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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一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太后原本就被隆兴帝气不行,此时又听到哭泣之声,她心情越发烦躁,不禁怒喝道:“放肆!何人此喧哗?”

  只见帏幔动了几下,用帕子捂着嘴柳嫔红着眼睛走了出来,她脸上还有着残留眼泪。柳嫔走到太后面缓缓跪下,哽咽说不出话来。

  太后见是柳嫔,心中又是一阵烦躁,却又不好狠狠斥责柳嫔,毕竟太后还打柳嫔腹中胎儿主意,孩子一天没有生下来,太后便得供着柳嫔一天。

  “原来是柳嫔啊,你不房中休息来这里做什么以?起来吧,一旁坐下回话。”太后压下心中火气量缓和说了起来。

  一旁服侍李嬷嬷赶紧上前去搀扶柳嫔,柳嫔这是头一次怀孕,她没有任何经验,也怕真对腹中胎儿不好,便顺从站了起来,旁边有宫人送上绣凳,柳嫔便轻轻坐了下来。

  用帕子拭净脸上泪,柳嫔委屈问道:“太后,皇上不喜欢婢妾怀上龙子么?”

  太后皱皱眉头,还得耐着性子解释道:“别胡思乱想了,皇上如何会不喜欢你怀上龙子呢。宫中十几年未传喜讯,如今你有喜可是宫中天大喜事,皇上只有喜欢,再不会不喜欢。”

  柳嫔抽噎了几下,带着哭腔问道:“那皇上怎么从来没有来看过婢妾,也不让程老太医来给婢妾诊脉?”

  太后眼神一凛,冷冷扫了李嬷嬷一眼,看来这柳嫔帏帷后头听壁角听时候可是不短,让人轻易混到正殿来,李嬷嬷这差事是怎么当!

  被太后那么一看,李嬷嬷不由背生寒意,心中暗自叫苦不叠,柳嫔身怀皇嗣,又是刚刚被接进慈安宫,她们这些下人只有敬着,哪里还敢立刻给柳嫔上规矩,若是惊了皇嗣坏了太后大事,李嬷嬷便是有几个头也不够太后砍。

  “你既然已经听到了,便该知道睿郡王妃才诊出身孕,睿郡王府已经请了程老太医。”太后耐着性子分说起来。岂料柳嫔却呜咽着哭道:“太后,婢妾怀可是皇上龙嗣啊,这世上难道还有比皇嗣尊贵胎儿么?”

  柳嫔心中极不服气,便仗着有孕身便大着胆子说了出来。太后听了这话脸色又冷了几分,她心中暗道:“这柳嫔果然是个蠢笨,要不是她肚子争气,哀家何至于要被她这么烦着。”不过太后转念又一想,柳嫔越是蠢笨就越好拿捏,从这个角度来看倒是件好事。

  太后便皱眉佯怒道:“柳嫔休得胡言,你怀是皇嗣,可也只是个庶出,睿郡王妃怀可是嫡子。”

  柳嫔脸上刷没了血色,她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一句话。太后这才又缓和了语气说道:“你生下虽然只是庶出,却也是堂堂正正皇嗣,柳嫔,你也不必太过妄自菲薄,什么都不要多想,有哀家护着你,只安安心心养胎,平平安安把哀家孙儿生下来就行。按着祖制,等你平安诞下龙子,皇上自会晋你位份。”

  柳嫔脸色惨白,她此时脑子里乱极了,都不知道想些什么,太后见了便沉声说道:“素青,送柳嫔回去休息,吩咐下去要仔细服侍着柳嫔,有任何事情都要立刻向哀家回禀。”

  李嬷嬷赶紧应了一声步上前扶起柳嫔,轻声说道:“柳嫔娘娘您当心脚下,慢着些。”

  看着李嬷嬷扶柳嫔离开,太后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若是此时柳嫔回头看一眼,必会看到太后眼中寒光,她便是太蠢笨也能猜出太后对她没安什么好心了。

  柳嫔住慈安宫西配殿里,李嬷嬷将柳嫔送过来安顿好以后便回去向太后复旨,留柳嫔身边服侍便都是一直服侍柳嫔心腹。

  柳嫔命人将门窗都关好,然后才冷着脸低声问道:“夫人还没有递牌子进宫求见么?”

  宫女嬷嬷们都摇了摇头,自初一那日柳嫔怀孕消息传出宫,到现已经四天了,按说庆阳侯府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怎么着也该递牌子进宫来看一看,顺便再送些银票进来,如今柳嫔有孕,需要用银子打通关节地方就多了。

  柳嫔气恼说道:“母亲怎么还不进宫,难道还没有得到消息?”就柳嫔生气之时,忽然有小太监外头尖声叫道:“柳嫔娘娘,庆阳伯夫人来给您请安了。”

  柳嫔转怒为喜,急急叫道:“请请!”

  少时,按品大妆庆阳伯夫人被小太监引着步走了进来。柳嫔忙叫人打赏那小太监,塞给他一只鼓鼓荷包。这小太监也没推辞,只捏了捏荷包便大大方方收了下来。然后站廊下等候,回头他还得把庆阳伯夫人钱氏带出去。

  “臣妾给娘娘请安。”庆阳伯夫人一见柳嫔便要跪下行礼,柳嫔慌忙叫道:“彩雀,扶住夫人!”

  一名宫女赶紧上前扶住庆阳伯夫人不让她跪下去,然后跪下道:“婢子彩雀给夫人请安。”彩雀正是柳嫔入宫之时所带唯一一个贴身丫鬟,她自然是柳嫔铁杆心腹。

  庆阳伯夫人一把拉起彩雀,含泪道:“好丫头起来,难为你宫里心力服侍娘娘了。”

  柳嫔小心翼翼站起来想向母亲走去,庆阳伯夫人忙步上前伸手扶住柳嫔,担忧说道:“娘娘可仔细些,臣妾怎么瞧着娘娘清减了许多?可是……”

  庆阳伯夫人有心想说可是过不舒心,又想着这是慈安宫,生怕隔墙有耳,便生生将差点儿就要冲出口话给咽了回去。

  柳嫔摇摇头,含泪笑着说道:“娘,女儿想您啊……”庆阳伯夫人从前就疼爱这个小女儿,一听这充满委屈话,庆阳伯夫人眼泪便如开了闸一般奔涌而出,她不敢哭出声来,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嘴巴。

  柳嫔本就刚刚受了委屈,被庆阳伯夫人这么一哭,她也忍不住眼泪,伏庆阳伯怀中哭了起来。

  一旁服侍宫女嬷嬷见状都觉得心里酸酸了,忙悄悄退了下去,将门小心关好,这母女俩见一面不容易,就让她们好好说会儿话吧。

  柳嫔知道见面时间有限,不能只是相对而泣,便强忍泪水低低说道:“娘,您进宫一趟不容易,咱们不哭了,赶紧说点子正事。”

  庆阳伯夫人也赶紧擦干眼泪点点头道:“对对,蔓儿,娘给你带了些银票还有些金叶子,你留着打点用,这宫里都是势利眼睛,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打点不到而吃了暗亏。”庆阳伯夫人边说边从两只袖袋中取出两个小匣子,一匣子装是银票,另一匣子便是金叶子。

  柳嫔赶紧将两只匣子收好,然后才与庆阳伯夫人坐一处说话。

  “蔓儿,你怀了龙子可是天大喜事,你爹和哥哥姐姐们都高兴极了,你也知道家里这几年不如从前,此番娘进宫看你,除了公中,你哥哥嫂子姐姐姐夫都添了私房,要不然娘也给不了你这么多。”庆阳伯夫人赶紧低声说了起来。

  柳嫔忙说道:“娘,爹和您还有哥哥姐姐心意女儿领了,只要一有机会女儿一定会为爹爹和哥哥姐夫们讨封。”

  庆阳伯夫人赶紧摇头道:“蔓儿,娘没这个意思,一切都等你平安生下龙子再说,娘昨儿找人算过了,你这一胎一准是位小皇子,娘还为你求了一道平安符,蔓儿你只要贴身带着便可保母子平安。”

  庆阳伯夫人边说边将一个小小折成三角形符纸拿出来,看着柳嫔接过来放入贴身荷包之中,她这才松了口气。

  “蔓儿,你宫里还顺心么?这喜信儿传出之后,有没有人……”庆阳伯夫人小心问了起来。

  柳嫔摇摇头,忙又解释道:“娘,宫里倒还安宁,只是……”

  庆阳伯夫人心顿时揪了起来,她急急问道:“只是什么?蔓儿你说,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柳嫔咬着下唇想了片刻,便凑近庆阳伯夫人耳旁低低说了起来,随着柳嫔话庆阳伯夫人脸色变了数变。等柳嫔说完,庆阳伯夫人皱着眉头为难说道:“蔓儿,这事真不好办,不过,娘会想办法。”

  柳嫔抓住庆阳伯夫人手低低说道:“娘,您也想要您皇子外孙平安出世,如今宫中太医再没有谁能比上程老太医。”

  听了这句话,庆阳伯夫人牙关都紧紧咬了起来,她狠狠点头道:“蔓儿,凭有多难娘都一定给你办好。只是时间可能会长一些,你宫里一定不要着急,千万要安心养胎。”

  柳嫔点点头,将手覆小腹之中低低道:“娘,女儿明白。”

  有了庆阳伯夫人保证,柳嫔心里好受多了。庆阳伯夫人又看紧时间向柳嫔传授了好些养胎之道。庆阳伯夫人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四个女儿,于生育之事经验自是极其丰富。听庆阳伯夫人细细说了一回,柳嫔才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便拉着庆阳伯夫人手说道:“娘,您要常来看看女儿。”

  庆阳伯夫人叹了口气,无奈说道:“蔓儿,娘恨不得每天都陪着你,可这里是皇宫,娘每月只有一次递牌子进宫机会,就这还是皇后娘娘格外赏恩典,蔓儿,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柳嫔闻言又哭了起来,庆阳伯夫人忙给她擦泪,小声说道:“蔓儿,坐胎期间可不能哭,你若哭多了,孩子以后也会爱哭。”

  柳嫔吓赶紧擦干眼泪,再想拉着娘亲说些体己话之时,廊下小太监便开始喊了起来,“时辰到了,庆阳伯夫人请出宫。”

  柳嫔只能眼睁睁看着娘亲向外走去,眼泪再次涌出,柳嫔赶紧拿帕子拭去泪水,悲切切叫了一声:“娘……”

  庆阳伯夫人走到门口猛转身跪下给柳嫔磕头道:“请娘娘千万保重身体,臣妾告退。”说完,庆阳伯夫人飞站起来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走了出去,她不敢回头,怕忍不住大哭出声。

  柳嫔定定看着半开着殿门,顿觉心中一片凄凉,她忽然想起从前姐姐们有喜,母亲总是大包小包收拾了,欢天喜地去看望三个姐姐,有时还会把姐姐接回娘家住上一阵子,可到了她,这些便是想都不敢想奢望了。柳嫔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悔意,若是当初她没有进宫,今日是不是就能跟娘亲回娘家小住养胎了呢。

  彩雀和其他宫女嬷嬷来到柳嫔身边之时,柳嫔还怔怔想心事,众人也不敢惊扰于她,只屏声静气侍立一旁,一直等到柳嫔开口说话,这些人才暗暗松了口气。

  “我饿了,去取些莲蓉酥。”柳嫔恹恹说了一句,仿佛刚才与庆阳伯夫人见面已经耗了她精力。

  一个素日并不很受柳嫔看重嬷嬷听了这话赶紧跪下劝阻道:“禀娘娘,莲蓉酥会让胎相不稳,不如栗子酥能强肾益精固胎宁神。”

  柳嫔双眉微皱看着跪下面嬷嬷,疑惑道:“还有种说法么?你是如何知道?”

  那嬷嬷忙说道:“回娘娘话,奴婢从前服侍过先贵太妃娘娘,随服侍先贵太妃医女学过些饮食配伍禁忌之道。”

  柳嫔看向彩雀问道:“太医可曾有过类似嘱咐?”

  彩雀赶紧拿出一张单子细细看了起来,终于后头找到了什么,才回话道:“回娘娘,太医单子上是写了少服或者不服食莲子为好。”

  柳嫔脸色一沉,怒道:“既然太医有嘱咐,为何你们却没有一个人记住?”

  众宫女嬷嬷赶紧跪下请罪,彩雀高高举起双手捧着那张长长禁忌名录,小心翼翼说道:“回娘娘,这单子上写东西太多,奴婢等已经努力背诵,因莲子后头,奴婢们还没有背到……”

  “哼……真真岂有此理,没有背到便是理由么,倘若本宫吃了你们没有背到东西有了什么闪失,你们一句没有背到便能推卸责任么?”柳嫔气脸色发青,拍着椅子扶手愤怒叫了起来。

  众宫女和嬷嬷都拼命磕头请罪,一时之间房殿内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磕头之声,柳嫔看到这么多人给自己磕头,心里顿觉畅许多,这才缓了声气说道:“罢了,看本宫腹中小皇子份上,饶了你们这一回,起来吧。”

  众人赶紧谢恩起来,柳嫔指着那出言阻止自己吃莲蓉酥嬷嬷说道:“你过来,你是……”

  那嬷嬷忙回道:“回娘娘,奴婢姓吴。”

  柳嫔点头笑道:“吴嬷嬷,你刚才做很好,往后你就本宫身边贴身服侍着,若有本宫不合适吃,你便告诉本宫,等本宫平安生下小皇子,必定重重有赏。”

  吴嬷嬷赶紧跪下谢恩,柳嫔才得了娘家资助,手里也大方起来,只说道:“彩雀,赏吴嬷嬷一对水仙荷包。”为了区别赏格,柳嫔会备下许多绣着不同花样荷包,她只要点明赏什么花样荷包,彩雀便知道要放多少银钱。

  彩雀赶紧应了一声,去取了一对绣着水仙花蓝色缎子荷包递到吴嬷嬷手上,吴嬷嬷一入手便觉得沉甸甸,心里却并不欢喜,要知道越是贵重东西分量越轻,这一对荷包如此压手,说明里面装是银子而不是金子,自然不会是银票了。

  心中暗暗嘲笑柳嫔出手小气,可吴嬷嬷面上却是不显,反而诚惶诚恐谢恩,做出一副没见过银子财迷样子。她表情极大取悦了柳嫔,柳嫔立刻笑着说道:“日后只要好好当差,本宫自然亏待不了你们。”

  众宫女嬷嬷忙都应声称是,然后各自散开忙活起来。只有彩雀和吴嬷嬷留柳嫔跟前服侍。柳嫔有心试试吴嬷嬷还有什么本事,便细细问了起来,自然她如今关心是如何养胎。

  吴嬷嬷投其所好,细细为柳嫔讲解了养胎之法,柳嫔听眼睛直发亮,她真没有想到自己身边还有吴嬷嬷这么个能人,有了她,柳嫔对自己平安度过十月怀胎甚至于平安分娩都加有信心了。

  慈安宫正殿之中,太后打发走来请安庆阳伯夫人之后,才淡淡问道:“素青,柳嫔都与庆阳伯夫人说了些什么?”

  李嬷嬷忙将自己打听说了一遍,因她也没有场亲耳听着,所以关于柳嫔与庆阳伯夫人耳语那一段她便说不上来,不过宫中又何曾有过傻子,只前后一推敲便也能推测个**不离十。

  李嬷嬷将自己猜测说了一遍,太后听罢满意笑道:“这柳嫔还算上道,知道变着法子给自己争取好待遇。就看那庆阳伯府人有没有那个手段了,咱们且等着瞧好戏吧!”

  ☆、第二百一十二章怨念

  章节名:第二百一十二章怨念

  庆阳伯夫人出宫后坐着轿子回府,一路之上她可是犯愁极了。看慈安宫之时她答应痛,可是那件事真办起来只怕比登天还难。因着嫁入前靖国公府女儿柳氏关系,庆阳伯夫人甚至连睿郡王府帖子都没有收到。她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接近刚刚怀上身孕,现必定深居简出睿郡王妃季无忧。不要说神不知鬼不觉让睿郡王妃落胎。

  没错,柳嫔心中妒恨季无忧怀孕占去程老太医一这绝佳医疗资源,便悄悄告诉庆阳伯夫人,让她想办法落了季无忧身孕,这样她就能理直气壮要程老太医来照顾她整个孕期了。

  庆阳伯夫人想了一路,直到回到庆阳伯府,她还是什么办法都没有想出来。庆阳伯夫人两个儿媳妇将婆婆迎入上房,齐齐关切问道:“母亲,娘娘身子还好么?胎相可稳?”

  柳嫔怀孕给整个庆阳伯府带来了希望,所以她肚子里胎儿是大家重点关心对象。若是柳嫔一举得男,庆阳伯府就能从二等贵族升不一等亲贵了。

  庆阳伯夫人笑着说道:“娘娘身子骨很好,皇嗣也很好,娘娘知道你们都惦记着她,让我给你们大家都带好呢。”

  庆阳伯府两个儿媳妇闻言都笑了起来,她们齐声笑道:“我们也帮不上娘娘什么,还让娘娘分心记挂我们,这让我们心里怎么过意去。母亲,娘娘可有什么需要,现可是特殊时期,凭娘娘想要什么咱们都得想办法给娘娘办到。”

  庆阳伯夫人看看两个儿媳妇,这两个儿媳妇出身都比庆阳伯府低,她们娘家不过是五品以下品官,还是那种既没有靠山也没有丰厚家业品官。她们与睿郡王府是搭不上线。想了想,庆阳伯夫人到底没把柳嫔交待事情说出来,只笑笑说道:“娘娘宫中很好,什么都不缺,自喜信儿传出,太后皇上都赐给咱们家娘娘许多赏赐。只等娘娘平安诞下皇嗣,咱们娘娘就能晋位份了。”

  一听婆婆说出这样好消息,柳嫔两个嫂子兴奋脸都涨红了,两人忙说道:“母亲,什么时候也能带媳妇们进宫给娘娘请安?”

  庆阳伯夫人眉头微皱,心里很有些个不痛,她两个儿子都是白身,自然儿媳妇便也是白身,如何能进宫去给柳嫔请安。这是两个儿媳妇变着法子想要好处呢。若然柳嫔真受宠,为两个兄长向隆兴帝讨个人情也不是不可能事情,京城里七八品小官小吏人数极多,也不乎再多柳嫔两个哥哥。只是柳嫔到底受不受宠,庆阳伯夫人心里是很清楚,只看柳嫔住慈安宫中便什么都清楚了。皇帝与太后面和心不和,这可是满朝皆知事实。

  “往后再说吧,我乏了,要躺躺腰腿,你们都退下吧。”庆阳伯夫人淡淡说了一句,便命丫鬟上来服侍自己衣。她两个儿媳妇只能行礼退下,虽然她们很是不甘心。

  脱下朝服礼冠,丫鬟正要将庆阳伯夫人发髻打散,却见庆阳伯夫人抬手阻止道:“不必通头了,挑几件家常头面簪上就行。”

  丫鬟们忙开了妆奁挑了几样庆阳伯夫人家常带发钗簪环发髻上簪好,庆阳伯夫人对镜照了照,满意说道:“这样就行了。彩纹,去吩咐你爹备车。”

  一个身量未足,梳着双丫髻,穿着青绿中衣外罩绛色缎子掐牙比甲小丫鬟应了一声飞跑了出去。

  屋里几个丫鬟听夫人吩咐彩纹爹备车,便立刻开箱取出一件五成家常衣裳服侍庆阳伯夫人穿了起来。她们都知道夫人必是要去见二小姐了。

  庆阳伯府二小姐就是曾经嫁入前靖国公府二夫人柳氏。自靖国公府被查抄之后,靖国公府一干女眷都被官卖为奴,柳氏原本应该判刑,可是因为她揭发那假季陈氏有功,这才改为官卖。庆阳伯夫人素来是心疼这个女儿,便遣了心腹嬷嬷将柳氏与季弄云买了回去,原本也是要将季绣云一并买回去,可是庆阳伯府嬷嬷晚去了一步,季绣云已经先被人买走了。

  柳氏与季弄云被买下之后便安置庆阳伯夫人用私房钱买下一座小小四合院之中,离庆阳伯府并不很远。这事除了庆阳伯夫人和她心腹丫鬟嬷嬷知道以外,就连柳氏父亲兄弟姐妹们都不知道。

  马车不过只走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庆阳伯夫人便到了二女儿住处。她还没有进门便闻到浓浓药气,庆阳伯夫人门外不由长叹一声,如今她这女儿病越发重了。还不知道她还能再拖多久。

  伸手敲了敲门,没过多会儿便有人跑来应门,那是个满脸菜色又瘦又小小丫头,小丫头一见庆阳伯夫人便跪下哭道:“夫人,奶奶又吐血了,吐了好多……”

  庆阳伯夫人眉间一紧,立刻越过跪地上小丫头,穿过院子飞向正房走去。

  一推开房门,血腥气扑鼻而来,只见床前痰盂内外全都是紫黑色血渍,一个穿着月白中衣外罩粉底碎花缎面褙子姑娘正弯腰拿着帕子去擦床上躺着那人脸。

  “弄姐儿!你娘怎么样了?”庆阳伯夫人边叫着边步走了过去。

  “外祖母,娘刚刚吐了两次血,已经昏了好一会儿,四丫去请大夫,到现还没回来。”那个姑娘正是季弄云,她一看到庆阳伯夫人便哭着说了起来,只见她手上身上全都沾染了血渍,看着好不触目惊心。

  庆阳伯夫人长长叹了口气,摸摸季弄云头说道:“弄姐儿,去洗洗吧,你娘这里交给外祖母。”季弄云哭着点了点头,便急匆匆走开了。

  庆阳伯夫人看着昏迷不醒憔悴苍老不象样二女儿,心中又是一阵酸楚,虽然柳氏自从被买回来就是这样,可庆阳伯夫人还是不能接受。

  温水中将帕子搓洗几次,庆阳伯夫人绞干帕子轻柔为女儿擦洗起来。边洗,她边念叨着:“雯儿,蔓儿如今怀上龙子了,你一定要撑下去,撑到蔓儿平安分娩诞下皇子,娘就能让她求皇上开恩赦免于你,还你和弄姐儿平民身份。雯儿,你一定要撑下去啊……”

  柳氏依旧昏迷不醒,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庆阳伯夫人话,可刚刚将自己清洗干净,换上干净衣裳赶回来季弄云却门外听了个正着。她大喜过望,猛推开门叫道:“外祖母,小姨真有喜了,怀了皇上龙子?”

  庆阳伯夫人扭头看看外孙女儿,点点头道:“是,才查出来没几天。”

  季弄云奔到庆阳伯夫人身边,抓住她手急切问道:“外祖母,小姨真能帮娘和弄云除去罪奴身份么?”

  庆阳伯夫人看着满眼希望外孙女儿,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自从被官卖为奴之后,这个外孙女儿便没有一时一刻不盼着恢复平民身份。

  “真?”季弄云哽咽着又问了一遍。

  庆阳伯夫人又肯定点了点头,季弄云激动扑通一声跪倒床边,紧紧抓住柳氏手大声叫道:“娘,您听到没有,小姨有喜了,我们有希望了……”

  也不知道是季弄云抓太紧弄疼了柳氏还是她真听到了她母亲与女儿对话,柳氏竟然奇迹般醒了过来。她向庆阳伯夫人伸出干枯只剩下皮包骨头手,颤微微叫道:“娘……”

  庆阳伯夫人赶紧一把握住女儿手,急切点头道:“雯儿,娘这里。”

  感受到娘亲体温,柳氏仿佛又有了些力气,她断断续续说了起来:“娘……女儿……真……不行了……”

  此言一出,庆阳伯夫人与季弄云都泪如雨下,哭无法自抑。

  柳氏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泛起异样潮红,庆阳伯夫人心头一颤,她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只怕是后回光返照。

  “雯儿,你……想说什么就慢慢说。”庆阳伯夫人颤抖着说出这样一句话,季弄云当时就愣住了,片刻之后,她睁大眼睛紧紧盯着柳氏,似乎要将柳氏样子刻进自己心里。

  “娘,女儿有今日……是自作自受,女儿谁都不怨。可孩子们……孩子们是无辜,绣姐儿不知道沦落何处,弄姐儿也跟着女儿受了苦楚,她明明是千金小姐,却……还有昌哥儿,我昌哥儿啊……”柳氏一提到仅仅世上活了不到三个月便夭折小儿子,便痛肝肠寸断,大口大口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慌庆阳伯夫人与季弄云拼命用手去捂,似是想把那些鲜血给堵回去。可那却只是徒劳,并不能起到任何效果。

  柳氏艰难摇了摇头,喘息着说道:“娘,让……女儿说……”

  庆阳伯夫人满脸是泪,她拉开了季弄云手,颤抖着说道:“雯儿,你说,你有什么未了心愿,娘都帮你去做。”

  “娘,我……好恨,若不是那个该下十八层地狱小贱人,我……我……绝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娘……弄姐儿……为我报仇……季无忧……你不得好死……”尖利喊出后一句话,柳氏头一歪便彻底没了气息。

  ☆、第二百一十三章身份

  章节名:第二百一十三章身份

  “雯儿……娘……”庆阳伯夫人与季弄云撕心裂肺哭声直冲房顶,将房梁上挂着蛛丝残灰震飘落下来,可是凭她们再怎么哭嚎也叫不醒已经咽气柳氏。

  这时一个小丫头引着一位年约半百大夫匆匆走了进来,一看到房中情形,大夫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不由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柳家奶奶一直请他瞧病,若不是用药吊着命,她早两三年前就该死了,如今她已经熬油灯枯,现死去对她来说也算得一种解脱。

  “柳夫人,柳姑娘请节哀。”老大夫叹息着劝了一句。

  庆阳伯夫人紧紧搂住季弄云,祖孙两人哭无法自抑,那大夫见了只能摇摇头,背着药箱子转身走了,如今病人已死,他再留下去也没有必要了。何况那一老一少全是女子,老大夫自是要避讳一二。

  两个庆阳伯夫人从乡下买来小丫头已经吓傻了,两人都不敢进房,还是跟庆阳伯夫人前来嬷嬷上前哭着劝道:“夫人,赶紧给二小姐小敛吧,回头……就不好穿了……”

  庆阳伯夫人颤微微点了点头,对怀中季弄云说道:“弄姐儿先别哭了,我们给你娘收拾起来,让她利利索索上路。”

  季弄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气息才稳了下来,“全听外祖母。”这名破碎不堪话好歹被季弄云完整说了出来。

  因柳氏一直病着,所以寿衣孝服早就已经准备下了,如今只拿出来给柳氏穿戴起来就行。庆阳伯夫人带着季弄云为柳氏净身衣,柳氏眼睛一直不肯闭上,庆阳伯夫人哭道:“雯儿,娘一定会好好照顾弄姐儿,你就放心吧。”

  可是凭庆阳伯夫人怎么说柳氏眼睛就是不闭上,这时季弄云跪倒床前,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咬牙说道:“娘,女儿一定为您报仇,要那季无忧不得好死。”

  说来也奇了,季弄云话音刚落,柳氏眼睛便闭了起来,庆阳伯夫人看见此种情形,心中是悲愤难当,猛扑到柳氏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季弄云看着扑倒母亲身上外祖母,悲悲切切叫了一声:“外祖母……”

  庆阳伯夫人立刻转身紧紧抱住季弄云,一口一个“我可怜儿啊……”季弄云紧紧贴庆阳伯夫人胸前,双手死死抓住庆阳伯夫人双手,她浑身颤抖极为利害,忽然间季弄云身子剧烈抖动一下便厥了过去。

  庆阳伯夫人大惊,急急叫道:“弄姐儿,弄姐儿……”可季弄云怎么叫都叫不醒,她双眼紧闭牙关紧咬,看上去好不吓人。庆阳伯夫人急忙叫小丫头去将刚才那位老大夫追回来。少时老大夫赶来,一搭脉便皱眉说道:“这脉相竟如此之乱,啊呀不好,这位姑娘痛极伤心,若是不好生纾解,只怕……”老大夫没有将话说话,只是沉沉摇了摇头。

  庆阳伯夫人正痛心女儿早亡,如今听说女儿唯一血脉也将不保,早已吓魂飞天外,只急急叫道:“先生,您说怎么治,凭用什么贵重药材都没有问题,只要能救这可怜孩子!”

  老大夫皱眉道:“姑娘这病倒也不用什么贵重药材,只是要换个换环境,让她量少受刺激,由至亲骨肉陪身边慢慢调整心情,过是一年半载也就渐渐好了。若是再这里住下去,只怕……这位姑娘也撑不多久了。”

  庆阳伯夫人听了这话不由皱起眉头,大夫意思她已经听明白了。可是她也有难处,若是能让女儿带着外孙女儿住进庆阳伯府,她又何至于专门买下这所四合院来安置柳氏母女呢。

  老大夫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写下一个静心宁神方子交给庆阳伯夫人,让她派人抓药煎好给季弄云服用,然后收了诊金便离开了。

  庆阳伯夫人看着贴自己怀中紧紧抓着自己外孙女儿,不由深深叹了口气。女儿就这一点子骨血了,便是再为难,她也得保下季弄云小命,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也罢,就带你回去吧。”庆阳伯夫人看着面色青白外孙女儿,深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柳氏到底是罪奴身份,庆阳伯夫人自然不可能给她风光大葬,只命人去棺材铺子定了一口柏木棺材,将柳氏简单装裹起来放入棺材,送出城找了块无主之地胡乱安葬了。整个发丧出殡过程极为简单,其实以柳氏罪奴身份,给她用柏木棺材都逾制了,若是有人揪住这一点不放,庆阳伯夫人必得吃瓜落儿。

  发送了柳氏,庆阳伯夫人便将季弄云和二丫四丫两个丫头带回了庆阳伯府。二丫四丫身份很好办,只命管家将她们二人登记造册,编入府中刚刚采买小丫头之中,先从底层做杂务小丫头做起,日后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她们自己本事了。

  可对于外孙女儿季弄云,庆阳伯夫人便头疼极了,她私心里不想让外孙女儿做丫鬟,可是季弄云确确入是罪奴籍,还不是那种主家开恩便能放为平民良奴籍。庆阳伯夫人越想越是头疼,季弄云问题着实不好解决。

  这时一直一旁服侍孙嬷嬷轻声建议起来:“夫人可是为外孙小姐身份担忧?”

  庆阳伯夫人点点头道:“正是此事,孙旺家,你可有什么好主意么?”

  孙嬷嬷压低声音说道:“夫人,办法也不是没有,就是……”

  “有办法你就说,做什么藏着掖着!”庆阳伯夫人有些不耐烦催了一句。

  孙嬷嬷忙说道:“其实只要找一具与外孙小姐相仿尸体报上去,外孙小姐便能诈死脱身,老奴听说南边儿入户籍不象我们这里管那么死,到时只要花些银子给外孙小姐重办个身份就行了。”

  庆阳伯夫人想了想,点头道:“倒也是个办法,弄姐儿,你怎么想?”

  季弄云含泪道:“全凭外祖母安排。”

  庆阳伯夫人点点头道:“那好,就这么办了。孙旺家,这事就交代给你男人去办,回头先支三百两银子去用,一定要。”

  孙嬷嬷心中暗喜,弄一个病死小姑娘尸体根本都不用花钱,到南边入户籍,连打通关节带入户,顶天了也不过花费五六十两银子,这一回她们家少说也能落个二百两好处,又能乡下置办二十亩地了。

  想出了解决季弄云身份办法,庆阳伯夫人与季弄云都暗暗松了口气。她对孙嬷嬷说道:“把你外孙小姐身份办成本夫人娘家远房侄孙女儿,一定要记住了。”

  孙嬷嬷忙应了下来,又问道:“夫人,那外孙小姐名字呢?”

  庆阳伯夫人看向季弄云温言问道:“弄姐儿,你想叫什么?”

  季弄云略想了想便说道:“外祖母,弄云想以柳云为名。”

  庆阳伯夫人点点头道:“嗯,这个名字好,就这样吧,钱柳云,就是你以后名字了,云儿,以后也不能叫外祖母了,得叫姑祖母。”

  季弄云立刻跪下叫道:“侄孙女儿柳云给姑祖母请安。”

  庆阳伯夫人赶紧将她拉起来,心中酸涩不行,只将季弄云紧紧搂入怀中,悲痛叫道:“我可怜孩子!”

  回到庆阳伯府之后,季弄云两个舅母见婆婆出门一趟竟带回个身着孝服姑娘,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家中有服丧之人登门,这可是大忌讳,谁也不想触这样霉头。

  庆阳伯夫人却不理会两个儿媳妇脸色,只紧紧拉着季弄云手说道:“这是老身娘家侄孙女儿柳云,她爹娘都没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如今投到老身这里,老身便会庇护于她,云儿,见过你大伯母二伯母。”

  季弄云立刻上前行礼,庆阳伯夫人两个儿媳妇对视一眼,赶紧假笑道:“原来是母亲侄孙女儿,媳妇们不知,还请母亲不要见。”

  大少奶奶江氏一把拉住季弄云双手,亲亲热热说道:“云儿起来,都是一家子至亲骨肉,就不要外道了。”说话同时,大少奶奶江氏已经不着痕迹将季弄云打量了一番。

  因热孝之中,季弄云通身上下是缟素,头上用白绢束发,以一根素银簪子挽起发髻,因季弄云是没有定下亲事室之女,所以她头上梳了双丫髻表明身份。

  江氏看罢微微皱眉,季弄云相貌与其父母各有五分相似之处,若有心人认真观瞧,还是能看出些端倪。江氏因从前受过还没出嫁柳氏气,所以对于柳氏一直心存记恨,正是因着那份记恨,江氏对柳氏相貌便记得格外清楚,她总觉得这个叫钱柳云小姑娘与婆婆并不怎么相象,倒与被贬为罪奴大姑子柳世雯很有些相似之处。

  二少奶奶何氏倒没有那么细心思,只回身命丫鬟回房去取两个素银钗环做见面礼,大少奶奶一见忙也命人回去拿。少时,两个小丫鬟各捧着两样素银钗环回来,奉于季弄云面前。

  庆阳伯夫人满意点了点头,这两个儿媳妇还算上道,没有将那小家子气带到明面儿上来。微微点了点头,庆阳伯夫人威严说道:“好了,你们都退下吧,老身累了。”

  大少奶奶如今管着府中庶务,她忙躬身问道:“请母亲求下,云儿安置何处?”

  庆阳伯夫人想也不想便说道:“云儿先跟着老身住,过阵子再安排她屋子。”

  大少奶奶心中一惊,不由又看了季弄云一眼,心中暗道:婆婆还真看重这个丫头,她真是婆婆远房侄孙女儿么?

  见大儿媳妇还不退下,庆阳伯夫人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二少奶奶忙悄悄拉了拉大少奶奶衣袖,江氏这才会过意来,忙与二少奶奶一起告退。

  “弟妹,你说这钱柳云真是婆婆远房侄孙女儿么?”江氏嘀咕起来。

  何氏心中暗笑了一回,她真不知道大嫂江氏脑子是怎么长,这么明显事情她还要问出来。当然不是啦,远房侄孙女儿,亏她们婆婆说出来,那姑娘一开口便是京城口音,而她们婆婆娘家远百越,百越人说话难懂了,可那姑娘却一点儿百越口音都没有。

  “大嫂,婆婆说是就是。只按婆婆吩咐办事也就是了。”何氏似有意味说了一句。江氏想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也是,她们公公还江洲任上,京城庆阳伯府什么事都得听婆婆庆阳伯夫人,她们何必想那么多呢,横竖有宫里怀孕娘娘撑着,只要庆阳伯府不造反谋逆,还怕过不下去么。

  因庆阳伯府不能明着守孝,所以季弄云便向外祖母请求每日茹素,并且到佛堂跪经,庆阳伯夫人听了这个要求,舍不得之余,心中多是感动,这是多好多有孝心孩子啊!

  “好孩子,你有孝心姑祖母自是要成全,这样吧,就跪经百日好了,时间长久了你也吃不消。”庆阳伯夫人慈爱抚摸着季弄云头轻声说道。

  季弄云自此便开始了每日上午跪经日子。只过了三四日,庆阳伯夫人便发现外孙女儿明显消瘦了许多,眼睛总是红红了,眼底也一日比一日发青。她忙将服侍季弄云宋嬷嬷叫到跟前,细细一问才知道原还她外孙女儿竟然没有一夜能睡好,每每入睡之后便不停做梦,惊醒,捂着嘴偷偷哭泣……

  庆阳伯夫人一听这话立时觉得心象是被针扎了一般疼痛,立刻亲自去了季弄云住西暖阁。庆阳伯夫人并没有带服侍丫鬟嬷嬷,只一个人走进西暖阁,果然听到了一阵极为压抑哭声。

  “云儿……”庆阳伯夫人轻轻唤了一声,然后便听到房中响起一阵仓促响动,片刻之后季弄云便低着头迎到了门口。庆阳伯夫人拉着季弄云来到桌旁坐下,灯下一看,果然季弄云眼圈红红,脸上泪虽然已经被擦干了,可泪痕犹。

  “云儿,夜里睡不好怎么也不来告诉姑祖母?”庆阳伯夫人柔声问道。

  季弄云见此时只有她们祖孙二人,便庆阳伯夫人面前双膝跪下,小声泣道:“姑祖母,云儿每日都梦到娘亲,娘亲一直责怪云儿。”

  庆阳伯夫人心里一沉,也不拉起季弄云,只看着她用低声音问道:“云儿,不许胡说。”

  季弄云哭道:“姑祖母,云儿没有胡说,这是真,娘亲……娘亲说……说大仇未报她便不肯去转世投胎……”

  庆阳伯夫人脸色大变,她紧紧攥着季弄云手低低道:“云儿,再不许说这种话,明儿姑祖母就请人超渡你娘亲。”

  季弄云惶恐摇摇头说道:“姑祖母,没有用,娘亲说了,她不只是要为弟弟报仇,还……”

  庆阳伯夫人紧张追问道:“还什么,云儿你说!”

  “娘亲昨夜托梦,说若是云儿不能为她报仇,早些除去那大仇人,那大仇人就会害了小姨和小姨孩子。娘亲说她听鬼差说起小姨怀是白龙之子,而那大仇人怀却是千年黑蛟,若大仇人不除,那千年黑蛟便会克死白龙之子。”季弄云极说了起来。听得庆阳伯夫人如坠冰窖一般,只觉得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云儿,你说可是真?”庆阳伯夫人紧紧攥着季弄云手腕紧急追问起来。季弄云重重点了点头。

  庆阳伯夫人原本就是个极迷信人,那些鬼神之说她是再相信不过。何况又有柳嫔认定季无忧怀孕抢太医之事,和柳嫔秘密嘱托,庆阳伯夫人便越加相信了。其实她心底原就一直记恨着萱华郡主季无忧。庆阳伯夫人看来,若当初季无忧季无忌姐弟早早死了,她女儿便会成为赫赫靖国公夫人,绝不会落得今日这般悲惨下场。

  一阵沉默之后,庆阳伯夫人看着季弄云说道:“云儿,你娘亲仇难报啊!”

  季弄云却说道:“姑祖母,自小娘亲就对云儿说过,您教导过她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有心报仇,就一定会找到机会。为了给娘亲报仇,要云儿付出什么代价云儿都愿意。”

  “云儿,这话可不是说说就算了,那人身份贵重,我们连接近都接近不了,根本就没有办法下手。”庆阳伯夫人自从应了柳嫔要害睿郡王妃落胎之后,心里便一直压了一块大石头。庆阳伯远江洲任上,这种事情又不是能写信商量,她两个儿子又是文不成武不就没用之人,一时之间庆阳伯夫人没有人可以商量,因此这事便一直压她心头。而季弄云这么一引,便将庆阳伯夫人心事全都引了出来。想起过世女儿曾经说过季弄云是她聪明孩子,庆阳伯夫人便病急乱投医与外孙女儿商量起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入宫

  日子过的极快,不觉已经到了初夏,无忧在庄煜的精心照顾与程老太医的仔细调养之下已经平安的度过了怀胎的头三个月。

  无忧现在虽然还没有显怀,人却比从前见丰腴了许多,难得的是她脸上连一星半点儿的黄褐斑都没有长,皮肤甚至比怀孕之前更加的洁白细腻,而且手感极为柔嫩顺滑,惹的大公主庄灵每每来到睿郡王府,都得轻轻捏一捏无忧的手和脸,然后重复一句老调重弹,已经让无忧以及她身边的丫鬟嬷嬷听到耳朵长茧子的话:“无忧,老天真是厚待你,看你这皮肤又光又滑又白嫩,唉,当初我怀虎头他们兄妹的时候可真是丑的都没脸见人了。”

  自从无忧有喜之后,庄煜每日除了上朝和进宫请安之外,其他的所有时间都和无忧待在一起,以便贴身照顾无忧。因为他每回看到庄灵又捏无忧的手和脸,便拖长了脸老大的不高兴,却又不好开口阻止。庄煜最是知道他大姐姐的脾气,不阻止还好些,若是他敢开口阻止,他的大姐姐铁定会以无忧有喜不可同房为由将他彻底赶出他和无忧的房间。所以庄煜只能咬牙忍了。

  其实庄煜真的不知道,庄灵其实是在故意逗他,看到弟弟急的面红耳赤却不能说,庄灵觉得特别的好玩儿。

  这日正逢庄煜休沐,一大早他正想悄悄起床,却听无忧在身旁轻声说道:“五哥,我想进宫给父皇母后请安。”

  庄煜忙停下动作,转而将无忧轻轻揽入怀中,倚在五彩婴戏纹大引枕上,笑着问道:“父皇母后已经其免了你的请安。”

  无忧轻轻摇头道:“五哥,先前没出三个月,我也没敢乱挪动,如今好不容易满了三个月,程老先生也说我要多走动走动,既然我可以走动了,如何还能不进宫给父皇母后请安呢。想当初大姐姐怀妞妞的时候,都快九个月了还进宫请安,我如今还没显呢。”

  庄煜想想也是,横竖进宫有他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他们又只去懿坤宫不去别处,想来是不碍的。于是他便笑着点点头道:“好吧,不过回头你得多用些枣酪,若再象前几日那般只吃两口便放下,我就不许你进宫了。”

  无忧白了庄煜一眼,无可奈何的说道:“我吃就是了,就那两次被你抓住,你倒要说我一辈子呢。”无忧并不挑食,可是谁也经不住每天早上吃一盏补气血的枣酪,这一吃便是两个多月,再好吃的东西也得吃腻了。可那枣酪是程老太医特特为无忧配的药膳方子,并且要无忧整个孕期每天都吃,无忧现在是想到枣酪两个字都会觉得腻。

  庄煜只是笑,能让无忧多吃几口东西,他便是被多说几句心里也会觉得美滋滋的。小夫妻两个在床上腻了一会子,便起身下床,丫鬟们进来服侍无忧梳洗,无忧伸手拨了拨披在背上的头发,有些郁闷的说道:“今年怎么如此之热?这才刚入夏便热的人汗出个不停。”

  庄煜体贴的拿起羽扇轻轻的在无忧背后扇了起来,边扇边笑道:“我昨儿问过程老先生,他说你这是因为怀孩子的关系才会比一般人更怕热。你如今有身孕不能用冰山子,回头咱们就搬到凌风水榭去住,那里凉快些,等入秋了咱们再搬回来。”

  无忧转身看着庄煜奇道:“你昨儿去见程老先生了,我怎么不知道?”

  庄煜示意丫鬟们赶紧服侍无忧梳妆,徐徐摇动手中的羽扇给无忧送去阵阵清风,笑着说道:“前儿晚上睡觉的时候你便直囔热,我就去问了问,咱们两个都是头一回经历怀孩子的事情,多问问总没坏处的。”

  春草她们几个丫头已经见惯了王爷对王妃的极度重视,却还是忍不住感动了一回,再没见过哪个男人对自己的妻子如此用心了。日后她们的夫婿对她们那怕只有王爷对王妃的一成体贴关心,她们便是睡着都能笑醒了。

  无忧伸手搭在庄煜的手上,看着庄煜的双眼,她眼中的柔情足以让庄煜情愿一世沉溺其中永不出来。

  因无忧一直觉得热,丫鬟们便服侍她穿了一袭绯色软罗绣缠枝葡萄纹的对襟及膝长褙子,内衬玉色镶金丝边抹胸,配一条浅杏黄薄绫百摺襴裙,无忧比从前丰腴不少,这套衣裳一上身,无忧的身段儿也就被彻底的衬托出来,显得特别的前凸后翘,便是个女人瞧见了都得忍不住多看几眼。虽然是进宫请安,满宫也就隆兴帝与太子两个成年男子,可是庄煜还是不愿意他们看到这般娇美的无忧。

  “换一套。”庄煜看着无忧,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躁心烦意乱成,便没好气的向服侍无忧更衣的春晓吼了一句。不想却吓了无忧一大跳,她疑惑的看着庄煜,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庄煜突然就发了脾气。

  还是在一旁的赵嬷嬷有经验,便笑着上前说道:“王妃,前儿锦绣坊才给您送来几套夏装,您还没过目呢,要不看看?”

  无忧点点头,那日锦绣坊来送衣裳的时候她正恶心反胃,便也没有看衣裳便将锦绣坊的人打发走了。赵嬷嬷不提无忧都把这事儿给彻底忘记了。

  庄煜这才点头道:“全拿过来给王妃过目。”

  少时丫鬟们将十套夏裳全都取来,因准备的是孕期穿的衣裳,所以尺寸都特特的放过了,庄煜扫了一眼,对无忧说道:“无忧,我看那套湖绿的不错。”

  无忧本来对穿什么并不很在意,听庄煜一说便命人将那套湖绿的衣裳拿到近前细看。这是一套浅湖绿半臂配碧色齐胸襦裙,还有一条粉白弹墨软绫披帛可以披在肩上,这套夏裳穿起来相当宽松,丝毫不显身段儿。

  庄煜看着换好衣裳的无忧,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连声道:“这套好,这套好!”

  无忧扭头向庄煜笑了笑,在春兰捧着的匣子中挑了一套赤金镶钻星月头面来配身上这套极清新的碧色衣裳,正好那套镶钻头面分量轻,戴起来也不象那些赤金点翠攒珠头面那么沉重,正适合无忧现在的需要。

  小夫妻两个穿戴整齐,又用过早饭,便共乘一轿进宫去了。皇后听说无忧前来请安,赶紧命人带着软轿出去迎接。无忧中诚心进宫请安,并不想招惹宫中其他人的注意,便婉辞了皇后的好意,只与庄煜缓步慢行前往懿坤宫。

  庄煜自小在宫中长大,小时候可没少听说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与阴私之事,因此他和无忧一踏入宫中的土地,庄煜便提起一百二十分的注意,他用手稳稳的扶住无忧的胳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时刻观察着周围的动向。他特别留意的是无忧脚下的土地。庄煜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亲眼看见一个怀孕的妃子在他身边经过之时突然滑倒,血流了一地。那一次若不是皇后力证庄煜的清白,更以铁腕手段查出真凶,庄煜也就没有今日了。

  无忧发觉庄煜浑身都紧紧的绷了起来,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不免关切的问道:“五哥,你不舒服么?”

  庄煜的眼睛还是紧紧的盯着无忧脚下的土地,口中飞快的说道:“没不舒服,无忧,你走慢些。”

  无忧抬头看看庄煜的脸色,见他整张脸绷的紧紧的,额际的青筋都并了起来,无忧便停了下来,将手轻轻放到庄煜的太阳穴上,轻柔的笑道:“五哥,你别担心,以你大高手的本事,保护我一个小小的孕妇,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你若这么紧张,我也会跟着紧张的。”

  庄煜极不自然的笑着说道:“没事,我不紧张,我真的不紧张。”

  无忧看到庄煜鼻尖儿都冒了汗,不由轻笑一声,抽出掖在玉镯间的帕子轻轻试去庄煜脸上的汗,柔柔道:“五哥,你就在你身边呢,难道你不相信自己能保护好我们母子?”

  庄煜急道:“我当然能,无忧你别担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无忧扑哧一笑,听庄煜这话说的,还不知道是谁紧张呢,她明明很放松好不好。

  不过经无忧这么一说笑,庄煜的心里倒轻松了几份,两人继续往懿坤宫走去,跟在他们夫妻身后的是皇后娘娘派出的软轿。刚才庄煜与无忧的对话可没有刻意降低声音,那些宫女太监可都听了个正着,大家不由低头偷笑,再再想不想一向是铁血硬汉的睿王爷竟然会如此温柔体贴。那些个小宫女们看着前面携手而行的睿郡王夫妻,心里真真羡慕的不行,大家都羡慕无忧是天底下最最有福气的女人!不过她们也仅仅只是羡慕,自知身份低下的她们并不会也不敢有什么非份之想。

  庄煜与无忧携手并肩前往懿坤宫,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内宫,原本只是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的宫中便要翻起浪花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找事儿

  庄煜和无忧正走着,忽然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叫声:“睿王兄……”

  庄煜抬头一看,见是吴国公世子庄焰正从对面快步走过来,看他走来的方向,应该是从慈宫里出来的。庄煜知道太后常常召庄焰进宫,太后对庄焰可比对他们这些孙辈们好了不知多少倍。

  “无忧,那是吴国公府的庄焰堂弟。”庄煜低声在无忧耳畔说了一句,庄煜知道无忧从来没有见过庄焰,所以才特特的告诉一声。无忧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庄煜这才抬头扬声笑道:“是焰堂弟啊,有日子没见了。”

  说话间庄焰便已经走到了庄煜与无忧的面前,他抱拳躬身行礼道:“庄焰给睿王兄睿王妃请安。”

  庄煜抬手虚扶笑道:“焰堂弟请起。”无忧则微笑颌首致意,也许是怀孕的关系,无忧现在看上去比从前更多了许多温柔的母性之美,这让她比初为新妇之时又美了几分。

  庄焰站直身子,眼光飞快的从无忧身上掠过,他的眼神先是一亮闪过一抹惊艳之色,旋即便又黯淡下去,庄焰飞快调转目光看着庄煜说道:“好久没见睿王兄了,不知道王兄何时有时间,小弟请堂兄吃酒。”

  庄煜低头看看无忧,脸上满是宠溺之色,无忧亦抬头看着他,脸上漾起一双梨涡。夫妻间的默契已经在这凝眸相视的一眼中尽展无疑。

  “焰堂弟的美意我心领了,不过如今你王嫂正怀着身孕,我得陪伴在她身边心里才踏实。”庄煜大大方方的说了起来,完全不在意别人听了这话心里会怎么想。

  庄焰暗暗吃惊,很快便想明白了,若他也有这么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为伴,他必也舍不得抛下娇妻一个人去饮酒作乐,看来京城的传闻一点儿也没错,睿郡王庄煜果然是爱妻如命。

  无忧听到庄煜这般直白的表白,自是粉脸羞红,两靥的桃花晕简直如淳酒一般醉人,任谁看到此时的无忧都不能不动心。庄煜本就对无忧倾心,自然眼中再无他人,而对面站着的庄焰也失态的看直了眼睛。他忽然想起来太后与他的母亲都曾说过要为他聘萱华郡主季无忧为妻,一时之间庄焰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了,这么美丽的女子,怎么就与他失之交臂了,若是……她身站着的应该是自己啊!萱华郡主与他庄焰才配被称为一双璧人。

  头一次,庄焰心中生出了对庄煜的嫉妒之心,凭什么一切好的全都被庄煜占去了,论才貌品行,庄焰觉得自己哪一点都不比庄煜差,甚至在容貌上,他还略胜庄煜一筹,随着年岁的增长,庄煜如今外貌越来越显的威猛刚毅,怎比的上他庄焰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要知道就算吴国公府如今处境尴尬,庄焰还是被都中闲人们评为京城第一公子。平日里出门总也会有胆大热情的少女丢个手帕荷包什么的,只不过那些少女没有一个与吴国公府门第相配罢了。

  “焰堂弟?”庄煜与庄煜说了几句话,可庄焰却没有一丝反应,庄煜便提高声音叫了一句,他的声音中有些微的恼意,那是因为庄煜发现庄焰的眼神在无忧身上停留的时间有些太久了。

  “啊……睿王兄,你刚才说什么?”庄焰被庄煜叫的回过神来,立刻红着脸调转视线,有些慌张的问了起来。

  庄煜面色虽然未变,身形却轻轻一动将无忧大半个身子遮在身后,然后才淡笑道:“焰堂弟这是给皇祖母请完安准备出宫么?”

  庄焰还没有彻底回神,只随意点头道:“是啊。”

  庄煜立刻说道:“我们夫妻要去给父皇母后请安,就不耽误焰堂弟了,焰堂弟请。”

  庄焰话已经出口,再想反悔已经不能了,只得笑着退到路旁,恭敬的说道:“哪里能让王兄王嫂给小弟让路,王兄王嫂先请。”

  庄煜也不客气,立刻扶着无忧的手臂从庄焰面前走过,向懿坤宫走去。

  庄焰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心中很不是个滋味,只轻叹一声落寞的往宫门方向走去。一种恨不相逢未嫁时的失落惆怅涌上庄焰的心头。

  庄煜与无忧来到懿坤宫,不等无忧开始行礼,帝后二人便异口同声的说道:“无忧,你是双身子,快不要行礼了。”庄煜一听父皇母后这话说的,只免了无忧一个人的礼,他便跪下来梆梆梆的磕起头来。这一磕便磕了九个,隆兴帝笑道:“煜儿怎么磕这许多个头?”

  庄煜跪直身子说道:“回父皇,儿子替媳妇和未出世的孩子给父皇母后磕头。”

  皇后嗔笑道:“你这孩子都要当爹了还没个正形,快快起来吧,扶无忧坐下说话。”

  庄煜扶着无忧在椅上坐稳,还体贴的在无忧腰后塞了个软垫,好让无忧做的更舒服一些,虽然无忧如今还没显怀,却也常常会觉得腰酸背痛的,庄煜对此一直记在心里,时刻不忘让无忧舒服一些。

  隆兴帝与皇后看到这一幕,不免对视着笑了起来,想不到他们那一向粗手粗脚的儿子也有如此仔细的时候。

  “无忧,不是让你在府中好生将养么,怎么今儿还进宫了?”皇后关切的问了起来。

  无忧笑着柔声回道:“回母后,儿媳胎相已稳,程老先生嘱咐儿媳每日都要走动走动,不必整日闷在房中,儿媳想着既然可以走动,那便进宫来给父皇母后请安,让父皇母后看看儿媳的情况的确非常好,也免得让父皇母后惦记。”

  皇后早在无忧进门的时候便已经仔细观察过无忧的气色了,果然无忧的气色极好,甚至比她刚嫁给庄煜那会儿还好,小脸儿粉嘟嘟的好看的不行,这让皇后非常满意。她起身离座走到无忧的面前,无忧忙要站起来,皇后却按住无忧的肩膀笑道:“好孩子别起来,从宫门口走到这里可不近呢,快坐着歇息,如今也不敢给你吃冰碗子,给你准备了蒸酥酪,已经放凉了,要不要吃一些?”

  无忧如今胃口很好,比常人饿的快,皇后是知道这一点的,才如此问了起来。

  无忧不好意思的低头笑道:“谢母后关心,这一路走过来,儿媳还真有些饿了。”

  皇后忙命小丫鬟去传孟雪,那蒸酥酪是孟雪亲自做的,不要说暂时离开,孟雪甚至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的盯着。就连那些鲜牛奶都是皇后的心腹挤好密封起来用冰块儿镇着送进宫来的,一路之上除了皇后最最可靠的心腹之外,其他人连碰一碰放冰块儿的双层银盒都不能够。

  孟雪送上蒸酥酪,依着宫中的规矩由试毒太监试了毒,才将之送到无忧的手上,无忧刚才一路走来出了一身的汗,正想吃口清凉爽口的吃食,这碗蒸酥酪又是蒸好之后又井水湃着的,温度正控制在凉爽与冰爽之间,无忧只尝了一小口,便立刻喜欢上这种清清爽爽的感觉,不觉竟将一小碗蒸酥酪吃了个一干二净,庄煜见无忧吃的开心,心中极为高兴,立刻问道:“孟雪,这蒸酥酪你是怎么做的,快把方子写下来,我好命王府的厨子照着做。”

  孟雪笑道:“那儿有什么方子,王爷只命厨下蒸好酥酪放凉 之后再用井水湃上一刻钟就行了。”庄煜果然认真的记了下来,准备一回王府便吩咐下去。无忧见庄煜如此郑重其事,不由羞的脸都红了。

  隆兴帝见儿子对无忧如此上心,也都笑了起来,难道无忧进宫一趟,帝后二人自然是要留他们一起用午膳的。现在时候尚早,庄煜与无忧若是进宫而不去给太后请安,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毕竟现在太后已经清醒了,而且睿郡王夫妻进宫的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现在必是满宫皆知了。

  “煜儿,你去给慈安宫一趟,代无忧给太后娘娘请安。”隆兴帝开口说了起来。自从太后醒来之后,她虽然没有做什么事情,可隆兴帝却从来都没有放松过对太后的戒备,如今无忧怀着身孕,隆兴帝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孙子冒险,只打发庄煜走上一趟也就行了。只要庄煜去慈安宫请了安,便没有人再能说什么闲话。

  庄煜站起来应了一声,无忧想想也站了起来,对隆兴帝说道:“父皇,儿媳没有那么娇弱,也一起去给太后请安吧。”隆兴帝的关爱之心无忧自然是明白的,也正是因为她心里明白,所以才更不能让隆兴帝难做,做为孙子媳妇,进宫却不给皇太后请安,御史们必会揪着不放上折子弹劾,到时隆兴帝与庄煜都会为难的。

  皇后想了想,对隆兴帝笑道:“皇上,不如由妾身带着他们小两口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

  隆兴帝皱眉想了想方才点头道:“也好。”

  皇后带着庄煜无忧往慈安宫而去,因为怕无忧累着,皇后索性传了软轿与无忧各乘一顶,只叫庄煜步行,一行人不多会儿便到了慈安宫。

  太后听说皇后带着睿郡王夫妻前来请安,脸上不由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她就知道自己还是宫中最尊贵的存在,高贵如皇后又如何?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的来给自己请安。

  “传她们进来。”太后威严的说了一句,摆足了皇太后的架势。少倾,皇后带着庄煜无忧走了进来,皇后福身,庄煜与无忧在她的身后缓缓跪下,母子三人齐声说道:“儿媳(孙儿孙媳妇)给太后请安。”

  太后拖长声音“唔……”了一声,才慢吞吞的说道:“都起来吧。”

  皇后站直身子,庄煜先扶无忧站起来然后才跟着站了起来,太后在上头看的一清二楚,心中便很有些不快,只不阴不阳的说道:“老五的媳妇果然娇贵的很呐!”

  皇后淡笑道:“母后说笑了,她小人儿家家的头一回坐胎,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的。”

  太后脸色微沉,淡淡说道:“皇后不说哀家倒忘记了,老五的媳妇也有喜了,日子仿佛与柳嫔差不多吧。”

  皇后心中再清楚不过太后说这话的用意,只不过她与隆兴帝相濡以沫数十年,已经将彼此视做对方的一部分,太后说这种挑拨的酸话完全不会对皇后造成任何的影响,不过就是个给隆兴帝解闷的玩意儿有了身孕,这有什么了不得的呢。

  “母后果然有了春秋记性不如从前了,柳嫔比煜儿媳妇早有孕半个月。”皇后淡笑着说了一声,暗暗刺了太后一回,果然女人再老都怕别人说自己老,太后听了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只是皇后这句话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所以太后只能干生闷气。

  庄煜与无忧和太后都不熟,来请安不过是走走过场全了面子情罢了,是以在请完安之后,小夫妻两人便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太后与皇后打完机锋他们便可以告退了。

  可是太后显然没准备放过庄煜和无忧,只听她话风一转问道:“老五媳妇,你如今有了身孕不能服侍老五,可曾为老五张罗纳侧妃之事?”

  无忧被太后问的一愣,自与庄煜成婚之后,无忧与庄煜的小日子过的别提有多甜蜜了,两人整日腻在一起都觉得时间太短,如何会分心去想侧房通房呢。

  庄煜脸色一凛,立刻大声说道:“皇祖母,孙儿不要什么侧妃。”

  “放肆,老五,你眼里还有没有纲常规矩!”太后终于抓到机会,立刻大声喝斥起来。

  庄煜生怕太后往睿郡王府塞人,立刻涨红了脸大声说道:“孙儿自小熟背三纲五常,却没有发现有一条逼着人纳妾的。”

  太后被庄煜气的直瞪眼睛,这叫什么话,三纲五常里虽然没有让人纳妾的话,可千百年来男子三妻四妾,这可是约定俗成之事,便民间小富人家都会蓄一两个小妾,何况堂堂郡王之家。更要紧的倘若庄煜不肯纳妾,她又怎么往睿郡王府掺砂子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舌战

  太后一问侧妃之事,皇后便明白太后用意何在,还不就是那些个老掉牙的招数,太后真以为用个美人计便能横扫天下,她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别说是庄煜不想纳侧妃,便是要纳侧妃,也不是太后随便能安插人的,做郡王府侧妃也是有身份要求的,不是太后随便给个阿猫阿狗便能当上睿郡王侧妃。

  “季氏,你虽自幼失母少人教养,却也不能不知晓为妇之道,既有了身孕不能服侍老五,你就该主动为老五纳小,这才显出你大方贤德。如今你怀孕已经数月,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难道还要叫老五受委屈么?”太后见从庄煜这里说不通,便立刻话头一转冲着无忧来了。

  无忧身子轻轻颤了一下,自幼失怙是无忧心中最伤的伤痛,是不能也不敢触碰的禁忌,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会在无忧面前提起这件事,可太后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仅提了,而且说的还那般的恶毒。

  太后直指无忧没有娘亲教养,不独刺了无忧的心,还狠狠伤了皇后的脸面,京的亲贵谁不知道萱华郡主季无忧是皇后亲自教养的。

  庄煜原本就时刻关注着无忧,是以无忧微微一颤庄煜便立刻发现了,他忙扶住无忧的手臂,抬头瞪着太后冷声道:“庄煜自落生到现在整整十八年,太后娘娘从来没有问过一句,如今我的日子过的极为舒心,怎么却让太后心里不痛快,必要给我塞些恶心人的东西来破坏我现在的安宁幸福?莫非我的日子过的舒心便会让太后心里不痛快么?”

  太后一听这话气的脸都青了,可她牢牢吸取上一次的教训,无论如何都要死撑着不能晕过去,要不然她又得被隆兴帝以养病为由软禁起来,好不容易才找着机会“醒”了过来,太后自然不肯再冒险。

  皇后和无忧听了庄煜的话都蹙起眉头,此时殿中尚有服侍的宫女太监,若然庄煜刚才那番话舒心扬出去,对庄煜的名声必会大有损伤,就算他说的再怎么在情在理,可一个忤逆长辈的名头压下来庄煜也是吃不住的。

  “煜儿,说什么混话,还不快给皇祖母陪罪,你不喜欢纳小,难道太后会硬逼着你不成,太后素来最疼爱晚辈,对你们兄弟向来是最宽容的,她老人家怎么会逼你做不喜欢做的事情!”皇后的话说的又急又快,而庄煜与她配合的也极为到位,皇后的话音未落,庄煜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梗着脖子说道:“皇祖母,孙儿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过脑子,若是刚才说了什么让皇祖母生气的话,皇祖母只管责打孙儿出气。”

  无忧见状也在庄煜身旁跪了下来,她并不说什么话,只这么与庄煜肩并肩的跪着。只是双手轻轻的护在小腹上,仿佛这样能更好的保护她的宝宝。

  太后一句话都已经到了喉头,却被皇后庄煜与无忧的举动给硬生生的噎了回去。她若再要不依不饶,岂不就成了她这个太后成心为难孙辈,可若要什么都不做便放过庄煜,太后又极度不甘心。错过这一次,她再想往睿郡王府安插钉子可就再不能够了。如今那季无忧只是刚刚嫁入睿郡王府三个月,一定不可全盘掌握整个睿郡王府,此时是插钉子最好的机会。若错过了这个机会可就没有下一次了。只要让季无忧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不论那孩子是男还是女,她在睿郡王府的地位便都已经无法动摇了。

  当然这是太后的想法,太后完全不知道在庄煜还没有与无忧大婚之前,只在定婚之后,庄煜已经将整个睿郡王府的帐目交给无忧掌管了。至于下人方面,睿郡王府自开府之初,府中所有的下人便都极清楚的知道萱华郡主是自家的女主子,得罪了王爷,王爷许会不计较,可若是得罪了未来王妃,王爷铁定会毫不留情的将人撵出王府,甚至连家人亲戚都不能再留在王府中当差,所以在睿郡王府下人们的心中,王妃才是最最要紧的主子。

  所以说无忧自嫁入睿郡王府的第一天开始,便是名副其实的睿王府主人,完全不需要再经历一个收服睿郡王府下人的过程。太后的想法显然相当的不切实际。

  “你们……唉……哀家一心为了你们好,你们却不领情,看来哀家真的是老背晦了。老五啊,你是皇子,理当负起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责任,只有王妃一个怎么能够,何况还有皇家体统脸面要顾,普通士人之家,主母跟前也要有两个侍妾才体面,季氏是王妃,出来进去的连个服侍的侍妾都没有,这也太寒酸了。皇后,你说是也不是?”

  皇后见太后软了声音,便也软软和和的说道:“太后娘娘关心小辈的心意孩子们必是心领的,太后也是为了关心煜儿和皇有子嗣,可太后您想想,世人都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还有牛不喝水强压头也是枉然,煜儿这孩子是儿媳养大的,他的性子儿媳最是清楚,他就是一根筋的直肠子,他只想守着他媳妇过清静的日子,我们做长辈的怎么能不成全呢,若强要他纳不喜欢的人为妾,煜儿心里必然不快活,煜儿若不快活,太后的一片心意岂不是付之流水?”

  皇后的道理太后心里自然是清楚的,可她又不是真心为庄煜着想,自然皇后这些话她自然是听不进去,太后只抓住皇后话中的漏洞说道:“皇后此言差矣,老五连人都没有见过,怎么就能断定他不喜欢呢?”

  皇后立刻反问道:“这么说太后娘娘是早就准备好人选了?”

  太后被皇后问的一滞,然后有些个恼羞成怒的说道:“京中好姑娘多了,总有一个老五能看中的。”

  庄煜立刻叫道:“皇祖母,凭是天仙下凡我也不要,我只想守着无忧和孩子。”

  太后气的脸色铁青,指着庄煜哆嗦着双手说不出话来,皇后瞪了庄煜一眼,忙躬身道:“太后息怒,煜儿性子直,您别与他一般见识。”

  太后重重的哼一声,看向无忧冷声道:“季氏,老五为你已经目无尊长了,你果然有手段,将老五迷的神魂颠倒,迷的他连祖宗家法都不顾了。郡王按制有一正妃二侧妃四庶妃侍妾通房若干,你难道要将这祖宗规矩全都废了么?”

  无忧看看深情看着自己的庄煜,然后转头看向太后,一字一字清晰的说道:“回禀太后,王爷若想纳小,孙媳便会为他操持,若王爷不愿意,孙媳也绝对不会为了自己的一点子虚名而违逆王爷的心意。若太后以为这样便是孙媳坏了规矩,孙媳愿意领罚,只求太后不要再为难王爷,身为堂堂皇子王孙,王爷若还得被逼着与他不喜欢的人同房,孙媳也替王爷觉得羞辱,求太后娘娘不要逼着王爷失去他的尊严。”

  听无忧说出这样一番话,太后的脸色已经青的不能再青了,她双唇哆嗦了好一阵子才愤愤尖叫道:“放肆,大胆季氏,你竟敢在哀家面前说出此等不经之辞,真以为你怀了身孕哀家便动你不得么?”

  无忧很淡定的说道:“太后娘娘,您若觉得孙媳之言不合情理,孙媳也无话可说,唯有领罚。孙媳是怀了孩子,可这孩子绝不是孙媳的护身盾牌,而是孙媳倾尽一切也要全力保护的宝贝。”

  太后被堵的无话可说,只剩下指着无忧喘粗气,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活活要气死哀家……”

  皇后见状心知太后已经败下阵了,便上前说道:“太后息怒,这两个孩子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直性子,他们本也不想惹太后您生气的,儿媳这便带他们回去好好教导他们。太后您年事已高,万不能轻易动气上火,免得伤了身子。”

  说罢,皇后拉起庄煜和无忧向太后躬身行礼,太后心里也清楚今日必难如愿,只得沉着脸挥了挥手,算是同意放庄煜与无忧他们离开了。

  出了慈安宫,皇后方才嗔道:“煜儿,你这傻孩子,说话这么冲怎么能办好事情呢?”

  庄煜不高兴的说道:“母后,儿子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再没有一句虚言,况且……她也不是真心关心儿子,不过是……”庄煜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皇后的狠狠瞪眼给阻止了。他此时才意识到这是在宫中,而不是在他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睿郡王府。

  皇后不再理会庄煜,只对无忧轻声说道:“无忧,你别往心里去。”

  无忧轻轻点头浅笑道:“母后放心,无忧再不会往心里去的,你和五哥一直在维护无忧,无忧心里明白呢。”

  皇后拍了拍无忧的手没有再说什么,一行人很快便回到了懿坤宫。隆兴帝只看了一眼庄煜的脸色,便淡淡问道:“太后要给煜儿纳侧妃了?”

  庄煜闷声道:“是,父皇您怎么知道的?”

  隆兴帝淡淡一笑,用讥诮的语气说道:“太后若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朕倒要觉得奇怪了。煜儿,你只和无忧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其他的并不用理会。还有朕在呢,想拿捏朕的儿子,也要看朕答不答应!”

  庄煜立刻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有了父皇的支持,太后这指侧妃的旨意可是万难颁下来的,他和无忧的生活不会被人打扰了。

  高兴起来的庄煜话自然也多了起来,今日难得无忧也一起进宫请安,庄煜不用象平时那样急匆匆的赶着回府,这些日子积累的话庄煜便一古脑儿的全都说了出来。这一说便说了大半日。

  就在庄煜向隆兴帝与皇后说个不停的时候,慈安宫中的太后也没有闲着。她正在与李嬷嬷紧锣密鼓的商量着该怎么样才能成功的将钉子安插入睿郡王府。

  “太后娘娘,您还记得吴国公夫人曾经提过的唐月如么?”李嬷嬷想起一事,便急急说了起来。

  太后也的确是有了年纪,她想了一会硬是没有想起来,便不高兴的说道:“有话直说便是,绕什么圈子!”

  李嬷嬷赶紧告了罪,边回想着边说了起来。

  “回禀太后娘娘,当日吴国公夫人曾经提起蜀中唐门的嫡小姐唐月如对睿郡王府一见倾心,一心要做睿郡王妃,她甚至来追到京城来了,还在吴国公府中住过几日,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就突然不见了,吴国公府上下都没有人知道这位唐小姐的去向,只是知道她并没有返回蜀中唐门。”

  太后眯起眼睛想了好半天才点点头道:“哀家仿佛有些个印象,素青,你立刻去宣吴国公夫人进宫见哀家,哀家要问问清楚。”

  李嬷嬷忙劝道:“太后娘娘,您刚刚才宣见了世子,这会儿又宣吴国公夫人,只怕……不如由奴婢出宫去吴国公府一趟,向夫人问个清楚明白再来向您回禀如何?”

  太后气恼的哼了一声,过了好一阵子才闷声说道:“就按你说的去办吧,速去速回。”

  李嬷嬷应了一声,立刻行礼退下,回房换了衣裳取了腰牌,又来到太后这里请太后随便赐吴国公世子一件玩器,她也好有理由送东西出宫。

  慈安宫的李嬷嬷拿着腰牌出宫,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隆兴帝的耳中,隆兴帝冷冷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挥挥手命报讯之人退下,李嬷嬷早就是重点监视对像了,她自以为自己的行踪很保密,却不知道隆兴帝派出的暗探的视线从来就没有从她的身上转移开去。

  李嬷嬷出宫之后直接去了吴国公府,吴国公听说李嬷嬷来了,不由心中一惊,立刻命人将李嬷嬷带到书房说话。等李嬷嬷说明来意,吴国公却皱眉说道:“太后的意思我已经清楚了,只是那唐月如至今下落不明,说不定已经死了,恐怕不能为太后所用。”

  李嬷嬷忙说道:“王爷,太后的意思是查一查,若然那唐月如还在,这事情不就好办了么?”

  ☆、第二百一十七章死灰复燃

  吴国公也知道如今李嬷嬷是太后极为看重之人,难得的是她又极为忠心,为了太后什么都肯舍下,因此便笑着说道:“嬷嬷说的有理,本国公一定会仔细查访那唐月如的下落,只要一有消息便立刻向太后回禀。”

  李嬷嬷笑道:“那就请国公爷多多费心了,今儿太后娘娘召见世子,世子爷文武双全俊逸非凡,太后娘娘心里可欢喜极了,赶明儿世子爷成了亲,国公爷很快就能抱上大胖孙子,太后娘娘可盼着这一天呢。”

  吴国公闻言勉强笑了笑,娶内侄女儿做儿媳妇,吴国公心里其实是不怎么情愿的,这样就平白浪费了一个结交得力盟友的机会,可是他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如今除了他的舅兄肯将女儿嫁给庄焰之外,凭着庄焰那在京城头一等的人才,竟然没有一门亲贵愿意召他为婿。人家拒绝的很理直气壮,他们的女儿断不能有一个身为贱奴的小叔子。为着此事,吴国公恨的不知道在书房里大骂隆兴帝多少回。若非如今隆兴帝对吴国公府采取内紧外松的策略,让吴国公不敢擅动,吴国公早就逼宫夺位了。

  李嬷嬷也是乖觉之人,见吴国公笑的勉强,便也不再说下去了,只说了些太后的近况,吴国公听的很是仔细,对他来太后一直都是他唯一的靠山,他比任何人都盼着太后健健康康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等李嬷嬷说完,吴国公亲自拉开百宝阁上的一个小抽屉,取出莫约一尺半长的紫檀木匣子,当着李嬷嬷的面打开,李嬷嬷展眼一看,不由惊呼了一声。吴国公见李嬷嬷如此震惊,不免得意的笑了。

  这只紫檀木匣以极纯净的羊脂玉片为内衬,一只首尾俱全活灵活现的参娃娃被红丝线绑在玉片之上。李嬷嬷跟在太后身边,自然是什么样的珍稀药材都见过的,可她还真没有见过这般逼真的参娃娃。

  细细数了数参娃娃身上的皱环,李嬷嬷惊呼道:“呀,这怕不是上千年的玉参童子!”

  吴国公得意的笑道:“这正是玉参童子,可惜不足千年,只有八百多年,若真是千年的玉参童子,服下去便能白日飞仙了。太后如今有了春秋,正该好生补养身子,李嬷嬷,你把这玉参童子带回宫中献于太后,也算本国公略尽心意。”

  “是是,国公爷的心意老奴一定会向太后娘娘禀明,这可真是太好了!”李嬷嬷急忙将匣子盖好,免得走了灵气,然后欢喜的说了起来。

  太后毕竟是有了年纪的人,在宫里又处处不顺心,这身体自然不会太好,正该用些个灵丹妙药好好调养一番。李嬷嬷是依附太后生存的,太后好了她才能好,所以在盼着太后健康长寿这一点上,李嬷嬷与吴国公的心思是一样的。

  李嬷嬷不敢在吴国公府停留太久,说完话便携那枝玉参童子匆匆赶回宫中。而吴国公在书房里想了一会儿,才径直往后罩房那边走去,唐瑶仙唐姨娘自搬进后罩房之后就没有换过住处,也没有得到机会面见吴国公,再对吴国公下蛊。

  “姨娘,国公爷来了……”一声极度惊喜的大叫传入枯坐在梳妆台前的唐瑶仙的耳中,唐瑶仙身子一震,猛的跳起来叫道:“国公爷真的来了,翠翠,快服侍我梳妆。”

  服侍唐姨娘的小丫鬟应了一声跑到梳妆台前,拿起已经颜色发乌的银梳给唐瑶仙梳头,还没梳两三下,吴国公便推门走了进来。

  翠翠手下一滞,梳齿带下唐瑶仙的一缕发丝,随着打开的门而照进来的阳光正投射到那缕发丝之上,吴国公看到那缕发丝中竟然闪着一丝银光,他定睛一看,原来那竟是一根白发。

  就是这一根白发,勾起了吴国公的回忆,他突然想起刚迎娶唐瑶仙之时,洞房后的第一日,唐瑶仙为他梳头,曾为他拔下一根白发。吴国公还记得唐瑶仙那时撒着娇的说道:“王爷,日后仙儿若也生出白发,王爷可愿为仙儿拔去……”

  回忆着过去,吴国公的眼神不由软和了许多,他出声唤了一句:“仙儿……”

  唐瑶仙身子又是一震,她猛的回头看着吴国公,什么话都没有说,只见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中涌出,扑落落的直往下掉,很快便洇湿了她那身上件微有些泛白的秋香色的对襟褙子。

  吴国公见唐瑶仙就这么坐着,委屈的泪水越涌越多,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异样的红晕。吴国公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隐隐有些疼痛。

  “仙儿,你……”吴国公想说些什么,只是不等他说完,唐瑶仙仿佛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猛的冲入他的怀中,死死的抱紧吴国公,唐瑶仙放声大哭,边哭边叫道:“你好狠心……”

  吴国公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唐瑶仙给哭碎了,他双手环住唐瑶仙的身子,发觉唐瑶仙竟然如此的消瘦,触手之处都有些硌人了。吴国公心中怜惜之意大起,双手轻轻捧起唐瑶仙已经哭的泛红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

  小丫鬟翠翠已经识相的退了下去,并从外面将门关了起来,只坐在廊下的石阶上守着听吩咐。她听到房中先是一阵哭声伴着一些细语,然后哭声没了,又传些很奇怪的动静,接着唐姨娘便压抑的叫了起来。翠翠的脸没由来的红了起来,她仿佛记得小时候半夜常被爹娘弄出来的动静吵醒,那动静和国公爷与唐姨娘弄出来的一模一样。

  吴国公一去后罩房,便立刻有下人去向吴国公夫人林氏回禀,林氏愣住了,她不知道那李嬷嬷到底与吴国公说了些什么,怎么竟让他又想起了那个姓唐的小贱人。给心腹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立刻去了后院。过了莫约一刻钟她才又紫涨着面皮回到林氏的房中。

  林氏立刻屏退其他下人,沉声问道:“国公爷在做什么?”

  那嬷嬷臊着脸低头说道:“回夫人,唐姨娘正使独狐媚子手段媚惑国公爷,那动静……老奴实实的说不出口。”

  吴国公夫人气的脸色发青,身子不停的打颤,她真万万想不到吴国公在冷落唐瑶仙两年多之后竟然又重新对她有了兴趣,这青天白日的就在房中行那苟且之事,这不是白昼宣淫又是什么!

  “夫人,夫人您一定要稳住啊,您千万不能乱了阵脚,就算是国公爷去了后罩房,她也越不过您的次序,这里可是京城,不是蜀中那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那嬷嬷一见林氏气的快昏过去了,忙急急的劝慰起来。

  林氏深深吸了口气,强自镇静的说道:“本夫人知道,你先退下吧。不必叫任何人进来,本夫人要静一静。”等嬷嬷退下之后,林氏才死死咬住帕子无声的哭了起来。这一次,她竟比当年吴国公娶唐瑶仙时更伤心。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林氏觉得自己的眼泪仿佛已经哭干了,这才起身就着盆中的残水的乱净了面,又用帕子蘸了冰盆中冰块化尽后的冰水敷了敷双眼,好让双眼看上去不会太过红肿。然后林氏才叫人进来服侍。

  丫鬟们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小心翼翼的服侍林氏梳妆,林氏一反素日在府中穿着简单的风格,命丫鬟给自己梳了繁复的海棠花髻,簪上太后赏的赤金红宝石头面,换上一袭大红金罗纱夏裳,薄如蝉翼却并不透明的金罗纱上用拈了金线的五彩丝线绣满了大朵的牡丹花。仿佛只有这样的浓烈正式的大红装扮才能让林氏确认自己的正室地位。

  后罩房中数度**过后的吴国公紧紧搂着唐瑶仙,唐瑶仙如一朵花儿在吴国公身下绽放,这让吴国公得到了极度的快感,当初在蜀中之时那快活似神仙的感觉一下子全都涌入吴国公的记忆之中。

  唐瑶仙此时脸上已经再没了一丝苍白之色,甚至于她整个身体都泛起了极为媚惑的娇红,让吴国公深深的沉迷。唐瑶仙偎在吴国公的怀中,右手轻轻的放在吴国公的心口之处,一点针尖大小的红点儿从唐瑶仙的掌心钻出,直直钻入吴国公的心口,唐瑶仙微垂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得意,她苦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不知道自己又中招的吴国公一手搂着唐瑶仙,一手在她身上轻轻滑动着,双眼微微闭起来,显然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仙儿,都是我不好,这两年让你受苦了。”吴国公缓缓说道。

  唐瑶仙低低嗯了一声,小声说道:“只要您还惦着仙儿,仙儿就不苦。”

  这句话让吴国公很是受用,他喉头震动笑了几声,然后问道:“对了,仙儿你当初到京城来的时候是和唐家小姐一起来的,如今可知道她在何处?”

  唐瑶仙身子一紧,立刻坐起来看着吴国公,满面怒意的问道:“怎么你还想要她给你做小?”

  吴国公却没有一丁点儿生气的意思,只在唐瑶仙身上捏了一把,调笑道:“爷有你就够了。唐月如早有心上人,爷又不是不知道。爷不过是想成全她罢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寂灭

  吴国公一想到方才在后罩房中所看到的一切,不由怒火中烧,立刻直闯林氏居住的正房,也不管房中有没有下人,便直接冷着脸喝道:“我道你是个好的才将府中所有事情都交给你,想不到你好妒成性,竟然如此刻薄仙儿,可怜她花骨朵儿一样的人儿被你搓磨成了什么样子!林氏,你真让本国公太失望了!你现在立刻打发人去将清漪轩收拾出来,一应用具都要最好的,回头仙儿就搬进去住!”

  早在吴国公一闯进正房之时林氏的心腹嬷嬷便已经带着房中所有的丫鬟嬷嬷麻溜的退了出去。是以吴国公这番足以让林氏羞愤至死的话并没有第三个人听到。可尽管如此,林氏还是被吴国公气的头目森然,她只觉得眼前发黑,整个身子颤抖的如都筛糠一般,可那清漪轩她就最安排了大用处,说什么也不能让那唐瑶仙占去,林氏得强撑着与吴国公分说清楚,若非如此,林氏必定已经晕倒了。

  “国公爷,除了这里与清漪轩,你那心肝宝贝住到哪里我都不会过问,国公爷必定忘记了,清漪轩已经定下做焰儿的新房,房子的尺寸都已经量好送到靖海侯府了,难道国公爷要让你嫡长子给你的小妾腾地方,活活打你的亲家兼舅兄的脸么?”林氏咬着牙一字一字的挤出这一段话,便再也撑不住了,身子一软瘫坐在罗汉榻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吴国公被林氏说的一愣,他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前几日的确是已经将清漪轩给了大儿子庄焰做新房。因为婚期紧,所以便赶紧量了尺寸送到靖海侯府,靖海侯府那边怕是已经请了工匠动手做家具了。清漪轩是吴国公府中仅次于正房乐安堂的一所院子,原本就应该安排给庄焰娶亲用。吴国公脸上顿时有些下不了台的尴尬神色。在后罩房他可是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如今又不能用清漪院,这面子跌到地上可是不好捡起来的。

  见吴国公脸上现出些尴尬之色,林氏心中突然有种痛快的感觉,清漪轩说什么都不可能腾给唐瑶仙的,后宅中除了这两所院子便没有什么象样的体面住所,二门以外倒还有两个不错的院子空着,可唐瑶仙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断断没有住到前头去丢人现眼的道理。

  “这……府里还有那一处好的空院子?”吴国公黑沉着脸问了起来。因为吴国公府的府第面积并不很大,所以吴国公基本上不在后院里走动,从前进后院便直接到乐安堂,所以后院还有什么院落他还真的不清楚。

  林氏忽然冷笑道:“可惜啊!”

  吴国公冷道:“可惜什么?”

  “想当初这里是按郡王府的规制建造的,这后宅里少说也有七八个院子,怎奈郡王无端端被降为国公,这府第被砍去一大半,如今后宅只有三个院子,安乐堂清漪轩与荣华堂,其他都是些小阁子小轩室厢房罩房倒座,莫非国公爷想把荣华堂腾出来?”林氏讥诮的问道。

  那荣华堂的用处林氏心里自是清楚的,那是吴国公为了自己的一点子念想特特命林氏收拾出来,留着以后万一有可能的话,可以供养太后的地方。荣华堂收拾的极其富丽华贵,处处都迎合着太后的喜好。

  吴国公的脸色差的都已经不用能铁青来形容了,他愤怒的大吼道:“你放肆!”

  林氏现在可一点儿都不怕吴国公,直接瞪着他吼了回去:“我不过是按国公爷的意思往下推测的,若没有国公爷方才的话,我岂会被逼着想出这个办法!”

  吴国公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怒道:“明日就叫人进府改造房子,务必收拾出一处与清漪轩不相上下的住处给仙儿,你若是办不到,就滚给靖海侯府!”

  林氏身子猛的一颤,她腾的跳了起来,双眼直勾勾的瞪着吴国公,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的挤了出来,“吴国公,你是要休妻么?好,你速速写休书来,若我林枫有一丝不舍得,我林枫便白活了这一世!”

  吴国公气的扬起手来,林氏却身子一挺扬起脸喝道:“你打!”

  吴国公气的眼睛都红了,劈手便向林氏的脸扇了过去,林氏只将眼睛猛的一闭,心中暗道:“庄铖,你这一耳光若敢扇下来,我必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林氏正闭目等着吴国公这一巴掌扇下来,可身体却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外力猛的推开,然后上房中便响起了一记极为清脆的响声。

  林氏的猛的睁开眼睛,只见儿子庄焰左脸通红一片,而吴国公正惊愕的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刚刚打了庄焰一记耳光的手明显颤抖了起来。

  “焰儿……”林氏扑到儿子的身边,抬手轻轻抚摸儿子被打红肿的脸,心疼的哭了起来。吴国公也颤声喝道:“焰儿,你闯进来做什么!”

  庄焰先对林氏勉强笑了一下,低低道:“娘,爹爹打儿子是天经地义之事,儿子不疼,您别伤心。”然后又对吴国公说道:“爹,儿子知道您心里不痛快,您别憋着,有火就朝儿子发。娘全心全意为着您,您可别寒了娘的心。”

  自进京之后,因国公府的宅子小了,所以吴国公与庄焰之前反比从前在蜀中之时相处的时间更多些,且又没有了最能争宠的庄炯从中做梗,所以他们的父子之情比从前浓厚了许多。吴国公也更加看重和倚仗庄焰这个大儿子。所以刚才林氏一提清漪轩给了庄焰做新房,吴国公便不再坚持把清漪轩给唐瑶仙。

  “焰儿,你这孩子……唉……”吴国公府竟然再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了出去。

  庄焰不顾脸上那火辣辣的痛感,赶紧对林氏笑道:“娘,爹一时气迷了心才会这样的,您别生爹的气。儿子真的不疼,爹其实没用什么劲儿。”

  林氏听了儿子的话,只哭的泪如雨下,她紧紧抓着儿子的手,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时门外传来林氏的心腹何嬷嬷的声音:“夫人,国公爷命奴婢进来服侍。”

  林氏赶紧用帕子拭了眼泪,庄焰向门口说了一句:“何嬷嬷进来吧。”

  少倾何嬷嬷推开门,一个人走了进来,她的手中拿着一只三寸高的甜白瓷小瓶,小瓶上贴着杏黄色的笺子,一看便知道这是进上的东西。

  何嬷嬷看到世子脸上红肿了好大一片,不由心疼的直皱眉头,她这才明白为何国公爷会突然命人去取了这上用的去瘀败毒散送过来,还特特交代命她拿着进房服侍。

  何嬷嬷暗叹一回,上前回话道:“回夫人,世子爷,国公爷命老奴服侍世子爷上药,这药是国公爷刚刚命人专门送过来的。”

  林氏冷哼一声,却还是伸手接过小瓶子,命何嬷嬷取过玉碗将那去瘀败毒散倒出些放在碗中,用几滴清水调匀后仔细的敷在庄焰的脸上。

  这上用去瘀败毒散效果的确显著,才刚敷上没有多一会儿,庄焰便觉得一股清凉透肤而入,刚才的火辣之感立刻一扫而光,感觉舒服多了。

  何嬷嬷知道这母子二人必有私房话要说,便识相的退了下去。从外头将门关好,甚至还将站在院中有些无所适从的下人们都打发了,只自己一个人在廊下守着,免得让人将林氏与庄焰母子的对话听了去。

  “娘,今儿的事情儿子都听说了。”庄焰低低一句话打破了室中的沉静,林氏才和缓下来的脸色又冷冽起来。只听她冷声怒道:“焰儿,你不要说,免得脏了你的口污了为娘的耳朵。”

  庄焰极为无奈的叹了口气,低低道:“娘,您不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蹊跷么?那人到京城已经两年多了,如何爹爹两年来都未踏足后罩房,今日却突然过去呢?”

  林氏皱眉看着庄焰,沉沉道:“焰儿,你是说那贱人对你爹爹用了手段?”

  庄焰点点头道:“娘,您记得从前在蜀中之时是什么情形,可一离开蜀中爹就变回来了。爹不是那种贪好女色之人,再者说,唐氏如今也没有什么颜色了,她凭什么媚惑爹爹?唐氏出身唐门,指不定对爹爹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才会让爹爹做出如此失常之举,若是娘此时只顾着生爹爹的气,却不去追查根由,岂不是正中了唐氏的圈套?”

  林氏听完儿子的话,脸色渐渐和缓了许多,她静心沉沉想了一会儿,轻轻点头道:“焰儿,你真的长大了。你说的有道理,只是现在你爹爹已经中了她的算计,咱们怎么样才能让你爹爹知道呢?你爹爹他现在已经完全被小贱人迷了心窍!”

  庄焰想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娘,您还记不记得那年睿王兄到蜀中来接我们?”

  林氏点点头道:“我当然记得。”

  庄焰低声说道:“娘,当时爹爹是想让唐门的人用毒控制睿王兄的,可是他们那些人从入蜀到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被唐门之人用毒控制住,儿子以为睿王兄必有什么克制唐门的法子。”

  林氏皱眉道:“焰儿,你想去求睿王?”庄焰轻轻点了点头。

  林氏想了许久,方才咬牙摇头道:“不行,焰儿,不能让人知道你爹爹被一个贱女人算计了。天下这么大,为娘不相信除了睿王之外就没有人能办法治好你爹爹。”

  庄焰忙说道:“娘,您误会了,儿子说的并不是睿王兄会治,而是与睿王兄一起入蜀的那位石院判,之所以儿子说想去求睿王兄,那是因为睿王兄与石院判交情极深,而石院判又不轻易给人诊病,若有睿王兄的面子,他给爹爹诊脉治病必会用心一些。”

  “石院判?既是太医院的院判,那倒不如去求太后娘娘。对了,今日正是慈安宫的李嬷嬷见过你爹爹之后,他才去的后罩房。”林氏忽然想起这一档子事,便生气的说了起来。

  庄焰也是一愣,太后怎么可能特特打发李嬷嬷出宫传话,让他的父亲去宠幸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妾呢?因着庄炯之事,太后可是将唐瑶仙恨了个贼死。

  “娘,李嬷嬷过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么?”庄焰知道若没有十分要紧之事,太后绝对不会在刚刚召见过他之后又立刻派李嬷嬷出宫。必是在他出宫之后又有了什么紧急之事李嬷嬷才会走上这一趟。

  林氏摇摇头道:“这个我倒不知道,你爹爹在书房见过李嬷嬷后便直接去了后罩房。”

  庄焰皱眉想了一会儿,却想不出个头绪,他索性站起来说道:“娘,您先歇着,儿子去问问爹爹。”

  林氏点点头,冷静下来的她现在也发觉今日之事很是古怪,便压下心中的怒意与醋意,开始静心思考起来。

  庄焰匆匆离开乐安堂,庄焰一问才知道他的父亲又去了后罩房。庄焰尽管心里知道父亲必是中了算计,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生气。他黑沉着脸走到后罩房外的廊下,高声叫道:“爹爹,儿子有要事回禀!”

  正在柔声细语的安慰唐姨娘的吴国公听到儿子的叫声,皱了皱眉头便往外走,唐瑶仙一见心中暗自着急,忙捂着心口假意申吟了一声,吴国公扭头看时,只见唐瑶仙双眉紧蹙,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吴国公顿觉心口一疼,赶紧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唐瑶仙的身边,扶住她的身体心疼的问道:“仙儿,你这是怎么了?”

  唐瑶仙泫然欲泣的看着吴国公,委屈的说道:“爷,一想到您要离开仙儿,仙儿就觉得心口好疼。”

  吴国公听了这话显然受用极了,赶紧将唐瑶仙抱入怀中,极温柔的说道:“傻仙儿,爷只是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的,今天爷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唐瑶仙这才心满意足的“嗯”了一声,滑出吴国公的怀抱娇声道:“那爷您快去快回,仙儿在床上等着您。”

  吴国公被迷的魂儿快没了,哪里还想出去见儿子,此刻他只想抱着唐瑶仙共赴阳台翻云覆雨。怎奈庄焰的声音又传了进来,“父亲,儿子有十万火急之事回禀,请您出来。”

  吴国公不得不舍了唐瑶仙推门出屋,一看见站在院中的庄焰,吴国公便极不耐烦的说道:“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非要现在说?”

  庄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爹爹,儿子要说之事极为重要,请爹爹移步书房。”

  吴国公疑惑的看着儿子,片刻之后才不太情愿的点了点头,也就是庄焰请他去书房,若庄煜请他回乐安堂,吴国公必定会头也不回的走回后罩房,凭庄焰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

  父子二人快步走入书房,庄焰命小厮退下,然后扑通一声在吴国公面前跪下,直直的说道:“爹爹,儿子斗胆想问您一句,今日李嬷嬷到府里来,可是太后娘娘哪里出了什么事情?”

  吴国公皱眉道:“你今儿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该知道太后娘娘很好,并没有什么事情。”

  庄焰急道:“爹爹,若没有急事太后怎么会在刚刚召见儿子之后就立刻命李嬷嬷到府中来,自从咱们家搬到京城之后,您处处小心谨慎,纵有十分孝敬太后的心,却也不敢很表露出来,太后为了保护您,平日也不会与咱们府里太过亲近,所以儿子断定太后是有是相当紧急重要的事情才会派李嬷嬷过来。爹爹,儿子已经十八了,求您莫再把儿子当成小孩子,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儿子去办,儿子一定会竭尽全力办好。”

  吴国公听儿子说的情真意切,不免也有些意动,他伸手拉起庄焰,低声道:“焰儿,太后命李嬷嬷前来是为了打听唐月如的下落。”

  “唐月如?哦,是唐门嫡枝的小姐,曾与唐姨娘一起到京城来的,可她后来很快就离开咱们家了啊,怎么太后要打听她的消息?”庄焰疑惑的问了起来。

  吴国公便将太后的意思细细的告诉庄焰,庄焰听罢才明白了,只说道:“怪不得爹爹去问唐姨娘。只是那唐小姐离开我们府中也快两年了,这两年娘亲奉父亲之命一直将唐姨娘软禁在后罩房中,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吴国公脸色微变,喃喃自语道:“对啊,她怎么可能知道”。因为唐瑶仙从前的本命蛊已经死去,新养的这只又因为得不到足够的营养,且又不是唐瑶仙自小养起来的,所以这只本命蛊很瘦弱,因此种下的子蛊的控制力便很有限,吴国公距离唐瑶仙越远,子蛊的控制力便越小。

  庄焰心中暗喜,赶紧再添上一把火,他急忙问道:“爹爹,您还记得当初您被为国公之时说过的话么?”

  吴国公有些茫然的看着庄焰,当时他说过很多话,他不知道庄焰指的是哪一句。

  “爹爹,当初您一直后悔自责,说中了奸人算计,让娘亲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您还说从今往后再不会让人算计的。”庄焰立刻说了起来。

  吴国公想了一阵子,缓缓点头道:“这话我的确说过。”

  庄焰暗暗松了口气,忙又引导性的问道:“爹爹,您原本只是想问问唐姨娘唐小姐的下落,怎么却……”

  吴国公顺着庄焰的思路往下想,心中也犯起了猜疑,对啊,他原本只是去问问唐月如的下落,怎么就问到床上去了呢,还做出那般荒唐的事情。吴国公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腰酸腿软,仿佛连站都站不住了。

  庄焰此机会难得,立刻又劝说道:“爹爹,昨儿您还红光满面的,可现在,儿子真为您担心,您的气色很不好。”胡天胡地的折腾了大半天,吴国公便是铁打的也禁不住这般的消磨,他脸色能好就活见鬼了。

  庄焰生怕父亲不相信,甚至将百宝阁上那枚光可鉴人的铜镜抱过来请吴国公照镜子。吴国公对镜一照,不由惊的倒退了几步,只见铜镜之中有一个脸色乌青,眼圈黑的惊人的憔悴之人,这人可不正是他庄铖。

  “啊……”吴国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旋即嫌恶的挥手叫道:“拿走拿走……”

  庄焰顺从的将铜镜放回原处,然后咬牙对吴国公说道:“爹爹,您若想纳小,没有人会反对的,可是您也得保重身子啊。只凭唐姨娘让您身体如此受损,儿子就想立刻杀了她!”

  吴国公半晌没有说话,他闷闷的坐了下来,只觉得腰酸疼的象是要断了一般。庄焰见状心知自己的话父亲是听进去了,便起身离开书房,亲自沏了一杯参茶送到吴国公的手中,低声道:“爹爹,吃杯参茶补补身子吧。”

  吴国公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将参茶全都喝了。庄焰一直侍立在一旁,等了好一阵子,才听他的父亲涩声问道:“焰儿,你娘亲她……还好么?”

  庄焰忙说道:“爹爹,刚才儿子已经同娘亲细细分说了,娘亲也明白过来,她现在只是担心您。”吴国公听了这话长叹一声,又陷入沉默之中。

  庄焰知道他的父亲其实很想去乐安堂,就是碍着自己在这里拉不下脸,便躬身道:“爹爹,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房安置吧,儿子告退了。”

  吴国公嗯了一声,挥手示意庄焰退下,庄焰走出书房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陷到暗处观察起来,直到他亲眼看见他的父亲走进乐安堂,庄焰心里才踏实下来,叫来下人吩咐敲打一番,他这才回房休息了。

  后罩房中,唐瑶仙一直在等吴国公回来,可是一直等到后半夜却也没见吴国公的身影。唐瑶仙心中一紧,知道自己虽然在吴国公身上中了蛊,可是这蛊的影响力却实在是太轻了。甚至还在同一座府第之中便没了影响力,这次中蛊其实已经失败了。

  唐瑶仙心中恨的不行,她恨的不是别人,就是吴国公世子庄焰,若没有庄焰刚才的搅局,只要唐瑶仙能留住吴国公,再想办法强化子蛊对吴国公的影响,吴国公只要与唐瑶仙连着七天七夜翻云覆雨,这子蛊便能迅速长大到足以控制吴国公的一生。然而这一切都被庄焰给破坏了。

  唐瑶仙恨恨的看看酷热逼厌的后罩房。因为主子们只顾着闹意气,没有人吩咐下去给后罩房送冰盆,所以后罩房依旧热的让人无法忍受。就是因为后罩房实在太过闷热,这对唐瑶仙那阴性本命蛊极为不利,这也是已经过去两年唐瑶仙还没有彻底恢复到从前状态的最根本的原因。

  吴国公并不知道唐瑶仙心中的怨念,他来到乐安堂,与林氏单独在房中谈了许久,自然后来便歇在林氏的房中。因为他今日已经“透支”过度了,与林氏只能盖着薄被纯睡觉。不过便是这样,第二日起床之时,林氏的气色也比昨日好多了,她的脸上甚至还浮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这让下人们瞧了无不暗自称奇。

  林氏用过早饭后传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将通往后罩房的院门用大铜锁锁了起来,又在大门上掏了个海碗口大小的洞,平时用木板挡起来,每日到用饭之时便将唐瑶仙的一日两餐和食水从这里递进去。激怒了林氏的唐瑶仙立刻遭到了林氏前所未有的严厉制裁。甚至林氏命人每过五日便在后罩房周围洒上大量的杀虫药,以保证没有一点点毒虫能进入后罩房所在的院子。

  这可不是林氏有多关心唐瑶仙,而是对唐门有些了解的林氏要彻底断了唐瑶仙的修习毒功之路。没有了各种毒虫,唐瑶仙便不能继续吸收毒素使自己体内的毒素达到最平稳的状态,只要这样坚持上两三年,林氏不必再派人动手,唐瑶仙便会因为毒素反噬而中毒身亡。

  林氏做的这一切吴国公都知道,可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对。在与林氏和儿子深谈过之后,吴国公也相信自己那反常的所做所为必是受了唐瑶仙的控制。这让吴国公恨的险些儿咬断了后槽牙,甚至在吴国公的内心深处,还有一种被唐瑶仙嫖了的羞愤之感,自然他再不会对唐瑶仙有任何的怜香惜玉,只有唐瑶仙以最悲惨的方式死去,吴国公才会觉得出尽胸中的恶气。

  只是吴国公怎么都不会知道,唐瑶仙在他身体里种下子蛊,这子蛊虽然控制力很差,却也与母蛊息息相连,唐瑶仙一死,母蛊必死,母蛊死子蛊也必死,子蛊一死,吴国公便也活不长了。最终他会与唐瑶仙有着完全相同的死法,同样会死的非常悲惨非常难看。

  因为吴国公因为觉得石院判是隆兴帝的人,他必会趁机害死自己。因着吴国公的强烈反对,所以林氏与庄焰也不能坚持请石院判来给吴国公诊脉,若然此时请了石院判,吴国公还有些生机,可惜这个机会被他自己放弃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微澜

  囚禁唐瑶仙之后,吴国公便开始派人秘密的四处寻找唐月如,而庄焰因为那一日在宫中偶遇无忧,心中存了些见不得人的念头,便也极为积极主动的寻找唐月如,一时之时吴国公府暗中寻找唐月如的人手遍布京城的每一个地方。吴国公父子自以为做的隐蔽,却不知道隆兴帝的暗卫早就盯上他们了,只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很明确的行动而没有出手。

  暗卫将消息报到隆兴帝的面前,隆兴帝沉声问道:“这唐月如是何人,吴国公父子如何这般急着找她?”

  暗卫忙将唐月如的资料送上,他们能查到的消息截至到唐月如离开吴国公府之时,再往后唐月如便象是在人间蒸发了一般,竟完全没有线索可查。

  隆兴帝看罢资料,皱眉道:“竟是此等不知廉耻的放荡女子!”说罢,隆兴帝挥手命暗卫退下,立刻下旨诏庄煜入宫细细问上一问。

  陆柄来到睿郡王府之时,庄煜正陪着无忧在柳荫下散步,自从程老太医说过孕妇每日散步有利于将来的分娩之后,只要天气好,庄煜便每日陪无忧散步,这已经成了庄煜雷打不动的规矩。

  听下人回禀说是陆大总管前来传口喻,无忧便对庄煜笑道:“五哥,你快过去吧,我再走一刻儿就回房了。”

  庄煜却不肯,必要亲自将无忧送回房中,看着她安安稳稳的坐下来休息,这才匆匆去前厅接旨。庄煜与陆柄已经是熟的不能再熟了,所以陆柄知道庄煜必是有事才耽误了,完全没有责怪之意,只宣了口喻请庄煜与他一起进宫。

  庄煜也没多想,又回房换了一身王服,与无忧交代一声这才匆匆进宫去了。他一进御书房,隆兴帝当头便甩过来一句:“煜儿,唐月如是怎么回事?”

  庄煜愣了一愣,困惑的反问道:“父皇,唐月如是什么人?”原来庄煜早就将唐月如这人给忘的一干二净,彻底没有一丁点儿的印象。

  隆兴帝顿觉好笑,可他还是佯装生气的绷着脸沉声道:“蜀中唐门掌门唐一奇的嫡孙女儿,煜儿,你可想起来了?”

  庄煜一拍脑门叫道:“啊,父皇说的原来是唐门的那个疯子啊,她叫唐月如么?儿臣真记不起来了。”

  “疯子?这话如何说起?”隆兴帝好奇的问了起来。

  庄煜躬身回道:“回父皇,儿臣上次奉父皇旨意前往蜀中打探虚实,那唐一奇曾带着唐月如去了吴王府,儿子明明什么都没做过,甚至连正眼都不曾看那唐月如一眼,她却接二连三的算计儿子,甚至还想对儿子下蛊,幸而儿子自从上次中蛊之后便对任何蛊毒有了抵抗力,这才没有被她算计成功。唐月如也因此伤了本命蛊,后来儿子便再没有听到任何有关她的消息。”

  隆兴帝点点头道:“原来如此。煜儿,你可知道如今吴国公父子撒出大量的人手搜寻唐月如?”

  庄煜不解的说道:“有这种事么?回父皇,儿子真的不知道,他们找唐月如那个疯子做什么,难不成焰堂弟要娶她?不对啊,焰堂弟明明已经订了亲。”

  隆兴帝摇了摇头,皱眉看着眼前这不知道是聪明还迟钝的儿子,庄煜也觉着父皇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他眨巴眨巴眼睛,不确定的小声说道:“父皇,该不是会太后授意他们把那唐月如找出来送到儿子府上做妾吧?”

  隆兴帝脸上微出一丝笑意,反问道:“你如何会这样想?”

  庄煜气恼的“咳……”了一声,很是郁闷的说道:“那一日儿子同无忧进宫请安,太后立逼着儿子纳妾。”

  隆兴帝笑笑道:“还算你不笨。”

  庄煜气道:“还真是这样啊,他们难不成都疯了?我难道是木头泥巴,能由着他们随意砍削搓揉!”

  隆兴帝走到庄煜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眼看就快太后的万寿节,到时太后当着一干王公亲贵的面公开赐人给你,你能不接受么?你若不接受,便会坏了无忧的名声。”

  庄煜倒吸一口冷气,气的牙都疼了,恼怒的叫道:“简直岂有此理,我不想纳妾,他们凭什么拿无忧的名声来逼我!”

  隆兴帝又拍了拍庄煜的肩膀,对他说道:“煜儿,不要先自乱了阵脚,如今此事我们已经知道了,自然有应对之策,就算是给你纳妾,也绝对不能纳那种满身是毒之人。”

  “父皇,儿子不要纳妾,一个都不要,儿子只守着无忧一个就足够了。”庄煜立时大叫起来。

  隆兴帝笑笑没有再说什么,反正庄煜这个儿子又不是皇位继承人,他也不必通过联姻来拢络人心,他想只守着无忧一人便由他去吧,能让季任安的骨血一生平安顺遂,将来他到了九泉之下,见到老友也能有所交代了。

  “随你高兴吧,煜儿,如今边疆无事,你在京中整日闲散着也不是个事儿,虽说无忧有身孕,你也不能整天窝在王府里陪着,前儿穆国公告了病假,五城兵马司正缺个指挥使,你便去兼任数月吧。等朕挑好人选你再卸任。”

  穆国公半月之前酒后受风感染了风寒,因他的身体一向很健壮,所以并没有当回事儿,连太医都没请,只自己随意吃了些柴胡饮,当时的确也好的差不多了,不想过了数日风寒突然卷土重来,穆国公一病不起,只得上折子递辞呈请假养病。

  隆兴帝自然是要准奏的,还得派太医每日到穆国公府为穆国公治病。他原本打算命副指挥使兼任指挥使,可如今出了吴国公父子寻找唐月如之事,这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人选便要好好挑选一番了。刚巧如今庄煜没有什么差使,隆兴帝又觉得儿子整天窝在王府里陪媳妇有些个说不过去,于是便将这差使派给了庄煜。

  若没有唐月如之事,庄煜铁定会想法子推了这差使,他巴不得一直陪到无忧平安生下孩子满月之后再出来当差。可现在不行了,庄煜是不会让任何一丝有可能的潜在危险威胁到无忧的安全。所以这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他是当定了。

  庄煜立刻在隆兴帝面前跪下朗声道:“儿臣遵旨。”隆兴帝笑着将庄煜拉起来,父子二人又细细的商议起来,一直商量到天色有些发暗了才告以段落。

  庄煜一看天色不早了,忙躬身告退,隆兴帝知道他惦记着无忧,便也不留他,还赏了一领象牙簟和一柄雪丝凤罗扇让庄煜带回王府,象牙簟凉而不寒,正适合无忧这样的孕妇使用。

  回到王府之后,庄煜为了不让无忧烦心,便没有说出唐月如之事,而无忧也不是那种刨根问底打听事情的人,只在听说庄煜将要就任五城兵马指挥使之后,命丫鬟们开箱将庄煜的细甲箭袖等衣物收拾出来,好让庄煜平日里穿用。她甚至都没有问一句如何要庄煜这个堂堂郡王屈尊去做五城兵马指挥使。

  衣物刚刚收拾好,门外便传出无忌的声音,只听他叫道:“姐姐姐夫,我能进来么?”

  庄煜扬声笑道:“是无忌啊,快进来吧!”无忧则转头命丫鬟准备无忌最爱吃的冰碗子,如今天气热,无忌每日不吃上两三碗冰碗子便再过不去的。

  无忌兴冲冲的跑进房中,小脸红扑扑的,额上还有些晶莹的汗珠子。无忧忙招手将无忌叫到身边,拿出帕子仔细为他拭去额上的汗珠子,嗔笑道:“都说你多少回了,天气热,别总跑的一身汗。”

  无忌嘿嘿一笑,全然不在意姐姐又念叨自己,只向庄煜问道:“姐夫,我刚刚听说皇上姨丈任你为五城兵马指挥使,有这事儿么?”

  庄煜走到无忧的身边,伸手扶着无忧的双肩笑道:“你的消息倒灵通的很,父皇才颁了旨意你就听说了?”

  无忌兴奋的叫道:“这么说这事是真的喽?姐夫,我求你一件事,你可一定要答应我!”

  庄煜点点头,笑着问道:“无忌你有什么事?”

  只听无忌大声说道:“姐夫,你每日去五城兵马司带上我吧。”

  庄煜奇道:“平日你不也常去五城兵马司么,怎么还要我带着?”

  无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嚅嚅道:“反正姐夫带上我就行了。”

  无忧倒是知道些内情,只向庄煜笑道:“五哥,若是不碍着什么,你就带无忌一起去吧。”

  庄煜向来唯无忧之命是从,他立刻点头笑道:“这个好办,无忌,明儿散朝之后我就去五城兵马司,你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到午门外与我会合,咱们一起走。”

  无忌开心的笑道:“好,就这么说定了。姐姐,我走啦!”

  无忧点头笑道:“去吧,晚上早些睡,不许到湖边淘气。”睿郡王府引曲江水围出一个深约丈许的方圆数丈的塘子,无忌怕热贪凉,一热起来便想往塘子里跳,所以无忧才会特别叮嘱一声。

  无忌有些不太情愿的应了一声,向庄煜和无忧行了礼才退了出去。庄煜看着无忌那郁闷的小模样儿不由失笑道:“无忧,你也别太拘着无忌了,他的水性好,功夫也好,咱们王府的塘子也没多深。而且无忌心里也有分寸。”

  无忧白了庄煜一眼嗔道:“都是你纵着他,无忌如今竟是越大越淘气了。”庄煜呵呵一笑,无忧的娇嗔一向让他觉得很是受用。庄煜越来越喜欢这样的家庭生活,甚至有些沉溺其中不愿自拔的感觉。如今庄煜最愿意做的事情便留在王府里守护着无忧和她腹中的孩子。刚好如今四境太平,庄煜也不必镇守边关,因此他只盼着这样的安宁能持续的越长久越好。

  陪着无忧吃了一顿以素食为主的晚饭,自然无肉不欢的无忌没有过来,他如今正长身子,可不能陪着闻了油腥气便反胃的无忧一起吃素。庄煜虽然也是无肉不欢,可一想到无忧怀着孩子难受的吃不安稳,便也不在乎吃不吃素,只要能哄着无忧多吃几口他心里就满足了。

  饭后又是散步时间,庄煜一直陪在无忧身边,直到无忧有了倦意安置之后,他才悄悄起身来到无忌的劲松院中。

  “姐夫,你这会儿怎么来了?”无忌看到穿了一领浅青色直缀的庄煜出现在自己的房中,不由惊讶的叫了起来。自从无忧传出喜信之后,庄煜便再没有在晚上离开过无忧的身边。

  庄煜走入房中在桌旁坐下,将吴国公父子秘密寻找唐月如之事细细说了一回,他也没有避着无忌,将唐月如之事也细细的说了出来。

  无忌如今也是一天大似一天,他也没有了小时候的冲动任性,只静静听庄煜说完,才皱眉说道:“这唐月如真是烦人的很,姐夫,你的意思是让我留在王府保护姐姐?”

  庄煜点点头道:“也不是让你一直都留在王府里,我想我们两人始终要保持有一个陪在你姐姐的身边。若然真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好随机应变保护你姐姐。”

  无忌立刻点头道:“我知道了姐夫,明天我不跟你去五城兵马司了。你办差的时候我就守着姐姐,凭是谁也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伤害姐姐。”

  庄煜点点头,拍拍无忌的肩膀说道:“无忌,王府里就我们两个男子汉,我们一定要好好保护你姐姐,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无忌用力点头道:“嗯,这是一定的。”

  得了无忌的承诺,庄煜便放心了许多,这才笑着问道:“无忌,你为何要跟我一起去五城兵马司,从前你不是自己常过去玩的么?”

  无忌的脸腾的红了,只摇头道:“没事没事,我如今不是大了么,一个人不好意思再去给人添麻烦了。”

  庄煜疑惑的看着无忌,以他对无忌的了解,无忌的脸皮儿可没这么薄啊,而且五城兵马司里上至指挥使下至看大门的老苍头,有哪一个是无忌不熟的,他至于么?这里头一定有古怪,嗯,明天去了五城兵马司之后必要仔细的查一查。

  庄煜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起身要走,他用眼角余光看到无忌明显暗暗松了一口气,这让庄煜心中的疑惑越发深重了。

  次日辰时三刻,无忧刚刚用过早饭,却见无忌晃晃悠悠的来了。无忧奇道:“无忌,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和你姐夫去午门会合么?”

  无忌摇摇头道:“我又不想去了,姐姐,今日怪热的,我不想出去,就在你这里混一天行么?”

  无忧惊讶的看看无忌,打趣笑道:“春晓,快去看看今儿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了,咱们家小王爷居然不想出门了。”

  无忌不依的拖长声音叫了一声:“姐姐……”

  无忧这才笑道:“罢了,难道你这没笼头的马肯陪姐姐一天,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春竹,去把早上才冰上的樱桃杏仁豆腐端来。”

  无忌笑嘻嘻的歪头说道:“还是姐姐疼我!”

  无忧轻戳无忌的额头笑道:“就会拿话来填糊我。”

  无忌嘿嘿一笑,接过春竹送上的青瓷六曲莲花碗,只见那碗中凝碧一般的果子露里飘着切成六角星形的雪白杏仁豆腐,每一小块杏仁豆腐上都点缀着一颗鲜红的新鲜樱桃,凝碧雪白与鲜红的三色搭配看上去养眼极了,无忌一看便觉得口中津液直往外攒,他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无忧见一碗普通的樱桃杏仁豆腐便让弟弟如此流口水,心中便有些过意不去了。因她有孕在身闻不得油烟味儿,所以有喜之后她就没有再进过小厨房,自然无忌每日的饭菜便只能由跟着无忧学厨艺的四春丫鬟准备了。虽然四春丫鬟做的也不差,可是到底没有无忧亲手所做食物的那种特别的感觉,是以无忌吃的并不香甜。

  “无忌,姐姐不能给你准备吃食,让你受委屈了。”无忧内疚的轻声说了一句。

  无忌指了指四春丫鬟,扬起笑脸夸张的说道:“姐姐,我没事儿呢,以后我是要从军的人,怎么能只肯吃姐姐做的东西呢,姐姐,她们做的也很好吃。”

  无忧听了这话又是欢喜又是酸楚,一时竟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无忌很快吃完一碗樱桃杏仁豆腐,便歪着头看向无忧有些鼓起来的小腹,好奇的问道:“姐姐,你肚子这么小,里面真有小宝宝么?”

  无忧将手轻轻覆于小腹之上,温柔的笑道:“当然有啊,现在小宝宝还小呢,再过几个月他就长大了。”

  无忌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他现在正是半大小子闲不住的时候,而无忧这里又没什么能让他打发时间的,无忌只能百无聊赖的在屋子里转悠起来。他一会儿走到博古架边端详端详架子上的各种珍玩,一会儿又趴到房子中间那只青瓷莲花缸前看看养在缸里的锦鲤,再不然就没精打彩的伏在桌上看春草她们几个做针线。那些小鞋子小袜子做的极为精致,好歹让无忌能消磨一阵子的时光。

  无忧见无忌今日如今反常,心中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在又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无忧确定无忌肯定有事儿,她命四春丫鬟等人都退下,房中只剩下她和无忌,无忧这才开口问道:“无忌,现在只有我们姐弟两个,你告诉姐姐为何突然不去五城兵马司,反而在姐姐这里消磨时间?”

  “我……没事儿,姐姐,我今天就是不想出门。”无忌记着昨晚庄煜的再三叮嘱,还真的什么都不说。

  无忧俏脸一板,沉声道:“只是不想出门?那好,你回你自己院子去打发时间吧,不必在姐姐眼前晃悠了。”

  无忌一听这话立刻急了,想也不想便叫道:“这不行,我答应姐夫会一直守着姐姐的……”话刚出口,无忌便懊恼的拧起眉头,气哼哼的叫道:“姐姐你套我的话!”

  无忧展颜而笑,伸手将无忌拽到面前,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道:“无忌,你素来有什么都不会瞒着姐姐的,对不对?”

  无忌为难的拧着身子,他是从小什么都不瞒着姐姐,可是他也答应了姐夫什么都不说的,做人要言而有信,他到底要怎么办呢?

  瞧着无忌那纠结的皱成一团的小脸,无忧心中暗笑,可脸上却紧紧的绷着一丝儿都不表露出来。果然无忌上当,生怕姐姐再不理自己了,便抓着无忧的手求道:“姐姐我说,你别不理我!”

  无忧强忍笑意板着脸说道:“还不快说!”

  无忌果然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无忧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无忌说完之后苦恼的说道:“姐姐,我明明应答姐夫什么都不说的,你非逼我说,现在我成了不信守承诺的人了。”

  无忧按下自己的心思,对无忌轻声说道:“无忌,你姐夫让你帮着瞒住姐姐,这事本就是你姐夫做的不对,况且刚才是姐姐逼你说的,所以并不能怪你。”

  无忌苦着脸说道:“可是……姐姐,我明明先答应姐夫不说的,可现在又都说了……”

  看着无忌纠结的厉害,无忧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错了,她真的不应该用无忌对唯一亲人的重视来逼无忌打破他的原则。

  “无忌,对不起,姐姐错了,姐姐不应该逼你破坏你的承诺,刚才你说的话姐姐会全部都忘掉,就当我从来没有听过,我也不会问你姐夫任何事情。”

  无忌皱眉道:“这样也可以么?”

  无忧想了想,很诚实的说道:“无忌,其实这样也不可以,因为姐姐到底是逼你说了,就算是全都忘掉也不掩盖不了这个事实,可是姐姐没有办法让时光倒流,无忌,姐姐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逼你打破自己的承诺。”

  无忌看了无忧一会儿,突然说道:“姐姐没有错,错的是无忌,就算姐姐再怎么逼无忌,无忌都应该坚持信守承诺的。”

  无忧轻轻点了点头,无忌说的很对。经此一事,无忧与无忌在人格的自我完善之路上又向前走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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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十十章夫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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