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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七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御宴之上,酒过三巡之后,心思沉沉的吴国公借酒盖脸,借着向隆兴帝敬酒的机会装醉问道:“皇上,睿王侄大喜,怎么太后也不见见新王妃?”

  隆兴帝平静的看着吴国公,淡淡说道:“太后凤体不适,已经命人传喻免了睿郡王夫妻的礼,等日后太后大安了自然会召见睿郡王妃,吴国公可是有什么意见?”

  隆兴帝的声音极为平淡,可是吴国公却是心头一颤,他分明从那淡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杀意。难道那件事他已经知道了,所以才囚禁甚至是已经害死了太后?吴国公心中暗自揣测。他被自己的念头惊的脸色发白。若真是如他想的那样,他可就活到头了。

  “吴国公?”隆兴帝见庄铖没有回答自己,便加重声音问了一句。

  庄铖忙躬身道:“没,没……臣没有意见。臣只是关心太后娘娘的凤体安康。”

  隆兴帝嗯了一声,淡淡道:“吴国公的忠孝之心自是不落人后的,朕知道。”

  一听这句话,吴国公只觉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几乎能确定隆兴帝已经知道那件极为隐密之事了。只是不知道隆兴帝为何不对他下手,难道他还有什么别的算谋划么?吴国公的脑子转的飞快,可是却什么都想不出来,仿佛脑子里绞动的都是浆糊一般。

  宁王坐在淳亲王爷的下首,离隆兴帝并不远,是以隆兴帝与吴国公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宁王心中不免犯起了猜疑,难道吴国公与太后之间还有什么关系不成?细一想却又觉得不可能,太后不只辈份比吴国公高一辈,便是年纪也大上二十多岁,况且吴国公出生之时太后早就被封为皇后了,他们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怎么可能会发生什么关系呢?

  不只宁王心中有猜疑,便是淳亲王爷也觉得隆兴帝与吴国公的对话有些奇怪,好象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机锋一般。不过淳亲王爷丝毫都不好奇,做为没有野心的皇亲国戚,淳亲王爷深知安份随时得过且过是最佳生存之道,从来皇族中人都是知道的越多便离死亡越近。淳亲王可没有没事找死的特别爱好。

  吴国公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赶紧退回自己的席位,他不经意的看了看旁边席上的敬国公庄烃,便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做孙子的去给皇祖母请安,这可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若慈安宫真有什么意外,庄烃一试便能试出来。只是这话现在不能说,得私下里与庄烃谈好条件才行。庄烃这小子年经不大,心却够狠,只要给他足够的好处,要他做什么都行。吴国公暗自忖道。

  吴国公想利用庄烃,却不知道庄烃其实也在利用他。自庄烃开府之后,除了每年的一万两银子的国公俸银之外,庄烃基本上就没有其他收入了,只凭开府之时的那二十几万两银子是撑不了多久的。庄烃是唯一一个在开府之时没有得到皇后娘娘额外赏赐的皇子。这可怨不得皇后,皇后给庄灵庄煜甚至是给庄炽的,都是皇后的私房,与公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庄烃心中对皇后不敬,做出那么多算计庄煜无忧之事,皇后自然不会待见他。

  庄烃是不得宠的皇子,自然得不到来自底下官员的冰敬炭敬,所以庄烃便觉得银子不够用,正在此时吴王回京,他虽然被贬为国公,可隆兴帝并没有动他的家底子,有太后这些年来暗中给的银子,吴国公其实非常富有,只怕他的家底子不比隆兴帝的私库少。所以庄烃便也有心与吴国公交好,从吴国公处得些银子好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吴国公对于庄烃出手很是大方,一给就是几千一万两银子,这一年多以来,庄烃从吴国公处已经得了四五万两银子,当然,做为回报,庄烃也告诉吴国公许多他不在京城之时宫中发生的事情。唯独关于恭嫔之事,庄烃是一个字都不提的。

  似是觉察到吴国公在看自己,庄烃微微侧头向吴国公淡淡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又快要有银子进帐了,这吴国公还真是人傻钱多,不宰他宰谁。

  以屏风相隔的内殿,吴国公夫人看着斜对面坐在太子妃下首的睿郡王妃,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这是她看好的儿媳妇人选,真没想到那唐月如竟如此不中用,亏她还是唐门嫡枝嫡出的小姐,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都对付不了。如今大礼已行,看那唐月如还有什么本事去夺睿郡王正妃之位,那怕唐月如现在害死这萱华郡主,她又能成功嫁给睿郡王,那也只是个继妃,是要对前王妃的灵位行妾礼的。

  吴国公夫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看到斜对面的温柔笑着的睿郡王妃,心中便恨的不行。其实她明知道她们还没有进京,睿郡王与萱华郡主的亲事便已经定下了。再者,以萱华郡主的身份,她要么嫁给皇子,要么招身份差些的亲贵子弟做郡马,而她的儿子庄焰两者都不是,她心里想的不过是一腔妄念罢了。

  吴国公夫人当然不知道,一直被关在后罩房,看似已经没有了反击之力的唐瑶仙其实并不安分,唐门以毒术闻名天下,对人下毒是唐门的正经营生,与唐门之人同住在一所宅子里,想不中毒可不容易。如今吴国公夫人心性的渐渐改变就是唐瑶仙对她下了慢性毒药的结果。自从被降为国公夫人,林氏便没了每月都有太医来请平安脉的待遇。她自进京之后身体又好了许多,并没有生过病,是以没有让太医把过脉,这也直接导致了吴国公夫人中毒却不自知的情形。

  太子妃与无忧坐在同一边,她注意到吴国公夫人看无忧的眼神有些怪异,心中不免微微吃惊,只在底下轻轻碰了碰无忧的腿,无忧侧身看向太子妃,太子妃飞快向吴国公夫人扫了一眼,然后笑着说道:“五弟妹,我刚才吃酒吃的急,你陪我出去散散。”

  无忧会意,立刻笑道:“是,无忧谨遵大嫂之命。”

  与无忧隔了一席的顺宁公主庄嫣闻言已经看了坐在无忧与她中间的敬国公夫人胡氏一眼,向她使了个“快陪着一起出去”的眼色。只是胡氏只微微低头象个人偶似的坐着,完全收不到亲小姑子使的眼色。庄嫣心中不由暗恼,自己怎么就摊了这么个木头似的嫂子呢。

  太子妃与无忧起身告罪退席,二人去御净轩更衣,太子妃命跟着的人都在外头等着,方才对无忧轻声说道:“无忧,刚才我看吴国公夫人瞧你的眼神不对劲儿,你可是得罪过她?”

  无忧摇摇头道:“不曾啊,我笼共也没与吴国公夫人说过几句话,偶尔在宫中遇见,也都客气的打招呼的。”

  太子妃想想也是,无忧的性子外柔内刚,素日里她对谁都很亲切和气的,从来没有得罪过谁,那吴国公夫人也不是处处掐尖争强的性子,她们两人不应该会有过节。既然也无忧无关,那便是与庄煜有关了,难道是庄煜当年在蜀中之时得罪了吴国公夫人,又或者吴国公夫人一直记恨庄煜硬是把他们夫妻“护送”到京城?

  太子妃对于前朝的事情知道的极少,故而也推断不出什么,只能对无忧说道:“不管怎么说,无忧你得防着吴国公夫人一些,免得被她算计了。”

  无忧笑着点头道:“多谢大嫂关心,无忧省得。”

  太子妃替无忧理了理垂在鬓旁的红玛瑙滴珠流苏,笑叹道:“日子过的可真快,我总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如今你都嫁给煜儿做媳妇了。无忧,和煜儿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煜儿不比他大哥身不由己。”

  无忧明白太子妃的意思,太子是储君,便是他心里只有太子妃一人,也不能不纳侧妃妾室,太子妃还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笑着主动为太子张罗,要不然就会被弹劾好妒成性德行有亏,不堪为太子妃。而庄煜不一样,只要无忧将来生下子嗣,便没有人能拿着一堆祖宗家法来逼着庄煜纳妾。庄煜完全可以守着无忧一个人过日子。想到这一点,太子妃还真是羡慕无忧。

  “大嫂……”无忧叫了一声,握住太子妃的手,她发觉太子妃的手有些凉,忙要叫人进来送手炉,太子妃却拦住她勉强笑道:“不用了,我素来如此,已经习惯了。”

  无忧知道如今那些大臣们已经不惦记着把家中的女儿送进隆兴帝的后宫了,他们转而惦记上了东宫空虚的妃嫔之位,按着祖制,太子可以有正妃一人侧妃二人良娣四人淑媛四人,而现在东宫之中却只有太子妃一人,良娣一人淑媛二人,而且只有太子妃为太子生下了两子一女,其他三人都没有生育。在朝臣看来,太子的子嗣单薄了些,而太子妃自从生下太子的嫡次子后身体便大不如从前,据说是分娩之时伤了身子,已经不能再生育了。所以这一年间请太子立侧妃的折子可是不少,只不过都被太子压了下来。可是太子不可能永远压着,明年选秀,太子必须得纳侧妃了。

  看到无忧脸上有些伤感的神色,太子妃轻轻打了自己一下,自嘲道:“看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无忧,你别往心里去啊。”  无忧摇头笑笑,转开话题说道:“大嫂,我们出来的时候也不短了,回去吧。”

  太子妃点点头,与无忧一前一后走出了御净轩。从御净轩到十香殿有一带抄手游廊连接,无忧和太子妃顺着走廊往十香殿走,所过之处廊上的宫女们忙都屈膝行礼。

  无忧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心中不免觉得奇怪,宫中内侍都是受到训练的,绝对不敢抬头正眼看主子。她立刻转身向那视线投射过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边廊外阶下有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女子正屈膝行礼,可能是哪位外命妇的贴身丫鬟,因她垂着头,无忧也看不到她的面容。无成本想过去问一句,可转念一想这是在宫中,还是不横生枝节为好,无忧便转身快步追上太子妃回了十香殿。

  太子妃和无忧走后,那个丫鬟才站起身来,她看着无忧走去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恨意。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忠勇郡王府夸妆之时,曾随宁王妃一起去睿郡王府的丫鬟秀姐儿,也就是被官卖为奴的季绣云。

  “季无忧,我季绣云发誓要你不得好死!”秀姐儿在心中暗暗重复一遍那句一直支撑她到现在的誓言,才匆匆走开了。

  直至终席,无忧也没瞧见哪位夫人身边有刚才在抄手游廊上看到的那个在廊外行礼的丫鬟,无忧便也罢了。今儿她原是这宫宴的主角儿,穿的也华贵亮丽,丫鬟多看一眼也不足为奇。

  散席之后,帝后体谅庄煜无忧新婚燕尔,便也不留他们小两口儿,只打发他们出宫回府了。无忌与他们原就一路,自然跟着一起回府,倒是大公主庄灵有日子没有进宫,便留在懿坤宫中陪母后多说会子话,皇后却也不会寂寞。

  因有无忌同行,庄煜便没有象来时那般与无忧同乘一轿,只与无忌两人骑马随行于轿子的左右两侧。无忧正好有些累了,随着轿子一颠一晃的,无忧不觉便睡着了。庄煜在轿窗旁轻唤了无忧两声无忧都没有听到,庄煜这才将轿帘撩起一条缝隙往里看,发觉无忧斜倚着后轿壁已经睡着了,他除下身上的貂颏大氅轻轻盖到无忧的身上,然后才放入轿帘,命轿夫人抬的稳些走的慢些,免得让无忧睡不安稳。

  庄煜撩轿帘里时忌也探头去看,见姐姐竟然睡着了,他正要瞪庄煜之时却见庄煜飞快除下身上的貂颏大氅,这倒叫无忌生不起气来了。只闷声道:“姐夫你不冷么?”

  庄煜笑笑低声道:“没事儿,姐夫身上热着呢。看这样子晚上会起风,无忌,咱们晚上吃涮锅子可好?”

  无忌有些惊讶的说道:“今天晚上就带我一起吃?”

  庄煜驭马来到无忌身边,低声笑道:“怎么,你不愿意?”

  无忌立刻眉开眼笑的点头道:“愿意愿意,姐姐做的涮锅子最好吃了。”

  庄煜见无忌笑的那般灿烂,心里踏实了许多,虽然上午已经把话说开了,可庄煜还是怕无忌会不自在,对于无忧无忌姐弟两个,庄煜可是时时刻刻都挂在心上的。

  “姐夫,左手街边上那个人已经跟了我们走了一阵子。”无忌突然压低声音对庄煜说了起来。庄煜心中一凛,他也不扭头,只用眼角余光扫了过去。只见一个头戴黑纱帷帽,身着玄色翻皮袍子的男子正跟着轿子一起走动,而且他明显在拉近自己到轿窗的距离。

  庄煜想也不想立刻调转马头回到无忧座轿的左边,用身体将轿窗严严实实的挡了起来。无忌则暗中留意那着玄色翻皮袍子男人的动静。

  只见那男人脚步渐缓,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无忌心中觉得奇怪,叫过含光低低吩咐几句,含光便悄悄离开了队伍,坠到了那男子的后头,远远的跟踪盯梢于他。

  一行人总算是顺利的回到了睿郡王府,管家丁伯欢天喜地的迎了出来,不想他还没开口便先被庄煜竖起手指低低嘘了一声,丁伯忙把嘴紧紧的闭了起来,只向庄煜和无忌行礼。庄煜示意轿夫将轿子直接抬进王府送到后宅,然后才对无忌说道:“无忌,要不要派人去接应含光?”

  无忌想想说道:“不用,含光最是机灵,人多了反而会打草惊蛇。”

  庄煜想想笑道:“也说不定是我多心了,那人也许就只是个路人。”

  无忌却不这么认为,只反驳道:“今儿天也没那么冷,青天白日戴个黑纱帷帽在路上走,没有古怪才怪了呢。”

  庄煜嗯了一声,对无忌说道:“无忌,我带你去劲松院,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若有不喜欢的只管说出来,按你的心意改就行了。”

  无忌摇摇头道:“我又不是不认路,不用姐夫带着,你快去看姐姐吧,她从来都没有在路上打过磕睡。”

  庄煜听了这话心中大喜,他的心这才彻底放回肚中,有无忌这句话,便说明他是真的接受了自己这个姐夫。

  “好,丁伯,去吩咐人片牛羊肉,务必片的如纸片一般薄,晚上好涮锅子。”庄煜吩咐一句,便匆匆去后宅了,他心里到底还在惦记着无忧呢。

  ☆、第一百八十八章听风

  直到庄煜无忧无忌三人吃完涮锅子,含光才匆匆赶了回来,庄煜向无忌悄悄使了个眼色,无忌会意便站起来说道:“姐姐我回去了。”

  无忧笑着问道:“不想住在这里么?”

  无忌浑不在意的说道:“虎头说晚上还跟着我住的。”

  无忧笑笑道:“也好,回头早些睡,明早带虎头过来一起吃早饭。姐姐做你们爱吃的三鲜汤包。”

  无忌应了,庄煜对无忧笑着说道:“无忧,你先歇会儿,我送无忌过去。”

  无忧只道是庄煜想和无忌多多的亲近,也没有往深里想,只点头应了,关照无忌穿好大氅,莫要受了穿堂风,又命人取了羊角宫灯照路,这才打发庄煜送无忌走了。

  一出上房,庄煜和无忌一路急行,很快便来到了隔壁的忠勇郡王府,含光一见到他们便跪下说道:“小的请姑爷安,请王爷安。”

  无忌见含光脸色不太好,便急急道:“快起来,你都看到了什么,说说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含光站起来细细说了起来。原来含光远远跟着那黑衣人,见他进了京城西北角上的三元道观,看那人进门之时的情形,他是在三元道观走熟了的。这让含光很是疑惑,这三元道观相传是前朝的皇家道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前朝灭亡之时三元道观却奇迹般的保存下来,只是自从大燕建国之后,三元道观便不对外人开放,就是连游方的道士前去挂单也是一律不收的,观中自然也不收任何人的香火供奉,只依着观产度日。所以含光见到那黑衣人轻车熟路的进了三元道观才会如此惊奇。那黑人分明是俗家打扮,绝对不会是三元道观里的道士。

  “那人进了三元道观?后来了,你有没有接近三元道观查看?”庄煜皱眉问了一句,对于三元道观,庄煜知道的比无忌要多些。因此也更加吃惊。

  含光脸上有些尴尬之色,他不好意思的说道:“回姑爷,小的想跳墙进去,可还没等小的跳上墙头就被人用内力打飞了。”

  “是什么人把你打飞的?”无忌惊愕的问道。含光的身手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便是将他放到禁卫营中,三五个禁军合起来也打不过含光,能将含光震飞之人必然功力深厚不可小觑。

  含光越发觉得没脸,脑袋耷拉的更低,呐呐道:“小的还没看见人就被打飞了。”

  无忌闪身来到含光面前,一把抓起他的手腕,用内力一探发觉含光并没有受伤,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若然含光受了伤,无忌心里必定会很不好过的。含光他们四人是陪无忌从小一起长大的,名为主仆却情同兄弟。

  庄煜见无忌松了口气,便知道含光不要紧,立刻问道:“含光,你一路跟踪那玄袍之人,可有什么发现?”

  含光想了一会儿,有些犹豫的说道:“倒是有一点有些奇怪,那人走起路来不象个男人,腰身总是不自觉的扭动起来,从背后看上去倒象个女人。”

  “女人!”庄煜无忌齐声叫了起来。含光点点头道:“对,就是象女人,小的想起来了,路上他曾撩两三次头发,嗯……就是这样的,男爷们儿谁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含光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个从额前往后抿头发的动作,看上去果然女气十足,再没哪个男人会这么做的。

  庄煜和无忌被含光的动作恶寒的打了个冷颤,这动作若是女人做也就罢了,男人一做真是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女人?她有多大年纪?”无忌看了庄煜一眼,皱眉问了起来。庄煜知道无忌必是怀疑那女人与自己有关,心中直叫屈,自从他心里有了无忧,就从来没对那个年轻女子正眼瞧过,怎么无忌还这般怀疑他呢。

  含光摇摇头道:“回王爷,那人一直戴着黑纱帷帽,小的看不到她的脸,不过从身影上看,年纪应该不会很大。”

  无忌的脸又黑了几分,只看着庄煜问道:“姐夫可知道那人是什么来路?”

  庄煜急忙叫道:“我怎么会知道?”

  无忌低低哼了一声,又问含光道:“还有什么发现?”

  含光忙说道:“小的一路跟踪那人,还发现了一个疑点,路上许多并不怕人的猫狗都不敢靠近那人,都躲的远远的。”西城北城的居民多为寻常百姓,家养的猫猫狗狗都是散养着的,任它们在街面上乱跑。那些猫狗见惯了路人,通常是不会远远躲开的。而含光一路所见,所有的猫狗都远远的绕着那黑袍之人,起初倒不觉得有什么,可细细一想,的确是有些奇怪。

  庄煜淡淡道:“牲畜的感觉比人灵敏的,必是感受到什么威胁,它们才不敢靠前的。”

  无忌皱眉道:“能有什么威胁?含光,你可曾感觉到那人有杀气?”

  含光摇摇头道:“回王爷,小人也曾拉近与那人的距离,却不曾感觉到杀气,只是……那人身上仿佛有处阴寒之气,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阻寒之气?”庄煜和无忌齐声叫了起来。他们两人都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只有练那些个阴邪内功的人身上才会有阴寒之气。看来那人的确不容忽视,这三元道观也得派人暗中监视起来。

  含光没有更多的消息回禀,庄煜便匆匆回了睿郡王府。他回到房中之时见无忧正坐在桌前,一手支着头强撑着不肯去睡,只是困意难挡,无忧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就要歪倒了。

  庄煜赶紧上前扶住无忧向一旁歪倒的身子,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无忧只是在打瞌睡,庄煜一抱便将她抱醒了,无忧努力的睁开眼睛,用饱含睡意的声音喃喃问道:“怎么这样久?”

  庄煜在无忧额上吻了一下,低声道:“和无忌说话说忘记了,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的。”

  无忧脸上一红,倒清醒了许多,正想挣脱庄煜的怀抱,不想已经被庄煜放到床上了。庄煜都十八了才初尝情爱滋味,自然如饥似渴,不多一会儿他便让无忧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与他一起沉沦在极致的快乐之中。

  云散雨水之后,无忧想着自己好象是要问庄煜什么事情的,可是却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窝在庄煜宽厚温暖的怀中很快便沉沉睡去。不论是体力或是精力,无忧比庄煜可都差的太多太多了。

  看着怀中娇美无俦的无忧,庄煜在心中对自己起誓,无论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他都要用自己的一切,包括性命来保护无忧。

  事实上当庄煜晚上听含光说完之后,他心中便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在鬼方之时,庄煜已经得知唐月如上京的消息,若那唐月如还和从前一样,那无忧就相当危险了。唐门之人用毒用蛊用的是神出鬼没无迹可寻,不行,明天一早就得去找石院判,他必定有办法让无忧不惧蛊毒之害。

  想着想着,庄煜抱着无忧也沉沉睡着了。

  庄煜没有猜错,那头戴黑纱帷帽,身着玄色皮袍之人正是唐月如,她为了在外头行走方便而穿了男装,只是女子爱美的天性不改,腰身什么的都收的比普通男装要紧小一些,所以含光才会觉出不同,怀疑她是个女子。

  唐月如回到三元道观,径直走进西院的一间客房。她刚推开房门,便被人劈面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打的唐月如踉跄了几步,好歹扶着门外走廊上的柱子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一向骄横的唐月如竟然没有一丝反抗之意,在稳住身形之后急急进屋,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灰砖地面上,连连磕头道:“杜先生恕罪!”

  打唐月如的那人正是圆胖男子杜陵,他如今好象比从前更加胖了,脸上的肉把眼睛挤的几乎只剩下两条缝,现在这两条缝中正向外射着寒光。

  “毒功还未成,你的胆子倒越来越大了。”杜陵冷冷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唐月如什么都不敢分辩,只能磕头认错,她都不知道自己磕了多少个头,只觉得头晕眼花金星乱闪。可是杜陵一直没有开口,所以唐月如也不敢停下来,只能硬撑着继续磕下去。

  直到唐月如磕头的灰砖地面上已染上了鲜红,村陵才沉声道:“起来吧。”

  唐月如这才松了口气,想起身时却已经不能了,只身子一歪扑倒在地上。杜陵也皱眉看了一眼,伸出一只手将唐月如拽起来,粗鲁的将她甩到云床之上。唐月如被摔的闷哼一声,必是撞到了什么地方。

  “以后没有我的话,你再敢擅自行动,我必废你毒功灭你本命蛊,再拿你去填万龙坑。”杜陵冷冷的说了一句,便出门径自走了。

  唐月如伏在云床之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若是让那杜先生听到自己哭,她又有苦头吃了。虽然这一年多以来她的本命蛊成长的很快,毒功也一日千里,可唐月如付出的代价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此时的她其实是硬撑着不许自己后退,其实当初对庄煜的那一点执念已经变质了,只是唐月如自己心里并不清楚。

  ☆、第一百八十九章预防

  自那日唐月如被杜陵惩诫之后,唐月如便安分了许多,她再没偷偷离开三元道观。只将自己关在房中养伤练功。所以庄煜派出暗中监视三元道观的人硬是没有发现任何与唐月如有关的线索。

  庄煜心中到底不安,他悄悄去了石院判府上,请石院判为无忧精心炼制一枚可对防御蛊毒的丹药,石院判应了下来,直到十日之后方才携了炼好的丹药前往睿郡王府拜访。

  庄煜一听是石院判来访,便对无忧说道:“无忧,石院判你也熟悉的,不如我们一起接待他,正好让他为你请个平安脉。”

  无忧笑道:“也好,你在鬼方之时得石院判相助良多,我正该谢谢他。”

  夫妻二人在花厅之中招呼石院判,石院判见无忧笑意盈盈,眉眼之间依旧没有高不可攀的盛气凌人之势,比之从前还多了许多柔美。石院判手捻胡须暗暗点头,果然京城之人都说睿郡王庄煜极有福气,此话一点儿都不假。以他石院判的阅历来说,这睿郡王妃可算是世间极难得,一等一的好女子。

  说笑了一阵,庄煜对石院判说道:“石兄,这阵子忙乱的很,内子有些日子没诊平安脉了,不如请石兄为她诊诊脉。”

  这都是事先说好的,石院判自然无不答应。春草赶紧上前接过石院判总是随身带着的阴沉木小迎枕安放在无忧面前,无忧将手腕放在迎枕之上,春兰上前挽起无忧的袖子,将一方浅绿素纱丝帕覆于无忧的手腕之上。

  一切准备好之后,石院判才开始诊脉。无忧一直非常注意对自己身体的调理,所以她的身体非常的好,没有一丝一毫的小毛病,石院判此生不知诊治过多少妇人,可以说十个妇人有九个半都或多或少有些妇人病,可是今儿给无忧诊脉,他发现无忧硬是一点点小毛病都没有,健康的程度都让石院判暗暗吃惊了。若是一直能保持这样健康的身体,这睿郡王妃活成人瑞都没有问题。

  “王妃的身子骨不错。”石院判先是笑着说了一句,庄煜便有点儿着急,站在无忧身后直向石院判打眼色。

  石院判心中暗笑,只话风一转笑道:“不过还可以更好的,日后王妃要为王爷诞育子女,当更加用心调理身体才是。”

  前世小产而死一直是无忧心中的结,故而她听了石院判之言,脸色立刻变的煞白,身子也不由自主的瑟缩一下,她强做镇定的说道:“那要怎么调理?”

  石院判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把睿郡王妃吓的变了脸色,心中有些不解和不安,若是睿郡王妃没有病却被自己吓出病,这罪过可就大了。

  庄煜一直站在无忧身后手抚着无忧的双肩,无忧的轻颤庄煜自然能感觉的到,他忙在无忧身边坐下,抓住无忧那只并没有放在脉枕上的手急急说道:“无忧别怕,你身子没事的。”

  石院判忙说道:“对对,王妃不必担心,下官只是想将王妃的身子调理的更好些。”

  无忧点点头,微泛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她轻声道:“我明白的,有劳石大人了。”

  石院判也不敢再兜圈子了,直接了当的说道:“王妃,下官制有一味养血补气丹,王妃服下可将身体调理至最佳着状态,以备诞育世子。”

  无忧苍白的面色瞬间涨成了血红色,她才嫁给庄煜不到一个月,是新的不能再新的新媳妇,这石院判能不能别说的这么露骨,叫她怎么好意思呢,听上去倒象是她急着求子一般。

  石院判说完便从袖袋中取出一只一寸见方的白玉小盒,将之放到无忧的面前,笑道:“午时以温黄酒服下即可。”

  庄煜无忧忙向石院判道谢,石院判笑道:“王爷王妃不必客气,下官听闻王妃极善酿酒,若能给下官一坛子六年陈的桃花春酒,下官就感激不尽了。”

  无忧没有酒量,可是隆兴帝和他的儿子们都是无酒不欢的,所以无忧每年都会酿酒,忠勇郡王府和睿郡王府都修了极大的酒窖,专为无忧窖酒之用。无忧酿出的酒入口绵柔下肚火热,最难得的纵然喝醉了都不会上头。所以她酿的酒很受欢迎,在京城亲贵之间,谁能得到忠勇郡王府送的酒,那可是极有面子的一件事情。以石院判的品级,还不足以得到忠勇郡王府送的酒,而石院判也是个好酒的,在蹭过庄煜的酒之后,他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石院判也算得食家,知道应节吃酒,如今正是早春二月,吃桃花春酒再合适不过的。

  无忧抿嘴一笑,对春草说道:“快去隔壁取两坛六年陈的桃花春酒并两坛梨花白过来。”春草脆生生的应了,赶紧去忠勇郡王府取酒。酒入窖之事不喝最好不要搬动,所以这些旧年酿的陈酒都在忠勇郡王府的酒窖之中,睿郡王府的酒窖里最陈的酒也不过三年,那还是庄煜与无忧定婚之后,庄煜死乞白咧的要求,才让无忧每回酿酒都在睿郡王府的酒窖里窖上一些。

  春草很快将四坛酒取回来,无忌听说石院判过来了,便也跟了过来。反正也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大家一起用饭还热闹些。许是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太过孤单的缘故,无忌便十分喜欢许多人一起用饭,人越多他越高兴。便是素日不爱吃的东西也能多吃几口。

  石院判在鬼方之时常听庄煜给他讲无忧做的美食如何如何好吃,心里一直痒痒的,如今见庄煜夫妻留自己吃午饭,他便也不客气,立刻痛快的答应下来。

  无忧让他们三个男人在花厅中聊天,自己亲自到厨下去准备午饭。庄煜将她的厨艺夸的天下地上独一无二,无忧自然不能让庄煜失了面子。

  刚交午时,无忧便已经准备好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酒宴设于柳意轩中,这里周围种了许多垂柳,如今柳条才吐新绿,将柳意轩的四面窗子全都打开,目光所到一处皆是一片淡绿娇黄,再往远处看,还能看到穿府而过的水面上浮着双双对对的鸳鸯,极能应庄煜与无忧新婚燕尔的景儿。

  石院判四下一望,便对庄煜笑道:“到底有了王妃就是不一样,从前下官也来过王府数次,却从不见王府有此等好景致。”

  庄煜笑道:“这是自然,我原就在这上头不用心,这些都是无忧的安排。”

  无忌对看景什么的没有兴趣,他现在正在长身体,自然饿的快,无忌的注意力早就全被那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给我吸引走了。“你们别再说了,快来吃吧,菜凉了可就失了风味。”无忌囔了一声。

  庄煜与石院判入座,丫鬟们方才将亮银盖子一一取下,露出盖在底下的各色菜品。这次的小型酒宴也算无忧在睿郡王府准备的第一个酒宴。只见桌上有四干四鲜四凉四热四烩还有一甜一咸两道汤羹。酒也备了两种,给庄煜和石院判准备的是桃花春酒,无忧无忌酒窄,便以旧年酿的葡萄露相陪。

  石院判注意到这一桌子的菜肴中一半以上都是酸辣口味的,与京城的鲜咸浓稠口味大不相同。他心中不禁有些感动。他知道那些酸辣口味的菜肴是专门为他而做的。石院判曾告诉庄煜,自己是西南之人最嗜酸辣,他没有想到庄煜记住了,还特意告诉了无忧。这才会有这样一桌子让石院判勾起思乡之情的菜肴。

  “多谢王爷王妃。”石院判突然向庄煜和无忧做了个长揖。庄煜赶紧扶住他笑道:“石兄太客气了,若是喜欢便多用一些。”

  这一顿饭是石院判离开家乡数十年之后吃到的最可口的一顿饭,吃的他心潮激荡难以平息。这种被人特别重视的感觉让漂泊半生,至今没有妻室子女的石院判头一次想真正拥有一个家,而不是仅仅有一所府第。

  吃过午饭,无忧开始煮水沏茶,从取水到沏茶莫约要两刻的时间,也正好符合养生之道。石院判见无忧沏茶,忙说道:“王妃今日便不要吃茶了,只用黄酒服下养血补气丹,过了十二个时辰方可吃茶。”

  庄煜忙说道:“对对,无忧你先吃药,这茶什么时候都能喝的。”

  无忧笑着应了,心中却有些生疑,今日之事她越想越觉得有古怪。这石院判不象是来王府串门儿,倒象是特特来给她诊脉送药了。要不然怎么会这样巧他就随身带了那养血补气丹呢?还有庄煜也有些奇怪,自己身体一向很好,这点庄煜是知道的,好端端的他干嘛非要让石院判给自己把脉呢,难道是有什么事?无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顺从的将那枚所谓的养血补气丹服了下去。不论怎么样,无忧坚信庄煜不会害自己,有这一点认识便足够了。至于石院判上门送药之事,无忧相信庄煜会在合适的机会给自己一个合适的解释。夫妻之间若是不能互相信任,这开始的日子就会变成煎熬,无忧可不想让自己整日陷于煎熬痛苦之中。

  ☆、第一百九十章开局

  无忌见无忧吃药,惊的小脸儿都变了色,嗖的跳到无忧的面前急切问道:“姐姐你哪里不舒服,怎么竟要吃药了?”无忧自重生以来极为注意调养自己与弟弟的身体,姐弟二人这七八年间除了无忌见喜那回吃了一次药,便连药味儿都没怎么闻过。如今无忧这才嫁入睿郡王府不到半月便要吃药,让无忌如何能不又惊又怒。只是他此时还没有工夫去找他的姐夫算帐,先问候姐姐要紧。

  无忧见无忌吓的脸都变了颜色,忙拉起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无忌笑道:“你快起来,姐姐身子好着呢。”

  无忌却是不信,一双极黑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无忧,愤愤道:“姐姐骗我,刚石院判还让你吃药。”

  石院判忙过来说道:“季王爷误会了,这药并不是治病的,只是用以强身健体。王妃的身子虽然很好,可为了以后能更好,还是应该更加精心调理才是。”

  石院判知道庄煜不愿让无忧知道真相而整日担心,便没有当着无忧将真相说出来。

  无忌用求证的目光看向无忧,无忧笑道:“无忌,你看姐姐象是身子不适的样子么?”

  无忌仔细看了一回,见姐姐面色白里透红粉嘟嘟的,气色她的不得了,基本比在未嫁之时还要好些,的确不象是生病的样子,他这才松了口气,站直身子说道:“吓了我一大跳,姐夫你也不早些说清楚。”

  庄煜真正是躺着都中枪,他哪里还有说话的机会,无忌一见无忧要吃药便如此炸了毛的猫儿一般,尖利的爪子全都露出来了,若非有无忧在场,无忌这只小霸王猫一准都扑到他身上直接开抓了。

  看着无忧皱着眉头用黄酒服药,庄煜和石院判都暗觉好笑,无忧极没有酒量,只这一盏黄酒便足以让她迷糊大半天了。可这石院判的药又必须得用黄酒送服,若非石院判素日的信誉不错,无忧便得怀疑石院判是不是成心做弄自己了。

  果然无忧用药之后眼神便迷离了许多,庄煜让无忌先陪着石院判,他亲自扶着无忧将她送回房中,命丫鬟好生服侍着才又回了柳意轩。

  “姐夫,那药真的只是让姐姐强身健体么?”庄煜一回来无忌便绷着小脸儿问了起来。无忌脑子灵光的很,他只仔细一想便发觉庄煜刚才的说辞有问题,不过是当着姐姐不能直接问出来罢了。

  听无忌质问自己,庄煜眼中尽是激赏之意,他坦然说道:“不是,那药可以让你姐姐免受一切蛊毒之害。”

  无忌立刻双眉紧皱低声问道:“怎么突然骗姐姐吃那种东西,难道那日跟踪我们的是唐门之人?”天下最擅长用蛊毒的无过于唐门,而庄煜又与唐门也有说不清的过节,所以无忌便一针见血的追问起来。

  石院判暗暗吃惊,心道这季王爷好灵透的心思,只听了一句便能猜出就中隐情。庄煜却并没有觉得奇怪,他知道无忌素来如此,要不然他的师傅卫国公也不会将无忌往智勇双全的统兵大元帅方向培养了。

  “虽然到现在我们的人还未与那日跟踪我们之人正面接触,可是根据含光的描述,再加上我上次入蜀与唐门之人有些过节,所以那人有极大的可能是唐门之人。所以我特意请石院判为无忧炼制可避蛊毒的丹药,免得让人有机可乘加害你姐姐。”庄煜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句。

  无忌却皱眉道:“不对啊,若是与姐夫你有过节,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姐夫而不是姐姐。”

  石院判赶紧解释道:“自那年睿王爷解蛊之后,他便可免受一切蛊毒之害,所以睿郡王并不必再特别防备,而王妃不一样。世人皆知睿王爷极看重王妃,若然有阴险之人企图以王妃来威胁睿王爷,岂不是要让王妃身险境,所以王爷才命下官炼制丹药以做防备。”

  听罢石院判的话,无忌皱眉看了庄煜一眼,眼中神色不善。庄煜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一下,那些个烂桃花也不是他愿意招惹的,基本上除了无忧之外,他就没和与他年纪相当的女子说过话,就算是这样都能有烂桃花沾上来,他能有什么办法。只是这种事情是没办法与无忌解释的。无忌虽然已经十二岁了,心智也算成熟许多,只是在男女之事上,无忌干净的如点墨未染的白纸一般,纵然庄煜说了无忌也是想不明白的。

  “所以你就骗我姐姐吃那丹药?”无忌哼了庄煜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庄煜知道无忌是恼自己骗无忧,赶紧解释道:“无忌,没告诉你姐姐是怕她受惊。”无忌想想也是这才做罢了。

  石院判看着庄煜与无忌之间的互动,不由在心中暗笑,果然睿郡王被王妃姐弟两个吃的死死的,看他现在这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在军中之是叱咤威风的大将军气派。

  药也送了饭了吃了酒也拿了,石院判便起身告辞。庄煜和无忌将他送出大门,临走之时石院判笑道:“睿王爷,给季王爷的丹药还要再等上十余日才能炼好。”

  庄煜心念一闪,立刻明白石院判的意思,他暗暗自责:“怎么竟把无忌给忘记了万幸石院判心思灵透才遮掩了过去,真是多谢了。”

  “好好,有劳石兄了。”庄煜揖首向石院判道谢,无忌忙也跟着一起行礼,石院判还了礼方才笑呵呵的走了。

  石院判前往睿郡王府之事很快便暗中监视睿郡王府之人报到了杜陵之处。杜陵立刻翻出有关石院判的生平纪录,又仔细的看了一回。

  越看,杜陵心中越是不踏实。这石院判的来历实在是太普通了些,可他的经历又太过传奇。要知道能考进太医院做太医的都是累世行医的世家子弟,而石院判却是个例外。资料上显示他只是个寻常的农家子弟,医术也是自学的。以非世家高徒的出身打败所以杏林世家出身的名医们而一举成为院判,杜陵如何会不觉得神奇。

  既非杏林世家出身,又非名医高徒的石魁在没有人推荐的情况下竟然考入太医院,而且一入院便成了侍医,也就是御医的第一助手,只做了半年侍医就为当时的华老院判破格提拔为太医,若非华老院判致仕还乡,新上任的金院判心性狭隘容不得人,这才让石魁在太医任上一做便是十年。后来因为得了皇后的青眼才又得到提拔,更在随扈北巡之时立下大功而升至副院判,甚至还将金院判挤的提前致仕,一举成为太医院的院判。

  最让杜陵心中困惑不安的是至今他都没有查到石院判有任何的亲人,这石魁仿佛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般,父母兄弟姐妹以及一切亲戚通通没有。杜陵甚至找不到任何一点可以用来拿捏石魁的把柄。石魁简直如一只团起身的刺猬一般让他无处下口。

  “石魁,石魁……”杜陵拿叨着石魁的名字,绞尽脑汁的在脑子里搜索任何一个石姓,有医药背景的世家。只是他翻来覆去的想也想不出来。杜陵不禁有些懊恼,要知道他素来以广闻博记著称,别说是一等世家,便是各地仅旧小有名气的家族也都尽在他的脑海之中。

  其实真不是杜陵想不到,而杜陵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石魁没有任何的亲人,这本就是件极不正常的事情,那只有一种可能,石魁一族曾被人灭族,既然是被灭了族,石魁自然只是个化名,杜陵搜错了方向,如何能得到正确的结论。

  拿上石魁的资料,杜陵匆匆去找他的主子,“王爷,您这看石魁与睿郡王走的极近,当日他在蜀中之时未受一切蛊毒之害,会不会与此人有关。在下无能,查不出此人的全部底细。”杜陵进入书房急急说了起来。

  杜陵的主子接过石魁的资料随手丢到一旁,淡淡道:“不过就是个没根基的大夫,怕他做甚。现在唐瑶仙与唐月如的情况如何?”

  杜陵忙回道:“回王爷,唐瑶仙一直被关在吴国公府的后罩房中,吴国公竟一次都没有见她,好的半命蛊已经养成,也在吴国公夫人身上下了慢性毒药,吴国公夫人最多不过再活三年。至于唐月如,她心中还有念着睿郡王,毒功最有所成,却还不能为王爷之用,还要再熬她几年,让她彻底恨透了睿郡王夫妻,到时才能成为王爷的一把利刃。”

  “嗯,是这样啊,那就慢慢熬着吧。上回你说有人想翻三元道观的围墙,最近怎么样了?”

  杜陵皱眉说道:“王爷,近日有人在暗中监视三元道观。”

  那人眉间一紧立刻追问道:“是什么人在暗中监视?”

  杜陵道:“还未查出来,那些人警惕的很,在下派去反跟踪他们的人都被甩开了。”

  “哦,竟有这等事,杜陵,你立刻向三元道观传递消息,命他们停止一切活动,直到本王重新起用他们为止。本王有的是时间,不着急,一切以稳妥为上。”那人立刻沉声说了起来。

  杜陵立刻应声称是,他最服主子的就是这一点,他的主子深谋远虑又能沉的住气,绝对是能成就大事之人,跟着这样的主子,还能跑的了从龙之功?

  ☆、第一百九十一章勾连

  “王爷,对睿郡王府的监视可否也要停下来?”杜陵思忖片刻后方才问道。

  那人想了一会儿方说道:“只留四个人,其他的全都收回来。本王记得在睿郡王府与忠勇郡王府斜对面有个铺子,看那是谁家的铺子,花重金买下来,命那四人开个小吃铺子,也好长长久久的埋伏起来。”

  杜陵连声称是,那人又问道“东海沿子与西北乌狼那边可有消息?”

  杜陵摇摇头道:“都没有,王爷说过与那两边的接触要小心谨慎,万万不能惊动了两邦国中亲大燕的臣子,故而……”

  那人笑笑道:“这是应该的,一局好棋下个十几年也不为过。宁可现在多等待些时日,也比过早露了行藏要强的多。”

  杜陵躬身称是,站了片刻见主子没有别的吩咐,这才告退离开。

  杜陵走后,那人摇了摇放在书桌上紫铜摇铃,片刻之后便有小厮进来听吩咐,只听那人说道:“拿本王的帖子去请吴国公到庆丰楼与本王一聚。”

  小厮应声称喏,双手接了帖子便去吴国公府投书。不想没过多久吴国公府的大管家出来对他说道:“真真是不巧极了,我们国公爷今儿上午就出门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因国公爷出门之时并未示下去了何处,便是想找都没地儿去找,我们夫人让小哥你上复贵府王爷,等我们国公爷回来后必定亲往王府致歉。”说着,吴国公府的大管家便将一封回书交给小厮,让他带回去复命。自然这封回书不会是吴国公夫人林氏亲手所书,而是由府中门客代为书写。

  小厮回去复命,那人听罢摆了摆手道:“既然吴国公不在便罢了,退下。”

  小厮走后,那人自言自语道:“如今吴国公竟还有处可去,倒是有点儿意思……”

  不知道被人惦记上的吴国公正在城外一处小庄子上与敬国公庄烃说话。他与庄烃的来往一直保持着最隐密的状态,可以说除了吴国公与庄烃本人,就再没第三个人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

  “烃儿,你这脸色可有些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吴国公眼含关切的问了起来。可是庄烃心中清楚的很,这份关切是假的,他与吴国公之间不过就是利益关系,根本没有一丝吴国公硬装出来的亲情。事实上如今的庄烃除了对亲妹妹庄嫣还有些许亲情之外,对其他人便一丝一毫都没有了,他有的只是恨,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恨意。到现在庄烃都没有自我反省,只将他遭遇到的一切全都怪到别人的头上。

  “我还好,堂叔看上去气色也不太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不妨说出来听听,或许小侄能为堂叔分忧也不一定。”庄烃淡笑问了起来。

  吴国公双眉皱起,满脸都是担忧之色,他低低说道:“堂叔这心里是有烦心之事啊,不过却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烃儿你。”

  庄烃心中暗暗冷笑,面上却做出十分激动的样子,急急说道:“堂叔这么说侄儿如何敢当,一切俱是侄儿不争气罢了,要不也不会……”

  吴国公连连摇头道:“不不,烃儿,可不能这么说,你已经很优秀的,只不过……唉!堂叔只能说一句烃儿你时运不济啊!正在要人扶持之时丽妃娘娘偏去了……”

  吴国公当然知道丽妃这个封号早就被撤消了,庄烃生母临死之时顶的是恭嫔的名号,可是丽妃听上去比恭嫔要高端大气上档次多了,这样说让庄烃听了也能顺耳顺心,所以吴国公在与庄烃谈起恭嫔之时总是以丽妃称之。

  庄烃眼神微暗,当日吴道婆之事是被严密封锁的绝顶机密,当日未在场的人一律不知道,在场之人,除了几个主子和主子们最心腹的下人之外,其他人后来都被处理了,所以吴国公绝对不可能知道当年之事,要不然吴国公也不会屡次说到丽妃以对庄烃示好了。

  “唉,是侄儿命不好!”庄烃长叹一声。

  吴国公心中暗喜,忙又说道:“这也不全是命,丽妃娘娘没了,可宫中还有太后呢,烃儿,不是堂叔说你,你在这上头太不用心了,你看睿郡王和敏郡王,那都是皇后跟前的巴儿狗,这不就得了大好处。”

  庄烃莫约已经猜到吴国公的用意了,他只冷哼一声说道:“皇后素来视我们母子三人为眼中钉肉中刺,我还是不自讨没趣的好。”

  吴国公忙道:“烃儿,皇后如何能比的了太后,你父皇的子嗣不多,除了你其他人又被皇后笼络去了,你何不在太后身上用些功夫,只要得了太后的庇护,难道还怕谁不成?”

  其实不必吴国公说,庄烃从前都想过去讨太后的欢心以谋得好处,只是太后这几年的威势一年不如一年,自从那年选秀指婚之后,庄烃便看出来了,若是太后在后宫还有不可动摇的影响力,那么选秀的结果绝对不会是那样,只看看宫中留中的那几位妃嫔便可以知道了。就没有一个家世颜色都好又有性子的小姐。全都是软绵绵没胆子极好拿捏的那一种,似那样的人,再怎么扶持也扶不起来,指望着她们与皇后打擂台,无异于盼着日头从西边升起来。

  “太后……太后已经有了春秋,又不问俗事,何苦去打扰她老人家的清静呢。”庄烃淡淡说了一句,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一个并示当今生母的太后,若得不到当今的重视,她便和那神台上的泥胎塑像没有多大的区别,求她护佑?她先保住她自己再说吧。

  吴国公自入京之后受了许多的闲气,对于别人话中的隐含之意格外敏感,他自然听的出来庄烃话中的未尽之意,心中不免有些动怒。太后在吴国公心中至高无上,是谁都不可以轻慢的。

  “烃儿,民间也有老话,破船尚有三斤钉,你莫要太小看了。”吴国公皱眉沉沉说了一句。倒让庄烃暗暗有些吃惊。自与吴国公相交以来,这是他头一回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堂叔说的是,侄儿受教了。”庄烃立刻修正自己的语气,一本正经的说了起来。

  吴国公也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重,赶紧缓和了语气说道:“烃儿,你年轻,许多事情都是你不知道没有经历过的,堂叔多活了几十年,比你知道的自然要多些,你不知道,当初若没有太后的支持,你父皇万难登上帝位,太后之于皇上,并不仅仅是嫡母之于庶子,更有一重辅佐之功。如今……唉,那些陈年旧事便不再提了,堂叔想想都替太后不值,也不知道太后现在怎么样了。”

  庄烃心中暗觉奇怪,如何堂叔吴国公一提起太后便有些异样,就算是他的父皇对太后不怎么敬重,这与吴国公有什么关系呢。论亲疏,他的父皇与太后好歹还有一重庶子与继母的关系,而吴国公与太后也仅仅是隔房婶子与侄子的关系,这在亲族之中可算是最没有关系的关系了。这里头必有隐情,庄烃暗自判断道。

  “原来还有这等事,侄儿确实从来都没听说过。”庄烃皱眉说了起来。

  吴国公一见暗觉有戏,便又说道:“你自是不会知道的,事实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除了你父皇之外,也就是淳亲王叔,宁王兄与我知道了。”

  庄烃立刻有了兴趣,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不知道堂叔可否告诉侄儿?”

  吴国公面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只低叹道:“也不知道太后如此怎么样了,若是……便是说了也没有什么意思。罢了,堂叔我不过是发发牢骚,你听过也就算了。”

  庄烃知道吴国公有意吊自己的胃口,可就算是知道,他却也不能不自愿上勾,毕竟吴国公可能告诉他的消息会直接影响到他的后半生。庄烃从来都没有认命过,心中的恨意早已经让庄烃整个人都扭曲了,只要能打击到他的父皇,要庄烃做什么他都愿意。

  “说起来侄儿也有日子未进宫给皇祖母请安了,叹,只叹我庄烃好歹也是皇子出身,如今连件象样的礼物都置办不起,哪里还有脸去见皇祖母,没的让皇祖母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孙儿伤心。”庄烃伤感的说了起来。

  吴国公心中一喜,只要庄烃开口要钱要东西,这事儿就算是成了,不过是区区数万两银子,对他来说实在不值个什么。反正吴国公的家产绝大多数不是他自己辛苦赚回来的,都是太后给的,所以吴国公使费起来从来都不心疼,他出手向来散温漫的很。

  “咳,这有何难,堂叔我别的没有,好东西倒有几件,烃儿若不嫌弃,堂叔送你几件又能如何。”吴国公立刻大方的说了起来。

  庄烃与吴国公接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知道他出手大方,便假意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小侄去给皇祖母请安,怎么能要堂叔给我准备礼物呢。”

  吴国公笑道:“烃儿这话就见外了,你父皇虽然另眼看待于你,可堂叔却不会,堂叔一看到你心里就喜欢,不过一点子身外之物,与咱们这叔侄之情相比能算的了什么?嗯,不如这样,明日你去正阳大街的聚宝斋,聚宝斋的东西都不错,烃儿你去看看,选择的余地也大些,选好就记在堂叔的帐上,东西直接拿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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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从今天开始外出旅游,大约一周左右,这是存稿箱君的第一章存稿。

  ☆、第一百九十二章夹带

  章节名:第一百九十二章夹带

  上回说到吴国公庄铖让庄烃到聚宝斋去挑选礼物,庄烃果然不客气,回到京城之后立刻去了聚宝斋,选了两件东西,一件是顾绣梅兰竹菊四幅屏,绣心据说是顾氏第二代传人顾怜心亲手所绣,存世至今少说也有六十年了,架子用的是乌金楠木两侧镂雕寿字连绵花格,上下边框却是净面的,干干净净两条半寸见方的乌金楠木条,打磨的极为光滑,泛着极油润的宝光,让人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太后最喜顾绣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庄烃选了这件东西想必是要送给太后的。

  另一件则是一尊实心的赤金弥勒佛手托嵌宝聚宝盆立像,高约一尺五寸,沉甸甸的极为压手,怕不得有十几二十斤的份量。这尊弥勒佛立像且不论做工如何,单只这些成色极好的赤金和聚宝盆上宝石也能值五六千两银子,

  庄烃环视聚宝斋一回,见里头除了自己选的两样之外便没有什么合用之物。古玩珍藏虽然值钱,可对庄烃来说那是死物,若想将之变现必要大打折扣,倒不如真金白银宝石来的实惠。庄烃有隐密的用钱之处,缺口还不小,现在他自然没有闲心收藏什么玩器。

  庄烃命掌柜的将帐记在吴国公的帐上,聚宝斋大掌柜赶紧上前应了,连说立刻命人将东西送到府上,庄烃这才淡笑着走开了。说不得日后要多往这聚宝斋走几趟了。

  庄烃走后,那大掌柜的不免摇头晃脑的说道:“公羊先生果然料事如神,竟是算准了他只选这两样。”说着,他回房关好门,从衣领内拽出一条红绳,绳上坠了一只寸许长的小铜钥匙,再拿起墙边多宝格上一只极不起眼的宝相花纹样珐琅花瓶,将花瓶翻转过来小心旋开瓶底,便露出一个小小的钥匙孔,掌柜的用钥匙开了锁,从中倒出一本帐册。原来这只花瓶中间是有夹层的,正好能放下一本帐册。记好帐掌柜的才将花瓶恢复如初放回多宝格上。若非知道内情的人,再没有人能找到这本密帐。

  次日,庄烃果然带着那套四幅屏递牌子进宫,求见太后娘娘。内侍将消息报到懿坤宫,正在与庄炽的生母僖贵妃说话的皇后不免眉头微蹙了一下,这庄烃想做什么,他不是不知道皇上已经下旨不许任何人打扰太后休养的,如何还这般堂而皇之的带着礼物递牌子进宫。

  他带着东西往宫门口那么一戳,倒让帝后不好办了。不让他去见太后,帝后必会落下个不孝的恶名,若是让庄烃进了慈安宫,便给了慈安宫与外面通传消息的可能。

  太后虽然整日昏昏沉沉的,可谁知道她是不是装出来的,毕竟太后每三日的平安脉都证明太后并没有什么大毛病。太后但凡识趣一些,隆兴帝也不介意为太后张皇榜寻医问药。可太后在昏迷之前却与隆兴帝大吵一架,一架吵的极凶,便是连皇后都不太清楚内情,所以隆兴帝自然不会对太后如何上心,只等着太后熬到最后给她风光大葬也就算了。

  “常海,你出去接肃国公,陪他到慈安宫外磕了个头也就是了,太后正在静养,不要让肃国公扰了太后娘娘的清静。”皇后想了一想便对进来回禀的懿坤宫二总管常海说道。

  常海应声称喏,踩着一溜小碎步飞快的退了下去,前往宁武门接敬国公庄烃入宫。

  僖贵妃一来是知道隆兴帝不高兴有人提起太后之事,二来她从前不得意的时候没少受太后的气,如今自然不会为太后说一个字的好话,于是便继续同皇后商量敏郡王庄炽出宫开府之事。依僖贵妃心中所想,自然希望庄炽的王府与睿郡王府隔的近一些,这样庄炽出宫之后兄弟之间多少也有个照应。可是睿王府附近已经没有什么合适做王府的宅子了,所以僖贵妃才想到皇后这里求个人情,看是不是能有什么办法为庄炽倒腾出一座王府。

  皇后想了想,对僖贵妃说道:“炽儿和煜儿要好,这府第离的近此自是再好不过的,本宫想想办法吧。”

  僖贵妃心中大喜,忙向皇后道谢,皇后微笑道:“妹妹不必多礼,好歹炽儿也本宫一声母后呢,本宫岂会不疼他。不过炽儿的事并不急,可顺宁的事就让本宫有些头疼了。妹妹可有什么好建议么?”

  顺宁公主庄嫣比庄炽还略大些,她明年就及笄了,如今还没有定下亲事,虽然隆兴帝从前说过要将庄嫣远嫁异国他乡,可皇后知道那是气话,近两年顺宁公主表现的极好,只怕隆兴帝念着父女之情改了主意也未可知。所以皇后还是要做好在大燕亲贵子弟中为庄嫣挑选驸马的准备。

  僖贵妃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本来皇帝女儿是不愁嫁的,可顺宁公主却有些不同,前几年顺宁公主动不动就被禁足,这事亲贵们谁不知道。大家不用思考都知道顺宁公主不得圣心。再加上顺宁公主的亲哥哥,原本应该被封为郡王的六皇子却只被封为国公,都已经是十八的人了还没领什么正经的差事,谁愿意有这么个使不上力还会拖后腿的舅爷呢,要知道但凡是能尚公主的亲贵子弟,至少也得是个国公世子的身份。

  “确是有些棘手,妾身细细想了一回,真想不出有什么特别合适的人选。”僖贵妃为难的说道。

  皇后轻叹一声道:“谁说不是呢,本宫这阵子正为此事发愁。”

  僖贵妃赶紧宽慰皇后道:“娘娘也不用太着急,这姻缘之事也有天意,只不定赶明儿顺宁的缘份到了,这驸马人选都不用您费心思便有了呢。”

  皇后苦笑道:“你说的倒轻省,哪有这么容易的。你帮着本宫再好好想想,多想几个人选备用。”

  僖贵妃忙应了下来,因为庄烃突然要给太后请安,所以僖贵妃猜测着一会儿常海必来回话,所以随意指了一事起身向皇后告辞,皇后也没有留她,只亲自将僖贵妃送到殿门外,再命孟雪将僖贵妃送出懿坤宫。

  僖贵妃走后莫约两刻钟,常二总管便回来复旨,说是肃国公在慈安宫外给太后磕了头,看着里头的人将那顾绣四幅屏抬进去便起身离开了。

  皇后微微皱眉,常二总管忙说道:“娘娘,奴才已经仔细检查过那四幅顾绣,并没有任何问题才送进去的。”

  皇后双眉锁的越紧,只挥挥手沉声道:“退下。”

  常二总管赶紧低头退了出去,他用眼角余光偷偷看见皇后似是面色阴沉,心中便有些不安。他前几日才被提拔为懿坤宫的二总管,刚开始有了些威风福气,千万不能办砸了差事毁了前程啊,要不,还是去问问干妈吧。常二总管心里打着小鼓的走开了。

  站在皇后身边服侍的常嬷嬷被常二总管气的不行,宫中伶俐的小太监不知道有多少,她怎么偏偏就收了常海这么个憨货当干儿子,一点儿心眼都没有,真不知道他在宫中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没错,常嬷嬷就是常二总管的干妈,若没有这层关系,常海便是再熬上十年都混不上个小管事,更不要说做懿坤宫的二总管了。

  常嬷嬷有心跪下替常海请罪,可是她见皇后心思重重,知道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便轻声道:“娘娘,老奴去打听打听?”

  皇后缓缓点头道:“也好。”慈安宫里有常嬷嬷奉皇后之命安插的钉子,只悄悄去一问便知。

  却说那顾绣四幅屏被李嬷嬷带人抬到太后的寝殿之上,放放在太后的床头。李嬷嬷命其他人都退下,对重重帷幔之后,躺在床上的太后回禀道:“太后娘娘,六皇子来给您请安了,还送了您一套四幅屏,奴婢瞧着象是顾大家的绣品,太后娘娘,您醒来看一眼吧。”

  帐中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李嬷嬷又跪着说了一会儿方才起身离开,她走之前还特意将门窗都紧紧的关了起来。李嬷嬷走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太后的床上便有了动静,只见身形消瘦,脸色异常苍白的太后摇摇晃晃的下了床,直奔那四扇屏风。

  太后并没有去观赏那精美绝伦的绣品,一双枯柴般的双手却在乌金楠木的边框上不停的摸索着。也不知道太后按了什么地方,只听“咔嗒”一声细小的响动,绣梅花的那扇屏风的底框突然弹开一条小木片,一卷三寸宽,手指头粗细的薄绢便掉了出来。

  太后飞快捡起薄绢藏好,又将那弹出的小木片按回去,然后便急急上了床,在重重帷幔的遮掩之下细细看那薄绢上写了些什么。

  太后回到床上不到一刻钟,李嬷嬷便又回来了,她是来给太后送药的。太医虽然诊不出太后到底得了什么病,可暗暗体察皇上之意,开些个太平方子的心眼儿他们还是有的。只不过太后从来没喝过这些药,每回李嬷嬷服侍太后进药,都会把药倒入恭桶之中,只是辛苦了那些不知就里的药僮们,还得每日不错眼珠子的给太后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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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稿箱君第二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激怒

  “太后娘娘,您该进药了。”李嬷嬷用略大些的声音唤了一回,然后撩开帐幔闪身进去了。将玉碗中的药倒入恭桶之中,李嬷嬷才对太后低声问道:“娘娘,您可有什么吩咐?

  太后此时正拥被而坐,她虽然消瘦了许多,脸上的皮肤松驰了不少,头发也已经全白了,可那双眼睛里却放射出阴狠的光,看上去好不吓人。

  ”外头还封的那么紧?“太后用极低的声音问道。许是一直装病太少说话的原因,太后的声音听上去极为沙哑干涩,就象是粗硬的沙石在镜子上划过那般刺耳。

  ”是,皇上发严旨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娘娘的清静。旨意未撤除了太医再无人能进来,宫中之人也不许出去。“李嬷嬷低低的说着。

  自太后装病之后,隆兴帝便毫不犹豫的下旨封锁了慈安宫,如今慈安里别说是人,那怕是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这可与太后的初衷大大的不同。

  自那年圣寿节后,太后便以装病来要挟隆兴帝,想以孝道逼隆兴帝特赦被发往御净轩为奴的庄炯为平民。并且恢复庄铖的吴王之位。可是隆兴帝却坚决不同意,太后假装被隆兴帝气晕,原以为隆兴帝必会怕了她,不想如今的隆兴帝早就不是当年刚刚登基之时的隆兴帝,他再不会被太后掣肘。隆兴帝将计就计,以太后病重需要静养为由,将太后软禁于慈安宫中。并钦点心腹太医为太后诊脉开方子,每日照三餐送药进来。每回太医诊脉,明明太后什么事都没有,太医却偏偏将太后的情况说的非常严重,仿佛太后如今还活着完全是他妙手回春之功一般。

  太后反被弄的下不来台,她就算是醒来了,她倒也想”醒“过来,只是慈安宫已经被封,里头的任何消息都传不到外面,她便是醒来了也没有用。而且太后还担心若是她”醒“过来,隆兴帝会不会立刻派人潜入慈安宫将她杀死,然后为她办一场极为风光的葬礼,若真的如此,太后绝对会死不瞑目。

  太后心中还记挂着庄铖父子们,若不能为庄铖父子谋一世的大富贵,太后觉得自己强忍分离之苦在宫中煎熬了这么多年便是白费了。所以太后一直不肯醒来。慈安宫中知道内情的也就只有李嬷嬷一人,因此只有当着李嬷嬷的面,太后才能低低说几句话透透气儿,要不然她早会被这死一般的沉寂给逼疯的。

  ”真的没有一点出去的机会么?“太后又问了起来。这些日子以来,她几乎每天都会问李嬷嬷这个问题,李嬷嬷的回答也从来没有变过。

  ”回娘娘的话,奴婢真的找不到任何机会走出慈安宫。“李嬷嬷极为无奈的说道。

  ”嗯,没有机会也要想办法制造机会。“太后不象从前那样听到李嬷嬷的回答便极为愤怒,只是冷静的低低说了一句。李嬷嬷眼中显出一丝惊喜,太后显然是有了主意才会如此说话,看来是有希望了。那套四幅屏果然带来了好消息。

  ”素青,你看这太医开的药可有毒?“太后忽然问了起来。

  李嬷嬷忙道:”回娘娘,以奴婢所知的粗浅药理看来,那药并没有毒,是些寻常的滋补之药,便是喝了也不会有什么害处。“

  ”可有益处?“太后忽然这样问了一句。

  李嬷嬷被问的一愣,她仔细想过才回答道:”回娘娘,那药既是滋补之药,对身体自是有些益处的。太医请脉后脉案与方子都要归档,想来不会在这上头做手脚的。“

  太后缓缓点头道:”哀家也是如此想的,竟然无害有益,往后的药便不要倒掉了,哀家要吃。“

  李嬷嬷惊道:”娘娘,可万一……“

  太后淡淡道:”能有什么万一?难道那个小贱种还敢毒死哀家不成?他若真敢如此倒是哀家与铖儿的幸事。“自从被隆兴帝以静养为同软禁在慈安宫中,太后便常以小贱种来称呼隆兴帝以泄心中之愤。

  ”娘娘……您别这么说。“李嬷嬷赶紧在脚踏上跪了下来。也不知道她是求太后别骂隆兴帝小贱种还是求太后别以死成就庄铖。

  太后却不以为意,只说道:”素青你起来吧,如今哀家身边也只有你可用了,若哀家与铖儿有得偿心愿之日,必定重重封赏你们夫妻,至少也有国公之封。“

  李嬷嬷被太后画出的大饼给震晕了,她原本就是个奴婢,丈夫原本只是个小厮,虽然她们夫妻都得到太后与吴国公的重用,可到底还是奴婢之身,太后除了她一双儿子的奴籍李嬷嬷已经感激不尽了,如今又听说只要吴国公成事,她的丈夫就会被封为国公,她自然也能当上一品国公夫人,她的两个儿子也会成为国公府世子和二公子,这样的幸福让李嬷嬷心中狂喜,凭她再怎么压抑,笑容还是压不住的冲了出来,太后见李嬷嬷笑的眼睛眯缝起来,足足露出了八颗牙齿,眼中不免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她若不这么说,又怎么能让李嬷嬷继续死心踏地的为她卖命呢。

  ”奴婢谢太后娘娘恩典。“李嬷嬷激动的磕起头来。

  太后微笑道:”素青快起来吧。“

  太后与李嬷嬷在慈安宫中密议之时,常嬷嬷也通过她的路子打探到消息,正在向皇后回禀。

  ”娘娘,李嬷嬷将那四扇屏风送进太后寝殿后很快离快,并将寝殿所有的门窗都紧紧的关了起来,小月只听到殿中响起‘咔嗒’和“啪”的动静,然后便什么都没有了。后来李嬷嬷端着药回到寝殿,太后与李嬷嬷说了一会儿话,她们的声音极小,小月并不能听的很真切,只隐约听到太后问李嬷嬷有没有机会潜出慈安宫,还……“说到此处,常嬷嬷脸上泛起些犹豫惊怒之色。

  皇后急忙追问道:”还什么?“

  常嬷嬷忙小声道:”还请娘娘恕奴才妄言之罪奴婢才……“

  ”本宫赦你无罪,快说!皇后想到那必不是什么好话,便低喝起来。

  常嬷嬷大着胆子小声说道:“李太后骂皇上为小贱种。”

  “什么!”皇后一听这话勃然大怒,腾的站了起来,愤怒的满脸涨红,太后竟然如此辱骂她的丈夫,一国之君,真真是活到头了!

  “真真岂有此理,本宫绝对不能再容忍了……”皇后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能立刻去将太后一刀砍了方才能泄她心中之愤。

  “皇后,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生气?”皇后正愤怒着,忽然听到隆兴帝的声音响了起来。如今隆兴帝一个月中有半个月是歇在懿坤宫的,因嫌来回通报麻烦又生分,一早就免了这个礼,现在隆兴帝回懿坤宫就象是回家一般,腿早就走顺了。

  “皇上……您这会子怎么来了?”皇后被隆兴帝的声音吓了一跳,忙迎上前问了起来。

  隆兴帝笑道:“朕饿了,这不就来与你一起用膳么?”

  皇后看一眼立在墙角的紫檀落地大座钟,不由惊呼道:“呀,都已经将近午初了!”

  隆兴帝说笑道:“皇后可是嫌朕来早了,那明儿朕午正再来。”

  皇后忙道:“看皇上说的,臣妾正自责都午初了还没有吩咐备膳了,要不您先进些点心?煜儿无忧昨日进宫请安,带了些无忧亲手做的点心。”

  隆兴帝笑道:“也好。”

  皇后赶紧亲自去准备茶水点心,很快便准备停当送到了隆兴帝的面前,隆兴帝见是自己爱吃的蟹壳黄酥饼,便满意的吃了起来。因一会儿还要用膳,是以他只吃了两只便罢了。喝一口清茶润润嗓子,隆兴帝方才问道:“刚才朕见你面有怒色,可是有什么事情?”

  皇后向常嬷嬷使了眼色,常嬷嬷立刻带着所有的宫婢内侍退下。皇后这才在隆兴帝面前跪下。皇后的这番举动倒让隆兴帝很吃了一惊,必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皇后才会如此的行事。

  “皇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细细讲来。”隆兴帝眉峰微拧的问了起来。

  “皇上,今日慈安宫传出消息,太后……太后辱骂于您。”皇后没敢直接了当的说,便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隆兴帝听了这话倒没有生气,太后记恨于他,隆兴帝是早就知道的,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甚至隆兴帝还知道太后一开始是想扶庄铖上位的,只不过碍于庄铖的身份才没能实行。先皇有皇子有遗诏,说破大天也轮不到一个旁枝的世子继位。若太后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她也活不到今天。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啊,皇后这可犯不着,她再辱骂朕也伤不着朕一丝一毫,快起来吧。”隆兴帝伸手将皇后拉了起来。皇后张嘴欲说,可还是没有说出来,她可不是替太后遮掩什么。而不是想让隆兴帝伤心。隆兴帝的母妃是隆兴帝心中最伤痛之处,任何人都不可以其触碰。这也是太后称呼隆兴帝为小贱种,皇后知道了会那般生气的原因。太后羞辱的不是只是隆兴帝,更多的是羞辱隆兴帝的生母,那个极温柔极善良无辜惨死于宫庭内斗之中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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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稿箱君第三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家常

  “阿蘅,朕听说肃国公今日在宫外求见太后,你准了?”隆兴帝笑着问了起来。

  皇后丝毫没有担心隆兴帝怪罪自己,只微笑道:“也不能说是准了,妾身只命他在慈安宫外给太后磕头请安,将他敬献给太后的四扇顾绣屏风交由慈安宫中之人送进去了。”

  隆兴帝有些意外的看着皇后,他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等着皇后进一步的解释。

  皇后轻声说道:“起初是妾身让常海去接肃国公进宫,他年纪小经事少又不知道内情,才将那四扇顾绣屏风送入慈安宫。不过后来妾身倒有些特别的发现,也算是歪打正着。妾身求皇后饶了常海这一回吧。”说着,皇后便跪了下来。常海是常嬷嬷的干儿子,皇后看在常嬷嬷的面子上,总要保一保他的。

  隆兴帝伸手拉起皇后,微微皱眉问道:“何事歪打正着?”

  皇后忙将常嬷嬷打听到的消息细细说给隆兴帝听。派人进慈安宫做耳报神是隆兴帝的授意,所以皇后并不用担心顾忌什么。

  “有这等事?”隆兴帝面色立刻变的阴沉。原本他打算慢慢起用庄烃,先让他做些并不重要的事情,若是庄烃做的好,隆兴帝便会正式给庄烃一份差事。毕竟隆兴帝跟前也就只有五位皇子,对于帝王来说的确是单薄了些,但凡还有一点点希望,隆兴帝自然是一个都不愿意放弃。这也正是庄烃做了那么多错事,隆兴帝也没有伤其根本的主要原因。

  只是隆兴帝万万没有想到庄烃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竟然敢夹带东西进宫,暗中为吴国公和太后传递消息,这真是让隆兴帝彻底失望了。

  吴国公与庄烃自以为行事谨慎,其实他们的每一次会面隆兴帝都知道,只不过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些什么,因为吴国公与庄烃秘谈之时,身边是一个服侍的人都不留的。隆兴帝派出跟踪盯梢之人并不能近前探听。隆兴帝曾经还对庄烃报有一丝希望,可皇后刚刚告诉他的事实已经彻底击碎了这种希望,隆兴帝已经暗中下了彻底放弃庄烃的决心。

  “阿蘅,此事朕知道了,常海虽然歪打正着,到底也是有错,朕便从轻发落于他,让他自去刑房领四十大板。养好伤后仍回懿坤宫听用。”隆兴帝缓声说道。皇后赶紧上前谢恩,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本今日隆兴帝到懿坤宫来除了用午膳之外,还想同皇后议一议顺宁公主的婚事。如今连比顺宁公主小的庄炽都已经定了亲,对顺宁公主的婚事再没有说法便说不过去了。只是一到懿坤宫隆兴帝便听说了庄烃太后之事,心中难免有些烦闷迁怒,自然也就没了商议顺宁公主驸马人选的兴致。

  隆兴帝与皇后一起用过午膳,又小憩了两刻钟,等起来吃了茶,隆兴帝心情才平和了许多,只对皇后说道:“阿蘅,顺宁也不小了,你看着给她订门亲事,说的过去就行,不要选一等人家。”

  皇后心中一怔,立刻微笑道:“真真妾身与皇上想到一处了,今儿上午妾身还在想这件事呢,只是一时半会儿却也难以选出合适的人选,妾身正犯愁呢。”

  隆兴帝不以为意的说道:“这有什么好犯愁的,你只往京外那些老世家里去寻。”

  皇后立刻明白了隆兴帝的意思,所谓京外的老世家,指的是开国之时有几分从龙之功,却因为个人素质太差完全提不起来,先皇便将他们封在各自的老家,让他们做一方的土财主,免得让这些粗野之人到京城来丢面子。大燕开国至今将近百年,那些开国之初受封的人家可不就是老世家么,说起来是挺好听的,可实际上却寒碜的紧,这二三十年来,那些所谓老世家的女儿都被剥夺了选秀的资格。自然,官面上不会这么说,只说是皇家体谅旧臣,不忍让他们骨肉分离,实际是不想让那些卑下的血脉乱了皇室的高贵血统。

  “皇上,这样合适么?”皇后犹豫的说了起来。毕竟老世家的情况到底如何京城中的亲贵们心中都有数,若然将顺宁公主嫁进那样的人家,只怕闲语闲语绝对少不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总比去和亲强。”隆兴帝有些不耐烦的撂了一句。皇后便彻底明白了隆兴帝的底限。如今大燕四境安宁,若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主动让公主和亲,这面子可就丢大发了。所以隆兴帝才会将老世家的子弟做为择婿对象。其实这也算是隆兴帝用心良苦了。老世家忽然得了个公主做媳妇,岂有不高高捧着的,庄嫣若是嫁了过去,只要她安分,便能享一世的富贵。

  “好,那妾身就在老世家里选一选。”皇后应了下来,便不再拿这事去啰嗦隆兴帝。只与隆兴帝说些儿孙们的趣事打发时间。如今隆兴帝将大半政务都交待给太子,他的时间自然比从前多了许多,都有空与皇后闲话家常了。

  “皇上,不知道敏郡王的王府地址选好了没有?”皇后说笑着问了起来。

  隆兴帝摇头道:“内府还不曾报上来,应该也快了,左不过就在这三四日。如今内城的空宅子不多,给老十选府第必定够内府的人头疼了。”

  皇后笑道:“可不是么,老十还想同煜儿做邻居,却不想想煜儿左右哪里还有那么大的空宅子,看来老十的愿望是没法子实现了。”

  隆兴帝笑问道“怎么老十求到你这里来了?”

  “倒不是老十来求的,是妾身与僖贵妃闲聊时她提起来的,老十是个老实孩子,落生便在宫中,他又不象煜儿是个野猴子,不大点儿就整日往外跑,再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这猛的一说要出宫开府,老十心里发虚,想离煜儿近些也在情理之中。”

  隆兴帝并不说话,只是看着皇后笑,他笑的皇后心里发毛,忙问道:“皇上您笑什么?”

  隆兴帝笑道:“朕笑你真真是慈母心肠,罢了,左右下午无甚要紧之事,阿蘅,何不陪朕一起微服细访,咱们去煜儿王府附近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出一所合适老十用的宅子,晚上再去煜儿府里吃一顿无忧做的美食,你说可好?”

  皇后先是一愣,继而惊喜的叫道:“皇上,您要带妾身出宫?”

  隆兴帝笑道:“只要阿蘅你不在宫外叫朕皇上,咱们这便更衣出宫。”

  皇后高兴极了,立刻服侍隆兴帝换了便服,自己也装扮成寻常富贵人家的奶奶,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心中倒有种特别的刺激之感,两人只带了陆柄和孟雪便悄悄出宫去了。

  皇后自进宫之后就没有过微服出宫的机会,每一次都是乘着凤辇,有御林军在前引路,街道上的所有闲杂人等都不知道被撵到什么地方去了,皇后便是想看看街景都不能够。可这一回却不一样,帝后二人扮成寻常的民间夫妻,出宫之后共乘一驾再普通不过的双辕马车,皇后随时都能将从帘子的缝隙中去看看街市之上的热闹景象。

  隆兴帝见皇后兴奋的象个小姑娘似的,不由宠溺的笑了起来,他忽然想起从前曾经带着不到五岁的庄灵上街,当时庄灵的兴奋表情与皇后此时如出一辙,到底是亲母女。隆兴帝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那时他还没有做皇帝,日子却比现在开心的多。

  皇后到底不是不足五岁的稚童,她在看景的同时也会分心关注隆兴帝。与隆兴帝做了半辈子夫妻,皇后看到隆兴帝那追忆的眼神,便知道他想起了从前的快乐时光。

  将头轻轻靠在隆兴帝的肩膀上,皇后轻声说道:“老爷,日子过的可真快啊,转眼间咱们的孩子都长大成人了,就连虎头都快长成大人了。”

  隆兴帝唏吁道:“是啊,孩子们长大了,我们也老了,阿蘅,再过几年朕便禅位给耀儿,然后趁着朕还能走的动,朕带你游遍我们大燕的山山水水,我们去江南赏春塞外观雪临碣石观沧海,朕每天都陪你看日出日落,你说可好?”

  皇后激动的眼圈儿都红了,她紧紧抓住隆兴帝的手,颤声说道:“你一直都记着?”

  隆兴帝笑道:“这是新婚之夜朕答应你的,如何会忘记呢,只是朕没有想到会被父皇选中,执掌天下这些年,却是对你食言了。”

  皇后连连摇头道:“不不,你没有食言,你只是推迟了践约的时间。咱们这一辈子还长着呢,我等着你带我走遍当年你许我的每一个地方。你可得答应我,当年说过的,一个都不许少。”

  隆兴帝呵呵笑道:“好,朕答应你,一个都不会少。”他边说边伸臂将皇后揽入怀中,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皇后的背上轻轻抚弄着,皇后柔顺的伏在隆兴帝的胸前,听着他那强有力的心跳之声。此时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的多余,夫妻二人只静静享受着这只属于他们的甜蜜温馨时光。

  忽然车身轻轻一震,陆柄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回老爷夫人,睿郡王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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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稿箱君第四章存货

  ☆、第一百九十五章惊变

  “哦,这么快就到了?”隆兴帝低低说了一句便将皇后的身子轻轻扶正,然后低笑问道:“先看看附近的房子还是直接进去?”

  皇后微笑道:“还是先看宅子吧,若是去了煜儿府中再出来看,煜儿必得陪着,倒不自在了。”

  隆兴帝点点头,他明白皇后的意思,庄煜的府第就在此处,这里认识他的人必定不少,若让庄煜陪着出来,他们便不能算是微服私访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隆兴帝敲敲窗子,对外头低声说道:“再往前走些,在前头的胡同口下车。”陆柄忙将马车赶了起来,越过睿郡王府的大门口径往西边走去。

  隆兴帝也是英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算漏了陆柄。要知道陆柄数次前往睿郡王府和忠勇郡王府传旨,两府的门子有谁不认识他。陆柄赶车从睿郡王府门子眼前经过,那门子一眼便认了出来。他刚想上前招呼,不想原本停下来的马车却又驶走了。门子站在门楼下愣了一会儿,突然拔足狂奔,一阵风似的跑到了管家丁伯的面前,气喘吁吁的叫道:“丁管家……丁管家,快……快……”

  丁伯被这门子不着边际的话闹的一头雾水,只皱眉斥道:“跑什么跑,不会走过来啊,把气喘匀了再说也不迟。”

  那门子紧喘几口粗气,然后急急说道:“丁管家,王爷在哪里,刚才……刚才小的看见陆总管了。”

  “什么,陆总管来了,你个混小子怎么不早说,来人,快去向王爷王妃禀报,对了,陆总管来一般都是传旨,我得去准备香案……”说到着急,丁伯其实没比那门子好多少。

  门子急忙说道:“不是来王府的。”

  丁伯一愣,忙叫住已经撒腿往里跑的小厮,然后拧着眉头问门子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了。”

  “丁管家,小的刚才看到陆总管赶着一辆马车在咱们王府面前停了片刻,然后又赶走了。”那门子急急说道。

  “你是说陆总管亲自赶车?”丁伯追问了一句。

  那门子用力点点头,给了丁伯一个“你明白了?”的眼神。丁伯身子一震,突然以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速度飞奔起来,看的门子那叫一个震惊啊,他都不知道老管家丁伯跑起来竟然这么快。

  “王爷王妃……”丁伯一跑进二门便急急叫了起来。

  庄煜正在看无忧做画,丁伯一声大叫吓的无忧手一颤,一滴浓墨便掉在宣纸之上,一幅就快完成的烟雨图就这么报废了。无忧倒没有抱怨什么,庄煜便先心疼的不行,只皱眉说道:“这个丁伯是怎么了,竟然大呼小叫起来,可惜你费了这么多心思画的烟雨图。”

  无忧浅笑道:“我不过是练笔罢了,没什么要紧的,丁伯喊的这么急必是有要紧之事,我们先出去吧,这画什么时候都能画面的。”

  庄煜这才罢了,与无忧一起净了手,夫妻二人才走了出来。此时丁伯正好跑到院中,他急急招手道:“王爷王妃,陆总管赶着马车从咱们王府前经过了。”

  庄煜与无忧对视一回,两人眼中都有惊讶之色,普天之下能让陆柄做车夫的也就只有隆兴帝一人了。

  “是谁看到的,他可曾看到有几个人跟车?”庄煜立刻追问起来。

  丁伯老脸涨红,不好意思的摇头道:“回王爷,这是门子看到的,小人并没看到。”

  庄煜立刻对无忧说道:“无忧,你先回房去换衣裳,若真是父皇,只怕回头在要我们这里用膳,我出去问问情况。”

  无忧含笑点头应了,庄煜便急匆匆走了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庄煜又匆匆跑了回来,他对无忧说道:“无忧,可能是父皇与母后一起出来了,门子说赶车的是陆总管,坐在一旁的却是孟雪。”

  无忧也是吃了一惊,不知道帝后今儿是闹哪样,只带了两个人便出来逛,真真太大意了。

  “五哥,快安排人手暗中保护父皇母后,我们也换上便服过去服侍吧。”无忧赶紧说了起来。

  庄煜点头道:“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夫妻二人立刻行动起来,不多时,睿郡王府的便衣侍卫们从角门出府,三三两两的往西边走去,一路暗暗寻找帝后的踪影。庄煜和无忧也换上便服顺着门子指的方向找了过去,果然刚走过一条胡同便看到了帝后乘坐的马车,只是马车上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他们去哪里了?”庄煜皱眉低声问了起来。

  无忧想了一会儿低声道:“五哥,我们这里都是宅院,也没有什么热闹的街市,父皇母后到这边来又不进咱们府里,大概是来看房子的。”

  庄煜用不明白的眼神看着无忧,无忧低声道:“若是我猜的不错,父皇母后是给十弟相看房子来了。你不是说上回十弟跟你说要与咱们王府比邻而居么,当时你还说我们王府附近已经没有合适的宅院,指不定是十弟求了父皇母后,父皇母后这才亲自出来查看了。”

  庄煜想了片刻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那我们到底要不要跟上去服侍呢?”

  无忧轻嗔道:“自然是要的,咱们先往哪边找吧。”庄煜看着无忧手指的方向立刻点头应了,与无忧一起快步向西走去。

  果然无忧没有猜错,庄煜和无忧只走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追上了隆兴帝与皇后。

  帝后二人看到儿子媳妇过来,自是惊喜的很,皇后拉住无忧的手亲亲热热的问道:“好孩子,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来了,还特特找了过来。”

  无忧便将门子看见陆柄赶车而得出的结论说了一回,隆兴帝笑道:“想不到睿郡王府里藏龙卧虎果然了得啊,连一个门子都有此等眼力与判断力。”

  庄煜笑道:“父皇见笑了,那门子的哥哥是儿子身边最得力的侍卫长,想来是跟他哥哥学了些本事。”

  隆兴帝笑道:“原来如此,既然你们来了,便陪着走走吧,看那所宅子合适老十。”

  庄煜对自家周围的环境自然是相当了解的,他指着不远处的两所宅院说道:“老爷请看,那两所宅院倒是空着,只是中间隔了一条胡同,若然将两所宅院打通连起来,便够做十弟的府第了。”

  隆兴帝微眯起眼睛看了一回,然后说道:“既是隔了胡同,那左右是不是还有别的人家,若在打通便得将胡同封起来,如此一来前后邻居就不便进出了。”

  庄煜却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脸上不由微微涨红,对自己不为其他邻居考虑的行为而感到不好意思。

  隆兴帝见庄煜知道错了,便也不再说什么,其实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只要将胡同改道就行了,这附近并不逼厌,改一条胡同还是很容易的。而且那条胡同是两头都能进出的,将中间堵上一段,只是让两边形成两条死胡同,最多也就是让住在胡同里的人家出门些微绕些路,其他再没有任何不好的影响。

  皇后见宝贝儿子蔫了,忙走到他身边笑着说道:“煜儿,你的心思全都放在打仗上,对这种事情一时想不周全也不没什么要紧的。”

  庄煜抬头看了皇后一眼,眼中还有些自责,皇后轻轻推了推无忧,示意无忧上前安慰安慰庄煜。无忧抿嘴轻笑,她走到庄煜身边也不说话,只轻轻拽着庄煜的袖子摇了摇,庄煜的脸上便立刻有了神彩。看的隆兴帝与皇后都闷笑不止。这才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果然无忧生来就是专门克制庄煜这小子的。

  一家四口围着先前看好的那两所空宅子绕了一圈,宅院的所有门都上了锁,隆兴帝等人也不会做出那等砸锁破门之事,只绕了一圈便往睿郡王府走去,因为路很近,所以他们便也不坐车,四人只是步行,陆柄与孟雪随侍其后,马车自有睿郡王府的下人过来照料。

  四人刚刚走到睿郡王府正门口之时,忽然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庄煜待要回身格挡飞箭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张开双臂将内力运至后背,并且借力往前一推,便将隆兴帝和皇后还有无忧都推进了睿郡王府的大门,将他们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与此同时,一枚利箭正射进庄煜的左肩,疼的庄煜身子一颤,他忙用力稳住身体,猛的转过身向利箭射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在睿郡王府大门正前方的屋脊之上,一个浅灰色的身影闪纵几下便不见了。庄煜有心去追,可是却因肩上的箭伤而疼的提不起气。庄煜看到王府的侍卫们已经循迹追踪而去,心中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倒地王府大门前的汉白玉石阶之上,他只觉得左肩有些麻痒之感,不由暗暗叫了一声:“不好,有毒!”

  隆兴帝与皇后还有无忧都看到庄煜背上那触目惊心的蓝黑色血迹,三人俱是大惊,齐齐叫了一声:“煜儿(五哥)……”便抢身冲出睿郡王府大门来到庄煜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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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六章追查

  章节名:第一百九十六章追查

  隆兴帝如今年纪虽然老,可身手却没有撂下,他一个箭步冲到儿子身边,堪堪伸臂接住庄煜歪下来身子,沉声喝道:“煜儿休要强行运功。”说着,隆兴帝便飞庄煜左肩连点数处大穴,暂时封住此处血脉,免得毒素随着血液全身散布,加重庄煜中毒程度。

  此时皇后与无忧也扑到近前,婆媳两个都吓面色如土,纵然平日里有千般机敏睿智,此时也使不出来,对庄煜担心已经让她们婆媳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抓住庄煜手泪落如雨。

  隆兴帝到底是经历过无数大阵仗之人,他虽然也极为担心儿子,可是方寸却不落,只沉声说道:“陆柄,速传石院判,一刻钟之内必到。”

  隆兴帝对自己点穴封脉工夫很有自知之明,他功力并不深,只能封住血脉一刻钟,而且封脉太久会对庄煜左臂造成极坏影响,所以他不能让陆柄来封脉,只有派陆柄去将石院判飞速接到睿郡王府来解毒。

  陆柄见睿郡王府管家侍卫都跑了出来,侍卫们是已经将王府围如铁桶一般,他心中稍定,正应声称喏之时,又见一道银蓝身影如闪电一般从隔壁忠勇郡王府里掠出,陆柄对忠勇郡王自是再熟悉不过,他一看便知道那是忠勇郡王来了,心里越发踏实了,立刻运起轻功直奔太医院,今儿是石院判当值,陆柄自是去太医院找人。

  大姑爷王府门前遇刺,忠勇郡王府门子看到之后岂有不立刻往里回报,无忌一听姐夫中箭,急如同火上房一般,连外袍也来不及穿上,只穿着一身练功银蓝劲装,手提一柄宝剑从王府冲出,直扑睿郡王府。

  “姐夫……”无忌轻飘飘落到睿郡王府门前,将庄煜双目紧闭靠姨丈怀中,无忌急大叫一声冲了过去,也没有心思问安,只一把抓住庄煜手腕去试他脉象。

  无忌一试之下心里略略松了口气,庄煜脉象并不虚浮无力,想来问题不会太大。

  “姨丈,是什么人刺杀姐夫?”无忌立刻向隆兴帝问了起来。

  隆兴帝面沉如水,紧皱双眉透露出对庄煜担心,他摇摇头,恨声道:“我们都没有看到刺客是何人?无忌,你姐夫怎么样?”

  无忌板着小脸说道:“从脉相上看姐夫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姨丈,可有人去缉凶?”

  隆兴帝道:“王府侍卫已经追去了。”

  无忌立刻跳起来说道:“我也去。”

  无忌正要走,不想却皇后死死抓住,皇后颤声道:“无忌不许去,侍卫们已经去了。”

  “姨妈,我……”无忌想分说什么,可是看到皇后那惊恐担忧神色,他说不出来。

  无忧已经从初惊慌之中醒过神来,她站起身子深啄一口气道:“无忌,你不要去,帮姐姐送姐夫到里头,说不定回头治伤时候还要你帮忙。”

  无忌一听姐姐也这么说了,只能气恼跺了跺脚,不敢再说要去追捕刺客之事。

  庄煜被抬回离王府大门近前厅院内东厢房之中,他左后肩中箭,虽然有紫黑泛蓝光血水渗出,到底没有大量出血,所以没有人敢将那枝毒箭拔出,就怕一拔箭便止不住血,反而会害了庄煜性命。

  隆兴帝虽然有征战沙场经验,却没有基本战场救护常识,而无忌虽然跟师傅学了一些,可到底只是书术上知识,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动手实践过。至于皇后和无忧,此时能稳住心神已经实属不易,指望她们处理这种外伤,那是想都不必想。

  好陆柄速度够,还不到一刻钟,他便已经将石院判带回睿郡王府。为了赶时间,陆柄是背着石院判运起轻功飞奔而回,他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至,便是连日行千里马儿都追不上他。

  来到前院,刚将石院判放下来,陆柄便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瘫倒地上,他与隆兴帝是同龄人,如此拼了老命来回飞奔,已然是承受不住了。

  石院判一看便知道陆柄是累脱了力,只要好好休息一会儿便能恢复,忙叫睿郡王府之人将陆柄抬下去休息,他则对跑着迎上前来丁伯说道:“王爷何处?”

  丁伯急急说道:“王爷东厢房,石大人来。”

  石院判赶紧跑进东厢房,见隆兴帝与皇后都,正要屈膝之时,隆兴帝立刻摆手道:“石卿免礼,来看看看煜儿伤。”

  石院判小跑着上前,见庄煜伏榻上,左肩上插着一枝近两尺长雕羽乌杆长箭,箭头已经完全没入庄煜左肩,可见那射箭之人力道何等之大。

  自隆兴帝以下,皇后和无忧无忌还有下人们全都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石院判给庄煜治伤。

  石院判看到庄煜左肩处血迹紫黑泛蓝,不由轻轻皱了皱眉头,隆兴帝一见只觉得心中一沉,暗道莫非此毒极为霸道,连石魁都解不了?

  皇后是慌难以自持,她只有死死攥住无忧手,仿佛这样才能让她有些力量。无忧脸色煞白,她不错眼珠子盯着石院判,甚至心中暗暗做了决定,若是庄煜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必不独活。

  无忌小脸儿紧紧绷着,庄煜是他除了姐姐以外亲人,若是……无忌心中是杀意头一次沸腾起来,他对自己发誓,一定要将刺杀姐夫所有凶手全部杀光。

  石院判只是微微皱眉,脸上却没有惊慌之色,庄煜早第一次中蛊之后便已经是百毒之侵之躯,就算是中了毒箭,对庄煜来说就是失些血罢了,绝计不会伤到他性命,刚才石院判之所以皱眉,不过是因为他认出箭头上淬是什么毒。

  仔细检查过庄煜中箭之处,石院判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箭射来之时庄煜想必已经运足内力,相当大程度上延缓了毒箭入体速度与深度,所以毒箭并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要紧血管经脉。

  石院判伸手拿过自己药箱,这才察觉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石院判忙说道:“皇上娘娘,王妃,季王爷请放心,这箭并没有射到要害之处。”

  众人怎么可能放心,隆兴帝立刻沉声道:“这箭上有毒!”

  石院判赶紧说道:“皇上放心,这毒伤不着睿王爷。”

  隆兴帝见过了这么久庄煜脸色也没有变太差,丝毫没有发黑发紫迹象,这才信了石院判话,沉声道:“石卿速速给煜儿治伤。”

  石院判应了一声,对皇后说道:“娘娘,下官需要热水与干净素绢,还请您与王妃去准备一下。”皇后点点头,拉着无忧手急急走了出去。

  其实这些东西下人自会准备好,不过石院判想到皇后与无忧都是女子,再是见不得此得血腥,才会有此要求。

  “赶紧起箭头。”皇后与无忧走后,隆兴帝急切催促道。

  石院判忙应了一声,用剪子剪开庄煜左肩处衣裳,露出中箭皮肤,皮肤突然间暴露出来,这让庄煜冷不丁打了个寒颤,隆兴帝见了脸上方才有了一丝笑意,这个寒颤说明庄煜中箭之处皮肤还有很敏锐知觉,有知觉便是好事。

  “季王爷,请你一定压住睿王爷身体,一定不能让他动弹。”石院判对无忌说道。

  无忌点点头,跳到榻上将庄煜扶了起来,轻轻箍住他身体,然后向石院判点了点头。

  石院判会意,手一翻便亮出一柄三寸长柳叶尖刀,只见他一手轻轻握住箭头,一手持刀庄煜左肩中箭之处飞一旋,随着庄煜“啊……”一声大叫伏无忌肩头,那枝毒箭便被彻底剜了出来。紫黑泛蓝血液也缓缓涌了出来。因为没有伤到要紧大血管,所以出血量并不多。

  石院判并不给庄煜止血,只是让无忌将庄煜身体放平左肩悬空,从药箱中拿出一只白瓷小水盂去接庄煜伤口流出血,直到紫黑泛蓝血水流,石院判这才给庄煜清洗上药包扎伤处。

  一切处理妥当之后,石院判才对隆兴帝躬身说道:“回皇上,睿王爷伤已经无碍了,伤处七日定能结痂,再服几日补血之药就行了。”

  隆兴帝点点头,他看到儿子脸色虽然因为失血而显苍白,可是却不怎么虚弱,呼吸也很平稳缓慢。他也是从战场上下来人,一看便知道庄煜性命无虞。隆兴帝心中松了口气,方才缓声笑道:“石卿数次救了煜儿性命,朕必当重赏于你。”

  石院判忙道:“臣不敢当,皇上对臣有知遇之恩,臣必当竭所能以报圣恩。”

  隆兴帝哈哈笑道:“无忌,替你姐夫给石院判行个礼,谢他救命之恩。”

  无忌立刻来到石院判面前,恭恭敬敬一揖到地,诚心诚意说道:“无忌谢石大人相救姐夫。”

  石院判哪里能让堂堂王爷给自己行礼,忙避让到一旁,他,无忌速度,到底让石院判受了一礼无忌才起身。

  隆兴帝见石院判连连摇手说不敢当,便笑着说道:“石卿当得。”

  此时门外响起皇后声音:“皇上,水和素绢都得了……”

  隆兴帝笑道:“你们进来吧。”

  听到隆兴帝笑声,皇后和无忧心里俱是一松,只有庄煜无恙隆兴帝才会这样笑着说话。婆媳二人进入房间,只见庄煜肩上箭已经被取下来了,他伏榻上并没有醒过来,但呼吸声比刚才平缓许多,想必已经没了大碍。

  无忧心中松了口气,忙上前替庄煜盖好锦被,如今正是乍暖还寒早春时节,庄煜又受了伤,怕也是容易受凉。

  “石院判,王爷能否移动?”无忧向石院判问了起来。刚才事发突然来不及回正房,才进了这距离大门近厢房,东厢房只有简单床榻桌椅,连薰笼都不曾放一只,怎么能让庄煜这里养伤。

  石院判笑道:“王爷伤并不要紧,自是可以移动。”

  无忧听了这话忙说道:“父皇母后,儿媳想将五哥抬去上房,儿媳照顾起来也方便些。”

  隆兴帝笑道:“使得使得。”

  因为知道庄煜伤并不要紧,所以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说话声音也不由自主大了起来,因此庄煜很便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之后看到父皇母后无忧无忌还有石院判都围榻边,忙想离榻下地,隆兴帝一把按住庄煜,急切道:“煜儿,你受了伤,不可乱动。”

  庄煜回过神来,忙道:“父皇,可抓住刺客了?”

  隆兴帝沉沉道:“侍卫们还没有回来。煜儿,你先不要想这些,养伤要紧,虽然没伤着筋骨,却也得好好养着。”

  皇后上前坐庄煜身边,拉着庄煜右手含泪道:“你这傻孩子……”想到刚才凶险,皇后一语未毕眼泪便如泉涌。

  无忧想到刚才情形也默默垂泪,庄煜赶紧笑着劝道“母后,儿子这不没事儿么,您放心吧,儿子是属猫,有九条命,且没事儿!”

  皇后试了泪,只狠狠瞪了庄煜一眼,到底没舍得再说他什么。她只将无忧拉到身边替无忧拭去眼泪,嗔道:“无忧,你才嫁过来便得受累照顾这不省心东西了。”

  无忧忙道:“母后别这么说,照顾五哥是无忧份内之事。”

  隆兴帝笑道:“好了,煜儿也是为了救咱们,皇后就别再说他了。这里不适合煜儿养伤,还是先移到正房去吧。”

  庄煜忙要下榻,可隆兴帝等人怎么可能允许,无忧命人抬来铺着一斗珠褥子躺椅,将庄煜扶上去坐好,又仔细将锦被盖上,掖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这才命人抬起来送庄煜回他们房。

  隆兴帝知道自己若还留睿郡王府,儿子必然不能好好休息,因此便对庄煜无忧说道:“煜儿无忧,朕同你们母后先回宫了,煜儿好好养伤,无忧,这几日你要多多看着煜儿,别由着他性子来,务必要他彻底养好伤才能出来走动。”

  无忧屈膝福身道:“是,儿媳谨遵父皇旨意,只是请父皇再略等片刻,待禁卫军前来护驾再回宫不迟。”

  隆兴帝本不愿如此,可看到儿子媳妇那担忧眼神,他倒不好拒绝了,因此便点点头道:“也罢,朕便等上一会儿。”

  庄煜无忧这才松了口气,庄煜还想说什么,无忧却向他摇摇头,轻声说道:“五哥,你这会儿什么都别想,只安心养伤吧。”

  庄煜素来肯听无忧话,便轻轻点了点头。皇后亦道:“煜儿,回头喝了药便好好睡一觉,休息好了伤才好。”

  庄煜闻言不由低低叹了口气,他从小到大身子骨一直很好,几乎没怎么生过病,所以吃药机会很少,因此导致庄煜极度怕喝那些苦药汁子,一想到要喝药,庄煜心中又是郁闷又是生气,郁闷自然是那苦汁子还不知道要喝多少天,生气则是竟然有人敢他王府门前行刺,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由不得庄煜不愤怒。

  无忧与庄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庄煜有什么心思都瞒不过无忧,无忧一看庄煜眼中有怒意,便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只听无忧轻声说道:“五哥犯不上生气,等你养好了伤,将刺客连窝端了不比生闷气强?生气会影响伤势愈合。”

  果然无忧一句话便让庄煜不再生气了,隆兴帝微微点头,与皇后交换了会意眼神,果然给庄煜娶了无忧便是给这匹野马上了笼头,这回再不怕庄煜由着性子行事了。

  睿郡王爷王府门前遇刺消息不径而走,很便内皇城传开了。先得到消息是如今正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穆国公冯至忠。一听说睿郡王遇刺,穆国公大惊失色,他立刻派从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向睿郡王府包抄拉网,严密盘查一切行迹可疑之人,然后便飞马赶往睿郡王府探望庄煜。

  卫国公严信与严谨安只比穆国公晚了一步赶到睿郡王府,他们来到之时,禁卫军也刚刚赶来,隆兴帝尚未起驾回宫。于是睿郡王府便成了隆兴帝临时行宫,隆兴帝索性睿郡王府银安殿召见赶来请安探视诸位近臣。

  听隆兴帝说完当时情形,冯至忠双眉紧锁,严信亦是面沉似水,他们两人都想到了一种极为可怕可能。大驸马严谨安也想到了,只是他不如父亲和穆国公老道,到底还是年轻压不住话,只急急说道:“哎呀不好,难道是有人日夜盯着五弟府第?”

  隆兴帝出宫是临时起意,没有知会过任何人,所以刺客不可能是跟踪隆兴帝而来,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一直监视睿郡王府,他们发现了隆兴帝行踪,这才冒着暴露风险行刺隆兴帝,隆兴帝若是死睿郡王府门前,睿郡王就算是浑身是口都说不清楚,大燕皇室内乱便不可避免,有心之人乘机起事,便有极大可能谋朝纂位成功。

  严谨安能想到,隆兴帝自然不会想不到。他面色凝重,对穆国公说道:“冯卿,撤去四城盘查军士,谨安,你派人暗中反监视。”

  穆国公与严谨安躬身抱拳称是,严信急道:“皇上,老臣能做什么?”

  隆兴帝沉沉道:“严卿,你什么都不用做,只到煜儿府上坐镇就行。”严信立刻明白了隆兴帝用意,大声应道:“是,臣遵旨。”

  隆兴帝点点头道:“严卿,煜儿受了伤,一时行动不得,倒是无忌要严卿费心看紧了。”

  严信忙应道:“请皇上放心,有老臣,必不叫无忌鲁莽行事。”

  隆兴帝听了这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老严信话中有话,他可是听出来了。不过严信绝不是鲁莽之人,若是他许无忌出手,必是有了万全把握,他倒也不必看太紧,无忌年纪虽然小,身手却是极好,京城之中鲜有敌手。再者小鹰若不展翅高飞,便永远成不了真正雄鹰,或许不应该对无忌保护太过了。

  一切安排好之后,穆国公与禁军一起护送帝后起驾回宫。他们刚走不到一刻钟,去追捕刺客睿郡王府侍卫们便回来了。

  严信和无忌看到侍卫们个个带伤,人人垂头丧气,便知道他们铩羽而归。严信心中一紧,睿郡王府侍卫可不是一般侍卫,都是从禁军中挑出来一等一好手,十数名侍卫都没能擒住那名刺客,可见那刺客绝非等闲之人,庄煜何时招惹了如此厉害对头?

  严信心中很是疑惑,却又不好现就问,毕竟庄煜刚受了伤,刚才他量表现很轻松,可是严信受过箭伤,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所以他不想让庄煜此时分心不能好好养伤。等伤养差不多了再仔细商议也不迟。

  “无忌,去看看你姐姐,让她不要太担心。”严信一句话便把无忌支开了。无忌虽然知道师傅是故意支开自己,可他确实也担心姐姐,便应了一声步走了出去。

  严信捋着胡子点了点头,无忌现比从前可沉稳多了。纵然心中有事也能压住,很好,这才有为帅之风。

  无忌走后,严信才命人给那些受伤侍卫们疗伤。那些人身上都挂了彩严重影响行动速度却不致命,这让严信有些想不通,杀人比伤人容易,从侍卫们身上伤痕来看,那刺客剑法出神入化,每一剑造成伤口都恰到好处,浅一分,则不能让侍卫们失去行动力,深一分,侍卫们性命便没了。

  等侍卫们伤口都被包扎好之后,严信方沉声问道:“刺客是何等样人,你们可看清楚了?”

  数名侍卫很努力回想着,脸上都显出迷茫之色,他们摇摇头道:“象是看清楚了,又象是没看到。”

  严信怒道:“胡说,难道你们连看没看清楚都不知道么?”

  一个腿上有伤侍卫扶着椅子把手吃力站了起来,低头道:“回国公爷,小人等一直追到安义坊才追上那名刺客,与他打斗起来,那刺客身着灰色衣衫,斜挎着一张弓,腰间悬了一只箭袋,手中拿着一把长剑……”

  严信沉声道:“本国公问是他相貌,并不是衣裳武器。”

  那侍卫忙说道:“奇就奇这里,那人小人看着有些面熟,却又不认得,与他交手不到一个回合就被放倒了。”

  严信双眉皱紧,想了想拿对外头叫道:“来人,速去找个画师回来。”

  没过多一会儿,刑部专门画通缉令画师被传了过来,严信也不多说,只命画师按着侍卫们描述将那刺客画出来。

  刑部画师是做惯了按着描述画像之事,通常小半个时辰便能画出来,可是这一回却有些异样,他先按侍卫之言画了一幅小样,再由侍卫们指出何处不象以做修改。没想到每个侍卫给出建议都不一样,那画师改了十数遍,却没有一位侍卫看后说象,这可把那位画师急出了一身汗,要知道他画可是刺杀睿郡王爷刺客,若画不出来便能不张榜缉凶,这个责任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画师能承担起。

  严信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都不见有人来呈上画像,他便亲自去看。只见画师苦着脸拿着画笔站当中,那些侍卫们坐画师身后,七嘴八舌说着自己意见,弄画师简直无所适从,他不论根据谁意见修改,都会招来一片“不象不对”否定之声。

  严信一出现,房中便立刻安静下来,那名画师赶紧走到严信面前,跪下说道:“国公爷,小人画技不精,还请国公爷找画院奉诏前来画像吧。”

  严信没有理会那名画师,只步走到画架之前,看着那幅画像沉声问道:“不象刺客?”

  众侍卫忙道:“回国公爷,不象。”

  “何处不象?”严信沉声又问。

  这下子说什么都有了,有人说眼睛不象,有人说鼻子不对,又有人说嘴唇也不对,总之五官里就没有一处画象。严信双眉拧紧,将画师叫过来问道:“你刑部做画师多少年了?”

  那画师有些委屈说道:“回国公爷话,小人自十六岁进刑部做画师,如今已经整整三十六年了。”

  严信疑惑道:“那不应该啊,以你资历,岂会画没有一处象?”

  画师忙道:“回国公爷,小人先按一名侍卫所说画出样子,再请众位侍卫一起参详,只是他们每个人说都不一样,小人实无所适从。”

  严信奇道:“竟有这等事情?难道你们见到不是同一个人?”

  众侍卫齐齐摇头道:“不不,国公爷,小人等见到确实是同一个人,小人等都与他交手为他所伤,怎么会看不真切呢。”

  严信很是不解,这时画师想了一会儿上前怯怯说道:“国公爷,还有一种可能性。”

  严信忙道:“讲。”

  那名画师不很确定说道:“有人相貌实太过普通,普通到完全没有特点,这样人便是天天与之相处都不会让人产生深刻印象,若是诸位侍卫大人遇到刺客是那相貌极为普通之人,记不真切便能说通了。”

  严信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你说也有些道理。这样,你去按他们每个人说各画一幅像,等都画完了再说。”

  画师忙躬身领命,然后去按每个侍卫所说仔细做画。严信没有耐心此枯等,便先出去了。他刚出门便遇上匆匆跑过来无忌,严信便沉了脸问道:“无忌,你要去哪里?”

  无忌赶紧收住脚步说道:“师傅,无忌是来找您。”

  严信挑眉问道:“找为师?你找为师有何要紧之事?”

  无忌忙道:“师傅,无忌想向您请教朝中大势。”

  严信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道:“好,我们到里面去说。”

  师徒二人走入房中,无忌便急切说道:“师傅,您觉得若是姨丈和五哥出事,什么人能得到大好处?”

  严信笑了起来,这话似是问反了,原该由他来问无忌,想不到却是无忌来问他了。“无忌,你怎么会这样想?”严信淡笑问道。

  无忌严信面前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因此皱着小眉头说道:“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归心,姨丈是个好皇帝,百姓当然不会反姨丈,可是有些人就不好说了,师傅曾经说过权势是天下有诱惑力东西,也是天下毒东西,若有人觊觎姨丈皇位,必会先让皇族内乱,再伺机取而代之,所以徒儿想,若是姨丈遇刺五哥又洗不清干系,到底什么人是大受益之人?受益大便是嫌疑大,师傅,您说无忌说对不对?”

  严信欣慰点了点头,无忌说很有道理,他能想到这些真不枉这些年对无忌悉心栽培。“无忌,你说有道理,哪么你以为会是什么人呢?”严信反问起来。

  无忌小脸有些发红,声音略低了些,轻声说道:“无忌认识人并不多,以无忌现认识人来说,肃国公可疑,可是无忌想着肃国公应该没有这么强实力,所以……”

  “所以你要来问问师傅还没有哪些老家伙有贼心有贼胆?”严信用开玩笑语气说了起来。无忌赶紧用力点了点头,他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严信敛去脸上笑容,正色道:“现明面上看诸王国公都没有这个实力,可是内里却很难说了。”

  无忌急道:“师傅,您觉得谁可疑?”

  严信拧眉道:“这真不好话,若以十几二十年前实力来说,可疑人就太多了。当时诸王和八家开国国公都有实力。现……”严信摇了摇头。

  隆兴帝与其父皇武德帝都致力于削弱诸王国公影响力与势力,经过近三十年努力,已经成功让诸王与世家沉寂下去,只是这种沉寂是为了收缩实力以求东山再起还是真正沉寂,这谁都说不准。毕竟那都是有根基人家,便是隆兴帝也不能将之连根拔起。

  无忌苦恼说道:“这样看来岂不是人人都可疑么,总要有个重点才好追查。”

  严信面色一凛,沉声低喝道:“无忌你说什么?”

  无忌惊觉失言,忙低下头讷讷道:“没……没什么!”

  严信大步走到无忌面前,沉声道:“无忌,你不要卷入此事。”

  无忌急了,仰头犟道:“师傅,他们都欺负到无忌头上了,无忌已经被卷进来了。”

  严信眉间收紧,只觉得头疼很,他深知无忌看重人就是他姐姐姐夫,若有人敢伤着他们夫妻一丝一毫,无忌都会去拼命。如今庄煜已经受了箭伤,无忌怎么肯罢休,他能忍到现才问出那些问题,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无忌,师傅知道你不是一般孩子,可是这事牵涉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必得慎重行事才行。”严信低低说了起来。

  无忌咬着嘴唇点点头,片刻之后才说道:“师傅意思无忌明白,可是就算没有姐夫之事,无忌也不会不问,凭是谁也不能乱了姨丈江山。”

  话说到这个地步,严信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无忌已经想很清楚,再者以无忌与隆兴帝一家关系,不论愿不愿意,无忌其实早就被卷了进来。

  老规矩,明早补足一万。以后没有特殊情况月色都会万。

  ☆、第一百九十七章分析

  章节名:第一百九十七章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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