凡,他合该是人间帝皇,本王死不足惜,可不能耽误了炅儿!你若不能扶持炅儿成就大业,本王死不瞑目!”

  宁王妃用手捂住嘴唇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宁王长叹一声,将手放宁王妃背上轻轻拍了几下,缓声说道:“或许事情并非我们想那样,本王只是做坏打算罢了。你且不要哭了,免得让人看出端倪。好了,本王这便与夏内监一起进宫去了。”

  宁王妃忙擦干眼泪对宁王说道:“王爷一定要当心些。”

  宁王笑笑道:“放心吧,本王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若隆兴真对本王下手,本王也不会束手就擒,少不得要让隆兴付出些惨重代价。”

  宁王妃点点头,取来四五个荷包交给宁王,又拿出一串金叶子让宁王收袖中,以备进宫打赏内侍之用。一切收拾停当之后,宁王对宁王妃笑笑道:“好了,本王这便走了。说不定很就能回来,王妃不用担心。”

  宁王妃不敢再开口说话,她怕自己忍不住又哭出声来,只用力点头,将宁王送到门口便停下脚步。刚才哭过一场,宁王妃面上犹有泪痕,她自然不会出去让有心人看眼中。

  宁王宫道上遇见许多王公亲贵,见到这些人都来赴宫宴,宁王心中踏实了许多,他相信隆兴帝总不至于把所有王公亲贵都叫到宫中一勺烩了,若隆兴帝真那么做便是自毁基业,隆兴帝又不傻,当然不能那么行事。

  宁王看到淳亲王爷肩舆就前方不远处,赶紧走几步追上去行礼问安,“小侄请王叔安。”宁王上前恭恭敬敬叫道。

  淳亲王爷见是宁王,微笑点点头道:“你也来了。”

  宁王笑着回道:“是,小侄奉诏前来赴宴。有几日没见王叔了,王叔精神比前次瞧着好些,您真真是老当益壮!”宁王一改平日不言不语情形,笑微微同淳亲王爷套近乎,倒让淳亲王爷心中暗自生疑,事有反常既为妖,难道宁王做下什么心虚胆怯事情不成?

  “本王还好,可瞧着宁王侄你气色倒不太好,可是近日身上不自?”淳亲王爷话里有话说了一句,让宁王心中一凛,忙打着哈哈笑道:“多蒙王叔关心,小侄也还好,不过春日偶尔咳嗽几声,倒也不要紧。”

  说话间便到了设宴春华殿,肩舆停下来,两个内侍上前扶着淳亲王爷起身,淳亲王爷如今到底一年老似一年,腿脚都不如从前灵活了。宁王本也想上前相扶,可他一想刚才淳亲王爷说过话,便将刚刚伸出一半手缩了回来。他还是象从前那样装木讷比较好。

  酒宴齐备,隆兴帝从御座上站了起来,举杯说道:“这一杯酒,算是朕与诸位臣工先陪个不是。”

  众亲贵一听这话都吓傻了,皇上给自己陪不是,这得出了多大事情啊,难道皇帝要……身为亲贵,难免会做些仗势欺人不法之事,难道是自己做下事情发了,皇帝这是要先礼后兵呢。

  众亲贵越想心中越害怕,忙都离席跪下,连声说道:“臣不敢,臣万死……”之类请罪场面之言。

  隆兴帝右手执杯,左手往上虚抬,大声道:“众卿平身。”

  众亲贵听着隆兴帝语气并不象是要治谁罪过意思,便大着胆子站了起来,只是没有一个人敢回到自己席位上去,还是站席外心里能踏实一点儿,至少跪下请罪比较方便。

  隆兴帝垂眸看着阶下众人,继续说道:“众卿应该都听说了睿郡王遇刺之事吧?”

  众亲贵忙齐齐躬身道:“臣等已经听说了,那刺客着实可狠,很该将之擒住千刀万剐才是。”

  隆兴帝沉声道:“众卿所言极是,朕必要将那刺客擒住千刀万剐。只是……”

  除了宁王之外,其他亲贵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们与那刺客连一文钱关系都没有,自然不会受到牵连。可是宁王心里却加不安了,刚才进宫之前,他其实已经有所猜测,隆兴帝话证明了他猜测,果然这场宫宴是为了睿郡王被刺之事而设。只是设宫宴并不能将刺客抓出来,这隆兴帝葫芦里到底卖是什么药?

  宁王悄悄用手拧了自己大腿一下,强令自己保持冷静,千万不能乱了方寸,他心里很清楚隆兴帝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只要他不慌不乱,就一定能蒙混过关。

  想到那刺客之事,宁王真是恨直咬牙,要不是那刺客与他有着极亲近关系,让他不得不保下刺客,宁王都想将那刺客直接灭口丢到乱坟岗子去,让隆兴帝彻底无迹可寻。

  隆兴帝高高下,对于底下众位亲贵脸色神气看一清二楚,装出来轻松与真正轻松还是有区别。隆兴帝敏锐察觉宁王有些异样,他轻松显得很不自然。隆兴帝心中一紧,暗道:“难道是他?不会吧,他这些可一直老实很,手中又没有兵马钱粮,他有这个能耐?”

  “事发之后朕立刻下旨封闭内城,所以那刺客仍内城之中并未逃出,但禁军与五城兵马司搜遍内城大小街市店铺都未发现贼人行迹,朕以为那贼人必是潜入亲贵府第藏身。故而朕请诸位爱卿进宫赴宴,也算是朕先给诸位爱卿陪个不是,回头诸位爱卿出宫之时,各领一队禁军与内侍回府,务必严格清查府中人口,让那贼人无处藏身。”隆兴帝将自己安排一口气儿说出来。

  众位亲贵听了却是面上微微变色。要知道如今谁府上没有点儿僭越之处,倘若被那些惯会无事生非内侍挑出来,便是府中没有藏匿刺客,也得落个僭越之罪。这僭越之罪可大可小,若是隆兴帝心情好不意,抬抬手也就过去了,多事后做些个整改官面儿文章也就罢了,可是万一隆兴帝心情不好必会从重处罚他们,罢爵抄家都是轻,往重里说满门抄斩都有可能。

  隆兴帝自是知道阶下众人心中担忧,便沉声说道:“此番朕只清查人口其他一律不问。”

  众位亲贵听了这话心中才踏实一些,隆兴帝素来是言出必行之人,他若说了不追究其他便一定不会秋后算帐。吃了这粒定心丸,亲贵们忙都躬身说道:“只要能找出刺客,臣等做什么都愿意。”

  有那等机灵甚至跪下说道:“臣启万岁,擒拿刺客要紧,臣请立刻领禁卫与内侍出宫清点府中人口,待拿下刺客后再领皇上赐宴。”

  众位亲贵一听有人这么说么,忙都附和起来。于是乎大燕历史上一场宫宴刚刚开始就结束了,众位亲贵各自带人回府清点人口。因为隆兴帝注意到宁王有些微异样,便命陆柄派出四个是机灵不过内侍与虎卫禁军一起随宁王回府。

  宁王心中暗自叫苦,那虎卫禁军是难缠,竟是贴身跟随他左右,直到进入宁王府,宁王都没有找到机会给宁王妃发个暗号,好叫她提前做好准备,将那名刺客藏严实一些。那怕是暂时藏到卧房里不怎么透气夹墙之中,也能躲过禁军与内侍搜查。

  宁王妃正王府之中犹如困兽一般房里走来走去,却听到门外传来小丫鬟叫道:“王妃娘娘,王妃娘娘,王爷回来了……”

  宁王妃闻言大喜,飞冲到门口拉开房门跑了出去,急切问道:“王爷哪里?”

  小丫鬟没想到一向娴静王妃会突然冲出来,被吓了一大跳,猛倒退几步才站稳身子,她赶紧跪下说道:“回王妃娘娘,王爷刚进了大门,王爷……”

  宁王妃心情极为激动,有种失而复得惊喜,她甚至等不及小丫鬟将话说完便提起裙子飞也似奔了出去。

  “王爷,王爷……”宁王妃边跑边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正与带队禁军校尉冯陈说话宁王隐约听到王妃叫声,不由神色一滞,立刻高声说道:“冯校尉请到正厅用茶,本王这就命管家召集府中所有人口到前院集合。”

  宁王声音不小,宁王妃自是听到了,她猛收住脚步捂住嘴,只略略停了片刻就转身往东院疾步走去。

  “虎子,跟姐姐走。”宁王妃径直来到东院正房,猛推开房门低声叫了起来。

  一个躺榻上中年男子猛跳了起来,皱眉说道:“姐姐你要我去哪里,我昨天累半死才好不容易脱身,还没歇过劲呢。”

  宁王妃着急低声叫道:“还不是你闯祸,如今禁军来搜王府了,现你姐夫正前头挡着,你跟姐姐去藏起来。”

  那叫虎子中年男人却满不乎说道:“搜就搜呗,反正也没有看到我真面目,没凭没据难道他们还真敢把我这个王爷内弟抓起来不成?姐姐,你不用担心。”

  宁王妃皱眉道:“不行,姐姐心里还是不踏实,若没有什么依据,禁军又凭什么搜府呢,还是稳当些好,虎子你听姐姐,先暂时躲到姐姐房间夹墙里,等禁军一走姐姐就放你出来。”

  中年男人被宁王妃说没办法,只得整整衣裳抄小路经由后门进了宁王妃卧房,宁王妃则是由正门进房。进房之前她还特意命丫鬟嬷嬷们都阶下听使唤。

  宁王妃将弟弟藏到夹墙之中,再三叮嘱他不要发出任何动静。那中年男子无可奈何一一应了。宁王妃这才略略放心,可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踏实,宁王妃干脆宽去大衣裳,妆台之前对镜敷了一层腊黄色脂粉,让自己看上去一脸病容,装扮好之后宁王妃便头上勒一条浅灰色帕子,这样可以显得脸色越发难看。如此一来想必那禁军也不能冲进衣衫不整王妃卧房来搜人了吧。

  床上躺下盖好被子,宁王妃这才假装不舒服轻哼起来,还抬手将放床边高几上青瓷茶盏碰落,清脆碎瓷声让守阶下丫鬟嬷嬷大吃一惊,忙来到门前隔着帘子问了一声:“王妃娘娘,奴婢们进来伺候了?”

  宁王妃只假做虚弱嗯了一声,服侍她丫鬟嬷嬷赶紧跑了进来。一见王妃突然脸色腊黄神情虚弱,一众丫鬟嬷嬷都吓不轻,不明就里她们生怕王爷怪罪她们服侍不力而降下责罚。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啊,您哪里不舒服?奴婢们这便去回禀王爷,请王爷为您请太医。”几个嬷嬷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宁王妃只假做无力摆了摆手,气若游丝说道:“不要惊动王爷,本宫只是有些头疼,睡一阵子也就是了。万不可闹沸反盈天,反让人说我们宁王府闲话。”

  这些个嬷嬷丫鬟都是宁王夫妻从宁化那边带过来,自与宁王夫妻一心,听王妃说这么委屈求全,众人便只顾着义愤,倒不去想王妃刚刚还生龙活虎,怎么一眨眼就虚弱成这样了。

  只有进宁王府时间短,到宁王妃身边服侍了才两年多秀姐儿心中起疑,不免多留了个心眼儿,悄悄四下里看了一回,却也没有看出什么头绪来。

  宁王再没有听到王妃声音,心里便踏实了许多,他知道王妃必是去做安排了,就亲自引着禁军校尉冯陈来到正厅,陪他一起用茶。

  郡王是超品,而禁军校尉只有从五品,这品级差别极大,所以冯陈心中不安同时也疑心暗生,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这宁王如此待他,莫不是心中有鬼?

  能禁军虎卫中做校尉,这冯陈当然有过人之处,他面上丝毫不显,却已经暗暗给手下发出手势暗号,令他们加倍留意宁王府正院。

  莫约过了一柱香时间,宁王府上下人等都集合前院,自然这些人指只是府中下人,宁王夫妻与诸位公子小姐自不此列。冯陈手一挥,每个禁军军士便从怀中拿出一卷画像展开,仔细与宁王府每一个下人比对起来。

  宁王暗暗看了那画像一样,不由暗吸一口冷气,那幅画像竟然与他内弟邓恢,也就是王妃口中虎子所戴人皮面具有七八成相似。特别要命那双眼睛极象邓恢双眼,若是有心人只要细细比对,就一定会认出邓恢就是刺客。

  宁王强令自己冷静下来,状似无意笑着问道:“冯校尉,这便是那刺客画像么?”

  冯陈点点头道:“回王爷话,这正是刺客画像,王爷看着可否有些眼熟?”

  宁王心里一惊,忙打着哈哈说道:“本王怎么可能见过此人,冯校尉说笑了。”

  冯陈皱了皱眉头,故意说道:“原来王爷看着不眼熟,这刺客面相实普通无奇,末将看了都有些眼熟,仿佛常日里曾经见过呢。”

  宁王心中暗叫不好,忙描补道:“许是本王深居简出甚少见外人缘故吧,比不得冯校尉见识多广。”

  冯陈只是笑笑并没有再说什么,可心中猜疑却加浓重了,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宁王处处透着不自然。

  两刻钟后,军士前来回禀,说是对照完毕,并没有与画像相似之人。宁王微笑着看向冯陈,那意思就是本王府上没有可疑之人,你可以离开了。

  可冯陈却不慌不忙说道:“王爷,皇上有旨命内侍与末将一起前来清查人口,内宅末将不便进入,不知由何人引内侍前往?”

  宁王暗暗咬牙,心道此子好生奸滑可恶!可面上却没有丝毫流露,只微笑着向院中唤道:“查嬷嬷……”

  一个梳着油光水滑发髻,簪着两枝镶金玳瑁长簪中年妇人踩着小碎步上前躬身道:“奴婢。”

  “查嬷嬷,你带这四位公公到内院,请王妃安排他们清查内院人口之事。”宁王淡淡说了一句,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不高兴。

  查嬷嬷低眉顺眼应了一声,引着陆柄特意安排四名内侍去了王府后宅。宁王自己则正厅一直陪着冯陈吃茶,这样特别待遇让冯陈越发坚信自己判断,这宁王府必与那刺客有关联。

  内侍来到宁王妃上房之外,查嬷嬷还没有开口说话,便有宁王妃身边嬷嬷急匆匆上前说道:“查嬷嬷你来了就好了,王妃头疼厉害,还不许我们回禀王爷请太医,你看这可怎么是好?”

  查嬷嬷皱眉道:“这怎么行!”然后转身对四位公公说道:“四位公公,您们也听到我们王妃病了,还请公公略等一等,容我去向王爷回禀,请王爷示下。”

  四位公公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微胖公公开口说道:“嬷嬷自便,既然王妃娘娘身子不舒适,咱家四人得赶紧上前问安,要不咱家就太不懂规矩了。”

  查嬷嬷微微皱眉,这四位公公是从宫里来,她还真不敢硬拦着,因此勉强说道:“这……还请公公悄声些,我们王妃娘娘犯头疼之时怕听到响动了。”

  还是那个微胖公公低声说道:“嬷嬷放心吧,咱家是勤政殿服侍,若论动静轻巧,还没多少人能比过咱们呢。”

  查嬷嬷实也没办法了,只得叫过一个小丫鬟命赶紧去前头向王爷禀报,自己则亲自陪着四位公公进了宁王妃房间。

  宁王妃房中已经听到了外面动静,心中不免一阵抽紧,生怕被看出什么破绽。可她又不能命人将帷幔放下,那样会影响她视线,让她不能第一时间做出恰当判断。

  四名公公进入房中,躬身向宁王妃问安,宁王妃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无力虚抬一下,低低道:“公公们请起。”

  四位公公中眼力尖一位注意到宁王妃勒头浅灰色帕子边缘有些淡淡腊黄颜色,他便不落痕迹往宁王妃脸上看了一眼,心中便明白了,宁王妃这脸色腊黄太过均匀,一看便是用了脂粉之故,这绝对不是宁王妃本来脸色。

  “有古怪!”眼尖公公立刻轻轻碰了碰身边那位微胖公公。微胖公公会意,一双眼睛飞宁王妃房中扫视一遍。只看了一眼,这位公公心里便有谱了。

  宁王府是内府于去岁万寿节前才为宁王准备好,内府准备宅第尺寸都有一定之规,正妃房间进深多少,面宽多少都是有定数,这位微胖公公刚巧是内府将作监出身,他一看便知道宁王妃卧房进深不对,分明窄了三尺。这说明此间卧房中有一道夹墙,

  微胖公公突然向床后墙壁走去,宁王妃眼角余光正好看见,不由惊魂飞天外,仓促之下她只能抱着头尖叫一声,床上打起滚来。宁王妃想用这个办法引开四位公公注意力,让他们不能接近夹墙。

  宁王妃尖叫让整个房间人都惊慌起来,查嬷嬷是夸张扑上前,好巧不巧挡住了那位微胖公公去路。微胖公公脚步一滞,立刻说道:“哎呀王妃娘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有什么大症候,崔达刘明,还不去禀报冯校尉,请冯校尉派人飞马去请太医来给王妃治病。”

  说罢,这名微胖公公便已经急速绕过查嬷嬷,走到了北墙角下。查嬷嬷一见心中大惊,她是唯一知道王妃卧房之中有夹墙下人。

  情急之下,查嬷嬷牙一咬心一横,咬破自己舌尖,整个人向微胖公公倒去,同时一口鲜血喷到那微胖公公身上,生生将微胖公公压倒地上……

  ☆、第二百章擒贼

  章节名: 第二百章擒贼

  这查嬷嬷别看个头并不高,瞧着也不胖,可分量却是不轻,再加上她有意为之,竟将那位微胖公公死死压身下,让他动弹不得。

  此时宁王妃卧房之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丫鬟嬷嬷们都慌方寸大乱,只凭着本能扑到床前喊叫着“王妃醒醒……王妃……”一时之间没有人去意将微胖公公压身下查嬷嬷。

  查嬷嬷此时什么都不想了,只死死记住一条,那便是不能让人发现夹墙秘密。想来那只是个小太监,他未必有胆子堂堂王妃卧房中放肆。只要撑到王爷赶来便能度过这个危机。

  房中正乱不可开交之时,门口忽然响起一声怒喝:“肃静!”

  正惊惧叫囔众人被吓一激灵,本能紧紧闭上嘴巴看向门口,只见脸色铁青宁王怒冲冲大步走进来,房中丫鬟嬷嬷们都赶紧跪下请罪,床上宁王妃此时也不尖叫了,只蜷缩床上做出一副极为痛苦样子。

  此时房中除了宁王之外,另外一个站着人便是宫里来四位公公中一位,他正努力想把查嬷嬷从那微胖公公身上拽起来。宁王一喝,他惊手下一滑,查嬷嬷手臂便滑了下去,查嬷嬷只双眼紧闭死死压住微胖公公,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从自己身子底下爬出来。这里离夹墙实是太近了,近到那微胖公公但凡伸出手臂便能敲到夹墙墙壁。

  宁王看清房中情形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立刻喝道:“都乱什么乱,还不服侍王妃先用些疏风散,把查嬷嬷拉起来,看看小公公伤着没有,送小公公到外间吃茶压惊。”

  宁王一声令下,房中下人们才有了主心骨,纷纷按着宁王吩咐忙活起来。片刻之后查嬷嬷和微胖公公都被扶了起来,查嬷嬷有意识坠着身子,成功将自己塞到夹墙与那微胖公公之间,而且又有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架着那微胖公公往外走,如此一来微胖公公不得不被迫离夹墙越来越远了。

  能被陆柄看中人自然不会是笨蛋,他脑子一转便知道此时情形对自己极为不利,若然宁王爷突然翻脸,硬给他和同伴扣个什么罪名,他说都说不清楚,虽然有陆大总管为他们撑腰,可是若宁王执意闹开去,皇上怎么也不会为了两个太监与宁王为难。说不定还会把小命白白搭进去。倒不如以退为进,至少也要见到冯校尉再说。

  有了这样想法,这微胖公公便顺从任人将自己半扶半拉带到外间,同时悄悄向同伴打了个眼色。那同伴轻轻点了一下头,也跟着步走了出去。宁王见两个太监都走出卧房,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总算没有被那该死太监揭破。方才卧房之中动静这么大,想来邓恢一定会听到动静悄悄从暗门离开夹墙,虽然这会儿外头也不安全,可比总关夹墙中被人抓个正着强多了。

  夹墙之中邓恢听到墙外叽哩哇啦吵闹厉害,心中很不踏实,就查嬷嬷将微胖公公压倒地之时,他已经悄悄打开暗门准备离开,这时又听到宁王怒喝之声,邓恢跑就了。他慌乱之中甚至都没有将暗门仔细关好。卧房真正北墙角有一道很明显凸起,只要有人近前察看便能发现这个夹道。

  邓恢离开夹道之后立刻往后花园步走去,后花园里西北角有个很秘密地窖,也可能暂时藏身。方才王妃只所以没有让他藏到地窖之中,是因为觉得那里不够安全,宁王妃觉得凭是什么人来搜府,也不能公明正道去搜自己卧房,所以才让弟弟藏到夹道之中,谁也没想到宁王妃聪明反被聪明误,才闹出那样一场闹剧。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宁王妃身边秀姐儿不知何时离开了王妃卧房,悄悄绕到北墙根底下,邓恢急匆匆往后花园走去,秀姐儿便一路尾随着,直到她看着邓恢下了地窖,秀姐儿才悄悄回到了王妃院中。

  秀姐儿当然知道那人是王妃唯一亲弟弟邓恢,可她想不明白邓舅老爷为何突然王妃卧房北墙外出现,又匆匆藏到后花园地窖之中,难道今日突上门四位公公是为邓舅老爷而来?

  秀姐儿进入上房,见外间只有那位微胖公公坐着吃茶,他脸色乌沉沉是怒意。秀姐儿心念一动,立刻上前续了茶水,轻声说道:“公公,您可要用些茶点?”

  微胖公公心中正气恼,只赶苍蝇般挥挥手道:“不要,一边去。”

  秀姐儿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掩去眼中恨意,什么都没说就站到了一旁。原本她想试探试探这位公公,若是这公公能达成她心愿,她便将那邓舅老爷之事都悄悄告诉他。可这位微胖公公完全不给她好脸色,秀姐儿知道不会有好处,干脆什么都不说了。秀姐儿没有注意到刚才出来明明是两位公公,可此时外间却只有这一位微胖公公,另一位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

  卧房之中,宁王总是要问一问宁王妃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虽然他知道宁王妃有极大可能是装病,可他们是结发夫妻,又是共过患难,所以宁王到底不放心。

  “王妃,本王已经命人去请何太医了,你现感觉如何?”宁王爷坐床边低声问了起来。

  宁王妃听说是去请何太医,不由松了口气,那何太医是宁王人,他来诊脉自然不会揭破装病这个事实。抬手抓住宁王手,宁王妃轻轻握了一下,宁王便知道妻子真是装病,心中踏实了许多。便故意说道:“王妃,你必是这阵子累着了,才犯了头疼旧疾。”

  宁王妃配合低声说道:“妾身真是没用紧,只略忙累些便会犯旧疾,真真对不住王爷。”

  宁王夫妻对话传到外间微胖公公耳中,他不由心中冷笑,说什么犯了旧疾,真真是胡扯,依他说分明是宁王妃心中有鬼才对。

  “启禀王爷,石院判和陆大总管来了。”门外传来通报之声,让正做戏宁王夫妻都惊心跳加速,背上泛起一阵寒意。

  “王爷……”宁王妃颤声叫了一句。

  宁王强做镇定拍了拍宁王妃手,低声道:“你先歇着,本王去去便回。”

  宁王爷走出卧房,他心思全马上就要到来陆柄与石院判身上,也没有注意到外间少了一位公公。那微胖公公一听说陆大总管来了,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今儿这宁王府之事可有热闹可瞧了。

  微胖公公跟宁王身后出了上房,此时石院判已经陆柄陪伴之下走进院门,宁王忙步迎上前去,很是客气说道:“陆大总管和石大人光临鄙府,本王不胜荣幸。”

  论品级陆柄尚石院判之上,因此他一挥拂尘躬身淡笑道:“王爷太客气了,皇上听说王妃娘娘突然患病,便命咱家陪石院判过来给王妃娘娘诊脉。皇上还说了,必是底下人粗笨冲撞了王妃,特命咱家给王爷王妃陪个不是,回头再叫他们给王妃娘娘磕头陪罪。”

  陆柄一席话说宁王心惊肉跳,若说只是那冯陈与禁军虎卫还有那四位公公,宁王还算有把握应付。可陆柄一来便不一样了。宁王知道陆柄看上去一副笑咪咪温和无害样子,可他却是绝顶高手,便是他手下武功了得之人只怕都不是陆柄对手,何况还有一个极有可能是当年魔医谷唯一传人石院判。若然这石院判真是魔医谷后人,那他能举手投足之间让整个宁王府再没一个能喘气,宁王如何能不怕。

  “皇上实太客气了,拙荆只是犯了旧疾,如何敢劳动石院判大驾。”宁王极为客气说道,他语气中有一丝掩饰不住惊恐。

  石院判淡笑道:“王爷言重了,下官身为太医院院判,治病救人乃是份内之事,何况皇下还颁了口谕。王爷,不如先让下官给王妃诊脉,其他回头再说?”

  宁王心中发苦,却不好硬拦,毕竟石院判是皇上亲自派来,没有公开翻脸之前,宁王不得不听从隆兴帝旨意安排。他只得勉强笑道:“那便辛苦石院判了。”

  说罢宁王亲自引石院判入房,陆柄略退半步走后面,微胖公公赶紧凑到陆柄身边,他还没有说话,陆柄便对他做了个不易觉察手势,那微胖公公便知道陆大总管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少时石院判给宁王妃诊过脉,便对宁王说道:“王妃倒也没有大碍,就是刚刚受了些惊吓,服些珍珠散定惊便可。”

  宁王又惊惧又佩服,果然这石院判诊脉极准,王妃可不就是受了惊,只是若追问起王妃因何受惊,这话便不太好说了。总不能说王妃是被那四位公公惊吓了吧,那岂不是不打自招,若王妃心中没鬼又何至于被四个太监吓着。

  让宁王暗暗松口气是陆柄与石院判都没有追究宁王妃到底如何受了惊吓,陆柄只对宁王笑道:“王妃没有大碍再好不过了。咱家听说王爷花园里有几株好牡丹,今儿难得出宫,不知咱家可有眼福去欣赏欣赏?”

  石院判也假做惊喜之状,笑着问道:“王爷,府上果然有好牡丹么?下官素喜牡丹,若是王爷不介意,下官也想一饱眼福。”

  宁王心中发苦,却又不能说不行,只得笑着说道:“石院判和陆大总管抬爱了,小王园中确有几株牡丹正花期,若两位不嫌弃,便随小王前往观赏。”

  宁王妃躺床上已经急出了一身汗,王府之中除了她卧房里夹道能藏人之外,再就是后花园地窖了。虽然那地窖位置很隐蔽,可若陆柄等人有心去找还是能找到。这可怎么办?

  宁王妃能想到宁王爷自然也能想到,只不过他答应陆柄与石院判去后花园赏花之时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因此才会这样干脆答应下来。

  宁王陪着石院判与陆柄一起去后花园赏牡丹,虽然他心里清楚这是隆兴帝对自己起疑才派心腹前来刺探,不过宁王自认心计过人,他有把握瞒天过海,所以便只假作不知,一路之上还向陆柄与石院判介绍王府景致。

  只是刚走进后花园,宁王身边一个小太监便悄悄走开了,陆柄看眼中,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抱臂弯里拂尘微微往下压了三下。跟陆柄身侧小太监看眼中,立刻明白了陆大总管用意。他放慢脚步渐渐落到队伍后面,然后一溜烟儿便坠着那悄悄走开小太监身后,看他到底做什么去了。

  宁王陪着陆柄石院判刚进后花园没有多久,王府院墙之外便响起一阵骚动,只见一个身着浅灰衣裳之人身影忽然从墙外对面屋顶上一闪而过,正好让宁王与陆柄石院判看了个正着。

  宁王立刻大叫道:“有刺客!”

  不等宁王话音落地,只听一阵响箭之声,然后便是一声凄厉惨叫,只见那灰衣人被不知从何处射出弩箭正射中大腿,他惨叫着从对面屋顶上摔了下去。

  宁王大惊,这回吃惊可是货真价实吃惊,他忙叫道:“来人,速去将那刺客擒来见本王。”

  这时就听墙外传来一声高叫道:“王爷放心,末将已经将此贼生擒了。”这声音正是禁军虎卫校尉冯陈,不知道他何时到了王府之外,还这么巧用劲弩将那“刺客”给射了下来。

  宁王心中一沉略过一丝心疼,那个灰衣人是宁王刚才命小太监传信给他谋士杜陵,由杜陵安排转移陆柄等人视线死士,他若能逃走也就罢了,若是被擒便会立刻服毒自。培养一个死士是极困难,不只是费用极高,还要花费相当多时间与精力。宁王笼共也就几十名死士手下,死一个便少一个,这些人都是宁王老本,折了他当然会心疼。

  陆柄并不说什么,只是淡笑看着宁王,宁王只能压下心疼对陆柄笑道:“陆大总管,你是继续去赏花还是……?”

  以宁王想来,陆柄应该立刻去看那被擒刺客才对,可是陆柄回答却出乎宁王预料,只听陆柄笑道:“反正刺客也被擒住了,等一忽儿也不打紧,咱们已经到了园子里,自然要先赏花。”

  宁王恨直咬后槽牙,却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撑着笑道:“说也是,陆大总管请。”

  宁王引着陆柄等人往花园东南方向走,陆柄却突然说腹中疼痛要衣,后花园中方便之处正西北角上,离那地窖只有十数步距离。宁王心中急不行却又没有办法阻拦陆柄,他总不能不许陆柄方便吧。

  陆柄走向西北角方便之处,他路过地窖之时垂目看了一眼,邓恢藏入地窖之时十分匆忙,所以并没有来及去掩盖行迹,地窖盖板上有一层浮灰,上头清晰显示着两只手印。陆柄暗暗一笑,运起内力往地窖盖板上遥遥压下去,只见那地窖盖板啪一声断为两截摔入地窖之中。

  断开盖板好巧不巧正弹邓恢身上,这盖板受了陆柄暗力,因此这一下打可不轻,邓恢吃痛不过,腾从地窖中跳了出来。他想逃,可陆柄却不会由着他逃走,早就蓄势待发陆柄一甩拂尘,无数条银丝如灵蛇一般冲向邓恢前胸,只取他云门膻中等胸前大穴。

  邓恢跳出地窖已经是无处可退,他只能徒手去抓陆柄拂尘。陆柄见状内力一送,那些银丝诡异突然调转方向,将邓恢右臂死死缠住,邓恢还来不及震开银丝便已经被一股极大力量拽到了陆柄面前。

  陆柄正要去点邓恢穴道,不想那邓恢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陡然伸出,将一柄约一尺五寸长雪亮短剑往前一送,正刺向陆柄咽喉之处,这一剑若是让他刺着了,陆柄必得命丧当场。

  然而陆柄却是临危不乱,只身子往后一仰,以一招倒跌铁板桥闪过邓恢短剑,同时以右手执着拂尘柄轻轻巧巧邓恢左手上一缠一绕,便将邓恢左手死死缠住,邓恢左手再不能往前伸出一丝一毫。

  就用拂尘缠住邓恢左手同时,陆柄右手指微屈若兰花指一般,邓恢胸前连拂了数下,只见那满脸煞气邓恢就立刻变成了活雕像,保持着冲向陆柄姿势再也动弹不得。陆柄不免淡笑一声,心道这刺客武功不过如此,也不怎么样。

  宁王看到这一幕惊魂飞天外,邓恢暴露了便等于他暴露了,可是他现根本就没有做好造反准备,人手物资等等绝大多数都宁化,他该怎么办?

  ☆、第二百零一章灭门

  章节名:第二百零一章灭门

  第二百零一章灭门

  “啊……王府何时竟潜进这般恶人,万幸陆大总管机警,陆大总管,小王多谢了。来人,速速将此贼捆了押下去等候本王发落。”宁王反应也算是不慢了,他一见邓恢被擒立刻飞步上前大叫起来。

  陆柄淡淡一笑道:“王爷此言差矣,皇上刚颁了全城缉捕刺客口谕,您府上便出现了这般可疑之人,此贼怎么也得交到刑部或是大理寺才对。若是由王爷自行处置,咱家怕王爷说不清楚。”

  宁王当然知道自己说不清楚,若邓恢不是王妃唯一亲弟弟便也罢了,他不过多损失一个死士。虽然宁王会心疼,可是相对于宁王自己平安来说,牺牲个把死士还是他能够承受。但这邓恢却不一样。

  宁王妃与邓恢幼年失母,父亲很又娶了继室,有了后娘便有后爹,所以宁王妃与邓恢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才熬到长大成人。直到邓氏被选为宁王妃之后,邓恢日子才好过了些。却又因为继母陷害而失去了继承权,邓恢愤而离家投奔姐姐宁王妃,这些年他一直宁王府里为宁王做了许多见不得人之事,所以宁王无论怎么样也不能让邓恢落到隆兴帝手中。

  “这,陆大总管,还是让本王将其锁拿面圣请罪吧。”宁王放软身段用请求语气说了起来。

  陆柄面色微沉,不说道:“王爷这样做不合适吧?”

  宁王见陆柄不买自己帐,暗暗横下一条心,亦沉着脸说道:“既然陆大总管不愿成全本王,本王也不强求。回头便进宫请罪,是杀是剐悉听皇上圣裁。”

  陆柄淡淡道:“既然王爷有意进宫请罪,那咱家便与王爷一起吧,到了御前王爷也好分说。石大人,您也一起吧,好与王爷做个见证。”

  宁王咬牙看着陆柄,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好,本王这便与陆大总管一起进宫。”

  陆柄微微笑道:“王爷请。”

  宁王怒哼一声,转过身子便愤愤向外走去。陆柄则命跟着小太监用绳子将邓恢紧紧捆起来,然后才解开他腿上穴道,好让邓恢能自己走路。

  邓恢当然不甘心束手就擒,腿上穴道一被解开他便纵身蹿起,只是蹿起来还没有一尺高,便被陆柄一脚踢断了小腿径骨,邓恢重重摔倒地上,疼直冒冷汗却因为哑穴被点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痛苦地上扭动挣扎。

  陆柄向墙外高呼一:“冯校尉,咱家这里擒住一个贼人,你速速带人进来锁拿。”

  宁王闻言猛转过头来,瞪着陆柄喝道:“阉奴,你当本王这里是什么地方!”

  陆柄面色一冷,沉沉道:“这里是咱家擒住刺客地方。”

  “你……放肆!本王定要参你不分尊卑羞辱宗室之罪!”宁王面色赤红大叫起来。

  陆柄冷道:“悉听遵便,不过王爷参咱家之前,是不是先想想怎么向皇上交待府上藏着刺客之事!”

  宁王喝道:“谁说他是刺客?”

  陆柄立刻追问道:“依王爷之意此人不是刺客,那王爷必是认识此人了,还请王爷示下此人到底是何人,咱家也好有根有据向皇上回禀。”

  宁王心念急转,一瞬间也不知道变了几回主意,后他冷着脸说道:“本王也不怕告诉你,他是本王妻弟,因为犯了错被本王责罚,这才进地窖面壁思过。”

  陆柄差点儿没忍住笑意当场笑出声来,这宁王可也真能编,刚才还说这人是贼人,现又成了妻弟了。而且就算是普通百姓家责罚不听话子侄,也没有把人罚到地窖去面壁思过。堂堂宁王府难道还没有几间不住人小黑屋子,何至于非要罚人进既不通风又不透气,呆久了都能憋死人地窖呢,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想要闹出人命呢。宁王这前言不搭后语,简直是不打自招。

  “不论此人是何身份,他都行迹可疑,咱家既然已经擒住他了,便得带回去查个清楚,若此人真不是刺客,咱家自会向王爷请罪。”陆柄干脆利落撂下一句话,便让匆匆赶过来冯陈将断了腿邓恢用重枷锁起押了出去。

  冯陈从进来到将邓恢锁拿押解出去,都没和宁王打一声招呼,宁王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藏袖中双拳已经紧攥指节泛白,他心中暗自起誓,今日之辱他必要百般还之。

  邓恢被擒消息早就由守后花园门口小丫鬟飞跑去向宁王妃禀报了。宁王妃一听弟弟被抓,急连病也不装了,立刻带人赶往后花园,想后努力把弟弟救下来。

  王妃刚走到半路就遇到押着邓恢出来冯陈等人,一看到弟弟左腿裤管已经渗出鲜血,王妃便如疯了一般扑向邓恢,大叫一声:“我苦命弟弟……”便号淘大哭起来。

  宁王妃边哭边去撕掳两边架着邓恢禁军虎卫,想把邓恢抢下来。这可让架着邓恢虎卫们犯了难。宁王妃是女人,这男女有别,他们但凡碰一碰宁王妃衣裳角儿,便得落个调戏宗室贵妇罪名。可邓恢是重犯,他们也不能就此松手。

  冯陈紧紧绷着脸,冷声喝道:“王妃请自重,休要干扰末将锁拿人犯。”

  宁王妃救弟弟心胜过一切,她非但不理会冯陈警告,反而忽然调头以一种诡异姿势撞向冯陈,冯陈只觉得颈上传来刺痛之感,然后便听宁王妃厉喝道:“放开我弟弟,否则要你小命!”

  原来宁王妃紧握着一把闪着寒光匕首抵住冯陈脖颈,冯陈只要呼吸略重半分便能让那匕首刺破他颈上大动脉。

  众虎卫一见冯陈被宁王妃胁持,都极为惊愕,能禁军虎卫中做校尉,这冯陈身手自然差不了,可是这才一招面功夫他便被宁王妃制住,难道这宁王妃竟是个不世出绝顶高手不成。

  冯陈虽然被宁王妃用匕首抵住脖颈,可他并不慌乱,向手下做了一个不许放人手势,众虎卫立刻打消了刚刚产生犹豫,甚至一个虎卫还呛啷一声拨出佩刀压邓恢颈上,厉喝道:“放开冯校尉!”

  宁王妃却也是个狠角色,她非但不放开冯陈,还将匕首往里刺了一分,只见殷红血珠子顺着匕首滴滴嗒嗒滴了下来。

  众虎卫与冯陈交情极好,一见冯陈受伤,他们眼睛都红了,特别是那个用刀架邓恢颈上虎卫,是手下用力,亦割破了邓恢颈部皮肤,似乎他用力比宁王妃还大些,自邓恢颈上滴下血珠子明显比冯陈要大一些。

  宁王妃一见弟弟流血便乱了心神,本能尖叫道:“不要动手!”

  众虎卫立刻齐声喝道:“放了我们冯校尉,我等便不伤此人性命。”

  就宁王妃将要撤开匕首之时,宁王与陆柄石院判等人也走到此处,宁王见此情形立刻走几步喝道:“王妃休要胡来。”

  宁王妃本来要撤去匕首,听宁王如此一喝,便立刻将匕首又向冯陈脖颈刺了一分,她力道掌握极为精确,既让冯陈感觉到疼痛又不至于立刻要了冯陈性命,可见这宁王妃也是个玩刀高手。

  宁王三两步便走到王妃身边,只见他忽然仰头打了一声极响唿哨,便有几十上百名精壮汉子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人人手持利器,不由分说便向陆柄石院判众虎卫以及小太监便动起手来。

  陆柄挥动手中拂尘击退几名攻上来宁王死士,然后抬手向天上射出一枚火箭,宁王府上空响起五声巨响,早就率兵埋伏宁王府附近季光慎终于等到信号,立刻率兵杀入宁王府中,不到两刻钟时间就已经控制住宁王府形势,除了宁王和被格杀人之外,其他人全都束手就擒。

  宁王看到杀气腾腾季光慎,心知大势已去再难有回天之力,他恨恨看着依旧被虎卫控制住邓恢,眼中是怨毒之意,若不是邓恢沉不住气行刺隆兴帝,他绝不会有今日之败。

  宁王妃与宁王夫妻多年,自是知道宁王心思,她惨然叫道:“弟弟,你害死我们了……”说罢,反手将匕首扎进自己心口,然后猛将匕首拔出,一股血花喷射而出,宁王妃双眼直勾勾看着宁王,低低叫了一声:“王爷,妾身对不起您……”便头一歪气绝身亡。

  宁王虽然极为怨恨邓恢毁了他大业,可他与宁王妃之间感情却也极深,见到爱妻自,宁王大叫一声扑到宁王妃身边,将她紧紧抱入怀中,两串泪水从他眼中滚落。

  宁王心里非常清楚,王妃自并不是仅仅为了以死谢罪,而是要给被他们夫妻秘密留宁化儿子李炅争得一线生机。刚才被季光慎手下擒住宁王世子庄炅其实是个西贝货,这个秘密只有宁王一家三口与杜陵知道,就连那假庄炅自己都不知道。

  宁王抬头仔细看了看周围被抓住宁王府众人,果然没有杜陵身影,宁王嘴角勾起一丝极为诡异笑意,然后抓住王妃那紧紧攥着匕首手,将匕首狠狠刺入自己心口。他甚至因为怕自己死太慢而将匕首心口转了半圈才拔出来。鲜血喷涌而出,宁王突然凄厉大喝一声:“隆兴,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然后便与王妃倒一处气绝身亡。

  宁王夫妻相继自,这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石院判步走上前探了探宁王夫妻脉相,对陆柄点点头道:“确实都死了。”

  陆柄想了想对季光慎说道:“季将军,还请您此镇守,咱家这便回宫向皇上禀报。”

  季光慎点点头道:“好,还请大总管去回。”陆柄应了一声,立刻飞马回宫禀报。缉捕刺客引来宁王夫妻畏罪自,这事可是闹大了。

  隆兴帝听完陆柄回禀,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宁王一向行事低调,老实比根木头强不了多少,他对宁王也算不错了,虽然登基之初打发宁王去宁化守皇陵,却也没有亏待过他。上次圣寿节之后将宁王留京城之中,赐宅子,扩大封邑,封宁王嫡长子庄炅为世子,还允诺自宁王以下三代之内不降等袭爵。隆兴帝看来,这已经是相等优待了。

  隆兴帝一直将大部分注意力放蜀中吴王身上,想不到真正有谋反行为却是宁王。这对隆兴帝来说是个不小打击,让隆兴帝开始对自己判断力产生怀疑。连平素老实不能再老实宁王都谋反,那其他宗室呢?

  陆柄见隆兴帝半天不说话,便大着胆子轻声说道:“启禀皇上,季将军还宁王府候旨。”

  隆兴帝长长吐了口气,沉沉说了一句:“斩草除根。”

  陆柄会意,他知道这是隆兴帝要季光慎宁王府中便将宁王一脉斩杀绝,那怕是宁王那个刚出生不到六个月庶女也不可放过。

  陆柄自进宫后便被分到还是年少皇子隆兴帝身边,陪着隆兴帝闯过一次又一次血雨腥风,才得到今日一切,所以他绝对不会有任何心软,那怕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讲小女婴陆柄也不会同情,曾经惨痛经历告诉陆柄只有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是,老奴这便去传旨。”陆柄应了一声立刻离开了御书房。隆兴帝这才松了双肩,低沉叹息了一声。做出那样决定,其实他心里也不好过。

  陆柄来到宁王府中,悄悄告诉季光慎隆兴帝决定。季光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大人有罪稚子何辜,连不会说话婴儿都要杀死,季光慎觉得自己有些下不了手。

  陆柄低低喝道:“季将军,谋逆本就是株九族不赦之罪。”

  季光慎忙低声说道:“我明白,只是……”

  陆柄明白季光慎意思,他低低说道:“季将军,此乃圣意,圣意不可违。”

  季光慎低叹一声,艰难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只能痛些,别让他们受零罪。”

  陆柄点点头,可允许范围内行些便宜之事,这点子权利他还是有。季光慎与陆柄走到石院判身边,对石院判说了几句,石院判双眉紧皱,好一会儿才勉强松开,他低低道:“两位略等片刻,我这便去配些药。”

  莫约小半个时辰之后,石院判回来,将一些药末放于水中化开,让自假庄炅以下宁王每一点血脉都喝了一口,不过眨眼工夫,假庄炅和宁王一个庶子两个庶女全都沉沉睡去,于睡梦中毫无痛苦离开了尘世。

  主子们处理完之后,季光慎问陆柄道:“陆总管,王府中下人如何处置?”

  按着旧日规矩,犯下谋逆大罪人家奴仆,二等以上全部处死,三等及没有等级奴仆重发卖。若是按着人规矩行事,那些由内府配给宁王府一二等奴仆可就倒霉透了,他们原是被派到宁王府掺砂子,谁能想到却要受宁王牵连葬送了性命。

  往宁王府里掺砂子之事陆柄自然是知道了,他想了一会才说道:“将所有人都送到刑部大牢关起来等候圣裁吧。”

  季光慎点点头,命手下将士们将宁王府里所有下人都锁拿起来押送去刑部。是生是死就看他们造化了。

  季光慎与陆柄石院判看着宁王府中下人们被绑成一串,挨个儿从他们面前经过。忽然一个十四五岁小丫鬟经过季光慎面前之时猛抬头看向季光慎,她因为口中被塞了麻核桃而不能说话,可一双眼睛中却闪动着异样光。

  季光慎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小丫鬟让他有种似曾相识感觉。可季光慎知道今日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宁王府丫鬟。他因为这种眼熟之感而不免有些惊诧。

  那小丫鬟不是别人,正是季重慎长女季绣云,要叫季光慎一声三叔。季绣云现眉眼张开了许多,与她生母柳氏有七八分相似,一双眼睛又极象季重慎,所以季光慎才会有种眼熟之感。

  季绣云很被拉走了,季光慎便也没有再多想,命人将宁王一家尸首全都收殓起来,按照隆兴帝吩咐将他们全都送到化人场数化了。

  一个时辰之后,宁王夫妻连同假世子庄炅和庶子庶女们全都被化成灰烟冲入沟渠之中,这个世上彻底消失无影无踪。而宁王府也就此被封锁起来,成了一座废宅。

  没有人知道,季光慎率兵离开宁王府之时,一个身形匀称中年男子已经换上士卒服装混队伍中堂而皇之离开了宁王府,并短时间内混出京城,从此不知所踪。此人再度出现之时,又将掀起一场惊天巨浪!

  ☆、第二百零二章婚事

  章节名:第二百零二章婚事

  前刺客出自宁王府,宁王夫妻及所其所有子嗣全都畏罪自,这个消息陆柄有意推动之下传遍了整个皇城。所有亲贵无不极为震惊,要知道宁王夫妻素日表现实太过老实无害,隆兴帝对宁王夫妻也算很是优待,若说吴国公心怀怨愤阴谋造反还好理解一些,毕竟吴国公亲生儿子被隆兴帝贬为罪奴,如今还御净轩中当差。没想到吴国公没有任何动静,谋逆却是宁王。

  府中养伤庄煜也得了消息,他同无忧感慨了一回便也丢下了,毕竟这只是他们生活之中一个小插曲而非主旋律。整好此时丫鬟来报说是大公主到访,庄煜和无忧便赶紧迎了出去。

  “大姐姐。”庄煜无忧齐声叫了起来,庄灵见弟弟脸上有了些血色,精气神儿也不错,便携了无忧手笑着说道:“看来煜儿伤养不错,无忧,你受累了。”

  无忧笑道:“大姐姐别这么说,我没做什么,是五哥身体底子好,大姐姐屋里请。”

  三人进了屋子,庄灵开门见山说道:“无忧,还有几日便到上巳节,这是你嫁给煜儿后头一个上巳节,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无忧明白庄灵意思,做为睿郡王妃,她需要举办一次正式宴会向所有亲贵夫人们证明自己完全有能力担当睿郡王妃这一职位。而刚刚发生了宁王谋逆事件之后,亲贵圈子里也需要一件盛事来冲淡宁王谋逆给大家蒙上那层阴霾。有什么能比任睿郡王妃宴会能转移话题呢。

  “大姐姐,我想上巳节那日王府设宴相请亲贵夫人小姐,不知大姐姐觉得可否合适?”无忧浅笑问道。

  “怎么不去曲江苑?”庄灵不解问了起来。

  上巳节春游曲江苑是京城贵族女子热衷活动之一,这一日是未订亲小姐们出门见到未婚男子唯一机会。有好些小夫妻便是于上巳节曲江苑看对了眼,再回家请长辈做主。

  无忧浅笑道:“大姐姐,有资格接到王府帖子夫人小姐毕竟是少数,若然那日曲江苑设宴,必然要封苑清院,那便会让没有收到帖子小姐们和所有亲贵子弟都不能游曲江了,这样到底不好。”

  庄灵点点头笑道:“嗯,还是你想周到。说起来你这里院子可不比曲江苑差什么,风景亦是极好。”

  庄煜脸上有些不高兴神色,只闷闷坐一旁,庄灵见了奇道:“煜儿,你是怎么了?”

  庄煜闷闷说道:“大姐姐,我不想让那些不相干人到我家里来。”

  庄灵真是哭笑不得,只瞪了庄煜一眼道:“不许胡说八道,什么叫不相干人,你难道想和无忧关起府门一辈子不与人往来么?再要胡说就不许你这里待着了,真是,我们女人说话,你一个男爷们儿坐一旁算怎么一档子事。”

  庄灵自小便管着庄煜,已经形成了积威,是以她一瞪眼,庄煜便本能一缩脖子,果然不敢再说话了。

  庄灵见弟弟那副怪模样儿,不由又笑了起来,她伸手接过心腹丫鬟抱着一只乌木包银小匣,将之推到庄煜无忧面前,无忧不解问道:“大姐姐,这是什么?”

  庄灵笑道:“这是从前煜儿分府之时让我帮他打理产业,如今你嫁过来了,自然要交还给你,无忧你素有管家之能,必会比我打理好。”

  无忧确也知道此事,庄煜向来是什么事情都不瞒着无忧,他早就说要把那些银子拿回来交给无忧管着,是无忧不让他开口这才罢了。谁料想庄灵今儿主动送回来了。

  “大姐姐,这……”无忧迟疑了一下,她知道庄灵必是将这些银子投入到她产业中运营,突然把二十多万两银子抽出来,多多少少都会对庄灵产业有些影响,何况如今无忧根本就不差钱,这二十几万两银子继续放庄灵那里对她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庄灵动作很,已经将小木匣推到庄煜面前,笑着说道:“煜儿,银票和帐册都里头,这是你家底子,你自己交给无忧,大姐姐以后就不用为你费这个心思了。”

  庄煜哦了一声,立刻将小木匣放到无忧手上,开玩笑说道:“无忧,这些都给你,以后你养我好了。”

  庄灵不禁白了庄煜一眼,啐道:“呸,你敢不敢再没出息一些。”

  庄煜嘿嘿笑道:“大姐姐,我把什么都给无忧了,可不是得靠她来养着我。”

  无忧被这姐弟二人话臊满脸通红,开口说话不是,不开口也不是,一时间囧很。

  庄煜疼媳妇,立刻转了话题说道:“大姐姐,姐夫和虎头呢?”

  庄灵笑道:“你姐夫被父皇叫到宫中去了,虎头去国子监了。”

  “啊……”庄煜和无忧都大吃一惊,虎头去国子监,怎么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呢。以虎头皇上外孙世袭国公身份,他完全不需要进国子监去争那一席之地,进了国子监便意味着虎头要从科举晋身,这条路可不是一般难走。

  庄灵无奈说道:“你们都知道虎头一见书本子就什么都忘记了,偏你们姐夫见虎头如今身子骨好了许多,非逼着他习武,虎头被逼不行,竟然跑去求父皇母后,说什么都要进国子监去读书,父皇被他缠不行便准了,你们姐夫被虎头气不行,整天价没个好脸色,现虎头一大早便出门去国子监,天不黑不进家门,唉,他们父子真真是前世冤家!”想到丈夫和儿子各种斗法,庄灵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无忧忙宽慰庄灵道:“大姐姐,都说外甥象舅舅呢,十皇弟不就是嗜书如命性子?其实只要虎头高兴就好,虎头读书有天份,没准儿就给大姐姐大姐夫考个状元回来呢。”

  庄煜笑道:“无忧说极是,等虎头凭自己本事考上状元,大姐夫还能有什么不高兴。”

  庄灵笑笑道:“承你们吉言,若虎头真能考上状元,你们大姐夫便也没话好说了。虎头事不说了,煜儿无忧,给无忌相看王妃人选之事可得赶紧了。如今到我这里打探风声夫人可是不少,咱们无忌抢手很呢。”

  庄煜惊愕“啊……”了一声,愣了片刻之后才说道:“无忌都要相看媳妇啦!我总觉得他还小呢。”

  庄灵笑道:“无忌虚岁十三,现就慢慢相看起来,才能选个四角俱全好媳妇。若是再等上一两年,这挑选余地就小了。”

  无忧道:“大姐姐说极是。”

  庄煜见庄灵大有与无忧细细分说各府闺秀意思,便站起来笑道:“无忧,你陪大姐姐慢慢聊,我到园子里走一走。”

  庄灵挥手笑道:“去吧去吧。”

  无忧忙起身说道:“你可仔细些,伤没还好利索,可不能使劲儿。”

  庄煜笑道:“知道了,我心里有数,大姐姐,回头就我们这里用饭吧,我叫人到宫外候着大姐夫。”

  庄灵也不与庄煜客气,只笑着应了一声“好”,便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无忧,庄煜一见赶紧走开了。

  庄灵递给无忧小册子是她收集整理所有亲贵之家与无忌虎头年龄相当女孩儿们资料。无忧见那本册子可是不薄,便笑着说道:“大姐姐可真是费心思呢。”

  庄灵笑道:“谁说不是呢,这册子大姐姐已经整理了近一年,虽然还是不全,不过也差不多了。无忧,咱们一起看看。”

  庄灵与无忧两人头靠头研究起那份大燕闺秀名录,这一研究时候且小不了,总要给无忌和虎头挑选到合适人选才行。

  庄煜并没有去花园散步,他是去找无忌了。既然是给无忌相看王妃,总也得听听无忌意思不是。就算不能明着说,庄煜总能旁敲侧击打听打听,若是选出一个四角俱全小姐,偏偏不是无忌喜欢类型,这便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庄煜边想边向无忌院子走去,他都没有发现自己自从成亲以后整个人都变细致多了。若成亲之前他是绝对想不到这些。

  就庄灵与无忧商议之时,皇后懿坤宫中也正为着宗室子弟亲事发愁。

  今日吴国公夫人进宫,跪懿坤宫正殿阶下便不起来了,她儿子庄焰至今也没有定下亲事,吴国公夫人已经急了什么都不顾了,只跪阶下恳求道:“妾身相中了儿媳妇人选,厚颜求皇后娘娘恩典玉成。”

  皇后心中也很为难,吴国公世子庄焰婚事她也曾向隆兴帝提过,可是隆兴帝显然有意拖上一阵子,所以皇后便坐了腊,吴国公夫人要求合情合理,可她却不能立刻答应。

  “弟妹不要着急,起来说话,来人,扶吴国公夫人起来,赐座。”皇后维持着脸上笑容大声说了起来。

  两名宫婢上前扶吴国公夫人起身,吴国公夫人也不敢死赖着不起来,她只能用帕子遮面低泣道:“皇后娘娘,焰儿都十八了,再不成亲……妾身……”

  皇后量缓声说道:“弟妹不要着急,本宫一直想给焰儿挑个好,这不一直没挑着合适,原想着明年是大选之年,这挑选余地也大些。”

  吴国公夫人刚站起来便又扑通一声跪下,急切说道:“娘娘,我们焰儿福薄,当不起您这么为他费心思,不瞒娘娘,妾身已经相中了妾身娘家侄女儿,求皇后娘娘恩准。”庄焰身为吴国公世子,他婚事只有太后与帝后三人才有权决定,便是身为亲生父母吴国公夫妻也仅仅只有建议权而已。

  皇后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吴国公夫人说是谁。靖海侯府只有一个孙女儿名唤林若兰,是靖海侯世子林栋女儿,至于这林若兰到底有多大年纪容貌品性如何,皇后却是不知道了,毕竟靖海侯老夫人已经过世,而靖海侯世子夫人又没个正经诰封,故而没有带女儿进宫请安资格。事实上因为靖海侯府极度低调,他们家还有个待嫁女儿事实都已经被绝大多数亲贵忽略了。

  “哦,原来弟妹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常嬷嬷,回头命人去靖海侯府宣本宫口谕,令世子夫人明日携其女进宫请安。”皇后很痛说了起来,让吴国公夫人暗暗松了口气,皇后同意相看,这事便成了五六分,以她对皇后和林若兰了解,这门亲事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

  常嬷嬷应声称喏退下去安排。吴国公夫人赶紧上谢恩,皇后笑道:“弟妹很不必如此,待本宫看过林小姐再说,本宫可得把丑话说前头,若是配不上焰儿,本宫定是不允。”

  吴国公夫人刚放下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干笑道:“这是自然,一切全由娘娘做主。”

  皇后笑笑,命人赏了吴国公夫人几件赏玩之物,便让她跪安了。

  吴国公夫人一走,皇后便立刻命人去请隆兴帝,没有隆兴帝示下,她便是明日见了林若兰也不好立刻做决定。说起来庄焰只比庄煜略小一些,也确不能再拖下去了。

  隆兴帝刚给女婿派完差事便听说皇后命人相请于他,便匆匆去了懿坤宫。听皇后说完,隆兴帝有一小会儿没说话,皇后便静静坐一旁等候。

  终于隆兴帝开口了,他说道:“明日你瞧瞧那林家小姐怎么样,若品貌都说过去,便指了这门婚事吧。”

  皇后暗暗松了口气,笑着应道:“是,有皇上这句话,妾身明儿便好行事了。”

  隆兴帝笑笑道:“是朕让皇后为难了。”

  皇后赶紧摇头道:“没有没有,皇上,妾身可从没这么想过。”

  隆兴帝笑道:“看你急什么,朕不过白说一说,对了,顺宁驸马你可有人选了?”

  皇后忙命人去取册子,她将册子打开放到隆兴帝面前笑着说道:“倒是有几个还算合适,妾身正想请皇上过目。”

  隆兴帝嗯了一声,拿起册子看了起来。虽然对顺宁公主并不满意,可她是隆兴帝唯二女儿之一,总不能嫁太说不过去了。

  “朕看平远侯长子鲁宜荣还不错。”隆兴帝看完之后说了一句,皇后闻言心中踏实不少,便也笑道:“妾身也这么觉得,真真与皇上想到一处去了。”

  这鲁宜荣祖母是隆兴帝姑姑先贞静公主,所以这鲁宜荣血统也算尊贵,而且平远侯府早先贞静公主过世之后便分了家,所以侯府人口并不很多,家底子也很殷实。到鲁宜荣这一代,他是唯一嫡长子,下面有几个庶弟庶妹,日后便是分家也不会分走太多家业,而且鲁宜荣生母已经过世,平远侯也没有娶继室,所以顺宁公主嫁过去之后便不必面对婆媳关系问题,还能进门就管家。皇后为顺宁公主考虑也算是很周全了。其他老世家子弟真没谁身份地位能比鲁宜荣合适。

  帝后二人已经初步确定了七驸马人选,便决定诏平远侯爷携世子进京,帝后也好相看相看。若是没有什么问题便可以赐婚了。因为没有终决定下来,为着庄嫣清誉,择平远侯世子为驸马消息便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旨意未颁之前,这绝对是个秘密。

  顺宁公主庄嫣并不知道帝后二人已经为她择定了驸马人选,还想着到底如何才能让帝后为她与忠勇郡王季无忌赐婚。对她来说,做忠勇郡王妃是好出路,庄嫣压根儿就没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个甚至京城连一座府第都没有平远侯府长媳。

  “不知不觉孩子们都长大了,朕也老了。”隆兴帝突然感慨了一句,皇后忙笑道:“皇上才不老呢。”

  隆兴帝站起来抻了抻身子,笑叹道:“怎么能不老,如今朕白发都已经遮不住了。等老十大婚之后,朕便禅位给耀儿,与你一起过几年松散日子。”

  隆兴帝有意禅位之事皇后早就知道,故而也没有觉得惊讶,只笑道:“一切全凭皇上圣断,总是您哪里妾身就哪里。”

  隆兴帝上前携了皇后手笑道:“这话说极是,来,咱们出去走走,总不可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皇后面色微微有些发红,忙站起来随隆兴帝一起去御花园了,如今御花园中桃花开正艳,大好春光正等着人去欣赏。岂料帝后二人刚刚走出懿坤宫,便有个小太监飞跑过来跪下高声道:“奴才给皇上皇后娘娘道喜……”

  隆兴帝和皇后脸色俱是一沉,这小太监是哪一宫,竟如此没有规矩!陆柄是面色一凛,双眉紧紧拧了起来。他是宫中大总管,这小太监不守规矩便是活打了他脸。

  陆柄立刻跪下请罪道:“皇上,老奴有罪,请皇上责罚。”

  隆兴帝沉沉道:“这与你何干,来人,将这不懂规矩东西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打完了再问话。”

  那小太监满心欢喜讨了巧宗儿来报喜讨赏,哪里想到连正事儿都没说便被人捂着嘴拖下去暴打了,他真是悔肠子都青了……

  ☆、第二百零三章喜信

  章节名:第二百零三章喜信

  那小太监受完刑之后方被拖到帝后面前,因隆兴帝方才有旨命小太监受完刑再回话,所以掌刑太监下手极为有分寸,明明将那小太监打了只剩下半条命,却连一丝油皮儿都没打破,那小太监除了脸色惨白之外硬是没有一点儿受过刑样子。

  “回……回……回皇上……柳嫔……娘……娘……有……喜了……”小太监强撑着说完这句话,便扑倒地上昏死过去。

  隆兴帝与皇后俱是一愣,自十皇子庄炽出生之后这十几年间,隆兴帝临幸后宫妃嫔次数并不算少,可硬是没有一位妃嫔怀上身孕,如今隆兴帝都五十出头了,竟然让承宠次数并不多柳嫔怀上身孕,这不能不让帝后暗暗吃惊。要不是后宫宫禁极为森严,进了宫了妃嫔们再也见不到外男,那柳嫔又是个安份,皇后都要怀疑自己丈夫头顶上帽子变颜色了。

  不过隆兴帝每次临幸妃嫔,次日都会有太监拿着起居注来请皇后用凤印,只有用过凤印之后,这次临幸才算正式登记册,可以做为日后妃嫔有孕清白证明。因为隆兴帝如今临幸妃嫔次数并不很多,所以皇后记得很清楚,上一次隆兴帝临幸柳嫔大约一个半到两个月之前,柳嫔怀孕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那小太监已经昏死过去了,皇后也不好多问,她见隆兴帝还愣神着,便笑着说道:“柳嫔有喜可是天大喜事,妾身恭喜皇上又将得龙子。”

  隆兴帝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并没有很欢喜,只沉声问道:“何人给柳嫔诊脉?”

  陆柄早听小太监说柳嫔怀孕之后便立刻命人去柳嫔住蓼芳宫查证消息去了,是以隆兴帝刚刚问完,便有人来说回禀说是给柳嫔诊脉曹太医外头候旨。

  隆兴帝立刻命曹太医近前回话,只听那曹太医说道:“臣启万岁,今日是给娘娘们请平安脉日子,臣依例诊脉之时发现柳嫔娘娘已有一个半月身孕,上月请平安脉,因喜脉未显故而未曾诊断出来。”

  隆兴帝听了这话,脸上才浮起笑意,皇后见隆兴帝脸上笑意越来越浓,便跪下笑道:“妾身给皇上道喜。”皇后一跪,除了隆兴帝以外所有人都跪下来了,他们异口同声说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隆兴帝哈哈大笑着将皇手搀扶起来,笑着说道:“想不到朕已过半百还能有子嗣,真是天佑我大燕。皇后……”隆兴帝说着说着忽然迟疑起来。

  皇后立刻飞笑着说道:“皇上,柳嫔有喜,妾身正该陪您去蓼芳宫道喜,再给柳嫔选几个有经验嬷嬷,柳嫔年轻,又没经过这种事,难免不知道怎么应对。”

  隆兴帝连连点头道:“对对,皇后说极是。那咱们一起过去瞧瞧?”

  皇后微笑颌首道:“皇上,您先等一下,总不能白去蓼芳宫,总让妾身吩咐人准备些赏赐才是。”

  隆兴帝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连声道:“对对,是朕忽略了。”

  皇后不知道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样滋味,总之不是她面上看上去那般欢喜,丈夫小妾坐了胎,皇后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皇后一阵吩咐过后,自有宫女嬷嬷去准备,然后皇后才陪着隆兴帝往往蓼芳宫而去。隆兴帝许是怕皇后心里多想,还特意携了皇后手,让她与自己同乘肩舆以示格外看重。

  皇后自我调节很是迅速,其实隆兴帝只要临幸妃嫔,妃嫔们便有怀孕可能,皇后都能将并非自己亲生庄煜养身边十八年,甚至对他比对自己亲生骨肉都好,自然也不是个心胸狭隘容不下人,而且不论那柳嫔生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不会对皇后造成任何威胁。所以想通此节皇后很便从酸涩情绪中走了出来,能让嫔嫔怀孕说明隆兴帝身子骨还挺不错,她应该高兴才是。

  帝后驾临蓼芳宫,正卧床上喜不自胜柳嫔得了消息不由脸色微变,她自是希望隆兴帝来探视,可是皇后怎么也来了?皇后旁边,倒叫她还怎么向隆兴帝撒娇呢。这可是后宫妃嫔沉寂了十数年之后头一次传出喜信儿,柳嫔就不相信凭着腹中那团血肉,隆兴帝能不给她进一进位份。

  柳嫔原本打算床上不起来扮娇弱讨隆兴帝怜惜,可是皇后到来让她计划落空,她不敢当着皇后面如此撒娇,那岂不是给皇后一个再好不过处罚她理由么。因为怀了身孕,所以柳嫔便将自己看格外贵重,也先入为主认定皇后一定容不下她,必要想各种办法至她于死地。因此柳嫔赶紧下床穿戴整齐,两个宫女搀扶下出去迎接帝后二人。

  皇后看着柳嫔娇娇怯怯只行万福礼,不由暗觉好笑,这才怀上柳嫔便如此自矜自贵,真是太年轻太沉不住气了。莫说是她刚怀上,就算是现平安生下皇子,皇后也不会将柳嫔母子看眼中,若是皇后真意,那么自庄烃以下,所有皇子公主都不可能被生出来。

  隆兴帝也是轻轻皱了皱眉头,到底看柳嫔有孕份上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淡淡道:“免礼。”

  柳嫔站直身子,微微抬头用那双水汪汪眼睛飞瞟了隆兴帝一眼,那眼睛里似是两把小钩子一个劲儿挠啊挠,却让隆兴帝心中有些不,这柳嫔素日里看着还好,怎么一怀了身孕便连自己是谁都认不清了。

  原本已经决定抬一抬柳嫔身份隆兴帝立刻压下心中念头,凭柳嫔这样,还是压一压为好,免得她兴兴头不知道自己是谁。柳嫔哪里知道自己一时不谨慎便让她失去了一个绝好晋升机会,若是知道,肠子怕不得悔青了。

  帝后二人先后坐下,皇后见隆兴帝没有开口,便知道他介意是什么,于是浅笑道:“柳嫔如今有了身子,便坐下回话吧。”

  柳嫔没敢说什么,只是脸色一白,委委屈屈坐下首,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怎么,她竟只垂着头一句话都不说了。让隆兴帝见了越发心中不喜。

  皇后只是浅浅一笑,命服侍柳嫔嬷嬷上前回话。服侍柳嫔嬷嬷一直下头候着,她偷眼瞧见柳嫔样子不由心中着急,这小姑奶奶可不能觉得自己怀孕了天老爷都得让着她吧,上头坐可是帝后二圣,得罪了他们,别说是怀了身孕,就算生了皇子也没有活路,恭嫔之事这才过去几年,柳嫔娘娘不会都忘光了吧。

  那嬷嬷跪帝后面前,将发现柳嫔有孕之事简单说了一遍,柳嫔自上次被临幸之后就没有换洗,嬷嬷们便太医来诊平安脉时候特别提了一句,太医仔细一诊便诊出了柳嫔怀上身孕事实。

  柳嫔听嬷嬷说很是轻描淡写,心中便有些不,她明明此之前身上便有些不舒服,那些嬷嬷怎么都不说了,若是皇后专门宣太医给她诊脉,这喜脉怕不早就被诊出来了。这么好给皇后上眼药机会怎么能不抓住呢。

  可那些话柳嫔自己又不好说,只悄悄瞪了正回话嬷嬷一眼,她以为自己做小心,却不知帝后高高上坐着,什么能看不见呢。

  隆兴帝听罢,压下心中欢喜淡淡说道:“皇后,柳嫔有孕,只按着从前旧例办也就是了。”说完,隆兴帝便率先站起来向外走去。

  皇后见状忙也站了起来,对柳嫔说道:“柳嫔,本宫已经安排有经验嬷嬷前来服侍你,你好好养胎,一定要平平安安为皇上生下皇嗣。”

  柳嫔一见隆兴帝往外走立时急了,扑通一声跪倒地,带着哭意儿求道:“皇上,婢妾终怀龙子心中很是不安,求皇上允许婢妾之母进宫陪伴婢妾。”

  隆兴帝脚步一滞,猛转过身子怒道:“放肆!不要以为你有了身孕便可为所欲为!”

  柳嫔吓脸色煞白,眼泪哗哗涌了出来。她哪里能想到隆兴帝会这样答复于她,柳嫔看来,自己怀了身孕,只不过有一点子小小要求,隆兴帝怎么会不答应。

  皇后赶紧上前对隆兴帝说道:“皇上息怒,柳嫔年轻不懂事,让教养嬷嬷慢慢教导也就是了。”说罢皇后又看向柳嫔说道:“只有贵嫔以上妃嫔有孕后才有资格招其母家之人入宫服侍一个月,这些年宫中无人怀孕,想来柳嫔你不太清楚,如今本宫告诉于你,你可记住了。”

  柳嫔低低嗯了一声,这其实是皇后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宫中重视便是身份,贵嫔以上可以自称臣妾,以下便只能自称婢妾,这么明显区别柳嫔如何会不晓得,她刚才不过是要变相为自己讨封罢了。

  隆兴帝哼了一声甩袖离开了,皇后看着跪地上柳嫔轻轻摇了摇头,这柳嫔运气确很好,只是为人却太笨了些。她是这十多年来唯一怀上皇嗣妃嫔,难道她不说隆兴帝便不封赏于她么,如此急切索封,反而犯了隆兴大忌讳,这柳嫔用缺心眼儿都不足以形容了。

  命蓼芳宫中内侍仔细服侍柳嫔,皇后便也匆匆离开了。帝后一走,柳嫔便肆无忌惮大哭起来,她原以为自己怀了身孕便有了本钱,想不到还什么都不是,这让满心期待柳嫔情何以堪。

  隆兴帝上了肩舆却没有离开,而是原地等皇后,皇后匆匆赶来,隆兴帝命她上来与自己共乘,皇后见隆兴帝还有些不痛,便轻轻握住隆兴帝手,低声说道:“皇上,柳嫔年轻不懂事,也是妾身没有到教导之责,您别太生气了。”

  隆兴帝沉声道:“这与你有什么相干,这些人心思,哼……”

  皇后浅浅一笑,隆兴帝从前就曾经说过,宫中妃嫔不过就是他解闷玩意儿,他妻子只有皇后一人,皇后自然不会为个玩意儿与隆兴帝闹别扭,事实上只要妃嫔们不闹腾,皇后对她们都是很宽和。如今柳嫔仗着有身孕想作上一作,隆兴帝自然不能容忍,这也是隆兴帝对皇后尊重。

  柳嫔有孕之事很传满宫皆知,兴奋却不是隆兴帝与柳嫔,而是慈安宫中“病重”太后。她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天大希望一般,整个人显异常精神。

  “柳嫔这身孕怀真是时候!”太后兴奋对李嬷嬷说道。

  李嬷嬷服侍太后大半辈子,对太后心思可以说能拿捏个**不离十,她立刻明白了太后意思,急忙笑着说道:“可不是,真真是天大好事,娘娘,这喜信儿一冲您就大安啦!”

  太后满意直点头道:“没错,正是这话,今儿几了,离初一还有多少日子?”

  李嬷嬷忙回道:“回太后娘娘,今儿是二月二十六,还有三日便到三月初一。”

  太后喜道:“好好,还有三日!”

  每逢初一皇后都要率宗室中内外命妇慈安宫外给太后请安,这是太后“病体痊愈”绝好机会,当着所有宗室命妇,便是皇后也不能瞒天过海。从前太后之所以没用这一招,那是因为她没有一个说过去理由,明明一直病势沉重,怎么突然就好了呢,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可现不一样了,有了柳嫔怀孕这个好消息,太后痊愈便有充足理由。冲喜,这可是上天意思,帝后便是明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却也不好分说,这哑巴亏不吃也得吃了。

  柳嫔怀孕影响力也就仅限于此了,隆兴帝膝下皇子全都成年,一个年幼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影响。至于其他王公亲贵宗室命妇们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宫中旧俗是妃嫔有孕满三个月之后才会正式说出来,为也是怕孩子站不住而空欢喜一场。

  所以柳嫔娘家庄阳侯府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事实上自从柳嫔进宫之后,她没能给庆阳侯府带来任何好处,这让庆阳侯夫妻极为失望,她们与柳嫔联系其实非常有限,除了逢年过节朝贺之外,庆阳侯夫人便没有递牌子进宫求见过。当然也不是她不想见,这里也有柳嫔品级不够,庆阳侯夫人不敢造次缘故。

  皇后安排了四个有经验老嬷嬷去蓼芳宫服侍柳嫔,又命御膳房拨人蓼芳宫设立小厨房专门服侍柳嫔,这样既能保证柳嫔营养,又杜绝了其他人加害柳嫔机会。虽然隆兴帝并没有说过什么,可是皇后知道他心中其实还是挺看重柳嫔腹中胎儿,这个胎儿便是平安生下来对皇后也不会有任何影响,皇后自然会处置极为大方得体。

  果然隆兴帝听完回禀之后心情很不错,对皇后也越发满意,歇懿坤宫日子也比从前多了。虽然柳嫔怀孕证明隆兴帝宝刀未老,可是隆兴帝知道自己身体到底如何,他还没有糊涂到因为柳嫔怀孕而不顾一切广施雨露。就算他不眷恋皇位,可也不代表隆兴帝不想多活几年,如今隆兴帝已经打定主意节欲养生了。

  这让其他年轻妃嫔们恨差点儿咬断了后槽牙。柳嫔能怀孕她们也能,可隆兴帝若不临幸她们便没戏了,皇后都已经不能生了还霸着皇上,简直是占着什么不那什么,真真是气死人了。皇后见隆兴帝如此行事,心中自然很是安慰,对底下妃嫔们也越发大方了,丈夫是不能分给她们,所以皇后便会以赏赐为由给各宫妃嫔一定补偿,只不过这些补偿各宫妃嫔眼中却成了皇后炫耀权势地位表现,这却是皇后始料未及。

  暴出柳嫔有喜消息第二日,皇后刚打发了前来请安酸气冲天妃嫔们,便听内侍回禀,说是靖海侯世子夫人携女林若兰宫外候旨求见。皇后这才想起来昨日吴国公夫人想娶娘家侄女儿林若兰做儿媳妇之事。皇后便命人宣她们母女觐见。

  去宣旨内侍刚走出去,便又有内侍前来回禀,说是吴国公夫人递牌子求见,皇后闻言不由笑了起来,看来这吴国公夫人真是急了。

  少倾,吴国公夫人并靖海侯世子夫人带着一个少女来到皇后面前,三人跪下行礼,皇后垂眸扫了一眼,见那林若兰头发黑鸦鸦很是浓密,看身量似是还未长成,年经应该不大。

  “免礼平身,林姑娘,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皇后微笑着说了起来。

  林若兰怯怯抬起头,并不敢用眼睛去看皇后。皇后仔细打量一回,见这小姑娘莫约十三四岁,眉眼儿生倒也整齐,与吴国公夫人隐约有些相似之处,只是皮肤却不是特别白净,皇后看了靖海侯世子夫人一眼,见她皮肤倒白净很,就是眉眼儿不太耐看,想来这林若兰是象父亲多些,若是皮肤随了其母便齐全了。

  “嗯,是个整齐孩子,今年多大了,家里都学些什么?可曾读书?”皇后笑着问了起来,这些不过都是场面话,皇后但凡接见闺阁小姐,必都会这样问上一问。

  “回皇后娘娘,小女今年十四岁,平日跟随母亲学些针凿女工,只读过女四书。”林若兰回答中规中矩,她声音隐隐有些发飘,显然头一次参见皇后娘娘让她很紧张。

  皇后满意点点头,这林若兰生得柳眉杏眼,眼神很干净,想来应该不是那种不安分。靖海侯府是吴国公夫人娘家,便是庄焰不娶林若兰为妻,靖海侯府与吴国公府也是同气连枝,所以庄焰娶林若兰,并不会为吴国公府增加一份额外助力。想起昨晚隆兴帝说过话,皇后便向吴国公夫人笑着说道:“弟妹说不错,果然是个好孩子,赏。”

  吴国公夫人听了这话不由松了口气,皇后这意思是同意了,她儿子终于能娶上媳妇了。“娘娘说极是,若兰真是个好孩子。”吴国公夫人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了,这让皇后听了不由暗暗叹息一回,都是当娘心啊,她能明白吴国公夫人感受。

  靖海侯世子夫人见皇后好象对自己女儿挺满意,也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庄铖从吴王被贬为吴国公,可还是比靖海侯府门第高一些,她和吴国公夫人关系一直保持不错,若兰也得她姑姑喜欢,嫁进吴国公府,她女儿想来是不用受婆婆气。这门亲事对于林若兰来说真是相当不错了。

  “小女谢皇后娘娘赏赐。”林若兰见一位女官捧着托盘走到自己面前,忙跪下谢恩,这都是昨儿专门练习过,所以林若兰做很熟练,并没有一丝不妥之处。

  吴国公夫人见皇后赏赐给林若兰是一对赤金嵌珠如意凤头钗,心中大喜,这赤金嵌珠如意凤头钗只有世子夫人以上品级才有资格佩戴,显然皇后娘娘是正式同意了这门亲事。靖海侯世子夫人看到之后心里也越发踏实下来,皇后娘娘会有这样赏赐,想必是对自己女儿很满意,应该会下旨赐婚吧,有皇家赐婚,这体面可就大不一样了。靖海侯府这几年很是沉寂,做为世子夫人,林若兰之母其实是很不甘心。就是因为这种沉寂,林若兰哥哥们亲事都不是很如意,这可是靖海侯世子夫人一块心病,如今若是能得到皇后赐婚,靖海侯府与亲家往来之时便能硬气一些,儿媳妇们面前也能摆一摆婆婆威风作派。

  靖海侯世子夫人不知不觉便想多了,一时竟懿坤宫正殿之上走了神。还是吴国公夫人悄悄碰了碰她,才让心思不知道想到何处靖海侯世子夫人回过神来。她见皇后正含笑看过来,不由脸上发烫,赶紧低下头,心中暗怪自己失态了。

  ☆、第二百零四章醒来

  章节名:第二百零四章醒来

  靖海侯世子夫人携女入宫请安第二日,司礼太监分别去了吴国公府与靖海侯府宣读赐婚诏书。吴国公虽然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却什么都不能说,毕竟是因为他才导致庄焰亲事艰难,若他没有被贬为国公,庄炯没有被贬为罪奴,凭庄焰堂堂郡王世子又怎么会蹉跎至今。

  赐婚诏书颁布之后,两府紧锣密鼓筹备婚事,林若兰虽然还不满十五,可庄焰拖过今年便十九了,再不成亲实说不过去。

  太后也第一时间得了消息,听说帝后给庄焰指是靖海侯府嫡孙女儿,太后勃然大怒,倒不是说林若兰不好,而是太后觉得靖海侯府嫡孙女儿身份实太低,配不起如她眼珠子一般庄焰。

  李嬷嬷苦劝了半天,才让太后暂息雷霆之怒,毕竟她现还病重,没到三月初一皇后率内外命妇慈安宫外请安之期,她现还不能“醒过来”。

  转眼便到了三月初一,这日清早皇后率命妇们到慈安宫外请安,然后听到宫墙之中传出一声异常响亮惊呼:“太后娘娘醒了……”

  皇后心中咯噔一下,暗暗叫了一声不好。可是那宫墙之中声音极响,所有命妇们都听到了,皇后便是有心瞒都瞒不住,她只能做出惊喜样子说道:“真真是天大幸事,去禀报皇上,传太医来给太后请脉。”

  众命妇之中,心情激动便是吴国公夫人了,太后可是他们吴国公府唯一靠山,太后这一醒来,吴国公府日子便会好过多了。莫不是焰儿定婚冲喜?吴国公夫人不免暗暗联想起来。

  少倾,隆兴帝匆匆赶了过来,他明明心中极不痛,却还得面带笑容,毕竟太后“醒来”是件极好事情。

  慈安宫大门终于被打开了,数名太监宫女嬷嬷跪院中,隆兴帝大步走进慈安宫,皇后紧随其后,这时一个跪当中嬷嬷突然开口说道:“启禀皇上,太后娘娘自醒来之后便点名要见淳亲王妃娘娘柳嫔娘娘与吴国公夫人。”

  这嬷嬷正是李嬷嬷,要见淳亲王妃柳嫔和吴国公夫人也是太后事先安排好。

  隆兴帝微微皱眉后便说道:“着吴国公夫人偏殿候旨。”

  吴国公夫人不比淳亲王老王妃是隆兴帝长辈,她又上了年纪,与隆兴帝一起去见太后也没有什么不合适,倒是吴国公夫人年轻些,又是隆兴帝堂弟妹,自然要避嫌。

  淳亲王妃与柳嫔听到旨意忙起身上前,淳亲王妃倒没觉得怎么样,可柳嫔便有些个飘飘然了,自觉已经成了只比皇后略一等人物,只以手扶着腰,挺着根本看不出任何鼓起肚子,由两个宫女扶着往前走。而吴国公夫人则被宫女引着去了偏殿。

  内命妇们知道柳嫔怀孕,可外命妇们却没有几人知道,众人看见柳嫔那挺着腰身作派,不由暗自惊讶,但还真没几个人往柳嫔怀孕这件事情上去想,毕竟宫中已经十多年没有传出任何喜信儿了。

  “怎么独独点了柳嫔娘娘?”底下有人用极低声音打听起来。这时柳嫔有喜消息都由内命妇之口传入外命妇耳朵之中。短暂震惊之后,众外命妇们一瞬间便动了同样一个心思,既然隆兴帝还能让后宫妃嫔怀孕,那明年选秀之事便要好好运作一下了,若是让自家女孩儿进宫承宠怀上身孕,那可是绝好提升门第机会,做皇子公主外家可是很有体面。除了那满府人都发昏同绍侯府之外,再没谁家会把皇子龙孙不当回事儿。

  皇后见柳嫔兴不行,不由眉头微蹙看了柳嫔一眼,柳嫔被皇后看心里一惊,这才略略收敛了一些,微微垂头跟淳亲王妃身后。

  太后寝殿门被打开了,床边垂着绣幔已经被打了起来,太后靠着一只极大松色弹墨大靠枕拥被而坐,光线从门外投射进来,正照太后那虽然消瘦却不很苍白脸上,太后睁开眼睛中有着幽暗光。

  “太后您醒来可真太好了,您觉得身子怎么样,让太医先给您诊个脉吧。”隆兴帝笑着说了起来,看上去十足孝顺儿子作派。

  太后笑笑道:“哀家刚才忽然做了个梦,先皇梦中告诉哀家说是皇家有喜,皇帝妃嫔柳氏怀了身孕,先皇命哀家一定要好好照顾柳嫔,让她平安生下龙子,哀家这一高兴便醒了过来,连精神都好多了。皇帝,柳嫔否真有喜了?”

  隆兴帝和皇后听到太后这番说辞,心中真真气不行,什么就先皇托梦,分明是太后已经知道了柳嫔怀孕消息,才拿这事说话。而且听听太后说那都叫什么话,句句都扣着皇后失职,没有主理宫务之能。皇后真是被太后气死了。

  淳亲王妃已经知道柳嫔有孕消息,她才不相信什么先皇托梦,有些事情隆兴帝都不知道,可她却知道,也就是先皇辞世实太过突然,才让太后钻了空子,倘若先皇再多活几日,隆兴一朝有没有太后都还两说呢。先皇真正爱重之人乃是结发元后,这陈太后先皇心中其实没什么地位,先皇怎么可能托梦于她。

  柳站后面柳嫔听到太后之言不禁欢喜疯了,她份位低,宫中又没有靠山,原本还有些个担心,不想太后竟然此时得先皇托梦醒来,先皇还命太后特别看顾于她,这说明先皇极为看重她腹中龙子,这个未出世孩子才是真正真龙天子,太子庄耀那不过就是个假货。想到这里,柳嫔不觉又挺起了腰杆子。

  隆兴帝淡淡道:“太后果然灵通,柳嫔确刚刚查出有了身孕。”

  太后故作惊喜尖声道:“当真,阿弥陀佛先帝显灵啊,皇帝,,去太庙祭告列祖列宗。”

  隆兴帝面色一沉,根本不理会太后话,只对赶来太医说道:“给太医诊脉,看太后身子骨怎么样了。”

  那太医是隆兴帝心腹太医之一,刚才太后说话之时他已经赶到了,太后那番话他听清清楚楚,可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不免暗自腹诽道:“这太后真是活不耐烦了,连这种话都敢说出口,柳嫔真真倒霉到家了,她这孩子还怎么能保住。”

  太医领命上前请脉,太后却不把手腕从被子中拿出来,只大声说道:“皇帝,哀家不要此人,哀家只让鲍太医诊脉。”

  鲍太医是太后心腹,太后当然要用他。隆兴帝听了太后话皱了皱眉。太医立刻上前跪下说道:“禀太后娘娘,鲍太医因年迈而请求致仕,已经于半年之前回乡颐养天年了。”

  太后愣了一下,然后愤愤瞪向隆兴帝叫道:“命他回京!”

  隆兴帝浅笑道:“便是诏鲍太医回京,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一两个月,太后,您总不能等鲍太医回来再诊脉吧,这让朕如何能安心呢,不如先让孙太医诊脉,等朕诏回鲍太医,再命他来服侍太后如何?”

  太后心中恨不行,只能愤愤将手腕从被中拿出来,孙太医上前诊了脉,一双眉头便紧紧拧了起来,仿佛太后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般。太后见了勃然大怒,顺手抓起孙太医那方阴沉木小药枕向孙太医狠狠扔去。孙太医本能一偏头闪过,才没让那坚如金石阴沉木迎枕砸中脑袋。

  “孙卿,太后身体如何?”隆兴帝立刻高声问了起来。

  孙太医已经退到安全位置,然后摇摇头说道:“回禀皇上,太后娘娘阴阳偏胜,气机逆乱……”

  隆兴帝听罢立刻皱眉沉声道:“竟至于此么?太后明明已经清醒过来了,瞧着精神也不错。”

  孙太医忙说道:“皇上,臣自幼习医,至今行医已经有四十载,臣确信不曾诊错脉,皇后倘有怀疑,可命太医院诸位同人前来为太后会诊。”

  隆兴帝点点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来人,宣石院判程太医江太医华太医前来为太后会诊。”

  太后坐床上气青筋直跳,她腾掀开被子,竟然赤着脚走向隆兴帝愤然叫道:“哀家说了哀家没事,皇帝,你这是不想让哀家醒过来。”

  隆兴帝立刻微微躬身道:“太后息怒,如今天气乍暖还寒,太后千万保重身体,切不可受了寒气。来人,是谁服侍太后娘娘,怎么敢如此轻慢。太后娘娘不要生气,回头就让皇后选些机灵能干,识得眉眼高低奴才过来服侍您。”

  太后气直咬牙,活吃了隆兴帝心都有。皇后见状示意跟自己身后常嬷嬷带着两个宫女上前硬是架着太后将她送回床上,还仔细盖好锦被,太后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又坐回床上了。

  淳亲王妃见状心中暗笑,这陈太后就是个没脑子,瞎闹腾什么,她若是安份守己,难道隆兴帝还能亏待她不成,偏偏要如此作妖自找难看,真不知道她到底图是个什么!

  柳嫔见太后心中暗自盘算着,说了这么半天,太后都还没看见她呢,再不露脸儿可不行了。于是柳嫔便娇娇俏俏说道:“婢妾柳氏请太后金安,愿太后福寿康宁!”

  柳嫔这一出声,将所有人注意力都引了过去,淳亲王妃突然无声笑了起来,果然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单找大王八,怨不得太后找上柳嫔,原来柳嫔和太后一样没脑子,形势如此明朗她硬是看不出来,不量缩小自己存感不说,还特特大声说话招人注意,这柳嫔是生怕自己死太慢啊!

  隆兴帝和皇后也气不行,太后却是眼睛一亮,立刻招手道:“来来,柳氏到前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柳嫔闻言心中暗自得意,立刻欢欢喜喜上前让太后瞧瞧自己。好不容易有个露脸儿机会,柳嫔可得好好抓住了才行。

  “嗯,果然是个有福气孩子,要不然别人都没怀上,单单是你有喜了呢。好孩子,你如今觉得身子如何?你这是头一胎,也没有什么经验,又一个人宫里,怪可怜见儿,往后哀家会好好照顾你。”太后拉着柳嫔手便絮叨起来。

  太后话让帝后还有淳亲王妃听了都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样反应了,柳嫔这是头一胎,可太后呢,她可是没有生育过,这女人生孩子之事她能有体会?内府玉碟之上,太后没有任何产育记录,所以帝后与淳亲王妃才会这样想。

  柳嫔虽然年轻,可太后生没生过孩子之种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她自然也是知道,柳嫔也觉得有点儿别扭,不过想想太后身份地位,柳嫔便又释然了。太后可是宫中大那一位,有太后护着,便是皇后暗中下黑手她都不怕了,难道皇后还能大过太后么?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柳嫔便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她总觉得皇后要害她,要害她腹中胎儿。

  “谢太后娘娘关爱。”柳嫔微微屈膝福身,动作没也太大,怕伤了腹中胎儿。太后要利用柳嫔,自然不会意柳嫔怎么行礼,反而笑着说道:“好孩子,你是双身子,日后这礼就免了,等生完孩子再依着规矩也不迟。”

  太后说完还颇有意味看了皇后一眼,特意问道:“皇后你说是也不是?”

  皇后淡淡一笑道:“太后说是便是。”太后要是这么捧着柳嫔,柳嫔就绝对不可能平安生下孩子,要知道柳嫔怀孕已经打破了宫中平衡,她已经站到了风口浪尖,若再不知道收敛,真是离死便不远了。

  隆兴帝闻言却皱眉说道:“从前皇后有孕之时也只后三个月免礼,太后不要太纵了柳氏。”

  太后刚要说什么,隆兴帝却又沉声说道:“柳氏,还不退下。”

  柳嫔不敢不听,只能给太后行了个礼退了下去。太后本想发做,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压下了心中火气,只沉声问道:“哀家要见吴国公夫人,如何不见她前来给哀家请安?”

  皇后忙说道:“吴国公夫人正偏殿等候,这便传她过来。”

  隆兴帝微微躬身道:“太后好生将养,朕先告退了。”

  太后哼了一声算是回答,隆兴帝转过身子头也不回走了。经过柳嫔身边之时,柳嫔还抛了个水汪汪媚眼儿,只可惜隆兴帝连一眼都没有看过去,仿佛柳嫔这个人根本不存一般。柳嫔心中气苦,低着头险些儿哭了出来。她可是给隆兴帝怀孩子大功臣呢,隆兴帝怎么能如此漠视于她。

  隆兴帝走后,吴国公夫人才被人领了过来,看到吴国公夫人,太后神情明显激动许多,她撑起身子探身看向吴国公夫人,急切问道:“吴国公和世子可都还好?”

  吴国公夫人心中很是惶恐,赶紧回道:“谢太后娘娘关心,国公爷与焰儿都很好,焰儿蒙皇上和娘娘恩宠,已经订下亲事了,定是臣妾娘家靖海侯府嫡孙女儿,成亲日子也定下了,就今年八月十九。”

  “哼!”吴国公夫人没有料到太后听了这个喜信儿却是沉沉哼了一声,显然非常不满意。这门亲事是吴国公夫人向皇后求来,如今见太后不满意,吴国公夫人心中越发不安起来,只跪床前不敢再说什么。

  事关吴国公父子,太后脑子从来都是很够用,她并没有说任何有关靖海侯府门第不高话,只说道:“哀家记得那姑娘年纪比焰儿小不少,会不会太一团孩子气了?”

  吴国公夫人听了这话才暗中松了一口气,忙说道:“不会不会,若兰五月里就及笄了,她性情和顺温柔,行事大方得体,绝对不会一团孩子气。”

  太后听了这话便没再说什么,毕竟已经颁下赐婚诏书,而且吴国公府与靖海侯府连大婚之期都定下来了,这婚事显然是打不破。太后只能作罢,她想着以后可以多多给庄焰选些门第好品貌好身家厚实亲贵小姐为妾,便也将此事撂下了。只是太后没有想过,她所认定那些一等亲贵小姐又怎么可能屈居于一个侯府嫡女之下为妾呢,这岂不是活打了她们整个家族脸。所以太后念头也仅仅是念头,根本没有实现可能。

  不管怎么说太后算是赢了隆兴帝一回,她终于重出现于内外命妇之前,特别是外命妇们,她们一定会把太后醒来消息告诉家中夫婿子侄,如此一来隆兴帝便不能再以太后病重为由封锁慈安宫了,沉浸许久太后绞心思之后,终于成功扭转了颓势。只不过想与隆兴帝再斗上一场,太后便有些不够份量了,要知道如今隆兴帝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处处受太后掣肘皇帝!

  ☆、第二百零五章打趣

  章节名:第二百零五章打趣

  太后醒来消息并没有太后自己想那般有冲击力,诸多内外命妇们请完安便各自回府,并没有谁上赶着到太后面前献殷勤,毕竟隆兴帝也皇后都是宫中真正主人,太后影响力已经她装病反被软禁日子里消磨差不多了。

  太后急于了解如今吴国公府情形,也没有心思见其他命妇,只命吴国公夫人陪伴左右,自然连皇后也是不留,若留皇后慈安宫中,太后还怎么能和吴国公夫人说体己私话。

  皇后也不意,只带着女儿媳妇回到懿坤宫,娘儿几个能聚齐了也不容易。特别是无忧是庄煜伤愈之后头一回入宫,皇后自然要仔细问问庄煜情况。

  庄灵和太子妃一左一右虚扶着皇后,无忧则与肃国公夫人胡氏走后面,因为身份所限,胡氏没敢与无忧并排而行,而是小心翼翼跟她身后。无忧知道少注意胡氏一些才会让她能略略觉得自,因此便没和胡氏说什么,一行人很便走回了懿坤宫。

  坐定之后,皇后先对胡氏说道:“老六家,你们已经出孝不少时日了,府中也该添些人口,免得老六面上不好看。”

  胡氏心中一激灵,赶紧皇后面前跪下小声说道:“是,臣媳谨遵母后训示。原本臣媳也与国公爷说过,可国公爷说不急,臣媳这才……”

  皇后摆摆手道:“这内宅之事素来由女人做主,岂有让爷们儿费心过问道理。老六家,你嫁进门也三年多了,也该有个女主人气派。”

  胡氏加惶恐,连连磕头道:“是是,臣媳一定谨遵母后教诲。”

  皇后见胡氏吓浑身乱颤,不免皱眉低低叹了口气,这胡氏选秀之时看着还好,并不是现这样活脱脱象只小瘟鸡,仿佛一阵风儿吹过都能吓她跳起来。挥挥手道:“罢了,出宫回府去吧。”

  胡氏心中惴惴不安,赶紧磕头谢恩退出了懿坤宫,直到走到懿坤宫大门之外,她才轻轻出了口气,每次进宫请安,对于胡氏来说其实都是种煎熬,她完全没有丝毫已经融入婆家感觉,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胡氏走后,皇后笑着说道:“你们父皇已经初步择定平远侯长子为七驸马人选,你们外头也听着些,若有什么有平远侯长子消息,一定记得告诉母后,总不能耽误了顺宁。”

  庄灵与太子妃和无忧齐齐躬身称是,庄灵住宫外,与命妇们接触多,她想了一会儿笑着说道:“难为父皇母后选到他了,儿臣听说平远侯长子姿容甚美心性纯孝,是个端方君子。”

  皇后闻言笑道:“哦,果然有这么好?若真如此这门亲事就差不多能定下来了。”

  庄灵笑道:“听驸马提起过,说起来这平远侯长子与咱们皇家还沾着一点子亲戚呢,儿臣听驸马说起过此人。他挺淡泊,于功名富贵都不看重,喜欢过闲云野鹤般生活,奈何因为是长子,不得不继承祖业。”

  皇后微笑着点头道:“这般也好。”

  太子妃想要多一些,略略犹豫片刻才说道:“母后,臣媳记得平远侯府陈州,离京城可不近呢。七皇妹……”

  皇后点点头道:“正是陈州才好。”

  太子妃便什么都不说了,显然顺宁公主这几年来一直处处拘着性子陪小心并没有什么用处,她帝后心中还是不够份量,要不然大可以指一个京城中亲贵子弟做七驸马,又何必远嫁到陈州去呢,这一去陈州等闲可就不能回京城。

  无忧是媳妇儿,她对京城人和事还略略知道一些,可对于京城以外事情便两眼一摸黑了,何况顺宁公主曾经想做她弟媳妇,现这念头是不是彻底打消了还很难说,所以无忧对于顺宁公主婚事是不会开口说任何话。

  皇后当然也不会问无忧有关顺宁公主婚事之事,她只笑着问道:“无忧,煜儿伤可彻底好了?”

  无忧忙笑着回道:“回母后,五哥伤全都好了,昨儿还要去演武场练功呢,好不容易才被劝了回来。”

  皇后吓了一跳,不免嗔道:“这混小子,连伤筋动骨一百天老话都不记得了,无忧,你可得好好管着他,别一错眼瞧不见就让他跑到演武场去了。”

  无忧脸儿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庄煜身体如何她再清楚不过,早几日便已经没事了,夜里可把她折腾不轻,要不是今儿要进宫,无忧怕精神不济太过丢脸,死活不许庄煜碰自己,结果还是庄煜歪缠着许下一堆承诺,庄煜这才闷闷抱着无忧纯睡觉。从庄煜那过人体力上来看,庄煜伤确是已经全好了。

  自皇后以后,庄灵和太子妃她们三人全都是从媳妇过来,婚之时也都蜜里调油甜腻不行,是以无忧这么羞涩一笑,那三个便都明白了。皇后自持身份硬是没有说笑什么,可大公主却与太子妃对了个眼色,然后看着无忧促狭笑了起来。无忧心中本来就有事,哪里禁住庄灵和太子妃用那样眼神看过来,不由差面红耳赤,只低着头看着懿坤宫那铺满金砖地面,恨不能光洁如镜地面上找出条地缝儿钻进去。

  皇后是心疼怜惜无忧,立刻狠狠瞪了庄灵一眼,又看了太子妃一眼,用眼神阻止她们再笑下去。然后将无忧叫到面前,拉着无忧手笑道:“好孩子,你大姐姐和你太子妃嫂嫂没皮没脸,很不用理会她们。”

  庄灵一听这话立刻拉着太子妃手假意抱怨道:“弟妹你瞧瞧,果然母后有了儿媳妇就把咱们丢到墙外去了,弟妹,咱们姑嫂两个自求多福吧。”

  皇后瞪了庄灵一眼嗔道:“都是要娶儿媳妇人了,还忒般饶舌!”

  庄灵听了这话夸张捧着脸叫道:“哎呀母后不说儿臣真没注意到呢,儿臣都要娶儿媳妇了,再过几年母后您就要做曾外祖母了。”

  皇后赶蚊子似挥手道:“去去,没把母后都说老了。”话未说完,皇后自己先笑了起来,她今年已经四十六了,可不是已经老了。再几两三年都能抱上曾外孙孙了呢。

  太子妃倒是有些微不安,女人怕老,偏庄灵还这个当口儿拿这种话题说笑,要知道那蓼芳宫中柳嫔可是刚刚怀上身孕。世上有什么事能比自己已经老了,而丈夫还能让年轻貌美小妾怀孕残酷呢。

  太子妃赶紧偷偷看了婆婆一眼,见皇后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之色,只拉着无忧手笑很是开怀,完全不意会笑出些许皱纹。太子妃心暗道:“难道母后真不介意?”

  “无忧,后日赏春宴都安排好了么?”皇后并没有意太子妃怎么看自己,只笑着向无忧问了起来。

  无忧含笑点头道:“回母后,一切都安排好了,各府也都送了回帖。只有宁国公府与颜国公府还有广宣侯府因事不能前来,其他各府都会如约前来。”

  皇后点点头,特意问道:“可曾给同绍侯府下了帖子?”

  无忧轻轻点头道:“回母后,儿臣送了帖子,届时同绍侯夫人会携小姐前来。”

  皇后点点头笑道:“这样做才对,母后还怕煜儿心气太盛,不许你给她们下帖子,到时没脸便是睿郡王府了。”

  无忧轻道:“母后放心,五哥和儿臣都知道轻重,断断不会做出那样事情。”

  庄灵和太子妃听了这话都轻轻点头,不管怎么说那同绍侯府也是庄煜外祖家,若无忧头一次正式宴客不请他们家,虽然能狠狠出口气,可是却会因此加丢脸。如今见无忧有那般胸襟气度,皇后加放心了。她养儿子她知道,若是依着庄煜性子,断断不能给同绍侯府下帖子。必是无忧苦劝才让庄煜转了性子。

  “后儿你们都去吧?”皇后问庄灵和太子妃,姑嫂二人忙回身道:“回母后,儿臣是一定要去。”太子妃还说道:“儿臣正想向母后告假呢,母后便问起来了。”

  皇后笑道:“好,后儿你把孩子们都送到懿坤宫来母后替你看顾着,你只管去煜儿府中好好散淡一日,难为你嫁进宫中这么多年,竟连宫门都没出过一次。”

  太子妃赶紧跪下谢恩,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有机会出宫,而是因此三个孩子年纪小,生怕被人算计了,所以太子妃选择不错眼珠子看着。皇后知道太子妃心中顾忌,才会有此一说。懿坤宫被皇后收拾如铁桶一般,把三个孩子放到懿坤宫由亲祖母看着,太子妃自然是一百个放心。

  无忧与太子妃来往虽然不如和庄灵来往多,可她一直都很喜欢温柔仁厚太子妃,所以听皇后许太子妃出宫一整天,无忧便步走到太子妃身边,拉着她和庄灵手笑着说道:“这真是太好了,大姐姐,好嫂子,后儿您们可要多多提点无忧啊。”

  太子妃笑道:“你就是个小人精儿,哪里还用我们提点,后儿只管备上好茶水好点心,我们两个可要高乐一天呢。”

  皇后笑道:“乐归乐,也得帮无忧看顾着,压一压场子,她身份虽然尊贵,可年纪到底还小,别有那倚老卖老,反让无忧白受了委屈。”

  庄灵和太子妃知道这是皇后正式叮嘱,忙躬身恭敬应道:“是,儿臣谨遵母后旨意。”

  皇后又让庄灵太子妃无忧陪自己说了一会儿和闲话,娘儿四个正说着,常嬷嬷忽然笑着走了进来。庄灵眼尖,见常嬷嬷笑容有些促狭,便笑着高声问道:“嬷嬷可是有什么喜事?”

  常嬷嬷步上前,眼神飞无忧身上一兜,然后躬身说道:“回禀娘娘,睿王爷打发人宫门口等着接王妃呢。”

  常嬷嬷此言一出,无忧脸顿时红都不能看了,真真如着了火一般,她不过是请安过后陪母后说了一会子话,好吧,这话说时间略长了些,可庄煜也用不着特特打发人来接吧,她又不是没从府中走着进宫,轿子都宫门外候着呢。

  庄灵与太子妃看着无忧直乐,笑无忧越为难为情,只扭着皇后衣袖不依说道:“母后,儿臣今儿能您这里吃饭么?”

  皇后拍着无忧手笑道:“今儿可不行,母后若是留你吃饭,煜儿该得急火上房了。”

  无忧大羞,摇头皇后手撒娇道:“母后也笑人家,人家不依……”

  庄灵上前拉过无忧手,笑着说道:“瞧瞧,这小娇儿撒,真真是我都爱不行,好弟妹,母后不留你,大姐姐留,回头你就跟着大姐姐一起回府,让煜儿一个人着急去,这没出息臭小子,真真离了媳妇还不能活了。没事儿,回头他到大姐姐府上来接你,大姐姐帮你教训他。”

  无忧不知道庄灵正话反说,又知道庄煜素来是敬畏庄灵,忙摇头道:“大姐姐,五哥他也没做错什么,你别……”说到这里,无忧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不由气恼抽出手,只拽着皇后衣袖道:“母后您看,大姐姐欺负我。”

  皇后被逗不行,笑前仰后合,眼泪几乎都要被笑出来了,她哪里还有力气去替无忧“主持公道”。还是太子妃上前揽了无忧肩膀笑道:“无忧,你可不能再上大姐姐当,你越是害羞她必越是作弄你。听大嫂,你出来时候也不短了,五弟如今又是带伤之人,还是回去看顾他吧。”

  无忧听了这番话脸上羞意才略略减了些,只是也不好意思立刻出宫。皇后见了便挥挥手道:“说笑了这大半日,母后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庄灵太子妃和无忧这才一起行礼告退。一走出懿坤宫,庄灵便象是换了个人,再不与太子妃无忧那般肆意说笑,姑嫂三人东宫前分开,太子妃回东宫,庄灵则与无忧一起出宫。

  姑嫂两人刚走了不到一刻钟,便遇到顺宁公主庄嫣,庄嫣几乎是小跑来到庄灵与无忧面前,让她们想回避都回避不成。

  庄嫣稳住身形屈膝深深行礼道:“嫣儿给大姐姐五王嫂请安。”

  庄灵微笑道:“七皇妹请起,七皇妹行色匆匆,可是急着去哪里?”

  庄嫣忙摇头道:“不不,大姐姐,嫣儿哪里都不去,只是看到大姐姐与五王嫂,特意过来请安。”

  庄灵浅笑道:“都是自家姐妹姑嫂,七皇妹言重了,只是不巧很,我们这就要出宫,却不能陪七皇妹多聊一会儿了。”

  庄嫣心中很是着急,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非订亲不可年纪,可现还什么风声都没有,庄嫣并不知道帝后已经初步择定了平远侯长子鲁宜荣为七驸马人选,她还做着嫁入忠勇郡王府做郡王妃美梦。

  庄嫣自己看来,这几年她处处谨慎韬光养晦,想来父皇母后已经对自己改观许多。现每日请安之时,庄嫣都会感觉隆兴帝与皇后对她亲近了许多。

  可事实却不是庄嫣想那样,帝后对庄嫣之所以和气许多,全是看她将要远嫁他乡,再想回到京城也不容易,这才会对她和气了许多。隆兴帝膝下孩子不多,所以管庄嫣从前犯过错,她生母又犯下那许多大错,隆兴帝也不准备死死记她一辈子,只要让庄嫣远离京城这个政治中心,给她安排平安顺遂一生,这也就说过去了。

  “大姐姐,五王嫂,您们能给嫣儿一柱香时间么,嫣儿想和大姐姐王王嫂说说话儿。”庄嫣可怜巴巴说了起来。

  庄灵想了想,她还真担心庄煜因为等不到无忧还闯进宫来,到时无忧可就真会被人笑话了,因此庄灵对庄嫣说道:“七皇妹,大姐姐倒是有时间,可你五哥伤没好利索,你五王嫂要赶回去照顾他,就由大姐姐陪你说话吧。”

  庄嫣心中暗道:“我原本就是想和五王嫂说话,大姐姐这么一说,我不应下来不行,应了又……”庄嫣顿觉为难。她总不能说让无忧不要回府照顾庄煜,留宫中陪她说话吧,别说她是不得宠公主,就算是得宠,她也不能提出这样无理要求。

  “这……好吧,五王嫂,嫣儿考虑不周,让您为难了。”庄嫣忙柔顺说了起来。

  无忧笑笑道:“七皇妹言重了,改日有时间我一定进宫来与七皇妹聊天儿。”

  庄灵与庄嫣目送无忧离开后,庄灵方笑着说道:“七皇妹,说起来我们姐妹还没一起聊过天,不如今儿去你哪里好好聊聊?”

  庄嫣便是心中不愿也得笑着应道:“那真是再求之不得了,能得大姐姐大驾光临,嫣儿真觉得蓬壁生辉。”

  说罢,姐妹二人便往西四宫房行去……

  ☆、第二百零六章试探

  章节名: 第二百零六章试探

  庄灵与庄嫣一路走着,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儿,气氛并不很热络,只不过好歹维持着不冷场罢了。她们二人之间足足差了十四岁,庄灵出嫁之时庄嫣才两岁,两人之间除了场面话便没什么可说了。庄灵不会去扮知心姐姐,庄嫣也不是能上赶着甜言蜜语巴结妹妹。

  没走多长时间便到了西四宫房,这自隆兴帝登基以来,西四宫房只住过庄嫣这一位公主,庄灵出嫁之前得了隆兴帝特旨,一直都住懿坤宫中。是以这是庄灵头一回到西四宫房来。她不免要多看几眼。

  庄嫣当然知道庄灵从来没有住过西四宫房,就为这一点,她心里也不是不犯酸,一个没忍住,庄嫣便笑着说道:“大姐姐尊贵,当年也没住进这公主所,嫣儿住时间倒是长很。”

  庄灵淡淡看了庄嫣一眼,一股无形压力便压向庄嫣,她心头一颤,这才领略了什么是真正公主威仪,她和庄灵比起来真是差太多了,便是她瞪起眼睛看人,都没有这股子气势。庄嫣想到这里不由低下头去,心中泛起一阵说不出酸楚。同样都是父皇女儿,为什么她就这么命苦!甚至连个得宠郡主都不如,那萱华郡主都能嫁作郡王妃,而她这个金枝玉叶到现都不知道终身能落何处,不要说什么称心如意了。

  “七皇妹一个人住着偌大公主所,还觉得不自么?”庄灵很有威严问了一句,让庄嫣心惊之后便立刻后悔起来,忙笑着描补道:“没没,大姐姐千万别误会,嫣儿绝无此意。”

  庄灵笑笑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说道:“这里环境不错,看来七皇妹是个会布置。”西四宫房只住了庄嫣这一位公主,自然处处以庄嫣为尊,陈设都会按着庄嫣喜好布置。所以庄灵才会这么淡笑着夸上一句。

  庄嫣立刻柔顺笑道:“谢大姐姐夸奖,听嬷嬷们说当然大姐姐才是宫里顶顶会收拾,嫣儿还要向大姐姐多多学习才是。”

  庄灵笑笑,见前方坡地上有个小亭子,这亭子也算是西四宫房之中地势高之处了,亭中四下观望,便能将西四宫房看清清楚楚。

  一指前方小亭子,庄灵笑着说道:“七皇妹,如今天儿也不凉,我们便到那里坐着吃一回茶可好?”

  庄嫣自然无不答应,立刻命人去准备茶具,她要亲手给庄灵沏茶。

  姐妹两人来到小亭子上,庄灵抬头一看,只见亭上悬着清丽婉亭二字,这字庄灵认得,是皇后手书。意希望居于此处公主温婉清雅。庄嫣见庄灵看匾额,便笑着说道:“这是母后墨宝,每日看到此亭,嫣儿便想起母后教诲,不敢有一日或忘。”

  庄灵笑笑道:“七皇妹真是有心了。”说罢便拾级而上,不过走了十数步便进了小亭子。这间小亭子并不大,两人石桌旁就座之后,剩下空间也不过能多站四个宫女,若人再多些便显得非常拥挤了。

  庄嫣近身侍女已经准备好了茶具,红泥小火炉上银铫子里水都已经有了响动。庄嫣让了一回茶点,估计着水已经烧开了便开始沏茶。

  庄灵见庄嫣沏起茶来手法熟练,显然是这上头下过功夫,和无忧比起来还差了些,可比她却已经强出不少。少倾,庄嫣将一盏茶送到庄灵手中,谦虚说道:“嫣儿沏茶手艺不好,请大姐姐不要见笑。”

  庄灵对于品茶并没有多少兴趣,不过为了给庄嫣面子,便接过来浅浅品了一口。她也吃不出什么什么要轻,浮,净,纯,只觉得味儿清清还不错,便放下茶盏微笑点头道:“七皇妹也忒谦虚了,这茶沏不错。”

  庄嫣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大姐姐若是喜欢,嫣儿愿意常为大姐姐沏茶。”

  庄灵笑笑道:“这却不必了,素日里我进宫也少,七皇妹如今也不便经常出宫。”

  庄嫣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红晕,她心中暗自叫道:“你往下说啊。”

  岂料庄灵只说了半句便没了下文,倒让庄嫣心中好生着急,她知道若庄灵往下说便能说到她终身大事了。

  庄灵见庄嫣有些紧张盯着自己,心中暗暗一笑,果然是为了这事,她略略一试便能试出来。这也就是庄灵并不知道庄嫣对无忌有心思,若是知道庄嫣还有那样心思,只怕不会对庄嫣这么有耐心。早就当头棒喝彻底绝了庄嫣心思了。

  “大姐姐……”庄嫣见庄灵不往下说,不由叫了一声。

  庄灵笑着看向她,双眉微微上挑,问道:“七皇妹想说什么?”

  “我……大姐姐,没什么,我只是想问大姐姐还吃不吃茶?”庄嫣犹豫半天,到底也没将心里想问话给问出来。

  庄灵笑笑道:“这一杯便足够了,茶虽是好东西,却也不可吃太多,品个味儿也就行了。”

  庄嫣低低应了声是,想问问自己终身父皇母后有何安排,却又问不出口,此时她才后悔没有与庄灵打好关系,以致于现连句话都说不上。

  庄灵见庄嫣有些儿魂不守舍,再想想她年纪,庄嫣已经十四岁了,也由不得她不着急。庄灵十三岁上便定下婚事,足足备嫁三年,显皇家嫡长公主气派才出阁,而现庄嫣没了生母,她又不曾被养任何一位宫妃名下,将来便是备嫁也只能由内府操办,说起来确实也够寒伧,就算她是皇家公主,只怕也会被婆家看低了。

  如此一想,果然那宁远侯府世子鲁宜荣真是个好归宿了,至少没有能挑剔庄嫣婆婆,若是嫁到别亲贵之家,但只庄嫣没有生母又没有养份位高宫妃名下这两条,便足以让她受些婆家白眼。

  想到这里,庄灵心中有些微不忍,便对庄嫣笑道:“七皇妹如今也宫中住不了几年了。父皇母后不日便会有赐婚恩旨,七皇妹怕是就要开始绣嫁妆了。”

  庄嫣闻言心中越发不安,她知道若父皇母后是绝对不会让她做忠勇郡王妃。想到这里,庄嫣忽然定定看着庄灵,一股怨怼之心油然而生,若非庄灵只嫁了个国公世子为妻,又怎么会堵了她嫁作忠勇郡王妃之路。庄嫣眼神中不觉便带出些愤恨之意。

  见庄嫣眼神突变,庄灵心中有些纳闷,刚才庄嫣一切反应都还挺正常,怎么突然就变了呢,难道说她不想嫁人?这根本不可能。西四宫房之中公主生活虽然很是优越,可是庄灵知道庄嫣其实很是尴尬,她应该比一般公主都渴望早些嫁出宫。公主出嫁是一定会有公主府,到那里庄嫣便是整个公主府中大一个,那可比西四宫房日子好过多了。刚才她明明流露出对婚事关心,怎么突然就……

  不知道庄嫣心底秘密庄灵自然猜不到庄嫣想法。庄灵也不是那种能受气人,见庄嫣脸色微变,她便起身淡淡道:“茶也喝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便不打扰七皇妹,这便出宫去了。”

  庄嫣忙掩去心思站起来笑着说道:“大姐姐再坐一会儿吧。”

  庄灵淡淡道:“不了,来日方长。”

  庄嫣只好将庄灵送出西四宫房,一路之上两人对话越发少了,庄嫣只恨自己到现心中都压不住事儿,怎么就将心思流露表面上呢。

  送庄灵到西四宫房大门,庄嫣忍不住问道:“大姐姐,不知道父皇母后指是……”

  庄灵只淡淡说道:“父皇母后自会为你择一位如意郎君,等旨意颁下你便知道了。如今旨意未下,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免得影响你清誉,好了,就到这里吧,七皇妹留步。”说完,庄灵便径自走了。

  庄嫣脸色变了几变,等庄灵走没了踪影,庄嫣便立刻带人回宫,带着她如今倚重陈嬷嬷进了内殿,与陈嬷嬷秘议了好一阵子,陈嬷嬷才匆匆从内殿出来,急急出了西四宫房,往懿坤宫方向走去。

  庄嫣一个人坐内殿之中,枯坐许久之后方才唤道:“柳儿……”

  柳儿是庄嫣身边一等宫女,平日极得庄嫣看重。柳儿原殿外候着,听到公主传唤,她赶紧踩着一溜小碎步跑了进去。

  “柳儿,刚才可曾把消息递给肃国公夫人丫鬟?”庄嫣低声问道。

  柳儿屈膝道:“回公主,婢子已经悄悄给了杨枝。”

  庄嫣点了点头,挥手命柳儿下去,心中暗道:“这会儿哥哥应该能看到字条了吧?”

  肃国公夫人胡氏如今信任丫鬟并不是她当初陪嫁丫鬟,而是肃国公府原来一个二等丫鬟名唤杨枝,杨枝现已经是胡氏面前有体面丫鬟,每回胡氏进宫都是杨枝服侍。而这杨枝实际是却是肃国公庄烃人,她之所以投靠胡氏,其实是就奉了庄烃之命,好庄烃与庄嫣之间传递消息。

  胡氏一回到肃国公府,杨枝便找机会将柳儿悄悄递给她蜡丸交给了庄烃。

  庄烃见蜡丸上封印完好无缺,正是他从前送给庄嫣那枝海棠镶金芙蓉玉簪簪头印出痕迹。庄烃这才放心将蜡丸捏破,取出封里面薄如蝉翼绢纱密信。

  展信细看,庄烃不由叹了口气,妹妹该择驸马了,他这个亲哥哥却一点儿都帮不上忙。庄烃知道庄嫣从来没有息过做忠勇郡王妃心思,只是他与那忠勇郡王府势成水火,想让他去促成这门亲事简直难如登天。

  庄烃看罢信,抬头一看见杨枝还没走,不由皱眉道:“如何还不退下?”

  杨枝忙跪下说道:“回殿下,婢子今日随夫人进宫,慈安宫外请安之时,突然传出太后醒来消息。皇上立刻传了御医,太医果然真醒了。”

  庄烃惊身子一震,他瞪大眼睛看着杨枝道:“你说什么,赶紧再说一遍!”

  杨枝又重复道:“回殿下,太后如此已经清醒过来了。”

  “哈哈哈哈……”庄烃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这才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太后竟然此时醒了,这可真是太妙了,绝妙啊!

  庄烃笑罢,见杨枝跪着还没有起来,便奇道:“你怎么还不起来。”

  杨枝嚅嚅道:“回殿下,婢子还听说了一个消息,柳嫔娘娘有喜了。”

  “啊……这怎么可能?”庄烃一愣,本能反应是这不可能,他父皇已经十多年没有让任何一位宫妃受孕,只怕早就不行了,说不定那柳嫔肚子里怀是野种!庄烃极恶毒想着。

  对于隆兴帝,庄烃早就绝了那本就很浅薄父子之情,庄烃甚至盼着隆兴帝早些死去,毕竟隆兴帝死了,君即位后按着惯例必是要加恩大封兄弟。他做为君亲兄弟,怎么也得被封为郡王,就算是庄煜庄炽会被封为亲王,还会压他一头庄烃也认了。毕竟郡王不仅仅是听着好听,关键是还有许多实际好处,被封为郡王之后怎么也能领些象样差事,那样他就有发展壮大机会了。

  被隆兴帝打压了这么久,庄烃基本上已经息了隆兴一朝翻身希望,所以庄烃现日盼夜盼盼就是他亲生父亲早早驾崩。至于柳嫔肚子里那个,庄烃根本就不意,不论那是不是隆兴帝种,与庄烃都没有什么关系,再者说,一个小小嫔突然怀孕打破了宫中平衡,这孩子她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两说呢,庄烃自然不会这上头费心思。

  “还有其他要禀报么?”庄烃垂眸看着跪地上杨枝问了一句。

  杨枝忙道:“没有了。”

  “没有了便退下,今日之事你做很好。等公主出阁之后本殿下便调你到书房当差。”庄烃对杨枝笑了一下,丢出好大一块鱼饵,立刻让杨枝美找不着北,若非杨枝有心做庄烃女人,她又岂会冒着这么大风险宫中传递消息。

  杨枝走后,庄烃一个人暗暗思索起来。庄嫣想做忠勇郡王妃显然是不可能,就算其他色色都合适,庄嫣也会被庄灵卡死。连嫡长公主都只嫁给国公世子为妻,庄嫣还想做王妃,这真真叫痴人说梦。庄烃只想着各国公府中还有谁家世子与庄嫣年纪相当。庄烃看来,庄嫣若是能嫁给国公世子,也算与嫡长公主庄灵平齐了,这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将京所有国公府都划拉一遍,还真让庄烃找出一个合适人选,宁国公府世子许彬今年十四岁,还没听说他订下亲事,若是能选许彬为驸马,便也说过去了。庄烃想了一会儿,去想不起来宁国公世子长相,他这才发现宁国公世子很少外面走动,倒似养闺中小姐一般。

  想了一会儿,庄烃突然站起来向外走去,不多时便来到胡氏房中,胡氏一听说庄烃来了,顿时紧张全身都绷了起来,一双手死死绞着手中帕子,好好一方丝帕瞬间就被胡氏绞成了麻花。

  胡氏胆颤心兢出来迎接庄烃,她甚至连庄烃脸都不敢看一眼,只垂着着眼观鼻鼻观心嚅嚅道:“妾身给国公爷请安。”

  庄烃不耐烦挥手道:“免了。”便大步走进房中主位上坐了下来。

  胡氏也不敢坐,只怯怯站一旁。庄烃一指下首位子沉声道:“坐下说话。”

  胡氏赶紧擦着椅子边儿坐下,庄烃便直接说道:“如今已经出了孝,你赶紧张罗起来去安国公府提亲,些把日子定下来。”

  胡氏心中纠结极了,却不敢不应下来。庄烃本想再叮嘱些其他,可看到胡氏那惊惧样子,便什么都不想说了,他要交代事情只怕胡氏是办不到。还是吩咐给管事嬷嬷比较可靠。

  庄烃说完便走了,并没有胡氏房中多做停留。胡氏见庄烃走了不由长长出了口气,一颗心总算踏实下来,还好庄烃这次过来没有对她做什么可怕事情。

  胡氏奶嬷嬷见胡氏脸上那松了一口气神情,不由又是着急又是生气,那安国公府小姐身份原就比她们夫人要高,就算嫁过来是二房,以人家国公府嫡小姐身份也足以压她们夫人一头,若不趁现赶紧怀上身孕,只怕岳大小姐一进门这肃国公府里便再没有她们夫立足之地了。偏偏夫人她一见国公爷就象是见鬼似,躲都躲不及,哪里还会往上凑,这样怎么可能怀上身孕呢。就算是国公爷先时确过份了些,可男人不都那样,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夫人,您得岳大小姐进门之前怀上身孕,要不然日后您日子就难过了,老奴求您听老奴一句劝吧!”胡氏奶嬷嬷说到着急之处,双膝一软便跪倒胡氏面前,大有胡氏不答应便不起来架势。

  胡氏虽然害怕庄烃,却也知道这里头利害关系,她惨白着一张脸,终还是艰难点了点头。

  ☆、第二百零七章客至

  章节名:第二百零七章客至

  三月初三这日睿郡王府门前冠盖云集好不热闹,这是睿郡王府举办第一次宴会,连很少出宫太子妃都应邀前来,可见这场盛宴必是规格极高。

  太子妃与陈国公主庄灵一早便到了睿郡王府,有她们两个坐镇,无忧心中加有底气。庄灵与太子妃都知道今日无忧必然必为忙碌,因此也不叫无忧陪着她们。太子妃叫无忧到前头花厅招呼客人,她则庄灵陪伴下逛一逛睿郡王府萱华园,那可是庄煜搜罗了无数能工巧匠为无忧修造园子。太子妃早就听说过,却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看一看,如今难得有一日清闲,她正好能细细逛一逛。

  无忧刚将庄灵与太子妃送到萱华园门口,便有下人前来回禀说是淳亲王世子妃卫国公夫人穆国公夫人马尚书夫人来了,无忧便急忙赶去二门迎接。

  诸位夫人小姐们直到了二门门口才下轿,无忧迎上前一一寒暄,这会儿来夫人们都是她长辈,所以无忧并没有自矜身份,立刻上前一一见礼。

  因无忧辈份虽然小可身份却很高,所以众夫皆只侧身受半礼,并命随行前来女孩儿上前拜见还礼。众人厮见一番,便说笑着去了花厅。

  坐定之后,淳亲王世子妃手中拉着一个十一二岁小姑娘,对无忧笑道:“无忧,我们老王妃原说好了要来,谁曾想昨儿吃了些不克化东西,夜里起了三次,老王妃可说了,她人不来,可有好精细好克化点心却不能不给她留些。”

  无忧立刻说道:“难得老祖宗想着我点心,明儿我一准去给老祖宗请安。”

  淳亲王世子妃笑笑道:“我们老王妃兹见了你,什么不舒服便都没了。明儿你一准来啊。无忧,这是我娘家侄女儿魏紫,魏紫,拜见睿郡王妃。”

  无忧见那小姑娘生得一张圆圆脸儿,眼睛也圆圆,皮肤很是粉嫩,看着倒是可人紧,便笑着拉起已经俯身拜下魏紫笑道:“魏小姐请起。”

  这魏紫父亲是淳亲王世子妃弟弟小女儿,她父亲魏攸德是毅国公亲弟弟,深受隆兴帝器重,如今外放百粤为官。魏紫与母亲并没有跟到任上去,而是留京城中时常入淳亲王府走动。用意大家都心知肚明,魏紫该相看人家了,跟着淳亲王世子妃多参加些宴会也能多些让人相看机会。

  魏紫行罢礼,穆国公夫人与马夫人等人也都叫跟自己前来女孩儿给无忧见礼,穆国公夫人带是穆国公堂弟孙女儿,马夫人带则是马大人侄女儿,这两个女孩儿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一岁,都想这次宴会上让家中有准备适龄子侄夫人们好好相看相看。

  无忧一视同仁,命丫鬟捧上朱漆剔红捧盒,给三位小姐送上见面礼。无忧准备点石轩推出各色时珠花,用粉紫浅红等彩色珍珠攒成,看上去灵巧别致,适合几岁小姑娘佩戴。魏紫与冯马两位小姐先拜谢无忧,然后才一人取了一朵珠花回到各自长辈身边。

  无忧还没有陪淳亲王世子妃等人说上几句话,下人便又来回禀,说是同绍侯夫人携小姐已经到了大门外。无忧闻言便站了起来,对淳亲王世子妃等人说道:“我去迎一迎。”

  淳亲王世子妃笑道:“应该,你去吧。”

  无忧来至二门,见同绍侯夫人惠徐氏带着一个身材高挑容貌俏丽姑娘下轿步走了过来。无忧微笑道:“惠夫人好。”

  惠徐氏微微一滞便立刻扬起笑脸说道:“王妃好,欣蓝来拜见你王妃嫂子。”随着那姑娘给无忧行礼,惠徐氏又说道:“王妃,这是你舅舅三女儿,名叫欣蓝。”

  无忧受了惠欣蓝礼,得体笑道:“惠三小姐请起,惠夫人和小姐请到花厅用茶。”说罢,无忧便示意春晓上前带路。这会儿客人陆陆续续都要来了,无忧便不必再来回折腾,只二门这边迎客便好。

  惠徐氏见无忧虽然礼数不缺,却不见她有什么亲热举动,心中不免愤愤。管惠徐氏已经无忧这里碰了几回钉子,可她总还想摆一摆王爷舅母谱儿。只不过无忧不给她这个机会罢了。头一回睿郡王府内院惠徐氏连路都还没有摸清楚呢。

  少时果然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位夫人,她们基本上都带着各自家中女孩儿。京城贵妇宴会,不论冠以什么样名头,实质上都是一样,那就是相亲大会,只不过大家都不说破罢了。

  肃国公夫人胡氏也来了,无忧看到她便笑着招呼道:“弟妹怎么才来?”

  胡氏忙陪笑道:“原该早些来,可临出门又有点子事情耽误了,真对不起五嫂。”

  无笑道:“弟妹这话说到哪里去了,有什么对不起,进去吧。”胡氏应了一声便要往里走,不想刚迈出脚便听到有人叫:“前面可是肃国公夫人?”

  无忧和胡氏抬头看过去,见出声之人是安国公夫人许氏,胡氏本能皱了皱眉头,如今她不想见却又不能不见就是这安国公夫人。

  “安国公夫人好。”无忧看了安国公夫人身边那个容貌不俗,绷着一张脸小姐一眼,便对安国公夫人笑着招呼起来。

  安国公夫人见无忧头上挽了飞仙翻云髻,簪一枝赤金飞凤云翼卷须步摇,凤口里衔不是米珠流苏,而是有红宝石雕琢数串垂丝海棠,两鬓以赤金展翼蝴蝶压发,蝴蝶眼睛是用彩虹眼黑耀石镶嵌而成,极轻薄蝶翼被微风一吹便微微颤动起来,仿佛如真正蝴蝶飞到无忧鬓旁一般,耳上缀了海棠花形赤金红宝石坠子,阳光下闪着灿烂光彩。

  安国公夫人再往无忧看去,见她身着一袭正红洒金绣海棠花贡缎对襟长褙子,内衬浅杏色雪绢小立领中衣,衣领与袖口都绣了如雪般洁白海棠花。安国公夫人视线往下移,见那褙子底下配了一条缭绫凤尾罗裙,这缭绫奇便奇可随着光线改变而变换出不同颜色,缭绫很是贵重,素有一寸缭绫一两金说法,谁家夫人小姐能做上一条缭绫裙子,那可是再有脸面不过光彩之事。

  安国公夫人原就知道做睿郡王妃不只是有风光体面,还有极多实惠,如今一见无忧穿着打扮,便加确定这一点,于是心里也就不是个滋味了,若当初没有意外,这睿郡王妃应该由她女儿来当才是。

  安国公夫人尚且如此,不要说站她身边安国公府大小姐岳珊了。岳珊直勾勾盯着无忧,眼中似是要喷火一般。

  无忧当然知道岳珊曾经有意,甚至还设局设计庄煜之事,因此对于岳珊,她便是再有涵养也只是淡淡,无忧还做不到对岳珊这种人笑脸相迎。同时无忧心中也有纳闷,她早就听说岳珊安国公府中已经一落千丈,怎么今日跟安国公夫人来做客是她而不是其他小姐呢。说起来这岳珊也算是订了亲人,她本不应该出现这种场合,倒是岳珊妹妹们被她压着还没有人家,很该出来多多走动才是。

  无忧当然不会知道岳珊今天以死相逼,非要安国公夫人带她前来睿郡王府,她要看看萱华郡主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竟从她手中将庄煜生生夺走了。已经钻入牛角尖岳珊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错误,却将一切都推到了无忧身上,她看来,若没有季无忧这个人,她便能入主睿郡王府,当上风光无限睿郡王妃。

  为了让安国公夫人带自己去睿郡王府,岳珊甚至还两个妹妹饭菜中下了巴豆,岳琳和岳珍半夜突然腹泻,已经拉腿都软了,哪里还能出门做客,再加上岳珊寻死觅活非要跟着,安国公夫人实没有办法,这才带了岳珊前来睿郡王府。

  “珊儿!”安国公夫人见女儿直勾勾盯着睿郡王妃,便语带警告低低叫了一声。

  岳珊知道母亲意思,这才不情愿胡乱福身道:“见过睿郡王妃。”

  无忧浅笑道:“岳大小姐请起。”

  岳珊一听这话立刻直起身子,还直直伸着脖子,脊背也挺如铁板一样笔直,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回自己面子。

  安国公夫人心中暗叹一回,对站睿郡王妃身边肃国公夫人胡氏微微颌首笑道:“有日子没见肃国公夫人了,这一向可好?”

  胡氏忙笑着说道:“我挺好,夫人也好。”

  岳珊听胡氏之言说有些磕巴,不免“哧”哼了一声,甚至连正眼都不看胡氏一眼,还摆她国公府大小姐架势。

  无忧对于胡氏便没有什么特别恶感,说起来胡氏也是个可怜人,她境遇无忧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且不说胡氏今日过门是客,便是从妯娌这一层看去,无忧也不能让胡氏就这么被岳珊小瞧了。于是无忧便携了胡氏手,亲切笑道:“弟妹,今儿五嫂府里事情多很,还请弟妹帮着照看一二,你我妯娌间可要相互照应着才对。”

  胡氏忙点头道:“只要五王嫂用上弟媳,弟媳无不从命。”胡氏是被庄烃吓破了胆子,可不代表她脑子也被吓没有了,如今无忧这么明显为她撑腰,胡氏自然会顺着说下去,暗暗给那岳大小姐一点颜色看看。

  果然岳珊脸色难看了几分,只是她还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便被安国公夫人紧紧攥住手腕子,不许她由着性子胡来。安国公夫人自己则笑道:“王妃贤惠精明,又有肃国公夫人帮衬着,今日之会必然会办十分圆满。”

  胡氏这会儿也想明白过来了,她对无忧笑道:“五王嫂还要迎客,不如就让弟媳引安国公夫人和岳小姐入内用茶?”

  无忧颌首笑道:“我正有此意,辛苦弟妹了。来人,好生服侍肃国公夫人安国公夫人到花厅用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无忧没有提起岳珊,这让岳珊心中越发不痛起来。她几乎是被安国公夫人拉着离开。

  无忧看着她们一行三人背影淡淡笑了一下,便继续迎接客人了。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凡回了帖子客人便到齐了,无忧回到花厅,众位夫人便携自家女孩儿上前给无忧正式见礼。无忧受礼之后又分赐了一番表礼,热热闹闹说了好一阵子才算消停。

  因为今日客人为数不少,无忧便让已经被她收为义妹程灵素替她招呼各府小姐,程灵素带着小姐们去了东花厅,或下棋或弹琴或打双陆,东花厅里什么都备下了,自然不会让这些小姐们无聊。

  能跟着大人出来做客都是十三四岁以下没有定下亲事小姐们,只有岳珊是个特例,她不但已经有了人家,而且年龄也不小了,岳珊已经是十八岁大姑娘,一群十一二岁小姑娘之间,她便显格外扎眼,谁和她都玩不到一块儿去。岳珊自己也觉得尴尬,只一个人独坐窗前,以手支颌看着窗外满院桃花,也不知道她想些什么。

  程灵素受无忧托招呼小姐们,自然要地主之宜,她不能让一位客人觉得被冷落了,因此见岳珊独坐一旁,便上前笑着说道:“岳小姐,和我们一起打双陆吧?”

  岳珊回头看了程灵素一眼,不屑轻哼一声,傲慢说道:“谁玩那种没意思东西,幼稚!”

  程灵素和正玩双陆几个姑娘脸上一阵火烫,那是被岳珊气。打双陆是这两年京城里流行游戏,怎么到了岳珊口中便成了幼稚呢!

  “程姐姐见你孤单一人便好心好意邀你一起玩,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为何口出恶言!”淳亲王世子妃侄女儿魏紫与程灵素关系不错,一见程灵素受委屈,便愤愤不平叫了起来。

  岳珊看了魏紫一眼,轻蔑说道:“不过是个到处依附小门小户出身,还敢跑到这里大言不惭,嘁!”

  魏紫气身子直颤,她父亲魏攸德是毅国公魏攸宗亲弟弟,两人年纪相差很大,魏攸德只比亲侄子大一岁,毅国公老夫人生下魏攸德一年半之后便过世了,临终之前将小儿子附了大儿子夫妻,魏攸德等于是被兄嫂当儿子一般养大,兄弟情份自是不比寻常。毅国公膝下只有儿子孙子,并没有女儿孙女儿,所以对于魏紫这个毅国公府唯一女孩儿自是百般宠爱,所以魏紫没有国公府嫡女之名,却有国公府嫡女之实。她何曾受过岳珊那般羞辱。

  此时就看出毅国公府教养来了,魏紫虽然被气浑身打颤,却是不哭不闹,只定定看着岳珊,沉声问道:“岳大小姐说本小姐么?”

  岳珊还不知道风暴将起,还梗着脖子道:“说就是你!”

  魏紫一个箭步冲到岳珊面前,劈手便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打岳珊愣当场,她万万没想到魏紫竟然敢动手打她。

  一屋子小姑娘都被魏紫气势吓住了,都呆呆看着魏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程灵素见状生怕岳珊反应过来魏紫吃亏,便上前将魏紫拉到自己身后,她正要给魏紫支招之时,魏紫却已经挣开程灵素手,大声说道:“程姐姐,我打了这对家父不敬之人,这便去向王妃请罪。”

  程灵素心中暗笑,果然魏紫够机灵,知道抢占先机。岳珊这此才反应过来,只恼羞成怒向魏紫扑去,程灵素自幼随祖父学医,自然精通人体大穴,她忙抓住岳珊手肘,指尖岳珊肘部一点,岳珊便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只想坐下来歇着,那里还能提起力气去追魏紫。

  “阿紫妹妹别去。”制住岳珊之后程灵素才叫了一声。魏紫停下来转过身子,眨着一双圆溜溜大眼睛说道:“程姐姐,是我打了岳大小姐,自然该去请罪。”

  程灵素上前拉住魏紫手,对众位刚刚回过神来小姐们说道:“各位妹妹,方向情形大家都看到了,还请回头为阿紫妹妹做个见证,凭是谁家长辈被人污辱,做晚辈都不应该不理不问对不对?”

  众小姐异口同声说道:“程姐姐说极是,若此事发生我等身上,我等必也会效法魏姐姐。”刚才岳珊无礼得罪了场所有小姐们,大家自然不会为她说话。

  魏紫忙笑道:“谢谢各位姐妹支持,魏紫有礼了。”说罢,魏紫向众人躬身行礼,众人忙还礼不叠,一时之间便将岳珊彻底给无视了。岳珊气直咬牙,奈何身上酸软站不起来,也只剩下干瞪眼睛了。

  程灵素见火候差不多了,方才假做无意岳珊手臂上拂了一下解开她穴道,岳珊身上一轻,便立刻跳了起来,只是此时服侍丫鬟嬷嬷们都已经被叫了进来,特别是跟岳珊嬷嬷直直走到岳珊身边,紧紧绷着一张脸,沉沉叫了一声:“大小姐。”岳珊见了这位嬷嬷,竟然出人意料安分下来,着实让程灵素魏紫等人吃惊不小,若早知道如此,她们便早些叫这位嬷嬷进来“服侍”了。

  ☆、第二百零八章开宴

  章节名:  第二百零八章开宴

  东花厅里发生事情很便传到了无忧耳中,无忧微微皱了皱眉头,对于岳珊不知进退倨傲无礼越发烦感,同时她也觉得很奇怪,这岳珊已经落到那般田地了,如何还有这么足底气,要知道能到睿郡王府做客夫人小姐们身份都很高贵,可以说是大燕第一等亲贵,岳珊闹了这么一出,得罪了这顶尖一批亲贵小姐,日后谁还会给她好脸色瞧,就算是进肃国公府为妾,岳珊若是能有一批家中有实力金兰姐妹,也能让她以后路走顺畅一些。可现岳珊这么一闹,便什么都没有了。日后这批小姐们出阁管家,凭是谁也不会给岳珊好脸色。

  无忧想了想,便命人去将岳珊请到安国公夫人身边,让她不再与那些小姑娘们共处一室。有安国公夫人看着,堂上还有陈国公主与太子妃这般尊贵存,想来岳珊也不敢造次了吧。

  至于动手打了岳珊魏紫,无忧决定等一等,看宴席散后魏紫会不会来向她道歉解释,现她只假做不知道就行了。

  安国公夫人与同绍侯夫人是姑表妯娌,她们两人自然坐一处,安国公夫人难得放下架子对同绍侯夫人笑着说道:“表弟妹,姑妈这阵子可好?”

  同绍侯夫人笑道:“母亲身体硬朗很,前儿带念叨着有日子没见表嫂呢。”

  安国公夫人尴尬笑道:“这阵子府中事情多,过几日我必去给姑妈请安。”

  同绍侯夫人知道安国公夫人因为岳珊婚事心情烦闷,只不好说出来罢了,便换了话题说道:“表弟妹,我正有一事想向您打听呢,您侄子许世子今年也有十三四岁了吧。”

  安国公夫人心眼儿绝对够用,同绍侯夫人只问了一句,她便猜到同绍侯夫人用意,只怕是同绍侯府想高攀宁国府结儿女亲家。同绍侯夫人三女儿惠欣蓝今年十四岁,先前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现恐怕是有些着急了。等过了十五岁再议亲事,想选个称心如意姑爷就不那么容易。

  安国公夫人暗暗想了一回,若说同绍侯府门第确是低了些,可惠欣蓝却是个不错姑娘,人长漂亮不说,为人既爽利又聪明能干,绝对是个能担事儿。而她侄子宁国公世子许彬却不是个有担当,自小养祖母身边许彬比千金小姐还要娇贵些,素日里便是听到谁大声说句话都受不住,凭他,绝对担不起宁国公重任,可是许彬却是宁国公唯一一个活下来嫡子,当然这全是宁国公老夫人与宁国公夫人那几近变态疯狂保护结果,若没有人护着,凭许彬那般性情,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就因为祖母与母亲极度保护溺爱,以至于许彬长到十四岁,竟然连宁国府大门都没有出过,他就是一个巨型婴儿,离了祖母与母亲便再不能生存下去。这样许彬,自然需要一个强硬妻子来继续照顾保护他,而这个妻子身份却还不能太高贵,若是比许彬身份高贵,又怎么会甘心情愿做许彬超级奶妈。

  只眨眼工夫,安国公夫人便想了许多许多,她立刻对同绍侯夫人笑道:“彬儿今年十四了,还没定下亲事呢。”

  安国公夫人这么一说,同绍侯夫人便心里有数了,只笑道:“我就记得许世子是这个年纪,同我们欣蓝差不多大。我们欣蓝到腊月才十三呢。”惠欣蓝到腊月便满十三周岁了,其实按大燕惯常说法,惠徐氏应该说惠欣蓝十四岁了,不过出于面子问题,她这才有意将惠欣蓝年纪往小里说。

  话说到这里,安国公夫人与同绍侯夫人心里都有数了,安国公夫人回府之后便可以回娘家探探母亲嫂子口风,若是她们有意,安国公夫人便去同绍侯府说合,其实这些都是过场,安国公夫人与同绍侯夫人看来,许彬与惠欣蓝这门亲事是再合适不过。

  安国公夫人与同绍侯夫周围人见她们二人说极为投机,不由都暗暗松了口气,睿郡王府里,这两人身份其实都有些尴尬,各位夫人对她们二人是远不得近不得,毕竟岳珊丑事大家多少都知道一些,而同绍侯府这十八年来对五皇子庄煜不闻不问,如今庄煜被封为郡王他们却上赶着找来,其实是很让人鄙视。

  众人正说着话,只见冷着脸岳珊被人引了进来,直直走到安国公夫人身边,安国公夫人见岳珊脸色很不难看,不由皱了皱眉,当着众多夫人她也不好直接问,只能让岳珊站自己身边。岳珊气鼓鼓往安国公夫人身旁一戳,便如木桩子一般没反应了。

  众夫人见岳珊这么没出阁小姐来了,便不好继续她们刚才聊正热闹儿女们亲事,转而说些衣裳首饰闲话。

  无忧也知道岳珊到来会让大家不痛,便用询问眼光看了看春草,春草轻轻点了点头,无忧便起身笑道:“大姐姐,大嫂,诸位夫人请入席吧。”

  众位夫人听了无忧话都站了起来,随无忧前往设宴曲水轩。这曲水轩是设一脉由曲江引过来活水之上凌空轩室,脉脉曲江水从极为透明琉璃地板下穿过,脚踏琉璃地板之上,会让人产生一种凌空于水面之上奇妙感觉。看着脚下流动曲江水,水面上时不时漂着几片青翠树叶与娇俏桃花,那种感觉真舒服极了。

  一进曲水轩,众位夫人小姐都被这难得一见奇景惊呆了。大燕制琉璃工艺已经很成熟了,制出纯净透明琉璃地砖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没有人想到水面上建造以琉璃为地面屋子,这般心思真不知道是那位能工巧匠想出来。

  “无忧,这是哪位大师手笔,竟然有如此巧妙绝伦设计,回头我也要府中荷花池上建一座,建好了做消夏之用。”庄灵笑着囔了起来。

  无忧笑道:“大姐姐若是喜欢,回头就叫他们开窑烧琉璃,等烧得了就能为大姐姐铺房子了。”

  太子妃心里也想要,不过她只是太子妃而不是皇后,她不是内宫之主,自然便不好要求宫中建这样奇别致房子,虽然她心里很想要一座。

  无忧挽着太子妃手臂笑着低语道:“大嫂,这房子是我们试着修,原不知道能不能修成,如今既然能修好,花费又不多,赶明儿五哥必是要给父皇母后大哥大嫂修上几座。别不说,单只夏日里这房子里一坐,便会觉得通体清凉,比吃冰碗子都舒服呢。”

  太子妃笑道:“那敢情好,我可就等着了。”

  无忧含笑点头,其他夫人们见太子妃与大公主都有意建一座“无底”房子,便七嘴八舌说了起来,无非是想让无忧关照关照她们,等得闲了也派人去她们府上修一座这样屋子。

  这曲水轩横于曲水之上,分为中厅和东西两个偏厅。大公主与太子妃淳亲王世子妃肃国公夫人胡氏等人自然坐了中厅,其他夫人小姐们按身份高低不等分坐东西两厅。如此一来,安国公夫人带着岳珊坐东厅,而同绍侯夫人则被安排西厅。

  同绍侯夫人见丫鬟引着自己去了西厅,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论身份,她是睿郡王庄煜舅母,身份也算是尊贵了,可是同绍侯府当年对庄煜生母实太过份,这十八年又对庄煜不管不问,所以无忧安排座次时候特意吩咐下去,一定要按爵位来安排位子,同绍侯夫人便被挤到了西厅,与侯夫人和品官夫人们坐一起。

  座之人都知道从前之事,所以看到原本该坐正厅同绍侯夫人却坐西厅,不由都相视一笑,这睿郡王府立场已经表示很清楚了,看来这同绍侯府还是翻身无望,指不定等同绍侯夫人儿子袭爵之时,同绍侯府爵位便会被皇家收回,同绍侯府败落已经指日可待了。

  无忧并没有意夫人们想法,只命丫鬟撤去桌上亮银盖子,露出一大桌子极为丰盛美味佳肴。

  萱华郡主极为擅长调制美食,这是夫人小姐们都知道,可是除了与无忧走近夫人小姐们,其他人可没有见识机会。因此今日宴会还有一点让众人很是期待,那便是睿郡王妃头一次正式亮相,会准备什么样珍馐美味。

  每席之上,八道冷拼精美如画,令人简直不忍心下箸破坏那么完美画面,八道热炒鲜香扑鼻,一直挑逗着宾客们嗅觉,四甜四咸八道汤品是色香味俱全,而且有那懂吃食夫人发现这八道汤品全都是养身妙品,从席中十来岁小姑娘到几十岁老夫人,总能找到一道适合她们补身汤品。再看看那些样子奇各色米面点心,饶是那些有见识夫人们都叫不出名字。

  “好精妙一桌珍馐美味,无忧你真是费心思了。”太子妃看到这一桌子美味,不禁出口称赞起来。众夫人们赶紧随声附和,然而一片附和声之中,突然传出一个极不和谐讥诮之声……

  今天是某月生日,被拉出去玩了一整天,喝多了,头晕晕,少了些,明天争取多些字数。

  ☆、第二百零九章小风波

  章节名:第二百零九章小风波

  “难怪常听人说睿王爷从前整日不回王府,只忠勇郡王府里厮混,原来是王妃做得如此一手好菜呢。”那一声讥诮实太过刺耳,以至于整个曲水轩里人都听清清楚楚,一瞬间曲水轩里静如时空停滞一般沉寂,轩中之人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动作,那便是看向那声音发出方向。

  说话之人是个二十上下少妇,这少妇高鼻梁深眼窝皮肤极白,一看便不是大燕土生土长之人,因为她那有些与众不同相貌,无忧虽然今日头一次见到她,对她印象却很深刻,她便是威国公府世子夫人韩氏,因其生母是真真国人,所以她相貌与大燕人很不一样。

  只是无忧不明白自己与这韩氏今日才头一回见面,并未与她结下任何仇怨,如何她竟然会说出这般无礼之辞?

  威国公夫人一听儿媳妇口出妄言,脸都气白了,只厉声叱道:“放肆,还不给王妃陪罪。”

  韩氏却是脖子一梗冷声道:“我只不过说了实话,有什么罪可陪!”

  众位夫人看向威国公夫人眼神不免有了一丝同情怜悯,这位威国公夫人是填房,韩氏丈夫是前任威国公夫人生下来,因韩氏极得丈夫疼爱,嫁资又极丰厚,所以对于于继婆婆韩氏并不怎么买帐。如今威国公夫人当众叱责于她,韩氏自然是不肯退让。

  威国公夫人气脸色青紫浑身直颤,眼看着就要被韩氏气昏过去了。众人一见都用责难眼神看向韩氏,顶撞婆婆,这事可大可小,若往大里说,便是要求威国公世子休妻都行。这时礼部尚书夫人皱眉沉声说道:“素闻定西侯府教养甚严,想不到百闻不如一见。”

  定西侯府正是韩氏娘家,韩氏脸色大变,她是长女,底下还有个待字闺中妹妹,其实她刚才就是为了妹妹才会忍不住口出恶言。定西侯府二小姐韩绮梅今年十五岁,六年之前,庄煜有一次街市上路过之时曾经制服一匹因受惊而街市上发狂飞奔马儿,救了坐惊马所拉马车之中小姑娘。

  那小姑娘就是九岁韩绮梅,从此韩绮梅便立誓非庄煜不嫁。自庄煜与无忧订婚消息传出韩绮梅便伤心欲绝大病一场。病好之后,韩绮梅偶尔听了一句家人要为她相看姑爷,韩绮梅便闹着要落发为尼,绝不肯嫁给别人。至于还死抱着要嫁就嫁睿郡王信念不放,真真把定西侯爷夫妻都愁死了。

  早就嫁入威国公府韩氏与韩绮梅感情好,因此便自欺欺人认定是萱华郡主勾引了睿郡王庄煜,所以她看到所有夫人们都围着无忧夸个不停,一股怨气直冲脑门,那句话便冲口而出。其实韩氏说完便后悔了,不过她素来个性极强,再不肯继婆婆面前低头,因此威国公夫人一叱,她便本能反击起来,就算是韩氏明知道自己反击势必会让自己名誉扫地,她也按不住自己。

  听罢礼部尚书夫人话,威国公夫人脸色很怪异,那是夹杂了欢喜与羞惭复杂表情,欢喜自然是一向不服自己儿媳妇连她娘家一起被人看扁了,羞惭是做为婆婆,连儿媳妇都管不住,可是什么面子都丢干净了。

  礼部尚书话音刚落,陈国公主庄灵便板起脸问道:“刘少夫人这话真真有意思很,我家五弟行踪如何你却比我这个做姐姐还清楚,莫不是你一直窥伺皇子行踪?”

  庄灵这话说极重,只要庄灵之言传入御史耳中,不独韩氏一人,便是连她婆家娘家都要听懂瓜落。韩氏脸色立时大变,这回也不用威国公夫人喝叱了,她赶紧离席拜下,惶恐说道:“妾身冤枉,妾身也是听人说,妾身绝无窥伺睿郡王行踪之行为。”

  庄灵冷哼一声,对无忧说道:“五弟妹,睿郡王府大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登,若再有这等不敬之人,只管打了出去,有什么后果自有大姐姐给你担着。”

  无忧微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跪底下韩氏,淡淡道:“刘少夫人,今日你是头一次到王府做客,本宫便不追究了,我们王府里还是有几卷书,回头请刘少夫人带本《女诫》回府,要仔细用心研读才是。”

  韩氏臊满脸通红,虽然极不甘心,却也不得不低头称是,无忧竟真命丫鬟去取来一套《女诫》交给韩氏,这下子韩氏脸可是彻底丢了。她不由恨恨看了岳珊一眼。若没有岳珊刚才路上撺掇,她也不能丢这么大人。

  岳珊心中暗自庆幸,刚才不管怎么说也下了那季无忧面子,至少那句话已经放出去了,那季无忧德行有亏,看她还有什么脸色亲贵之间行走。

  岳珊此时把自己给忘记了,当初她与庄烃联手算计庄煜不成反失了身,这事庄煜和无忧可都知道清清楚楚,若想毁她名声,庄煜和季无忧都不必费什么心思。事实上自从岳珊被以安国公府嫡长女身份被赐给肃国公为妾,已经有很多人暗中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隆兴帝铁腕之下那件事情真相被盖了起来,可是大家多多少少会猜出些实情,亲贵之间,岳珊与失节早已经划上了等号。

  太子妃见曲水轩中气氛有些沉闷,便举杯笑道:“今日是五弟妹头一回举办宴会,诸位一定要兴,本宫敬诸位一杯。”

  众位夫人小姐忙都站了起来,应和着太子妃吃了一盅酒,气氛才慢慢又被挑了起来。

  吃了一巡酒,庄灵又说空坐着吃酒没有意思,无忧便命女先儿上前说相生儿助兴,女先儿连说带唱,很是卖力表演一通,果然让夫人们都来了兴致,曲水轩中气氛越发好了。又有夫人提议行酒令,无忧便命丫鬟取来一套牙雕十二花神令,与众人行了一圈酒令,又吃了两巡酒,夫人小姐们脸上都飞起了酒晕,众人连道不能再吃了,无忧也不强求,命厨下做了解酒酸笋鸡皮丸子汤与大家吃了解解酒气。

  宴罢,众人步行至王府百戏楼,无忧早就命人请了京城里有名喜丰班,喜丰班台柱子小钻云是大燕有名气小生,几乎所有王公亲贵都是他戏迷,这小钻云个性古怪,若是他不愿意,就算是有人堆座金山他面前或是将钢刀架他脖子上,他说不唱便不唱。若是他愿意,就算是贩夫走卒叫花子想听,便是没有舞台行头琴师,他也照唱不误。

  今儿睿郡王府能请来喜丰班,呈上还都是小钻云戏折子,这是很难得事情。众位夫人一听折折都是小钻云拿手好戏,个个乐合不拢嘴。若说刚才还是有意凑趣儿装高兴,那现便是发自内心真高兴了,她们有一个算一个,可都是小钻云铁杆戏迷。

  舞台之上,风流倜傥潇洒俊美小钻云唱念作打无一不精彩,直让那些夫人们喝彩都喊哑了嗓子。也就是小钻云登台会让那些夫人们能如此不顾形象投入。

  无忧对听戏其实没有太多兴趣,因为她一直都不得闲,并没有时间坐下来细细欣赏,自从带着弟弟开府之后,直到现嫁入睿郡王府,无忧其实都没有真正闲下来,想象个老封君那样轻闲,无忧且有熬呢。

  小钻云今日破例演了两场戏,不觉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戏已,天色渐暗,诸位夫人们也该告辞了。她们可没有留睿郡王府里用晚饭道理。

  太子妃先起身离席,这便给了其他人一个信号,无忧将太子妃送上凤辇之后,其他夫人们也都陆续告辞了。虽然曲水轩发生了小小不愉,可是与后来听到小钻云戏相比,那便什么都不算了,众位夫人们都还情不自禁回味着小钻云那高亢激昂却又不失清丽唱腔和他那潇洒利落优雅身段步法。

  淳亲王世子妃有意留到后,等无忧送走诸位夫人小姐之后,淳亲王世子妃带着魏紫来到无忧身前,魏紫扑通一声跪下,手一翻亮出一只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一尺半长荆条高高捧着,只听魏紫大声说道:“今日魏紫王妃府上动手打了安国公府小姐,给王妃添麻烦了,请王妃责罚。”

  无忧被魏紫这一跪唬了一跳,不由后退了一步。等看清魏紫手中荆条,无忧真是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该说魏紫什么好了。这魏紫还玩起负荆请罪戏砝来了,真真是胡闹。

  “这说是什么话,魏小姐请起。”无忧忙上前去扶魏紫。谁知这魏紫却是不肯起来,只大声说道:“王妃,今日魏紫确是做错了事,理当受罚。王妃不罚魏紫,魏紫便不起来。”

  淳亲王世子妃也没有料到侄女儿竟然来了这么一招,原本她只说让魏紫给无忧赔个不是也就行了。今日之事魏紫虽然做有些过火,可是她并没有做错,为人子女,若是听到有人污辱自己长辈而不还击,那才是大大不孝。只不过动手打人这种行为确实也有些过激了。

  “婶婶!”无忧看着淳亲王世子妃,有些无奈叫了一声。哪怕是魏紫真做错了事情,教训她也只魏紫长辈们事情,无忧万没有越俎代庖道理。

  淳亲王世子妃皱眉道:“阿紫,不许胡闹,好生向王妃请罪。”

  魏紫脆声道:“姑姑,阿紫就是向王妃请罪啊,王妃,阿紫很有诚意,请王妃责罚。”

  无忧拿过魏紫手中荆条,魏紫身子微微一颤,旋既身子一挺眼睛一闭,直接等着荆条落自己身上了。

  无忧见状不由轻笑起来,她只将那荆条折断丢到一旁,伸手拉起魏紫笑道:“阿紫妹妹,刚才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动手打人虽然不对,可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那错处便大了。”

  魏紫惊喜叫道:“真?王妃姐姐你真这么认为?”

  无忧微微歪头笑道:“不然你以为呢?”

  魏紫大大松了口气,立刻摇着无忧手笑道:“王妃姐姐你真好!”

  淳亲王世子妃没好气一指戳魏紫额头,嗔骂道:“你这丫头真是属猴儿,给根杆子便往爬,王妃不罚你是王妃大气,你还真当自己没有错么?”

  魏紫赶紧低下头做伏首贴耳听话状,小小声说道:“姑姑教训是,阿紫受教了。”

  无忧与淳亲王世子妃都被魏紫逗笑了起来,难得看到这么天真烂漫姑娘,无忧与淳亲王世子妃想法其实都一样,她们想保护这份难得天性。

  因为时间已经晚了,所以淳亲王世子妃并没有再多做停留,很便带着魏紫离开了睿郡王府。送走她们之后,无忧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果然若想一日不得安宁便去设宴请客,从今儿早上起来直到现,无忧觉得自己累通身骨头都要松架了, 管今日运动量还没有平日她练习马术之时运动量大。

  轻轻抻了抻背,无忧问道:“王爷可回来了?”今日是无忧宴请女宾,所以庄煜一早便与无忌一起去了卫国公府,到现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春草上前屈膝道:“回王妃娘娘,才春兰让人过来回禀,王爷已经回府了。”

  无忧笑道:“那好,咱们这便回去。”

  无忧步走入房中,见庄煜已经宽了大衣裳,散了头发斜倚美人榻上不知看着什么,他见无忧进来立刻站起来迎着无忧走过去,醋不溜丢问道:“客人都送走了?”

  无忧抬手揉揉脖颈,有些疲惫说道:“都送走了,这一天可是累不轻,素日里练马术都没这么累。”

  庄煜本来还有点儿吃味,毕竟他和无忧还婚之中,便是一日十二个时辰都腻一起也不嫌多,可听无忧这么一说,他便顾不上自己小情绪了,忙步走到无忧身边,揽着无忧纤腰便将她往美人榻上带。

  几个跟无忧身后丫鬟都低头抿嘴偷笑,赶紧退了下去,她们都知道两位主子房中之时除非有传唤之外,是不要人房中服侍。

  庄煜与无忧一起坐美人榻上,无忧背轻轻靠庄煜怀中,庄煜大手抚无忧脖颈处轻轻按揉起来。无忧轻轻拿下庄煜手握手中,带着一丝倦意说道:“五哥就让我这么靠一会儿。”

  庄煜嗯了一声,双手环着无忧腰身,低低道:“无忧,你这两日好象总有些睡不够,是不是累着了?要不明儿请石院判来诊个脉?”

  无忧含糊说道:“不用了……前几日不是才诊过么……我身子好……”无忧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被平稳呼吸声取代了。

  庄煜见无忧竟然就这么睡着了,便试探着她耳旁轻轻叫了两声,不想无忧睡很沉,根本没有听到。庄煜心中越发觉得奇怪,无忧一向浅眠,但凡有点儿动静她都会醒过来,象刚才那样他贴她耳边轻唤都不醒情况还是头一次发生。

  庄煜微微皱眉,决定明天一定要请石院判给无忧诊脉。他伸臂轻轻拉了拉美人榻旁墙上挂着玉坠子,片刻之后,春兰春晓轻轻走了进来,美人榻前屈膝行礼。

  庄煜压低声音说道:“服侍王妃散开头发。”若非庄煜手指粗大,他怕自己笨手笨脚扯疼了无忧,要不也不会叫丫鬟们进来服侍。

  春兰春晓上前,轻轻取下无忧戴头面首饰,散开发髻后拿象牙梳子轻轻梳通,果然通头之后无忧睡加安稳了。庄煜见状便阻止春晓去打水服侍无忧梳洗,只命她们退下,免得梳洗之时再把无忧给吵醒了。

  春兰春晓退下之后庄煜便将无忧抱到床上,然后飞除去自己鞋袜衣裳上床抱紧无忧。如今虽然已经是到了春日,可早晚还是有些凉,与无忧相比庄煜体温要高一些,他便主动充当了无忧恒温大暖炉,将娇小无忧抱入怀中相拥而眼眠,是庄煜和无忧都极为喜欢一件事,此时,他们可以彻底感受彼此,享受着那种心手相连亲密。

  庄煜与无忧睡下不久,无忌兴冲冲来了,春草隔着窗子看到无忌院门出现,忙迎出去小声说道:“王爷,王妃娘娘累了一整天,刚美人榻上坐着歇息之时便已经睡着了。”

  无忌“啊”了一声,皱眉不说道:“姐姐怎么累成这样?真是,非要宴客做什么,那些人都有什么意思?”

  春草无奈笑笑,无忌又道:“姐姐今儿累着了,春草你告诉姐姐,明早不要起来给我准备早饭,我明早去吃羊汤大刀面。”说完,无忌便一阵风似走了。

  ☆、第二百一十章有喜

  章节名:第二百一十章有喜

  无忧这一夜睡极沉,可庄煜却没有睡安稳,他总担心无忧是不是生病了,自他与无忧成婚以来,可从没见无忧这么能睡。

  平日里无忧寅末便会自动醒来,可今日寅末之时无忧却还睡极为香甜,庄煜看着无忧安祥睡容,心中越发担忧,他轻轻起身下床,走出房门命廊下候着丫鬟们先散去,免得她们房外一不小心弄出什么响动惊扰了无忧。

  遣退丫鬟之后,庄煜回到卧室,撩开帐帷一看,见无忧已经翻身睡到了他枕头之上,庄煜细看无忧,见无忧眉头微微蹙起,似是有些不得劲儿,庄煜忙除去外袍无忧身旁躺下,轻轻将无忧抱入怀中。果然一接触那那温暖怀抱,闻到那熟悉气味,无忧果然睡又沉了几分。

  小两口儿就这么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无忧肚子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她才算是被饿醒了。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无忧蹙眉问道:“什么时辰了?”

  庄煜无忧耳旁笑道:“刚交辰末,无忧你饿了吧,我刚叫她们炖了些金丝血燕,你要不要吃一些?”

  无忧吓了一大跳,猛翻身坐起来惊道:“都这么晚了,我怎么会睡这么沉……”

  庄煜忙圈住无忧腰肢,将她揽入怀中笑道:“你必是昨日累狠了,睡了一觉可觉得松些了?”

  无忧揉揉眼睛说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果然松多了。咦,五哥你怎么也起迟了?”庄煜有每天早起练功习惯,所以无忧发觉庄煜同自己一样穿了寝衣窝床上,不免问了起来。

  庄煜得意嘿嘿笑道:“我若不抱着你,你就睡不安稳呢。”显然庄煜这话里大有水份,便是他不抱着无忧,以无忧困劲儿,她也能睡很香甜。

  无忧脸腾涨红了,白了庄煜一眼便推开他要起身下床,庄煜非但不意,反而很受用无忧娇嗔之态,也乐颠颠儿跟着下了床,还不忘强调道:“无忧,我说是真,刚才我下床命丫鬟们退下时候,你就有一阵子睡不安稳。”

  无忧回头瞪了庄煜一眼道:“还说!”

  庄煜嘿嘿一笑,赶紧闭上嘴不再说了,他知道无忧脸皮儿薄,若再说无忧就该真恼了。

  梳洗过后,无忧与庄煜一起用饭,也不知道是睡太久还是怎么回事,明明她肚子很饿,可是却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只吃了两口金丝血燕羹便不想再吃了。庄煜见无忧吃这么少,不免又担心起来。他也放下手中碗筋等物,紧张问道:“无忧,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啊?”

  无忧摇摇头道:“没不舒服啊,就是困,想睡觉,没胃口。”

  庄煜听了这话,立刻一叠声对外头说道:“怎么还没把石院判请来,来人,再派人去请。”

  无忧惊道:“五哥,你请石院判做什么,我又没有生病。”

  庄煜皱眉道:“你这两日不对劲儿,还是请石院判来看看我才能放心。”

  这时一直旁边服侍赵嬷嬷若有所思了片刻,便走上前躬声说道:“回禀王爷,不若请程老太医前来为王妃诊脉。”

  庄煜还没有反应过来,无忧却是愣住了,她定定想了一会儿,困惑摇了摇头。心道:“不会这么吧。”她刚才暗暗算了一下小日子,差不多就这两日,这会不会是因为要到小日子才会如此疲惫。

  庄煜虽然不明白赵嬷嬷是什么意思,可程老太医也是他很相信看重太医,不过因为程老太医年纪大了,他去年便已经请旨致仕荣养,所以庄煜才没有命人去请他。可赵嬷嬷既然说了,想必有她道理。庄煜立刻命人备轿去程府接程老太医过府。

  无忧见庄煜一脸担忧,便也不好拦着庄煜,免得他加紧张担忧,她虽然认定自己没事儿,可若是让石院判和程老太医诊脉能让庄煜安心,她自是不反对。

  没过多久,石院判与程老太医前后脚被接到睿郡王府,程老太医到时石院判刚刚开始给无忧诊脉,他仔细诊了一回,见程老太医被人引了起来,忙起身笑道:“程老先生,下于妇儿两科并不专精,这脉象下有些吃准,您来看看。”

  程老太医笑着点了点头,他先专注看了看无忧脸,然后笑呵呵伸出手搭无忧手腕之上,仔细听了一回,又换另一只手腕诊了一次,便站起来对庄煜抱拳笑道:“老夫给王爷道喜了。”

  庄煜没反应过来,只不解问道:“程老先生,这喜从何来?”

  无忧心里已经明白了,一时心中百感交集,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了。还是一旁服侍赵嬷嬷等人心里明白,忙跪了一地给庄煜和无忧道喜。

  庄煜平生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情,他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拧着眉头看向程老太医,急切说道:“程老先生,你到底说什么啊,无忧她不舒服呢,你怎么还向本王道喜?”

  程老太医一愣,然后看了石院判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程老太医边笑边说道:“王爷,王妃有喜了,您要当爹了!”

  “啊……”程老太医这句话立刻吓呆了庄煜,他惊嘴巴都张圆了,好一会儿都没合上。看着庄煜这副傻样儿,程老太医与石院判笑加厉害了。

  好一会儿庄煜嘴巴才闭上,他忽然象只追自己尾巴小狗一样屋子里团团转了起来,口中不住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看到睿郡王这不喜反忧表现,一屋子人都傻眼了,要当爹人不是应该高兴,可睿郡王这哪里是高兴表现。无忧脸色不禁也有些发白,她已经开始怀疑庄煜不喜欢她怀孩子了。

  庄煜屋子里转了好几圈,忽然单膝无忧面前跪下,紧张抓着无忧手说道:“无忧,你怀宝宝了,怎么办呢?”

  庄煜这话说无忧脸色越发苍白,她猛抽出自己手,有些失态愤愤叫道:“不用你管,我宝宝我自己养!”

  程老太医和石院判还有一屋子嬷嬷丫鬟都彻底傻眼了,王爷那么疼爱王妃,怎么会不喜欢王妃为他生孩子呢,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种时候王爷可不能犯浑啊,要不要赶紧去大公主过来?宫外能震住庄煜,自然非陈国公主庄灵莫属。

  庄煜惊诧极了,无忧可从来没这么生气对他说话过。他忙一把抓住无忧手大叫道:“无忧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让你自己养宝宝!”

  无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竟然“哇”一声哭了起来,她边哭边抽出自己手庄煜肩膀上捶打着,边哭边打边叫道:“你有,你就有!”庄煜真被无忧给吓傻了,只一动不动任无忧捶打自己。

  程老太医到底是专精妇儿两科老太医,经验很是丰富,他立刻笑着说道:“王爷,王妃初初有喜,一时还没有适应,情绪难免会有些失控,过些日子就好了。”

  程老太医话进入庄煜耳中,他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放松自己紧绷身体,免得让无忧打手疼。

  赵嬷嬷等人也松了口气,她们见两位主子显然顾不上程老太医和石院判,忙恭敬请两人先到花厅用茶,顺便看看要不要给王妃开些安胎药,毕竟无忧现看上去非常激动,有经验赵嬷嬷知道这对胎儿很不好。

  无忧打了几下,情绪才缓和了许多,庄煜发现无忧停了手,才伸手将无忧手拿到自己怀中,抬着看着无忧双眼说道:“无忧,我没想到这么就有宝宝,刚才有些反应不过来,我喜欢你,也喜欢宝宝,一想到你要我为生宝宝,我就特别特别高兴。”

  无忧哭鼻尖儿都红了,只抽泣问道:“真?”

  庄煜笑着说道:“当然是真。”他将手放到无忧那极平坦小腹上,笑着说道:“无忧,这里有我们宝宝,我开心极了。”

  无忧小扇般睫毛上犹带着晶莹泪珠儿,脸上却已经绽开了笑容,她轻轻一拉,庄煜就势站了起来,无忧将头靠庄煜胸腹之间,笑着说道:“五哥,我们有宝宝了呢!”

  庄煜握住无忧手,欢喜说道:“嗯,我们有宝宝了,无忧,你说这是儿子还是女儿?”庄煜真是没有做准父亲经验,问出了这个容易让孕妇敏感问题。

  无忧果然身子一紧,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小腹上瞪着庄煜道:“你只想要儿子?”

  庄煜真是冤枉极了,他几时说过只想要儿子话。“无忧,我没这意思,只要是你生,儿子女儿我都喜欢!”

  庄煜话音刚落,便有一人猛冲进房来,同时一个兴奋大叫响了起来:“姐姐,你有小宝宝了?我要当舅舅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回来忠勇郡王季无忌。他刚才进王府之时听管家说程老太医和石院判过府来给王妃诊脉,无忌吓坏了,不等管家把话说完撒腿便往无忧院子跑去,刚到院门口便看到崔嬷嬷正喜气洋洋叫人准备大红绸缎给院中丫鬟们裁衣裳,无忌刚要开口问,但凡看到他丫鬟嬷嬷都围过来跪下道喜,无忌这才知道姐姐有喜了,他不等丫鬟嬷嬷们将道喜话说完便飞也冲冲进了无忧房中。

  无忧看到弟弟跑进来,笑眉眼儿都弯了起来,点点头温柔说道:“是啊,刚刚程老先生才诊了脉。”

  庄煜心里不免有些吃味,刚才无忧对他就那么凶,对无忌却这么温柔,真不公平!

  无忌扑通一下跪倒无忧膝前,扶着无忧膝头仰头紧张问道:“姐姐,你什么时候生小宝宝,会不会有危险?”

  当年小杨氏难产而死,给无忌留下了极深刻印象,他很怕姐姐也象娘亲一样,因为生小宝宝而离开自己。

  无忧知道无忌担心,她温柔笑着,抬手轻轻抚摸着无忌头,坚定说道:“无忌,姐姐要到冬天才生小宝宝,姐姐一定不会有危险,会长长久久陪着无忌。”

  无忌显然是被无忧话给安抚住了,他笑着抓住无忧手,笑眼儿都弯了起来,期待说道:“姐姐,等小宝宝生下来之后,我教他学武功好不好?”

  无忧笑着点头道:“当然好啦!”

  庄煜见无忧无忌姐弟两个说热乎极了,完全没人意他这个宝宝爹,不免越吃味了,只酸溜溜说道:“我儿子当然由我自己亲自教。”

  无忧听了这话方才抬起头来看了庄煜一眼,见庄煜满脸都是醋意,不由向庄煜伸手笑道:“五哥,你们两个一起教。”

  果然情绪正常起来无忧又回复了素日灵慧,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成功安抚了庄煜不满情绪。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庄煜猛一拍额头叫道:“哎呀,我怎么忘记去问问有什么要注意,无忌,你这里陪着你姐姐,我去问问程老先生。”

  无忌痛应了一声,庄煜便飞跑了出去。看到庄煜那着急忙慌样子,无忧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全然不记得刚才是谁又哭又叫了。

  看到睿郡王急慌慌跑了进来,程老太医和石院判都会意笑了起来,庄煜也不意自己被人看了笑话,只急切问道:“程老先生,无忧有喜了我们得注意些什么?”

  程老太医不慌不忙拿起一张写满字信笺递给庄煜,笑着说道:“王爷,所有注意事项老夫都写下来了,王爷一看便知,还有,王妃身子骨很好,也不必用什么安胎药,只起居之时小心些也就是了。呃……王爷,王妃这喜脉是石院判与老夫一起诊出来,日后诊脉……”

  庄煜立刻接口道:“日后自然少不了麻烦程老先生。”

  程老太医笑着点了点头,他其实也就是这个意思,不是程老太医自傲,如今太医院中还真没有谁妇儿两科上造诣比他深厚。而且程老太医与忠勇郡王府如今渊源已经很深了,由他来照顾无忧整个孕期是再合适不过。

  程老太医见庄煜只专注看自己写出注意事项,便笑着出言提醒道:“王爷,王妃身孕只有一个月,脉相虽然不是特别明显,可老夫诊脉数十年,这喜脉是绝不会断错,而且刚才老夫进门之时注意观察了王妃面相,王妃面上已显孕相,所以您现已经可以进宫报喜了。”

  庄煜“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是应该进宫向父皇母后报喜,他怕自己回话回不清楚,便对程老太医和石院判说道:“程老先生,石院判,你们和我一起进宫吧。免得母后问细,我却说不明白。”

  程老太医与石院判都点头笑道:“这个自是应该。”

  庄煜又一阵风似跑回去叮嘱了无忧一回,这才带着程老太医和石院判一起入宫。

  隆兴帝刚退朝去了懿坤宫,便听内侍回禀睿郡王与致仕程老太医和石院判宫门外递牌子求见,隆兴帝听罢不由奇道:“他们三人一起入宫,这倒少见很。”

  皇后笑道:“有什么事叫煜儿进来一问不就知道了。”隆兴帝笑笑,命人速传睿郡王一行到懿坤宫见驾。反正如今隆兴帝多半时间都懿坤宫,皇后已经将正殿让给隆兴帝了。

  少时,庄煜一脸兴奋冲了进来,他见殿上只有隆兴帝一人,不免大声问道:“父皇,母后呢,儿臣给父皇母后道喜来了!”

  隆兴帝见庄煜脸上喜气洋洋,不由也笑了起来,他先命人去请皇后,然后笑着问道:“煜儿,你道是什么喜?”

  “父皇,无忧有喜啦!”庄煜兴奋叫了起来。

  “什么,无忧有喜了,煜儿你说是真?”原偏殿回避皇后走来之时正好听到庄煜话,便三步并做两步冲上正殿,紧紧抓住庄煜手叫了起来。

  庄煜兴奋一个劲点头道:“嗯嗯,母后,无忧有喜了,程老先生刚给诊出来。”

  隆兴帝哈哈大笑起来,他嚯然站起飞走到庄煜身边,握住庄煜肩头兴奋说道:“好小子,真有出息,好样!”

  皇后已经兴奋眼圈儿都红了,她双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有点点泪光眼中闪动。

  “程太医哪里,宣他上殿!”皇后双唇颤抖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这样一句话,隆兴帝亦兴奋点头道:“对对,宣程老卿家上殿。”

  少时,程老太医走了上来,皇后细细盘问了他诊脉情况,听说无忧一切安好之后,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急急对程老太医道:“程老先生,请你照顾睿王妃直到她平安产下麟儿吧。”

  程老太医忙跪下道:“是,草民谨遵娘娘旨意。”

  隆兴帝知道程老太医原就是太医院中精通妇儿两科太医,便也笑着点了点头,便是皇后不说他也有这个意思。

  “煜儿,可去你师傅府上报喜了么?”皇后笑着问了起来。

  庄煜摇摇头道:“还没,儿子只想着先来向父皇母后报喜了。”

  皇后笑着嗔道:“真真是个实心眼孩子,出宫去卫国公府报喜吧,顺便请你大姐姐去看无忧。”

  庄煜不解问道:“母后,为何要请大姐姐去看无忧?”

  皇后嗔笑道:“你这傻孩子,你大姐姐有经验,让她去教教无忧。”

  庄煜这才傻兮兮“哦”了一声,一副典型傻爹样子,看隆兴帝与皇后又是一阵好笑。

  庄煜来去匆匆,很便又带着程老太医与石院判出宫了,石院判边急匆匆走着边暗觉好笑,他都不知道自己跟着来回跑,凑是那门子热闹。只不过看到庄煜那兴奋样子,石院判心中忽然有些儿失落,若是他也有妻子,应该也会有这么兴奋时候吧。

  因为无忧刚刚有一个月身孕,所以皇后与隆兴帝都没有大肆张扬,总要过了三个月才能正式宣布。所以睿郡王妃有喜消息只有懿坤宫少部份人知道,多宫人只是知道睿郡王带着石院判和程老太医匆匆进宫又出宫,却不知道为是什么事情。

  等已经重出山太后得到睿郡王带着石院判与程老太医进宫消息之时,庄煜一行早就已经出宫了。懿坤宫被皇后把如铁桶一般,太后原来放几个钉子早就被皇后彻底拔掉了,因此太后只能凭空猜测到底有什么事情。可凭太后怎么想,她都没有想到睿郡王妃季无忧已经有喜了。她想了一会儿,竟把算盘打到了程老太医身上。

  如今怀了身孕柳嫔已经被太后接到了慈安宫中亲自照看,太后自然要为她选好太医,太后知道程老太医是妇儿两科圣手,若由他来照顾柳嫔,柳嫔腹中胎儿平安就有保障了。因此太后立刻下旨道:“来人,速去拦下程老太医,传他到慈安宫来见哀家。”

  太后派出小太监一直追到宫门口都没有追上庄煜与程老太医一行人,只得赶紧回慈安宫禀报。太后一听没追上,便立刻说道:“来人,速请皇帝来见哀家。”

  隆兴帝正和皇后兴奋谈论他们还未出世孙儿,却被太后派人来传话打断了兴致。隆兴帝皱了皱眉头,皇后忙笑着劝道:“皇上,您便去瞧瞧吧。”

  隆兴帝这才嗯了一声,摆驾去了慈安宫。

  太后一见到隆兴帝便开门见山说道:“皇上,如今柳嫔有喜,可太医院那些个太医妇儿两科都不如程老太医,哀家想着不如如程老太医进宫服侍柳嫔。”

  隆兴帝面色微沉,淡淡道:“这却不妥,程老卿家已经致仕,回家安养天年,岂可再诏他入太医院,况且柳嫔不过区区嫔位,岂有资格要两朝老太医服侍于她。若然柳嫔恃孕而骄,朕绝不如她!”

  太后见隆兴帝连想都不想便一口拒绝自己,脸色也黑沉了下来,只冷声怒道:“皇帝,柳嫔虽只是嫔位,可她正为你孕育龙子,岂可如此轻慢?哀家正要同你说这件事,柳嫔怀孕有功,皇上正该给她升一升位份。”

  隆兴帝抬眼看着太后,淡淡道:“太后许是忘记了,圣祖皇帝早就圣训,后宫妃嫔平安诞育皇子皇女后方可晋位,只是有孕便要晋位,这与祖制不合,朕绝不会做违背圣祖皇帝圣训之事。”

  “你……”太后气脸色发青,指着隆兴帝“你……”了半天,却连一句反驳话都说不出来。当初她为继后之时,先帝亦有宠妃怀上身孕先帝便要晋其位份,却被当时陈皇后以圣祖皇帝圣训给挡了回去,如今隆兴帝拿这话来堵太后口,真是再合适不过。

  “好……哀家先不说这晋位之事。皇帝,柳嫔怀着你皇嗣,就算柳嫔身份低下不足一提,可皇嗣呢,你难道连皇嗣也不意了么?叫程老太医回来是让他服侍皇嗣,又不是服侍柳嫔。”太后强令自己冷静下来,这才用缓和些语气说道。

  隆兴帝听了太后这番话,微微有些犹豫,他是不意柳嫔,可对柳嫔腹中胎儿,隆兴帝还是有些期待,这毕竟是他雄风仍象征。若没有无忧怀孕之事,隆兴帝几乎要答应太后了。

  可是隆兴帝刚知道无忧怀孕,无忧怀不仅仅是庄煜嫡长子,他还是隆兴帝生死之交好友季之慎第一个外孙,隆兴帝这些年来都一直对当年季之慎战死耿耿于怀,因此对于无忧腹中孩子隆兴帝也多了许多紧张关心。而程老太医已经年逾七旬,照顾一个孕妇已经有些勉强,若让他同时照顾两名孕妇,他一定顾不过来。所以隆兴帝很便有了决定。

  “太后,刚才煜儿进宫报喜,他王妃刚怀上身孕,就是程老卿家诊出来,方才朕已经下旨命程老卿家仔细照顾睿郡王妃,故而不能让其再来照顾柳嫔。”隆兴帝略一权衡全照实说了。

  太后惊愕道:“这怎么可能,老五这才成亲多少日子,难道是……”

  隆兴帝脸色一沉,冷声道:“太后,煜儿成亲已有一月了,坐床喜也是常有事,煜儿媳妇身孕尚不足一月,除了程老卿家别人也诊不出来。”

  太后生气瞪了隆兴帝一眼,气道:“皇帝,柳嫔怀可是你儿子!哀家也是为了皇嗣着想!”

  隆兴帝不由分说摆手道:“太后不必再说,朕心意已决。太后若没有别事,朕便告退了。”

  太后气直瞪眼睛,她眼睁睁看着隆兴帝毫不犹豫转身走了,只气“啪啪……”直拍椅子扶手。这时太后左侧帷幔后忽然响起了一阵压抑哭泣之声……

  ☆、第二百一十一章招妒

  章节名:第二百一十一章招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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