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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章


  第一百七十章

  “大胆贱婢,在本侧妃面前也敢如此放肆!”唐瑶仙大喝一声,扬手便打向赖嬷嬷。

  赖嬷嬷可不是一般的嬷嬷,她身上是有功夫的,做为林氏的陪嫁嬷嬷,她负有保护林氏的责任。是林氏面前极有体面的管事嬷嬷。在蜀中之时,林氏对唐瑶仙不得不再三忍让,如今不必了。因此赖嬷嬷也不客气,抬手架住唐瑶仙的手,这一记耳光唐瑶仙硬是没有打成。

  “唐姨娘,王爷已经因为你的愚蠢而被贬为国公,这侧妃二字从此休要提起。”林氏冷冷说了一句,惊的唐瑶仙脸色发白,她立刻丢开赖嬷嬷,冲到林氏面前叫道:“你说什么,因为我?”

  林氏淡淡道:“赖嬷嬷,你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唐姨娘。”

  唐瑶仙顾不上计较林氏一口一个唐姨娘的叫着,只瞪着赖嬷嬷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赖嬷嬷眼皮微垂,面无表情的说道:“三公子当着皇上的面摔了御赐之物,皇上龙颜大怒,怒斥王爷教子无方,可怜王爷刚刚进京不到一个时辰,就因为三公子的无法无天而被贬为国公。”

  “炯儿呢,我炯儿怎么样?”唐侧妃一听这话便大叫起来。连王爷都被皇上贬了,他又怎么会放过自己的儿子。

  “好叫唐姨娘知道,三公子已经被贬为贱奴,发往御净轩当差。”

  唐瑶仙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自从庄炯的本命蛊被石院判破去,唐瑶仙便受了重创,虽然接种了新的本命蛊,可到底时间短,并没有彻底融合,再加上千里奔波的辛苦,唐瑶仙又惊闻如此噩耗,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唐月如忙上前扶住唐瑶仙,见她脸色忽青忽红,唐月如知道这是压不住本命蛊,本命蛊将要反噬的征兆,她赶紧摸出荷包,取出一只蜡丸捏破,将一颗灰黑色的药丸塞入唐瑶仙的口中。唐瑶仙咽下药丸之后立刻醒了过来。她脸上忽青忽红的皮肤才渐渐变成了正常的白皙。

  林氏见状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唐姑娘远来辛苦,请先到客房休息吧。”

  唐月如看了看林氏,见林氏一改从前在蜀中之时的隐忍与低调,通身的气度极为张扬,她想了想,知道此时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便淡淡道:“多谢夫人。”说罢,唐月如便要扶唐瑶仙离开。唐瑶仙需要静坐练功才能与本命蛊更好的融合。

  “唐姑娘远来是客,自当请到客房休息,可唐姨娘是我们国公爷的妾室,与唐姑娘一起走恐怕不太合适。”林氏轻描淡写的说了起来。

  唐月如看看唐瑶仙,见唐瑶仙脸色涨红,显然气的不行,此时唐瑶仙的身体正处于虚弱之时,没全没有自保之力,若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只怕要受些折磨。可若是不听林氏的话,只怕自己也别想再有求与她了。

  想到这一层,唐月如便松开扶着唐瑶仙的手,轻声道:“堂姑,我先出去了。你身子虚,不能动气。”

  唐月如是唐门嫡枝的嫡出小姐,深得掌门的疼爱,唐瑶仙也不能得罪了她,便轻轻点了点头。

  唐月如走后,林氏也不与唐瑶仙多说什么,只淡淡道:“赖嬷嬷,先带唐姨娘下去休息,其他的等国公爷回来再说。”

  唐瑶仙哪里肯去休息,她直勾勾的瞪着林氏叫道:“炯儿在哪里?”

  林氏微微皱眉不耐烦的说道:“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你的儿子已经被贬为贱奴,发往御净轩当差。不过现在他还没到御净轩,正在跟着典仪司的公公学规矩,总要学好了规矩才可以当差的。”

  唐瑶仙身子晃了几晃,她摇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王爷不会这么对待炯儿的,你骗我,定是你害了炯儿!”

  林氏冷声道:“放肆,唐氏,你以为这里还是蜀中么,胆敢如对当家夫人如此大呼小叫!”

  赖嬷嬷立刻上前躬身道:“夫人,唐姨娘对您不敬理当受罚。”

  林氏扫了唐瑶仙一眼,见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便淡淡说道:“按说是该重罚唐氏,不过她千里奔波刚到京城,又惊闻儿子被贬为贱奴,一时受不住刺激也在情理之中。这一回便先记下,若日后再犯定当二罪并罚。赖嬷嬷,带她下去吧。”

  赖嬷嬷会意,便继续说道:“夫人慈悲!请夫人示下,将唐姨娘安置在何处?”

  林氏想了想,方才皱眉淡淡说道:“唐氏,如今府中不比先前在蜀中之时宽敞,你先在西耳房休息,等国公爷回来了再安排你的住处。”

  唐瑶仙心中暗自思忖,这会子她在林氏手底下也得不了什么好处,倒不如先去养足精神,等国公爷回来再做计较。心中打定了主意,唐瑶仙便不闹腾了,只跟着赖嬷嬷去了西耳房暂时休息。

  中午时分,吴国公才回到府中,管家忙迎上前说道:“国公爷,唐姨奶奶来了。”

  吴国公竟是一愣,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唐姨奶奶是哪一个,管家忙道:“国公爷,是唐门的唐姨奶奶。”

  吴国公这才明白过来,立刻紧皱眉头沉声道:“她来做什么,真是添乱!”说罢,吴国公径往二门走去。管家只听了这一句,便知道唐姨奶奶要失宠了,他可是注意到了,刚才国公爷得了消息,脸上可是一丝笑模样儿都没有的。管家知道该怎么对待唐姨娘了。

  林氏得了消息,忙带人迎了出来,吴国公看到妻子,脸上勉强有些微的笑容,只听林氏说道:“老爷您回来了,累么,快进屋吃杯茶解解渴。”

  吴国公淡笑道:“倒也不累,就是热的很,在蜀中十多年,如今倒不适应京城的气候了。”

  唐瑶仙在西耳房中听到吴国公的声音,立刻飞跑出来直扑吴国公,大叫道:“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仙儿可想您了!”

  自人唐瑶仙的本命蛊受到重创,接种了新的本命蛊之后,她曾在吴国公身上种下的爱蛊便自动失去效力,这也是唐瑶仙急着赶来京城的原因之一,没有了爱蛊的控制,她就没法子让庄铖只迷恋她一个人。

  也正因为爱蛊失效,所以吴国公看到唐瑶仙,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只皱眉冷声喝道:“大呼小叫的成何休统,谁许你来京城的?”

  唐瑶仙一怔,继而想到爱蛊失效,便扬起极为妩媚的笑脸,娇声说道:“王爷,人家想您了!”

  林氏低喝道:“唐氏休得胡言乱语!”

  唐瑶仙上前意欲挽着庄铖的手臂,不料庄铖却闪到一旁,冷声道:“禁声!有话进屋再说。”

  这宅院是隆兴帝赐的,府中大半下人是内府配的,庄铖不用想都知道内府送来的下人都是细作,他现在正处于苦苦挣扎自保之中,如何还敢授人以柄。

  进了上房,林氏将下人都遣退了,庄铖便对唐瑶仙喝道:“休得再叫王爷,爷已经不是王爷了,都是你生养的好儿子害的爷这么惨,你还有脸找来京城!今晚在府中住一夜,明天早上立刻回蜀中去。”

  唐瑶仙惊呆了,从前庄铖受爱蛊的控制,对唐瑶仙百依百顺,是以唐瑶仙已经习惯了,如今庄铖猛然变脸,唐瑶仙自然极不适应,她自跟了庄铖,便没受过这样的气。

  “王……爷,您怎么能这样对仙儿,您难道忘记了与仙儿的恩爱么?”

  庄铖不自在的飞快瞄了林氏一眼,自出蜀之后,他与林氏的关系已经好多了,特别在林氏陪他熬过被贬为国公的痛苦之后,庄铖与林氏的夫妻之情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而且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林氏的娘家助力对庄铖来说更加要紧,蜀中唐门,到底离的太远了。唐门历经百多年都没能将势力渗透到京城,庄铖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

  林氏脸上的神色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不过眼神一黯,有些个暗自神伤的感觉,庄铖忙向唐瑶仙喝道:“大胆唐氏休得胡说,你不过是个小妾,也敢说什么恩不恩爱。还不快与爷退下。”

  唐瑶仙暗暗咬牙,她知道这是爱蛊失效的缘故,此时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唯有快些养好身体与本命蛊融合,才能尽快给庄铖重新下蛊。这一时之气,她得先忍下来。

  唐瑶仙退下之后,林氏方才低声问道:“王爷,今日之事办的可还顺利?”

  庄铖这几日一直在想办法打通典仪司的关节,林氏虽然不喜庄炯,可庄炯到底也是庄铖的骨血,他受辱,整个吴国公府都不光彩。在林氏看来,宁可一刀杀了庄炯,也不能让他给吴国公府带来耻辱。所以庄铖想打通典仪司的关节,林氏是十分支持的。

  庄铖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道:“炯儿是皇上亲口下旨贬为奴仆的,谁敢冒着抗旨不遵的罪名与我行方便呢。”

  林氏也轻轻叹息了一声,的确如此,在隆兴帝的眼皮子低下,没有谁敢为一个受了圣心的国公爷得罪皇上。

  “公羊先生也没有办法么?”林氏轻声问道。自庄炯被发往典仪司之后,公羊广胜一直非常积极的想办法营救于他。

  庄铖摇头叹道:“我都没有办法了,公羊先生这个从来没进过京城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夫人,我想不行就来硬的,派人将炯儿抢出来。”

  林氏吓了一大跳,忙摇头道:“这怎么行呢,典仪司位于宫墙之内,若派人去抢,先不说抢不抢的回来,单只是派人闯宫这一条,便足够咱们一家子被送到菜市口开刀问斩了。”

  庄铖重重叹气道:“唉,我也知道这样行不通。”他再疼爱庄炯,也不会超过对自己的爱惜。刚才不过是说说罢了。

  林氏也是知道的,她并没有把庄铖的话当真。庄炯的事情不过是照例问上一问,林氏其实真正想说的是唐瑶仙之事。

  “爷,唐氏找到京城来了,估计这会子宫里都已经知道了,您看到底怎么安置她才好呢?”林氏忧心忡忡的问了起来。

  庄铖很是为难,若唐瑶仙身后没有唐门这个背景,秘密处死也就是了,可有唐门在她后面支持着,庄铖真不能对唐瑶仙下杀手。既然不能杀,那就只能养着。不过养也不会白养,唐瑶仙精通蛊毒之术,只要用好了,还是会成为很大的助力。

  想到这里,庄铖对林氏说道:“就让她住进后院,还做她的姨娘罢了。”

  林氏点点头,庄铖的想法不必明说她也清楚,再说唐瑶仙也是给庄铖生过儿子的人,也算是有些微功劳,国公府多养个把人也不会造成多大的负担。而且林氏还有点私心,在蜀中之时,林氏被唐瑶仙欺压了八年,如今回到京城,这口恶气不出怎么行。

  “好,就依王爷的吩咐,您看让唐姨娘住到后罩房如何?”林氏浅笑问道。

  庄铖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这个你看着安排。”

  林氏知道了庄铖对于唐瑶仙的态度,心里便越发有底了。只浅笑应道:“好,那妾身就安排了。爷,有一件事妾身得给您提个醒。”

  庄铖看着林氏道:“何事?”

  “唐姨娘出身唐门,妾身听说唐门的女子都会下蛊,妾身担心她会对府中之人下手。”

  庄铖刚刚松开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下蛊!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前是那么的宠爱唐瑶仙,而且于房中之事上也特别的沉迷,会不会就是唐瑶仙对自己下了蛊?

  “夫人不用担心,此事我会有所安排的。”庄铖沉沉说了一句,便要往外走。

  林氏忙叫道:“爷,您等等……”

  庄铖停下来回身问道:“夫人,还有什么事?”

  “爷,此番唐姨娘不是一个人来的,月如小姐与她一起到了京城,妾身已经安排她去客房休息了。”

  “什么,唐月如也来了?”庄铖这一惊吃的可是不小。

  林氏忙道:“是的,唐月如此刻就在府中客房休息,妾身注意到她的脸色也不太好。”

  庄铖想了一会儿,摇头道:“她倒是扑了个空。”

  林氏不解的问道:“王爷何出此言?”唐月如想招睿郡王庄煜为婿之事庄铖并没有告诉林氏,所以林氏不知道唐月如为何到京城,她还以为唐月如是冲着自己丈夫来的。

  庄铖便将唐月如看中了睿郡王庄煜之事简单说了一遍,林氏惊道:“这怎么可能,睿郡王早就订亲了,听说大婚之期都定了下来,她那么心高气傲,难道会甘心做妾么?”

  庄铖冷笑道:“唐门嫡出小姐怎么会甘心做妾,她是冲着睿郡王妃之位来的。”

  林氏摇头道:“绝不可能,睿郡王与萱华郡主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皇上皇后对这个儿媳妇极为看重,唐月如虽然是唐门嫡出小姐,可比萱华郡主却差的远了。她凭什么与萱华郡主相争。”

  庄铖看了林氏一眼,有些惊讶于林氏的激动,他只问道:“听夫人之言,对那位萱华郡主倒是很为欣赏。”

  林氏点点头道:“爷,不瞒您说,妾身一见到萱华郡主,便觉得很是喜欢,若非她已经同睿郡王定了亲,妾身都想为焰儿求娶她。”

  “哦,萱华郡主竟有这么好,夫人你眼界一向很高,难得你这么夸奖于她。”庄铖心中不禁生出一抹对萱华郡主的好奇。

  林氏笑道:“萱华郡主的确极好,爷,您想想她七岁那年骤失双亲,一个小姑娘家带着四岁的弟弟,硬是守住了父母留下来的家业,还把弟弟教养成可着京城找不出比他更优秀的孩子。妾身还听说萱华郡主聪慧无双,极会管家理事,京城之中门风最严谨的就是忠勇郡王府与睿郡王府,如今好些王公府第都在学忠勇郡王的规矩训练下人,听说效果极好。萱华郡主还做的一手好绣活,她绣的双面绣活灵活现,妾身曾看过一次,真可算得一绝。还有,萱华郡主沏做一手好茶,厨艺也极好……”

  庄铖听到此处,不由插话笑道:“听夫人这么说,那萱华郡主岂不成了个完人?这怎么可能呢,想她如今不过就是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纵是再能干也是有限的,必是皇后为她的侄女儿造势罢了,你听听也就算了,不用往心里去。”

  林氏犹自叹息道:“这么好的姑娘!唉,可惜了,我们若是早几年回来,说不得还能求太后的恩典,让萱华郡主做焰儿的媳妇。”

  庄铖一怔,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问道:“你说要求太后的恩典?”

  林氏叹道:“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恩典怎么都求不下来的。”

  庄铖沉声道:“我想起来了,从前太后写信到蜀中,提到过为焰儿娶萱华郡主为妻,当时我没有在意。”

  林氏一听这话肠子都要悔青了,只气急叫道:“爷您怎么能这样不上心呢,若当时就应下来该多好!”

  庄铖挥挥手道:“罢了罢了,萱华郡主是皇后的侄女儿,她岂能让这个好处落到我们府里,别想了,正经为焰儿相看媳妇要紧。”

  林氏无奈的应了,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有谁敢与吴国公府结亲呢,那不是上赶着找不自在么,吴国公庄铖是多么的招皇上不待见,满京城的王公亲贵谁人不知。林氏想选个可心意的儿媳妇真的很难。她看上的,人家都不敢与吴国公府结亲,那些身份低下的品官之女,林氏又看不上。

  庄铖并不去想这些,只说道:“夫人,唐月如必会来向你打听睿郡王之事,你不妨告诉她睿郡王已经订亲了,女方就是萱华郡主,至于睿郡王去鬼方的消息,嗯,她若是追问你也一并告诉了。刚才你是怎么对本王形容那萱华郡主的,就翻倍的说给唐月如听。”

  林氏一听便明白丈夫的用意,只是这样合适么,她还是挺喜欢坚韧自强大方得体的萱华郡主,倒有些不忍心给她找麻烦。“王爷,一定要这样么?”

  庄铖皱眉看了林氏一眼,沉声道:“自然要这样。你不是看好萱华郡主么,说不定唐月如还真有本事抢走睿郡王,到时再求求太后,焰儿娶萱华郡主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氏犹豫片刻,到底应了下来。为儿子娶个好媳妇,这事可比什么都重要。庄铖吩咐完便走了出去,他要去前院与公羊广胜商量事情。

  庄铖走后,林氏一个人坐在临窗的桌前思索起来。既要让唐月如得逞,又不能让萱华郡主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事办起来还真是有难度。

  “夫人,唐小姐朝上房走来了。”赖嬷嬷是站着的,她透过银红窗纱看到唐月如的身影,便低声回禀起来。

  林氏皱了皱眉,心中暗道:“这唐月如还真是心急,这一会儿的工夫都等不了。”

  她刚要起身,便听到院中传来几句对话,“唐小姐,你怎么来了京城?”这声音赫然是世子庄焰的。

  林氏赶紧站直身体向窗外看去,只见刚刚走进二门的庄焰与从客房走出来的唐月如撞了个正着,庄焰这才惊愕的问了起来。

  唐月如也是微微一惊,不过她很快便回复正常,只浅笑道:“我陪堂姑上京的,今日刚到。”庄焰不是唐月如喜欢的那种类型,所以她对上庄焰之时,言谈举止便会得体许多,总算没有辜负了曾经受过的教养。

  庄焰心中暗惊,唐瑶仙来到京城,府中岂不是又要乱了。他的父母好不容易才缓和了关系,府中也没有横行霸道的庄炯惹是生非,难得有几日安宁,唐瑶仙一来,这一切要被破坏了。

  庄焰心中有想法,可脸上并不会表现出来,他只淡淡笑了一下,客气的说道:“唐小姐辛苦了。”

  唐月如想着庄焰与睿郡王庄煜是堂兄弟,在蜀中之时走的也近,便对他笑道:“并不辛苦,世子看上去比在蜀中之时更有精气神了,果然京城就是与别处不一样。”

  林氏不喜欢儿子与庄月如有太多接触,便命赖嬷嬷迎了出去。赖嬷嬷对庄焰屈膝行礼道:“世子爷,夫人命您去书房找本《西京杂记》。”

  庄焰知道这是母亲让自己暂时回避的意思,应了一声便转身走了出去。

  赖嬷嬷这才对唐月如说道:“唐小姐可歇过来了,夫人正想请您过去说话呢。”

  唐月如微笑道:“多劳夫人记挂,我歇的很好。”

  进了上房,林氏对唐月如笑着说道:“唐小姐快快请坐,麻烦您送唐姨娘上京,真是辛苦您了。”

  唐月如微微欠身笑道:“夫人言重了,月如是晚辈,您别这么客气,只唤小女月如便是。”

  只要不对上心仪的男人,唐月如的心眼便是尽够用的,她知道林氏厌恶唐瑶仙,是以绝口不提唐瑶仙之事,只与林氏云山雾罩的聊天,倒也不急着打听睿郡王庄煜之事。

  林氏见唐月如沉的住气,倒也高看她一眼,若说是比耐性,林氏能隐忍足足八年,可见其心性是何等的坚韧,所以唐月如绕圈子,林氏便也陪着她绕,绝不主动提睿郡王庄煜半个字。

  唐月如到底年轻,兜了一会儿圈子之后,她到底忍不住问道:“夫人,您可知道与睿郡王定亲的是哪家小姐?”

  林氏也不追问,只当闲聊天似的说道:“知道,她就是忠勇郡王府的萱华郡主。”

  唐月如死死记住忠勇郡王府与萱华郡主这两个关键词,决定回头就找机会出府去探探虚实。

  林氏知道唐月如的小心思,只假做无意的说道:“到京城之后我听说那忠勇郡王府门禁极严,据说他们王府自开府到现在,从来没有一个外人能接近王府。萱华郡主的弟弟忠勇郡王的身手极好,小小年纪便已经打遍京城无敌手,这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唐月如心中一紧,她如何听不出来这是林氏在暗暗警告于她。不过唐月如到底年轻,越是被警告了心中便越是不服气。别人怕那忠勇郡王府的权势,她堂堂唐门嫡出小姐可不怕,便有人再多又如何,她顺风撒一把药粉便能把整座王府的人麻翻了。到时掳走那萱华郡主,找人坏了她的清白,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做睿郡王妃!

  唐月如想到得意之处,脸上不由浮现出快意的笑容。林氏一见心中又是一紧,忙说道:“萱华郡主是当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女儿,皇上和皇后都极为疼她,比正经公主可不差什么。”

  唐月如听了这句话心中倒有些犹豫了,若那萱华郡主背景如此深厚,掳走她坏了清白这个法子便行不通了。若真那么做了,皇帝必然会追查到底,她的目的是做睿郡王妃,所以一定不能成为皇帝追杀的目标,想到这里,唐月如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事,还真有些个棘手!

  ☆、第一百七十一章蛇蝎之心

  吴国公夫人林氏又不着痕迹的告诉唐月如一些她知道的有关萱华郡主的事情,其实林氏知道的也不多。她毕竟也是刚从蜀中出来的,一进京便遭遇了吴王被贬为吴国公之事,京城中的亲贵夫人们谁也不与她走的太近,她所知道的也是几次给皇后请安时听皇后说起的再加上圣寿节之时见到无忧所得的第一印象。当然,林氏对唐月如是有所保留的。她当然不会告诉唐月如,她想要萱华郡主做自己的儿媳妇。

  唐门虽然是世家,可一直幽居于蜀中,唐月如在蜀中算是有头脑有规矩的小姐,可到了京城,她那点子心眼儿真是不够瞧的。她以为自己很精明,却不知道早就被人当枪使了。唐月如听完林氏之言,便打定了主意要去会一会萱华郡主季无忧。

  进入京城之后,唐月如注意到在京城大街上走动的女子很少,便是有,大多是些绾了妇人髻的中年以上的妇女和还没有留头的小女孩儿,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年轻女子的身影,她们基本上都戴着面纱,不似蜀中年青女子在街市上走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甚至有些部族的年轻女子还会露出小臂和小腿,京城与蜀中比起来简直保守太多了。

  唐月如回房之后想了一会儿,决定穿男装出门。若是穿了女装,她便得蒙上面纱,那会让唐月如觉得非常气闷。

  “夫人,唐小姐出府了。”唐月如前脚离开吴国公府,后脚便有丫鬟跑去向林氏回禀,林氏淡淡道:“由她去吧。”

  赖嬷嬷忙低声说道:“夫人,若是唐小姐惹出什么事非,岂不会连累到咱们府里?”

  “唐月如是个聪明人,她不会轻易惹事的。”林氏简单的说了一句,便命人去请庄焰过来。方才为了避嫌,庄焰已经避到书房去了。

  少时庄焰快步走进上房,请安过后便皱眉问道:“母亲,唐小姐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府中?”

  林氏浅笑道:“她是随唐姨娘来的。”

  “什么,她也来了,这可不行,若是让皇上知道了,父亲又得受罚。”

  林氏轻声道:“人已经来了,也不好撵回蜀中,再者,过阵子我们本就打算派人回蜀中搬家。她早晚也是要进京的。你父亲打发她住了后罩房。”

  庄焰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如今天气正热,原就打算过两个月天气凉快些就派人回蜀中,将吴王府的家当全都搬回京城,只是派什么人去一时还没有议定。

  “焰儿,不说唐姨娘之事了,今儿去见你外公舅舅表兄,可还顺利?你外公身子还健朗么?”林氏微笑着问了起来。她娘家父兄四年前就卸去军职只保留了爵位,并且举家迁入京城。今儿庄焰正是去给外公舅舅请安的。

  庄焰笑道:“外公老当益壮,身子骨好着呢,外公现在还每日不缀弓马,精气神可足了。舅舅们也都好,对儿子也好,舅舅还让儿子多多过去,与表兄弟们一起学文修武。”

  林氏眼中蕴起一抹伤感之色,若非吴王进京被被当头打了一闷棍,被撸成了国公,如今京城里的亲公们见到吴国公府的人都躲的远远的,她怕给娘家父兄子侄招来祸患,才不敢与娘家走的太近,只能命庄焰低调的悄悄登门,算起来她与父兄已经十多年不曾亲近了,就连四年前母亲过世,她都没能赶回娘家奔丧。想到这些伤心之处,林氏眼中滚出了热泪。

  庄焰自是知道母亲心思的,他忙上前说道:“母亲别难过,外公和舅舅们都知道您的难处。”

  林氏难过的摇头哭道:“焰儿,母亲不孝啊,你外祖母走了,母亲都没能送她一程。”

  庄焰如何能不知道,当年他的外祖母病危之时,也曾经往蜀中送信的,可当时林氏被唐瑶仙气大病一场,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那一病足足病了大半年才慢慢好起来,所以才错过了母女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想到往事,庄焰心中怒意滔滔,他咬牙道:“母亲,儿子一定会为您讨个公道。”

  林氏当然知道儿子的意思,忙拭去眼泪低声道:“焰儿,母亲自己的仇自己会报,你不用管。过一二年母亲给你娶一个可心意的媳妇,你好生过日子就行。”

  庄焰脸上一红,立刻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母亲,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

  林氏见儿子害羞了,不禁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转年就十五了,也该娶房媳妇开枝散叶了,母亲还想抱孙子呢。”

  庄焰越发不好意思,只讷讷道:“母亲若没有别的事,儿子便告退了。”

  林氏也知道儿子脸皮薄,便不再说娶媳妇的事情,只细细问起了庄焰在外祖父家中的所见所闻。庄焰便细细说了起来。末了,庄焰说道:“母亲,外祖父说了,您也不用避讳什么,他老人家和舅舅们都是解甲归田之人,您想回去只管回去。”

  庄焰的外祖母林沧曾经官拜征南将军,在东南沿海一带统率水军多年,他的两个儿子也都在水军之中为将。后来吴王在蜀中的势力日渐膨胀,隆兴帝对林沧便起了忌惮之心。若林沧与吴王勾结,率水军沿运河北上,势必直捣京城。

  隆兴帝的忌惮林沧心知肚明,于是在老妻过世之时递了乞骸骨的折子,请求解甲归田。他的两个儿子林栋林梁也上了回乡守制的奏折。

  此举正中隆兴帝下怀,自然立刻批准了林氏父子三人的奏折,并未有夺情之举。林栋林梁兄弟二人这才彻底明白了自家的处境,在心灰意冷之下,便再没有了镇守海疆之心。

  隆兴帝也不愿落个薄情寡幸之名,他下旨封林沧为靖海侯,以表彰他镇守东南海疆三十年的功劳,并赐宅一所,御笔亲提赦造靖海侯府的匾额,总算面子上也说的过去了。

  林沧对于隆兴帝赐宅之后的深意心知肚明,便在卸任之后立刻带着儿孙前往京城居住,如今已经四年了。这四年中,靖海侯府除了每年的节礼之外,再没与蜀中吴王府有过任何的往来。免得让隆兴帝心生猜忌。

  如今吴王一家回到京城,又被贬为吴国公,被圈在京城之中的吴国公是被拨了牙的老虎剪了翅膀的老鹰,再想造反也不太可能了,所以靖海侯林沧才会在外孙子来看自己的时候让他给十多年没有见面的女儿捎了那样一句话。

  林氏是靖海侯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女儿,这十多年不见,他心里如何能不想念。

  林氏双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她怎么能不想念老父长兄,只是她没有脸去见父兄,林氏心里很清楚,父兄的解甲归田,与她是吴王妃有着莫大的关连。她对不起娘家父兄啊。甚至还连累了侄儿们。若是父兄此时任在军中,林家的子侄在仕途上会顺利许多。

  “母亲,外祖父说现在挺好的,安宁,自在。而且外祖父还想让表兄从弃武从文,林家要改换门庭了。能沉寂上十几二十年也是好事。”庄焰忙将外祖父的殷殷交代细细道来。

  林氏想了许久,方才点点头道:“焰儿,你外祖父深谋远虑,你要好好向他学习。”

  庄煜忙道:“母亲说的极是。外祖父家请了青溟先生坐馆,儿子想去外祖父加附学。”

  林氏微微蹙眉道:“焰儿,你明年就十五了,现在才去……”

  庄焰笑道:“母亲,儿子又不是要去考科举,只是想读书明理罢了。从前在蜀中之时,也没能得个好先生……”

  林氏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既然你想这么做,那就向你父亲禀明,你父亲允许了才能去。”

  庄焰忙说道:“这是自然的,父亲若是不准,儿子绝计不会违背父亲的意愿。对了,父亲,儿子想带着二弟一起去。”

  林氏点头道:“正该如此,手足相亲才是兴旺之道。”

  林氏与儿子说话,身边通常只留赖嬷嬷和两个心腹丫鬟,因此庄焰说话也不用顾忌太多,他只轻声说道:“母亲,父亲还没放弃把三弟弄回来,这几日与公羊先生一直在秘密谋划。”

  林氏点点头道:“焰儿,此事为娘尽知道的,你不用理会。”

  庄焰急道:“母亲,儿子怎么能不理会,若父亲和公羊先生真做了什么,我们一家子可都要遭难啊!”

  林氏淡笑道:“焰儿,永远不要小瞧了宫闱中人。”庄焰想了想,仿佛是明白了什么。

  “焰儿,如今你只要谨记安守本份四字便会平安无事。”林氏又特意叮嘱了一遍。自从到京城之后,这句话林氏几乎每天都要对儿子说一遍。安守本份几乎是刻在了庄焰的心上。

  “母亲放心,儿子时时刻刻都谨记着。”庄焰知道母亲的担心,便再一次保证起来。

  就在林氏母子说私房话的时候,得到唐瑶仙来到京城消息的公羊广胜在前院正绞尽脑汁想见唐瑶仙一面。

  京城吴国公府不比蜀中吴王府,窄小逼厌多了,只是个五进的普通宅院。要知道蜀中吴王府可是九进大宅,如今的吴国公府连蜀中吴王府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因为住宅小了,所以这内外之别便格外凸显出来。二门以里都是内宅,象公羊广胜这样的成年男子,就算他是个天阉之人,也是不可以擅闯内宅的。何况天阉是公羊广胜最隐密的秘密,连吴国公庄铖都不知道,他更是不能进内宅了,只能在外院活动。

  公羊广胜有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却没有办法混入入宅,甚至连通个消息都做不到。他一个帐房先生要见主家的小妾,这话好说可不好听。帐房先生这个身份正是公羊广胜用来掩饰谋士身份的幌子。

  “公羊先生,你有心事?”庄铖见公羊广胜心神不宁,便皱眉问了起来。自从庄炯被贬为贱奴之后,他就觉得公羊广胜有些不对劲儿了。

  公羊广胜忙摇头道:“没有,在下只是在想怎么样才能混入典仪司救出三公子。”

  庄铖重重叹了口气道:“皇帝对我极为戒备,别说是救,就是想见炯儿一面都极难,已经十天了,也不知道炯儿现在怎么样……”

  公羊广胜突然想出一个主意,便对庄铖说道:“王爷,听说侧妃娘娘来了,侧妃娘娘出身唐门,若是她能给在下一些特别的药,说不定在下就有办法混入典仪司。”

  庄铖双眉紧紧皱起,显然很不喜欢听公羊广胜提起唐瑶仙,他沉声低斥道:“再不要如此称呼,让她在后宅做个姨娘已经是顶天了。”

  公羊广胜心里一激灵,庄铖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他岂会不明白唐瑶仙失宠了。公羊广胜是知道唐瑶仙给庄铖下蛊的,如今看来,唐瑶仙的本命蛊已经彻底死了,必是以秘术接种了新蛊,她才能赶到京城来。公羊广胜越发的担心,想见唐瑶仙的心思也越的迫切。

  片刻之后,庄铖问道:“公羊先生,你说什么药能帮你混入典仪司?”

  公羊广胜忙说道:“在下打听到典仪司的掌事太监孙公公极为好酒,他每旬休轮休之时都会到京城的太白楼吃酒,若是能在他的酒中下药,便能拿捏住他为王爷所用,到时混入典仪司便易如反掌。”

  庄铖点点头道:“好,回头本王去问一问。”这句话说完,庄铖脸上的神情一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吴王了,只是个连开国十二国公都比不上的普通国公。心中抑郁愤懑至极,庄铖什么心思都没有了。甚至于对连累自己被贬为吴国公的庄炯生出了一丝恨意,若没有庄炯的任性妄为,隆兴帝就没有理由罢黜他的王爵。那可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啊!

  “公羊先生你退下吧,本……国公要静一静。”庄铖低沉了说了一句,整个人都陷入沉寂之中。

  吴国公府的前院是沉寂了,可忠勇郡王府门前却没那么安宁。

  却说唐月如女扮男装来到忠勇郡王府的门前,看到极气派的五间大门,心中又妒又气。若非忠勇郡王府有这等的门第,她还用忌惮什么,直接下个毒把那萱华郡主毒死就行了。她就不相信一个死人还能与她争男人不成。

  唐月如正想着,忽见忠勇郡王府的东侧门开了。只见十来个身着统一服饰的婆子媳妇簇拥着一乘翠羽朱轮描金马车从东侧门驶出来。这正是无忧闲暇时出门访客乘坐的车驾,她要去季府看望叶氏与堂弟妹们。

  唐月如忙问经过的路人道:“这是什么人的车子?”

  那人一听唐月如不京城口音,便笑着解释道:“这位公子想来是外乡人,所以才不知道这是萱华郡主的车子。”

  “这就是萱华郡主的车子?”唐月如有些喜出望外,这真是巧的不能再巧了,可见老天爷都是帮她的。要不然怎么她一到忠勇郡王府门口,这萱华郡主就出门了呢。若不萱华郡主缩在郡王府里,她想接近萱华郡主还真不容易呢。

  “当然了,你没看到那车子上有描金凤纹么,除了郡主公主和宫里的贵人们,谁敢用凤纹,那可是杀头的罪呢。”那个路人见唐月如一脸无知的露怯样子,不由骄傲的说了起来。大有一种京城之人高高在上的优越之感。

  唐月如眼神一冷,她狠狠瞪了那个路人一样,路人对她的鄙夷唐月如准确无误的收到了。做为唐门嫡出小姐,唐月如怎肯受此大辱,她指甲微弹,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点儿便落在了那个路人的身上。

  数日之后,京城一户人家突然哭声大作,这家的男主人突然大叫肚子疼,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便直挺挺的僵住了,家人上前一试,他已经没了气息。然后整个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具干尸。家人大惶恐大哭,也没敢在家中停灵便将此人匆匆下葬。这人正是在忠勇郡王府门前鄙夷过唐月如的那个路人,可怜他竟这么白白葬送了性命。

  唐月如一路跟着忠勇郡王府的车子到了季府,她看到车子被迎了进去,那萱华郡主竟连车子都没有下。这又是唐月如不懂了,京城女眷从来没有在大门外下车的,都是进了府之后在二门前下车,免得被外人看见了。

  唐月如不知道季府的底细,便不敢贸然行事,只在季府墙外观察。她走到季府东墙外之时,忽然听到一阵野兽的低吼之声。唐月如心里一惊,立刻远远离开季府东墙。

  “黑子,好好的叫什么?不许乱吼打扰娘亲和弟弟休息。”一个孩子的清叱声响了起来。季府东墙内的园子里,七岁的季维扬正一本正经的训他的小豹黑子,这只小豹子是季光慎特意从漠南草原上带回来保护妻儿的。

  小豹通体油黑,所以季维扬便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黑子,因为极喜爱黑子,所以季维扬几乎是和黑子同吃同住的,一人一豹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腻在一起。黑子极有灵性,所以从来不用拴起来,只由它在府中自由行动。

  黑子一反常态,它前爪扒地后腿撑起,一双碧眼紧紧盯着通往外面街道的院门,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嘶吼之声。

  季维扬忽然想起有一回黑子在园子里发现一条毒蛇,它也是这样的动静,季维扬立刻停下清叱,只猛的拔出别在腰间的匕首,亦是紧张的瞪着院门。

  墙外,唐月如一直往后退了十数丈,黑子才渐渐安静下来。它回到季维扬的身边,蹭了蹭季维扬的腿,季维扬知道这是危险解除后黑子在撒娇,才把匕首收了起来。

  小维扬并不知道黑子并不是普通的豹子,它对于所有的毒物都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触觉,同时也能克制绝大多数的毒物。而唐月如自小修习毒功,整个人都是用各种毒液泡大的,她身上又带了好些毒虫之类的东西,所以她一接近东院墙,黑子便立刻察觉到了。天生的动物本能让黑子以为有毒物入侵,所以才会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只可惜季维扬太小,黑子又不会说话,因此这只是一个小小插曲,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也就留下了隐患。

  黑子低吼之时,唐月如便觉得胸中发闷,有种本能想逃一的感觉。她终年与各种毒物为伍,自然会对能克制毒物的黑豹有种本能的害怕。唐月如便赶紧离开季府东院墙外,绕到了西边。

  唐月如一边走路一边思索着,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只要给那萱华郡主下个傀蛊不就行了。把萱华郡主变成自己的傀儡,她想做什么还能做不成呢。只是那傀蛊是唐门最顶级的密蛊,只有历代掌门夫人才能掌握,每一任掌门夫人在自己将要离世之时才会将养傀蛊的秘术秘密传给下一任掌门夫人。象唐月如这样的唐门小姐,是绝对没有机会接触到傀蛊的。她是终将嫁出去的女儿,自然接触不到最核心的机密。

  想到这些,唐月如气恼的哼了一声,都一样是唐门的人,凭什么她就不能学习养傀蛊之术呢,她的天份也是极高的。小的时候唐月如仗着自己年纪小又受宠,也曾缠着她的祖母要学习养傀蛊,可是向来什么都依着她的祖母却严厉的训斥她一番,就连祖父唐一奇都没有为她说一句话。所以唐月如便知道自己与傀蛊无缘了。

  从前也就罢了,便是不学也没有什么,可现在唐月如想用傀蛊来对付萱华郡主,不学便不行了。唐月如仔细思量着返回唐门学习傀蛊的可能性,她发现这不可能,若她返回唐门,先不说能不能学到养傀蛊之道,只怕她一进唐门就会被严密的控制起来,再想离开唐门,必定是被送上花轿强迫嫁人了。

  “不能回唐门。”唐月如喃喃说道。

  可是不回唐门,又怎么能学习养傀蛊呢?那便只能让祖母来京城,可怎么样才能让祖母到京城来?唐月如知道唐门祖上曾传下一条禁令,那便是不许唐门之人进京。没有人知道祖上为什么会立下这样的规矩,只知道这百多年以来,除非是判出唐门的唐氏子孙,其他真没有人敢踏足京城半步。事实上唐月如离家出走来到京城的行为已经相当于叛出唐门了,只是此时她还没有意识到。而唐瑶仙就不一样了,她是嫁出唐门的人,唐门子弟不得进京的禁令对她已经自动失去约束力。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莫名其妙的情敌盯上的季无忧正在逗弄小堂弟季维翔。翔哥儿落生已经二十天了,长开了许多,看上去白白嫩嫩的极为可爱。翔哥儿还是个好脾气的,除非肚子饿了要吃奶之外,其他时候从不哭闹,任谁抱着都没有问题,总是咧着小嘴儿笑呵呵的,看上去别提多么招人了。自无忧以下,翔哥儿的哥哥姐姐们都极为喜爱这个小堂弟,翔哥儿才出生二十天,便已经得了哥哥姐姐们的许多好玩意儿,虽然现在他一样都玩不了。

  叶氏半卧在床上,看着无忧逗弄自己的小儿子,笑着说道:“这些孩子当中,数翔哥儿最有福气,他生的时候好,疼他的人也多。”

  无忧笑道:“是我们翔哥儿可人疼,对不对了翔哥儿,给大姐姐笑一个!”

  翔哥儿果然将没牙的小嘴咧的更大些,送上甜甜的笑容不算,还得附赠一个大大的泡泡,逗的叶氏和无忧笑的合不拢嘴。

  “三婶,五哥说他已经为三叔请了假,他一到鬼方三叔就能立刻回京了。”无忧笑着对叶氏说道。

  叶氏先是一怔,她知道季光慎在鬼方走不开,已经熄了让季光慎回来的念头。没想到无忧今日竟然给她带来一个这么好的消息。

  “无忧,这是真的么?”叶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追问起来。

  无忧笑道:“自然是真的,三婶,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和你开玩笑呢。”

  叶氏喜极而泣,旁边的江嬷嬷忙劝阻道:“老爷要回来可是天大的喜事,夫人您快别哭,月子里哭会伤眼睛的。”

  叶氏忙拭了泪,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无忧说道:“无忧,我这是太高兴了。”

  无忧点点头道:“我知道呢。三婶,前儿我进宫得了件好东西,正好给我们翔哥儿。”

  叶氏忙道:“无忧,有好东西你自己收着,别总给翔哥儿,他一个小人儿家家哪里要用那么好的东西。”

  无忧将翔哥儿递给叶氏,从春草的手中接过一只小匣子,打开来递到叶氏的面前,笑着说道:“这是冰玉髓,夏天带着再是凉爽不过的,又不会太寒冰着翔哥儿。”

  叶氏看过去,只见那匣中红色缎底上放着一枚透明的玉锁,尺寸小小的正适合婴儿佩戴。叶氏赶紧对无忧说道:“可真是太谢谢无忧了,有这冰玉髓,翔哥儿就会起痱子了。”

  无忧笑道:“三婶再这么客气,我可不敢再来了呢。”言罢,无忧撑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就在唐月如跟踪无忧的第二日,内府与礼部官员奉旨前往忠勇郡王府行请期之礼,卫国公夫妻做为无忧的义父义母,已经早早来到忠勇郡王府尽父母之职。

  三书六礼之中,只有最后的亲迎,无忧做为新娘子出阁,才会正式出面,前五礼无忧都只需在闺房之中便可。

  虽有卫国公夫妻前来主持,可做为忠勇郡王府的主人,无忌自然也是要在场的。只是无忌自从看到内府和礼部官员进门之后,小脸儿便一直紧紧的绷着,就没有露过一丝儿的笑容。弄得内府与礼部的官员们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让忠勇郡王挑理了。

  民间倒是有因为对亲事不甚满意,女方亲友在过礼之时撂脸子的。可睿郡王与萱华郡主这门亲事,双方都是千肯万肯的,怎么忠勇郡王的脸色还这么难看呢?

  卫国公夫人倒是知道些内情,她便对前来行请期之礼的官员们笑道:“大家不要多想,小王爷是舍不得姐姐。”

  众官员这才明白了,忠勇郡王与萱华郡主两人相依为命之事大家都知道,而且忠勇郡王到底只是个孩子,想到相依为命的姐姐要嫁出去,心里难受也在情理之中。没有人会怪无忌,大家只会觉得忠勇郡王好生重情义。

  行过请期之礼,设宴招待之事自有管家安排妥当。无忌被卫国公叫到一旁劝了一阵子,脸上总算不再绷的那么紧了,勉强也有一丝丝笑容。这对无忌来说已经不容易了。

  虽然无忌知道姐姐嫁人是势在必行的,五哥也是他认可的姐夫,只是一想到姐姐嫁人之后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守着偌大王府,无忌就会觉得心底里透着一股子寒气,无忌最怕的就是这种孤单。可是想想五哥开府之后也是一个人守着偌大的睿郡王府,由己度人,他也很孤单,心地善良的无忌便让了步。

  送进内府与礼部的官员,卫国公夫人便派人往各个与忠勇郡王府有交情的府第送帖子,向一众亲友召告婚期。从此以后无忧便再不可出门做客了,唯一能走动的也就是季将军府。季光慎是无忧的叔叔,到他们家不算做客。

  “姐姐……”无忌来到无忧的面前,闷闷的叫了一声,便挨着无忧坐了下来。无忌已经十一岁了,原本不应该再在内院行走,与无忧也不应该如此的亲近,毕竟有男女有别,七岁不同席等等规定约束着。

  可是无忌自从四岁开始便无忧亲自照顾的,说无忧是长姐如母一点儿都不过份,无忌对无忧有着浓浓的孺慕之情。那一日见不着无忧,无忌便会没着没落的。

  “无忌,不开心么?”看到弟弟郁闷的神色,无忧便缓声问了起来。

  无忌也没说话,只直勾勾看着旁边针线笸箩里的那件浅湖蓝的袍子,那是件还没有做完的袍子,无忧顺着无忌的眼神看过去,见他盯着袍子看的出神,便伸手将袍子拿过来轻声问道:“无忌,这袍子可有什么不妥?”

  无忌闷闷的摇了摇头,用极小的声音问道:“是给五哥做的吧?”

  无忧扑哧一笑,她算是知道无忌是怎么回事了。无忧将无忌拽到面前,将那件浅湖蓝的袍子展开在他的身上比了比,笑着说道:“小气鬼儿,你看这袍子是给谁做的?”

  “姐姐,是给我做的?”无忌惊喜的叫了起来。

  无忧伸指一戳无忌的额头,笑骂道:“不给你做还能给谁做?”

  无忌欢喜的抱着袍子叫道:“就给我做!”

  无忧知道无忌对订下婚期这件事心里到底有些不高兴,无忌正处于敏感的年纪,当年父母过世之后,无忌心里其实一直有阴影,他很怕身边亲近之人突然象爹爹娘亲一样没了。特别是无忧,只要想到姐姐会在他的生活中消失,无忌便无法承受。

  将无忌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无忧轻轻抚弄着无忌的脖颈,柔声说道:“无忌,姐姐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就算是姐姐嫁给五哥,搬到隔壁王府,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守在这里,姐姐还会和你在一起的。你想跟姐姐在那边住也行,想让姐姐回来住也行,反正咱们两边只我们三个主子,怎么样都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庄煜已经和无忧说好了,若是无忌不能适应一个人住在忠勇郡王府,他可以住进睿郡王府,庄煜也可以陪着无忧住到忠勇郡王府,只要能让无忌安心,怎么做都行。反正两王府就他们三个正经主子,关起门来过日子,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就是因为有庄煜的话,无忧说起来才有底气。虽然这与礼不合,可只要对无忌好,便是打破些规矩也是值得的。与无忌的感受比起来,那些个世俗规矩什么都不是。

  “姐姐,真能那样么?”无忌小声问了起来。这话庄煜也对无忌说过,可是无忌却总是不能安心。

  无忧笑道:“当然能了,除非你不想跟姐姐和五哥在一起。”

  “我想,我当然想!”无忌急急的叫了起来,小脸儿都涨红了。

  无忧笑着点头道:“你愿意就好了,现在能笑给姐姐看了么,看你刚才那眉头皱的,活象个小老头似的,真不好看,姐姐不喜欢。”无忌立刻咧开嘴笑了起来。

  看到弟弟终于被哄开心了,无忧心里方才踏实许多,看看靠墙放着的紫檀架落地珐琅大座钟,无忧笑道:“无忌,该做功课了,你是这里坐还是去书房?”

  无忌想也不想便说道:“在姐姐这里做。”

  无忧命赤霄青虹去将无忌的功课取来,让他在东窗下的书桌上做功课,自己将继续做针线,无忌的袍子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只差些收尾的功夫,估计无忌做完功课袍子也就能做得了。如今天气热,无忧特意选了零陵绢纱给无忌做袍子,穿上去极为轻薄凉快,这料子是贡品,忠勇郡王府也只有三匹,一匹浅湖蓝,一匹月白还有一匹浅杏,无忧自己一件衣裳都没做,全给无忌裁了衣裳。

  有姐姐在身后坐着,无忌特别的安心,做起功课来也特别有灵感,一篇策论写的洋洋洒洒,竟是连半点停顿都没有。果然无忌写完策论,无忧手中的针线也收尾了。无忧剪断线头,将袍子抖了抖,对无忌笑道:“无忌,来试试。”

  无忌欢喜的跑到无忧面前张开双手,无忧知道无忌这是在撒娇,便笑着替无忌换上新做的袍子。无忌伸臂踢脚的试了一回,果然处处都极为合身,无忧不知给无忌做过多少套衣服,无忌虽然长的过,可他的尺寸却象是印在无忧脑中一般,无忧就没做过一件尺寸不合适的衣裳。

  “姐姐,这是什么料子,穿上去好凉快舒服?”无忌摸着身上的衣服好奇的问了起来。无忌自小的就怕热,到了酷暑之时,无忌恨不能天天抱着冰山子不放手,可无忧怕他受凉,并不许他多用冰。无忌最郁闷的事情就是大热天他也得里穿中衣外罩袍服,每天热的他都象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这些年无忧可没少找那些质地轻薄凉快的布料。

  “这是零陵绢纱,今年新贡上的贡品,咱们家得了三匹,月白那匹给你做中衣,其他两匹做外袍,这样你会舒服些。”

  无忌开心的应了,无忧并不怕热,所以他也不必要和姐姐谦让什么。只歪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姐姐,五哥也怕热,你不给他做衣裳么?”

  无忧白了无忌一眼,这小家伙还真是小心眼儿,这会儿还吃干醋呢。无忧当然不会告诉无忌,庄煜也是有的,睿郡王府也得了三匹零陵绢纱,庄煜早就把料子送给无忧了。夏日夜长,无忧便用睡前这段时间给庄煜做些针线,这样既不会被无忌看到吃干醋,无忧也能为庄煜尽一份心。

  赐婚诏书颁下之后无忧曾给庄煜做过一套衣服鞋袜,庄煜一直穿到衣裳洗的失了颜色,也不再合身了都不舍得换下。还是无忧悄悄给他又做了一套,庄煜才将那套已经小了的衣裳珍而重之的亲自收藏起来。只凭庄煜对无忧所做衣裳的爱惜,无忧也不能不为之动容。

  “你是想让姐姐给五哥做呢还是不想让姐姐做?”无忧并不正面回答无忌的问题,只笑着反问道。

  无忌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他别扭的说道:“姐姐给五哥做衣裳也是应该的。”

  无忧笑笑没再说什么,只是给无忌整了整衣裳,微笑说道:“策论做好了就去送给义父看吧。你有日子没找虎头了,刚才灵儿姐姐还说要你拉虎头出去多走动走动,虎头如今越发闷在书房里一半天都不出门,灵儿姐姐很担心呢。”

  虎头是庄灵与严谨安的长子,比无忌小一岁,说来也奇怪的很,虎头是将门之子,却对读书无比的痴迷,对于习武却是兴趣缺缺,小时候被祖父父亲逼着还能练练武,可到虎头八岁那年,他突然生了一场重病,从此卫国公老夫人再不许丈夫和儿子勒逼宝贝孙子习武,虎头自此便过上了纯书生的生活,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泡在书房中。只有无忌过去才能将他从书房中拽出来。所以无忌有两三日不去陈国公主府,庄灵必定派人来请。

  “哦,我知道了,姐姐,那我现在就去找虎头了。”

  无忧微笑点头道:“去吧,别让虎头累狠了。”

  无忌不高兴的说道:“姐姐,我不是小孩子啦,会有分寸的,你不要每次都这么说。”

  无忧好脾气的笑道:“好好,姐姐知道了,快去吧。”无忌这才撒腿跑了出去。

  无忌刚一出王府,便被女扮男装守在忠勇郡王府外的唐月如看见了。虽然吴国公夫人林氏告诉过唐月如,说忠勇郡王是京城中一等一的高手,他小小年纪便打遍京城无敌手。可是唐月如压根儿就不相信。如今看到无忌,她越发不相信了。

  无忌虽然经年练武,可身体并不健硕,看是去只显得俊秀修长,他的个子虽然比同龄人要高一些,却也没有高的离谱,脸型也是微有些圆润的娃娃脸,看上却就是个寻常的富贵公子哥儿,完全看不出他是个顶级的高手。

  唐月如看到骑在马上,仿佛没有什么武功的无忌,心中忽然有了个主意,她听说萱华郡主极为宝贝紧张她的弟弟,何不在这忠勇郡王身上做文章,若是将忠勇郡王的小命捏在手心里,还怕萱华郡主不听自己的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峰回路转

  “唐小姐不必知道在下是什么人,只消记住在下能帮唐小姐达成心愿就行。” 那浑圆胖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沉沉的说了起来。

  唐月如自然不会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看上去鬼鬼神神的人陌生人,唐月如的直觉告诉她要立刻从这里离开,这个胖子很危险。

  浑圆胖子似是看透了唐月如的心思,只笑着说道:“横竖离睿郡王与萱华郡主大婚的日子还早的很,唐小姐慢慢想,若是想通了,便到这里来吃上一顿饭,在下自会和唐小姐联系。”

  唐月如紧紧绷着的心神忽然一松,她也没再说话,只是向那浑圆胖子抱了抱拳便调头离开。除非万不得以,她才不想与这胖子再发生任何的联系。

  等唐月如走出酒楼之后,她回头看了看酒楼的名字,这酒楼的名字倒是普通的很,门上的匾额写着太白酒家四字,旁边杆子上挂着的酒旗上写着太白遗风,唐月如一路从蜀中到京城,她都不记得看到过多少个太白酒家了。

  因浑圆胖子从中打岔,唐月如便失去了忠勇郡王的下落。她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便决定先回吴国公府,那胖子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日子还长着呢,她可以慢慢的谋划,完全不必急于一时。

  唐月如走出太白酒楼之后,那浑圆胖子立刻去了隔壁的雅间见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正是指使人加害永郡王世子以嫁祸给睿郡王庄煜,最后却没有达到目的的那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

  “杜陵,这唐家小姐看上去傲的紧,你确定能将她收服为本王所用?”中年男子双眉微皱的问了起来。刚才唐月如的言行举止,这中年男人透过墙壁上的秘密小孔看了个清清楚楚。这中年男人知道象唐月如这样的世家小姐最是傲气不过,极难被人拿捏。

  杜陵却是信心满满的说道:“王爷放心吧,若是其他的人在下并没有把握,可是这唐门小姐,在下还是有把握的。”

  那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杜陵的经历他自是知道的。“若能拿捏住唐月如,便把她按住了,莫让她坏了本王的大事。”

  杜陵忙躬身说道:“请王爷放心,在下一定不会让唐月如坏了王爷的大事。”中年男子这才不再说什么了。

  再说唐月如回到吴国公府后,忽然发现自己的护身灵蛇僵了,这蛇倒也没死,只是忽然直挺挺的僵着。唐月如之所以知道自己的护身灵蛇只是僵了而不是死亡,那是因为若护身灵蛇意外死去,唐月如也就失去大半的生命力,变成一动都不能动的木僵人。而现在唐月如没有觉得自己身体发僵,所以才能确定她的护身灵蛇只是僵了而不是死去。

  唐门嫡枝之人的护身灵蛇是主人的护身之宝,可以为主人挡死一次。也就是是唐门嫡枝之人其实是有两条命的,若主人的生危在旦夕,便可以以密术过到灵蛇的身上,再将灵蛇的蛇胆活活取出服下,只有这样主人才不会因为灵蛇之死而变成木僵人,护身灵蛇自然也就再没有生路可言。

  唐月如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护身灵蛇还会变成僵蛇,心中自是极为害怕。她又不能回蜀中去向家人求助,毕竟她是偷偷离家出走的,又进了京城,若是按唐门森严的门规处置,唐月如便只有被送去填万毒坑这一个下场。

  唐月如细细想了一回,她的护身灵蛇变成僵蛇正是发生在见过那圆胖男人之后。难道是那个胖子做了手脚,唐月如不由猜疑起来,毕竟除了那个胖子,京城之中再没有知道护身灵蛇的秘密。

  试了许多种办法,可唐月如都没能让她的护身灵蛇恢复正常,万般无奈之下唐月如只得去那家太白酒家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饭菜。

  唐月如刚吃了一半,便有个小伙计过来相请与她,唐月如跟着小伙计进了雅间,果然看到那个胖子冲着她呵呵直笑。看到那样的笑容,唐月如恨不能甩过去一把毒药将这个怎么看怎么讨厌的胖子毒死。

  只是想归想,唐月如可不敢这么做,她的小命指不定就捏在这胖子的手心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你对我的护身灵蛇做了手脚?”唐月如怒不可遏的喝问。

  浑圆胖子仍旧笑道:“在下姓杜,唐小姐叫我杜先生便可。至于唐小姐的护身灵蛇么,在下见它有些个问题,便让好好睡上一觉,等睡足了自然没事。”

  “你姓杜?”唐月如脑子里仿佛闪过了什么,只是那一念闪的实在太快,快的唐月如根本没有办法捕捉。

  杜陵点点头道:“没错,在下姓杜,唐小姐,你是想现在就让你的护身灵蛇醒过来,还是让他练行龟息之法,以期取得更加难得的进化。”

  “进化?杜先生你说我的灵蛇还能进化?”唐月如异常惊喜的叫了起来。若是她的灵蛇能进化成白色甚至是传说中的无色,那她想做什么便都容易许多了。

  杜陵用吊胃口的语气回上激将法的手段诱惑道:“这是自然,只不过那促进灵蛇进化之法所需时日很久,只怕唐小姐等不了。”

  “我等的了,多久都等的了!”唐月如立刻激动的叫了起来。她的心情极为迫切,甚至比做睿郡王正妃的念头来的更加强烈。

  杜陵见唐月如上钩,便笑着说道:“唐小姐能等的了三年的时间么?”

  “我能,我当然能!”唐月如立刻激动的大叫,只用三年的时候就能让她的护身灵蛇进化,这可是太便宜了,只要她能拥有了透明的无影蛇,唐月如都有信心成为唐门的第一位女族长。此时,唐月如完全不记得自己到京城来的本意了。她只心心念念的想着如何让护身灵蛇进化。身为唐门中人,看惯了以实力为尊的现实,所以在唐月如心中,追求实力的提高比什么都要紧。

  “请杜先生教导月如。”唐月如忽然向杜陵跪下来行大礼参拜,其态度看上去极为虔诚。

  杜陵笑咪咪的说道:“唐小姐,这三年之中,你必须去一个极为安全僻静之处刻苦修行,不可有一个时辰的或缺,你能做到么?”

  唐月如立刻咬牙道:“我能。”不就是不间断的练功三年么,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能得到晋级为透明无影蛇的护身灵蛇,唐月如做什么都心甘情愿。至于睿郡王正妃之位么,只要她修得无影灵蛇,还能抢不到么,唐月如想的极是理所当然。

  杜陵微笑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唐小姐便回去向吴国公辞行吧,其他事情杜某自会安排。”

  唐月如自是没有不答应的,她立刻离开太白酒家,回吴国公府收拾好行装,向吴国公夫人以及唐瑶仙辞行。

  吴国公夫人林氏听说唐月如突然提出要离开京城,不免大吃一惊,她心中暗道:这唐月如还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如何就要走了,她若是走了,可想什么办法才能破了睿郡王与萱华郡主的婚事呢?

  林氏好不容易找到一杆有杀伤力的好枪,自然不想就这么把唐月如放走。可她也不好开口硬是挽留唐月如,唐月如已经说的清楚明白,说是要回唐门,林氏还能拦着不许回家么。况且这拿枪的手总要在暗处才行,若是放到明处,又何必拿唐月如当枪呢。

  林氏皱眉勉强应了唐月如的辞行,唐月如又提出要向堂姑唐瑶仙辞行。这几日唐月如也看出来了,她的堂姑唐瑶仙再没有从前在蜀中吴王府里的风光,在这座吴国公府中,住在后罩房中的唐瑶仙都已经快被忘干净了。就算唐月如并没有打从心眼里看的得起出身旁枝的唐瑶仙,可大家都姓唐,同出一源,唐月如自然不可以无礼唐瑶仙。

  “什么,月如你要回唐门?你可知道我们这一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我们已经犯了门规啊!”唐瑶仙被唐月如的话惊的脸都白了。回唐门,唐月如那就是自讨死路啊,就算她是掌门最疼爱的小孙女儿,也不可能凌驾于唐门的门规之上。

  唐月如见唐瑶仙是真心为自己担心,心也软了,只对唐瑶仙说道:“堂姑不用为了担心,我自有办法应对了。倒是你,我会把你的情况如实告诉爷爷,你就算嫁给吴国公,也还是我们唐门的人,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欺负了。”

  唐瑶仙一把抓住唐月如,低低说道:“月如,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你一定想办法把炯儿带回蜀中。”

  唐月如很有些为难,庄炯现在是怎么样的情形她心里很清楚,若是她的爷爷真的愿意为庄炯出头,倒也还有一丝机会,可是她此番并不回唐门,而且庄炯到底不是唐门之人,只怕庄瑶仙这个请求是万难实现的。

  “堂姑,你也别太担心了,我听说吴国公正在想办法救表弟出来。”唐月如有些苍白无力的说了一句。

  唐瑶仙定定的看着唐月如,突然放了手,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快走吧。”

  唐月如没有多做停留,立刻离开了后罩房。她走的急,没有注意到唐瑶仙忽然抬起头后,眼中流露出的怨毒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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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要写到成亲啦,明天二更,约一万二以上。

  ☆、第一百七十四章庄煜归来

  飞星流转日月如梭,在太子的嫡次子过完周岁之后,便迎来了萱华郡主季无忧的及笄之礼。为了这次的及笄礼,早在数月之前,皇后和卫国公夫人便忙开了。

  因为皇后娘娘不只是无忧的姨妈,还是无忧未来的婆婆,所以她并合适做正宾。就在皇后为无忧挑选行及笄礼的主宾人选与卫国公夫人商量之时,淳亲王老王妃找了过来,主动要求做正宾。

  皇后和卫国公夫人自是喜出望外,由淳亲王老王妃做正宾,可是给足了无忧的体面,淳亲王老王妃在皇族之中的地位极高,威望也重,甚至说她比太后还有体面都不过份。

  太后如今就象那神龛上的泥人塑像,只是被高高供着,已经没有丝毫的实权与威望了。自从前年吴王被贬为吴国公之后,太后便得了重病,病了足足大半年才勉强好了一些,如今整日卧于慈安宫的寝殿之内,不过是吊着命熬日子罢了。

  “多谢王婶愿意为无忧做正宾。”皇后对淳亲王老王妃笑着说道。京城之中但凡家中有女儿的人亲贵们谁不想请淳亲王老王妃为自家女儿做及笄礼的正宾。先不说淳亲王老王妃福寿双全,单只说淳亲王老王妃生养了五个儿子一个女儿,膝下足有十几二个孙子外孙子,如今连重孙子都有了,只这宜子之运,便足以让淳亲王老王妃倍受追捧了。

  只是淳亲王老王妃是个极怕麻烦的人,这些年以来,她除了给大公主庄灵做过正宾之外,再没应下任何一家的请托。所以如此淳亲王老王妃亲自找到皇后和卫国公夫人要求做无忧行及笄礼的正宾,这让皇后和卫国公夫人都喜出望外。

  定下了主宾人选,其他的便好办多了。有司选的是程老太医的孙女儿程素素,赞者则由未来的十皇子正妃马佳媛担当。程素素和马佳媛都是无忧的闺中蜜友。原本以程素素的身份,做有司是差了些,不过无忧想着程素素的亲事还没有定下来,便想让她在众多宾客前多露露面,也好让诸多亲贵夫人们知道程家还有这么一位德才兼备的小姐。

  萱华郡主,未来的睿郡王妃及笄礼的有司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当的,得是德容言工无一不全,品性纯良高洁之人才有资格担当。相信在及笄礼过后,会有人相中程素素的。

  腊月十八这日是无忧行及笄礼的好日子,卫国公夫妻身为无忧的义父义母,东方将将破,他们就来到了忠勇郡王府为无忧操持及笄礼。自然,已经成为从三品武德将军夫人的叶氏也早早来到了忠勇郡王府。

  已经十五岁的无忧出落的极为标致,眉眼间已经蜕去了小女孩儿的青涩,举手投足之间尽展少女的娇俏柔美。但见沐浴过后的无忧长发披拂,面上虽然未施一丝的粉黛,却白净光洁的如白玉一般,一双盈盈剪水双眸天然含笑,让人一见便觉得心情舒畅,只着采衣采履的无忧轻盈的从东里间走出来,让所有的来宾眼前顿时为之一亮。

  自从定下婚期之后,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再没见过萱华郡主,今日一见,纵然无忧未做一丝一毫的修饰,却也让她们深感惊艳。萱华郡主不只是容貌极好,身段儿也好,那些眼睛老辣的老夫人们一眼就看出萱华郡主虽然身形苗条纤柔,却有宜子之姿。无忧虽然苗条,身形却已经有了前凸后翘的模子,腰胯之后并不窄小,这对她以后的生育是极有好处的。

  于是好几位老夫人眼红了,这萱华郡主简直占尽了好处,家世好,品貌好,身子骨也好,只看那萱华郡主白里透红的皮肤和神采熠熠的双眼便能看的出来。而且还好生养,这一点是最重要的,正室好生养可是兴旺发达之兆。唉,她们怎么就早没有发现呢,当初只想着萱华郡主父母双亡,在五不娶之列,皇家择了她做睿郡王府,好些人还在暗暗看笑话,现在看来,真真是走眼走大发了。

  无忧可不知道好些老夫人们们在这么想她,只专心至致的行礼,前世她也行过及笄之礼,只是那一次,她的及笄之礼何等的寒酸,因为被假季陈氏迷惑,前世的无忧伤透了姨母之心,皇后心灰意冷之下,对无忧便也淡了,并没有给她特别的关注……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初加,赞者马佳媛上前为无忧梳发,淳亲王老王妃为无忧正笄,然后无忧起身面向众宾客站立,众宾客向无忧行礼道贺,受礼毕,无忧接过与笄相配的素衣襦裙,回东里间更衣,再出来之时,身着素衣襦裙的无忧尽显少女的风姿,让人看的不想移开眼睛。

  卫国公夫妻代表无忧过世的父母受无忧一拜以谢父母养育之恩,想到小友夫妻辞世经年,不能看到爱女的长大成人,更不能亲送她出阁,卫国公虎目泛红,险些儿落下泪来。

  再加,淳亲王老王妃为无忧除去笄,簪上象征高洁清白的白玉莲花竹节对簪,这对簪子可是前几日才从鬼方那边送过来的,造型简练古朴,并没有太多的雕工,可打磨的却极为光滑圆润,虽然送簪子回来的贵喜什么都没有说,可大家都猜的出来这是睿郡王庄煜亲手做的。所以无忧行及笄礼二加之时所用的簪子非此白玉莲花竹节对簪莫属。

  无忧再次回房换上与簪子相配的正红镶玄色宽边的曲裾深衣,更加凸显出她那玲珑有致的身姿。果然是好生养的身形,好几位老夫人不无妒忌的暗自思忖。

  三加之时,有司程素素捧着的托盘上放着的是顶赤金华冠,冠做牡丹花形,上面镶嵌着数不尽的珍珠宝石,冠沿垂着一圈儿红豆大小的七彩宝石短流苏,若是上前细看,那流苏上的每一颗宝石都被雕刻成牡丹花,这才不负牡丹华冠之名。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光华的这顶赤金八宝牡丹华冠是无忌命点石轩精心制作的,既要华贵大气,又不能沉重的压脖子,点石轩先后制了好几顶华冠,无忌甚至亲自一一试戴,才选出这一顶份量十足,又巧妙的将八成以上的重量卸去的赤金八宝牡丹华冠。

  对于头面首饰的热爱是所有女人的通病,所以此顶赤金八宝牡丹华冠一出,在场所有的女宾们的眼睛都直了,如此精美绝伦构思精巧的华冠是什么人设计的,回头一定要找他为自家的女眷们设计头面首饰。可以想见的是,点石轩的生意又要更上一层楼了,为了漂亮,贵族女人们会不惜一切的疯狂。

  无忧事先并没有见到这顶赤金八宝牡丹华冠,刚刚看到之时也是小小惊艳了一回,等淳亲王老王妃将华冠戴到她的头上,无忧才惊讶的发现这顶华冠完全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沉重,竟是出忽意料的轻盈,仿佛华冠中有什么机关卸去了绝大部分的重量。

  戴上这顶赤金八宝牡丹华冠的无忧顿时现出端庄华贵的气象,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协调,好象她天生就该这么装扮。无忧退回东里间,换上了与华冠相配的紫貂里正红贡缎绣金百花对襟大袖及膝窄裉袄,下配鹅黄凤尾罗裙,以米珠结成的流苏璎珞压裙,一双镶着核桃大粉色明珠的莲纹云头丝履勾起裙边。无忧走动之间,周身闪起淡淡的润泽光华,看直了所有宾客的眼睛,啧啧,这气派,这品貌,真真是没的说了!

  无忧的这场及笄礼,几乎成了所有家中有未行笄礼的贵夫人们心中的样板,及笄礼就得照着这样的标准来行才有体面。

  行罢及笄之礼,招待了所有的来宾,直忙到日头偏西,忠勇郡王府才安静下来。卫国公夫妻都是有了年纪的人,如此忙碌了一天,都累极了,卫国公还略略好些,他毕竟是习武一生的人,可卫国公夫人就不行了,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卫国公夫人累的连话都不想说了。

  外头的情形自然有人向无忧回禀,无忧听说客人都走了,赶紧换下身上的吉服,换上家常裙袄匆匆来到了卫国公夫人歇息之处。

  守在廊下的丫鬟见郡主来了,忙迎上前见礼,无忧赶紧拦住她小声问道:“义母今日必是累极了吧,她老人家歇了么?”

  丫鬟赶紧屈膝小声回道:“回郡主,老夫人说要歪一会儿。”无忧素知义母是个要强的性子,若不是累极了,再不会说要歪上一会儿,她忙轻声道:“你们在这里守着,我进去看看义母。”

  丫鬟自然不能阻拦,无忧轻轻走入房中,只见卫国公老夫人躺在罗汉榻上,已经沉沉的睡着了,她睡的并不是很安稳,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呼吸之声也很沉重,无忧知道义母今日天不亮就起身,站了大半日,又招呼了所有的来宾,必是累的不行。看着义母鬓边的白发,无忧眼圈儿都红了,都是为了她义母才会受如此的辛苦。

  无忧示意在一旁拿着美人捶给卫国公老夫人轻轻捶腿的小丫鬟退下,她则侧坐在卫国公老夫人的腿边,拿起美人捶给卫国公老夫人轻轻捶了起来。只有这样无忧才会觉得心中好过一些。

  许是无忧诚心诚意的缘故,卫国公老夫人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缓了许多,她睡的更沉了。

  “郡主,王爷请您去用晚饭。”春晓轻手轻脚的进屋,在无忧耳畔低低说了起来。无忧无忌从来都是一处吃饭的,没有姐姐在身边,无忌吃什么都会觉得不够香甜。

  无忧展颜浅笑,她将美人捶递于小丫鬟,命她仔细服侍着,又为卫国公夫人掖好被子,才轻轻的走了出去。

  “姐姐……”已经比无忧高出一头的无忌看到姐姐从外头走来,立刻起身迎上前去,亲亲热热的叫了起来。

  无忧如今看无忌都要仰头了,她走到无忌面前,笑着说道:“无忌,今儿累了吧?”

  无忧行及笄之礼,来的可不只是女宾,还有许多的男宾,那些男宾都要由无忌招待,无忧知道无忌最不喜欢的就是迎来送往,可他是忠勇郡王府的主人,自然要负起主人之责,这一天忙下来,无忌的身体好不会觉得累,可精神上却会觉得很疲惫。

  “还好啦,有大姐夫和虎头帮衬着,也没有太累。”

  无忧轻笑嗔道:“无忌,你又叫虎头,虎头知道必不依你的。”

  虎头是严谨安与庄灵的长子严凌云,只比无忌小一岁,却泪了一辈,得叫无忌这个只大他一岁的人为表舅舅。严凌云天生的老成持重,最最受不了的无忌一口一个虎头的叫他。

  无忌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华,只得意的笑道:“反正虎头又没在这里,我便是叫了他也不知道。”

  无忧轻轻戳着无忌的额头道:“你啊,都这么大了还淘气,赶明儿娶了媳妇看你还淘不淘气!”

  无忌如今也长大了,很明白娶媳妇是怎么一回事,立刻涨红了脸,不依的叫道:“姐姐,我还小呢!”

  无忧仰头看着无忌,忽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她喃喃道:“无忌,一眨眼你都快满十三岁了,翻过年就得每日上朝站班了。日子过的可真快,我总还记得你小时候总粘在我身边的样子。”她们姐弟二人相互扶持着,不觉已经整整过去八年了。

  “姐姐,你今儿是怎么了?”无忌还不太能明白无忧心中的那种沧桑之感,便皱眉问了起来。

  无忧忽的璨然一笑,展颜道:“没事儿,就是感叹一下日子过的可真快,无忌,你早就饿了吧,我们快吃饭吧。”

  姐弟二人坐下来用饭,无忧刚刚拿起象牙箸,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她不由的一怔,猛的抬头看过去,一看之下,手中的象牙箸便滑落下来。

  随着那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门前的青石路上飞快的走过来。

  无忌更是跳了起来,他扔下手中的象牙箸,身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门,直射向那个高大挺拔的声音,无忌激动的大声叫道:“五哥……”

  没错,来的正是睿郡王庄煜,他为了在无忧生辰之日赶到京城,日夜兼程奔狂了七天七夜,总算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了京城,在此时出现在忠勇郡王府。

  “无忌,一年多不见,你已经长的这么高了!”庄煜亲热的抱住冲向自己的无忌,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大声说了起来。

  此时在一旁服侍的春草等人都极为有眼力劲儿的退下了,偌大的花厅院落便只剩下庄煜和无忧无忌这三个人。

  “五哥,你怎么赶回来了?莫不是鬼方有事?”无忌于情事之上到底还是没有开窍,非常煞风景的问了起来。

  庄煜的眼神越过无忌的肩头,直勾勾的锁在无忧的身上,一看到站在桌旁盈盈含笑,眼中却闪动着粼粼波光的无忧,庄煜便什么都忘记了。

  无忌得不到庄煜的回答,正要开口再问之时,去而复返的赤霄飞快走到无忌的身边,只低声说道:“王爷,国公爷请您过去。”

  无忌一听这话忙对庄煜说道:“五哥,师傅叫我,我先过去,回头再来与你说话。”说罢,无忌便匆匆跑走了。

  无忌这一走,便只剩下庄煜与无忧两个人了,庄煜飞快的奔向无忧,眨眼间便到了无忧的面前,无忧甚至还来不及叫一声:“五哥!”便被庄煜一把抱入怀中,庄煜的双臂如铁钳一般箍着无忧的身体,似是想把无忧揉到他的身体里一般。

  无忧不自在的扭动了几下,可庄煜抱的极紧,她根本就动弹不得,最终,对庄煜的思念占据了上风,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呢。无忧伸臂环住庄煜的腰背,将脸伏在庄煜的胸前,听着那强劲有力的跳动。

  “无忧,我回来了……”庄煜低低叫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说不尽的思念。

  无忧轻轻嗯了一声,庄煜并没有穿盔甲,在披着的玄狐大氅之下,只是一件又轻又暖的貂颌对襟皮袍。无忧都能感受到透几乎要透出皮袍的,庄煜身上的炽热。

  “无忧,我回来了……”庄煜似乎已经不会说别的话了,只会这一句。

  无忧又是轻轻嗯了一声,双手将庄煜抱的更紧,她知道庄煜对自己的思念同自己对他的一样,甚至只会多不会少。这一年半以来,庄煜没有回过京城,却每日都给无忧写一封信,无忧也每日给庄煜写信,他们之间的沟通甚至比庄煜在京城之时还频繁深入,所以一年半的时光非但没有拉开两人的距离,反而让他们更加亲近了。

  “五哥,这次回来了还走么?”无忧伏在庄煜怀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她喃喃的低声问了一句,声音极小,可是庄煜却听的很是清楚。

  “无忧,我不走了!”庄煜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只化为这样简单的一句。

  无忧心中忽然松了一口气,虽然鬼方那边并没有战事,可是无忧一直都在暗暗为庄煜担心,毕竟鬼方那个地方气候太过恶劣,十方大山中又隐藏着不知道多少对大燕没有多少好感的部族,这些都是无忧心中的担忧。

  庄煜和无忧相拥而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无忧脚都站酸了,最后整个人的重量全都压在庄煜的身上,无忧的那点子小份量对庄煜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他正甘之如饴。

  花厅之外,无忌正冷着脸瞪着赤霄,愤愤的喝道:“你敢骗我?”原本卫国公根本就没有叫过无忌,全是赤霄假编的。

  赤霄忙跪下请罪,这时严谨安慢步踱了进来,笑着说道:“无忌,你不要怪赤霄,是大姐夫命她这么说的。”

  无忌皱眉看着严谨安,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严谨安走到无忌身边笑着说道:“傻小子,你五哥与你姐姐一年半没见了,他们必有许多话要说,你就给他们行个方便吧,等明儿一早你五哥回京的消息传来,他再想见你姐姐就不成了。”

  无忌这才明白过来,敢情是给五哥提供方便啊。无忌不高兴了,他牢牢记得姐姐的婚期,今天是腊月十八,也就是说还有四十四天,他的姐姐就要嫁给五哥,自己再不能与姐姐朝夕相处了,就这四十四天,五哥都要来抢,无忌立刻愤怒了!

  “凭什么!”无忌大叫一声便想往回跑,严谨安早防着他这一手呢,立刻伸手抓住无忌的胳膊,压低声音喝道:“无忌,你不听大姐夫的话?”

  无忌心里一向很敬重严信父子们,他还真不敢和严谨安耍横,只得老老实实的站住,委屈的说道:“大姐夫,五哥这样不合规矩?”

  严谨安顺手敲了无忌的脑门一记,低声笑骂道:“你也会说规矩,也不知道是谁曾经说过的,天下规矩可不就是留着让人破的?”

  无忌脸上一红,这话正是他从前说过的,想不到被大姐夫在这里堵了回来。

  “大姐夫……”无忌只得改换策略,抓着严谨安的手撒起娇来。反正严谨安连他光屁股尿床的样子都看到过,无忌同严谨安撒起娇来完全没有心更压力。

  听无忌一波三折,拖长声音的叫大姐夫,倒让严谨安笑了起来,在他们所有人的保护之下,无忌的天性得到最大程度的保护,要不谁家十三岁的孩子还能这么撒娇。好在无忌不是没有分寸的孩子,有机会看到无忌撒娇的都是他最最亲近的人。面对外人之时,无忌的接人待物还是相当得体的。

  “无忌,你五哥一个人在鬼方多不容易啊,就让他和你姐姐好好说会话儿行不?”严谨安软声说道。

  无忌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听大姐夫这么一说,他倒不好意思再跑回去了,只能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庄煜这才有机会与无忧多相处一会儿。

  只是时间再长也有尽头,庄煜总不能一直和无忧待在一起,听着外面起更,无忧不舍的推开庄煜,庄煜怀中一空心中也空了,只不错眼珠子的看向无忧,无忧红脸小声说道:“五哥,时候不早了……”

  庄煜怅然若失的低声说道:“是啊,时候不早了……无忧,我……”

  无忧知道庄煜想让自己开口留他住在忠勇郡王府,可现在她们两人都大了,无忧怎么好意思开口说出那种话,就算是留庄煜住到客院,无忧都不好意思。

  庄煜如今也不是从前那个不管不顾的毛头小子,他知道无忧的顾忌,只低声说道:“无忧,我先回府了。”

  无忧轻轻点头嗯了一声,不敢抬头去看庄煜的双眼,无忧真怕自己看到庄煜那期盼的眼神会忍不住心软。

  庄煜深深看了无忧一眼,又猛的抱抱她,才松开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再不走,他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无忧听到脚步声,忙抬头看了过去,她只看到庄煜那英武挺拔的背影,仅仅是个背影,无忧已经看的痴了……

  庄煜走后,无忧赶紧下厨做了几道庄煜喜欢的小菜,命人送到隔壁的睿郡王府,庄煜急匆匆赶回京城,想必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次日一早,庄煜与无忌同时出门上朝,无忌看到庄煜,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才闷声叫了一句:“五哥,你也要去上朝么?”

  庄煜笑道:“我当然要上朝了,无忌,我又不是私自回京的,是父皇下诏宣我回京城的。”

  无忌闷闷道:“我知道,听大姐夫说了。”

  庄煜知道无忌还气他占了无忌与无忧的晚饭时间,便好脾气的笑道:“无忌,我听说你如今当差当的很不错呢,果然进益了。”

  无忌轻轻哼了一声,若让他自己选择,他才不想上朝站班呢,他只想做横刀立马的大将军。

  庄煜当然知道无忌的心愿,只笑着说道:“无忌,过阵子五哥会想法让你得偿心愿的。”

  无忌脸上这才露了笑模样儿,忙说道:“五哥,你说话可得算数。”

  庄煜笑道:“我说话自然是算数的,无忌,从小到大,我答应你的事情可有一件没有做到?”

  无忌想了想,确实还真找不出庄煜对自己食言之事,因此脸上的笑容便更多了几分。看来五哥回京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至少他能为自己说说话。

  因为无忌是独子,所以他一旦提出想去从军,便被帝后等一干人联手镇压下来,开什么玩笑,他都还没有为忠勇郡王府开枝散叶就想去从军,真是想的美!如今大燕四境太平,根本就没有什么战事可以让无忌跃马疆场。

  皇上招睿郡王还朝之事百官自是知道的,睿郡王大婚在既,当然要回京准备起来,蜀中之兵已经被庄煜分化收服的差不多了,鬼方也不需庄煜再亲自镇守,他此时不回京更待何时。

  只是大家没有想到睿郡王回朝的速度竟如此之快,圣旨才颁下去半个月,睿郡王便已经出现在金殿之上了。

  “五弟,你回来了!”太子一看到庄煜便欢喜的高声叫了起来。此时隆兴帝还没有上朝,王公亲贵和文武百官都在朝房中等候。所以太子一得到庄煜回京的消息便急匆匆冲进了朝房。惊的文武百官们立时跪了一地。

  “大哥!”庄煜叫了一声便要行礼,却被太子一把抓住,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太子很是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庄煜可是他放在心坎上用心疼爱的弟弟,一年半未见,弟弟已经长成了高大帅气的小伙子,太子当然会很激动。

  “五哥……”一个略显单薄的声音在太子身后响起。庄煜探头一看,见十弟庄炽正眉眼儿弯弯的笑着看向自己。如今庄炽已经被封为敏郡王,过了年也要出宫开府建牙了。

  “老十,你怎么还这样瘦弱?”庄煜看到弟弟那清瘦的样子,不由皱眉叫了起来。

  庄炽好脾气的笑道:“五哥,小弟就是看着瘦,身子骨可好着呢,如今我都能拉三石的硬弓了,大哥,您给小弟做证吧!”庄炽生怕五哥庄煜不相信,忙向太子求证明。

  太子笑着说道:“确是如此,十弟如今的弓马比从前强多了,他又不好这个,能开三石硬弓已经很不错了。”

  庄煜拍了拍庄炽的肩膀,又捏了捏庄炽的大臂,这才满意的点头道:“嗯,是挺结实的,看来这一年多你没偷懒。”原来上次庄煜回京之时,庄炽好巧不巧受了些风寒生病了,庄煜去探病,发觉弟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孱弱,便立逼着庄炽跟自己去卫国公府,为他找了一位专门负责训练体能的师傅,这一年多练下来,庄炽的身体其实已经好很多了,只是他天生生的清瘦,看上去总让人觉得弱不禁风。

  “五哥!”又有人叫了一声,庄煜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身着国公品服的庄烃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他这才记得庄烃已经出孝了,并且因为认错悔过态度好,又献上他自己编写的文集,这才被提升为肃国公,好歹比从前做郡公之时有了些体面。

  “六皇弟,好久不见。”庄煜笑着招呼了一句,可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对于曾经处心机虑的算计无忧的人,庄煜不可能打从心底里原谅他。

  庄烃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却极为真诚,他快步走到庄煜的面前,认认真真的俯身行礼,郑重的说道:“庄烃请五哥安。”

  庄煜心中自是警惕着的,他伸手扶起庄烃,淡笑道:“六弟也太多礼了,自家兄弟不必如此。”

  庄烃的脸上立刻显出感动的表情,忙说道:“多谢五哥。”至于他谢的是什么,知道当日内情的太子和庄煜心里都有数。

  看到当今膝下的三位成年皇子聚集于此,文武百官心中各有一本小帐。如今看来太子的储君之位已经相当稳固了,武有睿郡王文有敏郡王,太子这两大臂助已经隐有文武之首的意思。至于肃国公庄烃,还是离他远一些吧,如今朝中之人谁不知道他并没有得到圣心喜爱,不过是为了面上好看,隆兴帝才升他为国公罢了。至于那位至今还养在宫中,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三皇子庄辉,更是提都不必提了。文武百官所能为三皇子庄辉做的就是等到了那一日去参加丧礼,送上奠仪便是。、

  众臣并没有多少时间想自己的小心思,隆兴帝便已经升座了。众臣文东武西分列两班,站在文武官员之首的正是庄煜与庄炽。

  隆兴帝一看到庄煜,眼睛便再不往别人身上看了。随着年岁的增长,隆兴帝对于亲情越发的看重,看到一年半未见的儿子归来,隆兴帝怎么还会有心思去处理朝政。

  好在如今太子已经能独挡一面,而且临近年关之时,并没有太多要紧政务要处理,于是隆兴帝便急急说道:“众卿家有事向太子禀报,煜儿,随父皇来,退朝!”

  文武百官森森然傻眼了,这可真真破了大燕国史的上朝之最,皇上刚一升座就退朝,还抢了司礼太监的差事,哪有皇帝自己高喝退朝的!

  隆兴帝可不管众朝臣在想什么,只快步走下来抓住庄煜手手臂,极为热切的叫道:“煜儿,我们回宫说话……”

  啧啧!瞧睿郡王这份荣宠……众臣心中不约而同的暗叹了一回,甚至还有个别人动起了小心思。自来开国之功与从龙之功是天下最大的功劳,若是……隆兴帝的一片思子之情被有些人曲解了。

  庄烃看着他的父皇冲下来拉着庄煜便走,眼中完全没有别人,便飞快的看了太子一眼,他希望从太子眼中看到不满和忌惮,甚至最好还有怨恨。

  只是庄烃注定到失望了,他从太子眼中看到的只是宠溺的笑意。庄烃没有看错,真的是宠溺,那是对老父弱弟的真心宠溺,虽然庄煜这个弟弟其实一点儿都不弱。

  庄烃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了,都是父皇的儿子,为什么他永远都要被庄煜的光华所掩盖,他其实也是极有能力的人。刚刚被升为国公,庄烃心中又有了更高的追求。兄弟们都是郡王,只他一人是国公,庄烃心里当然过不去那个坎儿。此时他已经将当初自己做下的种种错事全都选择性的遗忘了。

  今日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事务性政事要处置,所以在退朝之后,太子便与敏郡王庄炽进宫了,庄煜又不只是他们父皇的儿子,还是他们兄弟,凭什么父皇要一个人霸了去?

  太子居于宫中,庄炽的生母僖妃已经被晋为贵妃,是宫中仅次于皇后的存在,所以他也有足够的理由进宫。而庄烃就没有了,他的母妃恭嫔过世已经很久很久,久的宫中之人都已经忘记了宫中还曾经有过那样一个妃嫔。

  看着太子与庄炽紧随着他们父皇也进宫了,庄烃心中极不是个滋味,他失意的转过身子向外走去。

  “敬国公……”一声并不很响的声音在庄烃耳旁响起,庄烃扭头一看,见叫住自己之人是吴国公庄铖。他脸上浮现出些许笑容,笑着招呼道:“堂叔。”

  吴国公快走几步来到庄烃身边,笑着说道:“我才得了一部棋谱,不知敬国公可愿一同参详?”

  庄烃如今有好棋之名,还做出过几件棋痴才会做的事情,所以吴国公以参详棋谱相邀,任谁都说不出什么。

  庄烃笑道:“堂叔得了好棋谱,这可真是太好不过了,上回与堂叔解那珍珑棋局,小侄至今还回味再三呢。”

  吴国公与庄烃说说笑笑的离开了。他们两人以棋相交,这是众臣早都知道的事情,大家便也没有多想,一时都散了。毕竟在众臣眼中吴国公与敬国公都是失势之人,他们就象是大江大河里的两条小泥鳅,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隆兴帝带着庄煜进宫,一路之上父子间说的极为热烈。隆兴帝体贴皇后思子心切,都没带庄煜去御书房,而是直奔懿坤宫。庄煜已经到京城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后宫,隆兴帝这是打定主意要给皇后一个大大的惊喜。

  自到了懿坤宫门前,隆兴帝便命所有内侍们一律禁声,谁都不许往里通禀。

  问清了皇后的所在,隆兴帝便带了儿子悄悄往东暖阁而去,皇后正在那里照看那几株将要开放的十八学士。

  “常嬷嬷,你说煜儿如今走到什么地方了,他能赶回来过年么?”还没进东暖阁,隆兴帝和庄煜便听到了皇后那温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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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更并一更,明早补足一万二。

  ☆、第一百七十五烦心婚事

  庄煜回京之后,便紧锣密鼓的张罗起大婚之事,倒将过年之事撂下了。反正睿郡王府里只有他一个主子,帝后舍不得他一个人在外头,早就下旨命庄煜在宫中过年了。做为特殊的恩典,隆兴帝特意命人将冬日里景致最好的三友斋收拾出来以供庄煜在宫中居住。虽然庄煜满打满算也住不了几天。毕竟庄煜与无忧大婚之期就在二月初二,日子已经很近了。

  三友斋与东宫离的很近,一柱香的工夫便能走到,这可乐坏了太子的长子庄晟。在几位皇叔之中,庄晟最喜欢的就是五叔庄煜,因此干脆求了他皇祖父的恩典,硬是赖进了三友斋,日日缠着庄煜再没个消停的时候。只有无忌进宫之时,庄晟才会消停些。

  早在三年之前庄晟便已经正式拜无忌为师,无忌虽然只比庄晟大五岁,可那师道尊严的架子却是摆的足足的,庄晟天不怕地不怕,却独独对无忌这个小师傅又敬又畏,无忌的话在庄晟这里,怕是比隆兴帝和太子的话都管用些。

  这一日无忌进宫请安送年礼,因为大婚在即,无忧是不好再进宫的,所以给太后帝后以及东宫的礼物便要由无忌送过来。往年,这些事情无忧再没让无忌费一点儿的心思。

  太后这两年昏沉沉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她早已经不再接见进宫请安的人了。所以无忌只在慈安宫外磕了头,送上节礼之后便去了懿坤宫。

  皇后见到无忌又是欢喜又是难过,无忌的容貌象母亲多过象父亲,所以皇后见到无忌,便象是看到了妹妹,若是她的小妹妹还活着,看到这样好的儿子,不知会有多么的高兴。

  “无忌,快到姨妈这里来,天儿冷,怎么也不多穿些呢,看这小脸儿都让风扫红了。孟雪,快把那件新贡上来的乌云豹氅衣拿来给忠勇郡王,把那件天马皮里凫靥裘也包好拿出来。无忌,凫靥裘是给你姐姐的。”

  孟雪应了一声,赶紧按皇后的吩咐捧了一领金翠辉煌碧彩闪烁的氅衣走了出来。无忌素来不在这些穿戴上用什么心思,况且皇后每每见他都要赏东西的,所以无忌便笑嘻嘻的道谢收了下来。他丝毫不知道这件乌云豹为里,雀金呢为面的氅衣是真真国刚刚进贡的,大燕织工还没有掌握织雀金呢的手艺,因此这雀金呢的面料便相当的贵重了,整个宫中也只有三件而已,不知多少妃嫔都眼热着呢。

  皇后素知无忌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便也没有多留无忌,只问了问府中的情况就打发无忌去三友斋了,横竖再有一个月无忧便要嫁给庄煜,有什么话她们娘儿们都能留着以后慢慢的说。

  孟雪服侍无忌披上那乌云豹鹤氅,皇后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命人送无忌去三友斋。无忌兴冲冲的离开懿坤宫往三友斋走去。刚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遇上了前往懿坤宫请安的顺宁公主庄嫣。

  庄嫣也长大了,出落的很是水灵,这几年她在宫中一直很安时守份,除了每日不落的给太后帝后请安之外,她几乎是足不出户,只在西四宫房学规矩做针线。两三年下来,倒让隆兴帝与皇后对她的印象都好了许多,四时八节的赏赐也渐渐厚了起来。转过年庄嫣便虚岁十五,也该选驸马了。

  无忌遇见庄嫣之时正在一处拐弯的路口,所以无忌并没能及时避开。好在如今庄嫣处处按规矩行事,不论去何处,身边四个大宫女四个嬷嬷还有若干小宫女的配置是绝对不会减少的。因此无忌并没有与庄嫣撞个脸对脸儿。

  庄嫣最初并没有看到无忌的脸,只是看到那件灿灿纹彩辉煌的雀金呢鹤氅。这件鹤氅庄嫣自是知道的,她私心也想要,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若开口讨要东西,这实在有损她端庄大方贞静娴雅的形象。

  “咦,是谁竟然能得了件雀金呢?没听说父皇最近特别宠着哪位贵人啊?”庄嫣心中暗自诧异的猜测起来。这雀金呢极为华贵鲜艳,只合给年轻之人穿用,有了年纪的人穿戴起来就显的有些轻浮了,帝后自是不会穿用的。

  在前头开路的小宫女们已经看清了对面之人是忠勇郡王,忙屈膝行礼道:“奴婢西四宫房柳翠请季王爷安。”庄嫣心中一怔,暗道:“竟然是他!”

  小宫女认得无忌,可无忌却不认识那小宫女,只淡淡道:“免礼。”然后便向一旁让去。西四宫房中公主所,宫中又只有顺宁公主庄嫣这一位公主,而庄嫣又是无忌最不喜欢的人,所以无忌不打算与庄嫣打什么招呼。

  庄嫣心情很激动,只是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她只平静的走过无忌的身边,在经过之时向无忌颌首浅笑的招呼了一句:“季王爷好。”

  无忌微微皱了皱眉头,向庄嫣淡淡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公主好。”然后便什么话都没有了。庄嫣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带人往懿坤宫走去。

  无忌完全没把遇到顺宁公主庄嫣当回事儿,只径自往三友斋找庄煜去了。可去懿坤宫请安的庄嫣心里却不平静。忠勇郡王季无忌是居于深宫之中的庄嫣唯一见过的一个外男,与她年纪又相当,家世又好,若是能成为忠勇郡王妃,对庄嫣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身为皇家公主,和亲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虽然如今大燕四境太平,相邻诸邦都对大燕称臣,大燕一时还不需要用公主和亲来换取安宁太平。可若是有异邦上表请求大燕公主下嫁以缔结更加稳固的盟约,庄嫣相信她的父皇是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的。所以随着年岁的增长,庄嫣心中其实很是不安,她一直在想办法让自己能留在京城,不嫁到那些蛮荒之地。

  皇后对庄嫣并不冷淡,却也不热情,只是程式化的问上一问也就罢了。庄嫣再怎么表现出极有规矩的样子,皇后都不会轻易信任于她。当初庄嫣在漠南之时顶撞皇后说的那些话皇后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能做到不在庄嫣的婚事上下绊子,皇后便已经很大度了。

  “母后,听说五皇兄回京了,不知道顺宁可否去给五皇兄请安?”庄嫣到底还不够沉稳,试探的问了起来。

  皇后淡笑道:“横竖日后你五皇兄会留在京城里,见的时候多了,也不急于一时,如今他刚赶回京城,就让他好生歇几日吧。”

  庄嫣明白这是皇后不愿意让她与庄煜多做接触,更防着她接近忠勇郡王,她立刻恭顺的应声称是,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痛快。庄嫣以为这样会很得体,却不知道她越是如此越会让皇后心生警惕,老百姓都知道不叫的狗才咬人,皇后可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承受任何的风险。她在心中暗自思量着,等办完庄煜与无忧的婚礼,就得赶紧挑个驸马将庄嫣嫁出去。省得她在宫中始终是个不安定的因素。

  时近年底,宫中诸般事务极为繁杂,皇后每日里有上百件事情要过问处理,自然没有时候与庄嫣虚耗工夫,庄嫣也有自知之明,很快便跪安了。

  皇后此时并没有时间多想庄嫣之事,又有外命妇递牌子进宫,这一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吴国公夫人林氏。她进宫请安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求皇后为她的儿子庄焰指个媳妇。自打一年半之前吴王被贬为吴国公,庄焰的婚事便越发的艰难了。如今连普通的品官都不愿将女儿嫁入吴国公府,就算是做世子夫人也不行。吴国公被皇上厌弃是所有在京官员都心知肚明的同,与这样的人结亲家,那就是把自己往天牢里送。所以庄焰到现在也没能订下亲事,林氏为此事急的头发都白了好些。

  “臣妾吴国公府林氏请皇后娘娘安。”林氏跪在皇后的面前,极为恭敬的说道。

  皇后淡笑道:“弟妹快快请起,这大年下的府里都极忙,你怎么有空进宫来了?”

  林氏并没有站起来,只跪直身子向皇后说道:“回禀娘娘,臣妾今日进宫有一事求皇后娘娘成全。”

  皇后淡笑道:“弟妹且说说看。”

  林氏忙道:“前日臣妾有幸前往忠勇郡王府观礼,相中了一位小姐,今儿特来求皇后娘娘的恩典。”

  皇后心中一沉,能去忠勇郡王府观礼的小姐,门第都低不了,这林氏想做什么?心中那么想着,皇后面上却浮着淡淡的微笑,缓缓的问道:“不知弟妹看中了谁家的姑娘?”

  林氏忙说道:“回娘娘,臣妾相中了程老太医府上的孙女儿素素姑娘。”

  皇后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程素素是谁,生的是什么模样儿。有一回她出宫礼佛,无忧曾带程素素前来侍驾,所以皇后对程素素这姑娘有些印象。

  “哦,是她啊,若本宫没有记错,焰哥儿是属马的吧?”皇后不确定的问了起来。

  林氏赶紧回道:“娘娘好记性,焰儿正是属马的。”

  皇后眉间似是皱的更紧,为难的说道:“弟妹大概没有去了解程素素的年纪吧?”

  林氏心里有些发虚,忙应道:“妾身只看着那姑娘极好,倒没有细打听。”

  皇后点头道:“这就是了,本宫倒是知道些,那姑娘是属牛的。”

  “啊……她竟是属牛的。”林氏立刻变了脸色,民谚有云:鸡狗不到头,白马怕青牛,羊鼠一旦休,蛇虎如刀绞,龙兔泪交流。说的便是最不宜婚配的几种属相配对。其的白马怕青牛,正应了庄焰也程素素的属相,而且是庄焰属马程素素属牛,这若是做了亲,庄焰会被程素素压一辈子的。

  林氏可就庄焰这一个宝贝儿子,自然不肯让儿子受一辈子的委屈,甚至是被妨了性命。她立刻急急叫道:“娘娘,就当臣妾从来没有提过这事吧!”

  皇后淡笑道:“看弟妹说的,你原不知道内情,又没有真怎么样。焰哥儿媳妇的事情本宫一直放在心上,只不过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你也别着急,不如等开春大选之时,本宫选给焰哥儿选个才貌双全的媳妇?”

  林氏心中还在暗暗后怕,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的,她只忙忙说道:“一切全凭娘娘做主。只要姑娘人好,其他的臣妾都不挑。”林氏倒是也想挑,可是如今她哪里还有挑剔的资格。只要对方不嫌弃吴国公府背晦,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皇后点点头道:“本宫知道了,弟妹你且不要着急,焰哥儿总会娶到合心意的媳妇。”

  林氏赶紧跪下称是,她心里有事,也不敢在宫中多做停留,只匆匆跪安告退出宫去了。那日看到做为萱华郡主及笄礼有司的程素素,林氏只觉得眼前一亮,头一眼便取中了程素素,她已经托了娘家嫂子往程府递话了,如今这门亲事万万做不得,她的赶紧回去告诉娘家嫂子。现在她只希望娘家嫂子大年下的事情忙,还没有来的及去程家提起此事。

  林氏出宫之后直奔娘家,正遇上坐车出门的娘家大嫂,林氏一问,果然大嫂正要去程家说项,林氏忙将大嫂拦住,急急说了程素素的属相,果然庄焰的大舅母也吓了一大跳,忙说道:“得亏我还没去,我说姑奶奶你这事办的也太马虎了,连最基本的年纪属相都没打听清楚就要我去说项,这事必是说不成的,没的找难看。”

  林氏赶紧道歉,林大夫人也知道小姑子为了庄焰的婚事都急的乱了方寸,便也没有往深里说,只携她进了靖海侯府。林氏已然到了靖海侯府的门口,岂能不进去拜见父兄。

  林氏匆匆出宫之后,皇后对常嬷嬷笑着说道:“林枫真是急糊涂了,程家小姐虽然身份不高,可她同太子妃无忧和佳媛的关系都很不错,便是没有那属相相克之说,本宫又怎么可能让她做庄焰的世子夫人。”

  常嬷嬷道:“娘娘圣明,只是这京城里谁家不是牵连极多,满京城倒真没有合适吴国公世子的小姐了。”

  皇后想了一会儿淡笑说道:“这却也不一定,本宫心中倒有个人选,等过了年再说吧。”

  不知道皇后已经暗暗选好庄焰媳妇人选的林氏正在拜见父亲兄长。父女兄妹自有好些话要说。林大夫人便命厨下精心整治了一桌丰盛的酒宴,索性留林氏在娘家吃顿团圆饭。林老侯爷想了想,又命长随去吴国公府请来吴国公庄铖与外孙子庄焰,吃上一顿真真正正的团圆饭。

  宴罢,吴国公带着儿子陪老岳父和舅兄说话,林氏则与两个嫂子到内宅聊天儿。自然她们的主要聊天内容便是庄焰的媳妇人选。

  “大姑奶奶,其实也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是对方的家世简薄了些,与国公府有些个不门当户对。”林二夫人斟酌着说了起来。

  林氏急忙问道:“二嫂快说说看是谁家的小姐?”

  林二夫人笑道:“大姑奶奶许不知道我娘家有个堂妹嫁的是德武三年的进士安明,我这位堂妹夫家境贫寒,人却是极好的,如今已经做到了东南道按察使,堂妹生了一男一女,儿子已经娶亲,女儿今年十四岁,还未曾定下人家,若是在姑奶奶有意,我可以去探探堂妹的口风。那孩子品貌俱佳性情和顺,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林氏心中有些个犹豫,东南道按察使听上去很威风,可实际上只是从四品外官,祖上又是贫寒的,这家世却也差了一些。可她转念又一想,若是家世好有底子的,只怕人家又不敢沾吴国公府的边了,倒不如先看一看,若那姑娘真的极好,这门亲事倒也有的谈。便是不成,多看看总也没有坏处。林氏如今急的已经不敢再将视线只局限于京城的闺阁小姐之中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添妆(上)

  睿郡王府与忠勇郡王府热火朝天的准备大婚之事,两府上下人等俱是忙的不可开交,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一起上阵才好。季光慎与叶氏更是将家务全都甩给管家季海打理,夫妻二人几乎天天泡在忠勇郡王府中帮着准备无忧出阁之事。这很给卫国公夫妻减轻了负担,毕竟他们老两口都有了年纪,身体精力都大不如从前,若让他们事无巨细的过问,确实也有些为难他们了。

  在紧张忙碌的气氛之中,不觉已经过完了正月十五,无忧只有半个月便要嫁入睿郡王府了。

  正月十六,季光慎天一亮便赶早出城去了庄子上,那张为无忧专门打造的沉香木千工床总算是彻底完工了。季光慎可不放心别人押运,故而一大早亲自去庄子上将千工床远回忠勇郡王府。除了千工床之外,其他的家具已经在年前运进王府,满满当当占了足足三分之一的王府院子,可见季光慎给无忧准备的家具有多少了。

  直到日影偏西之时,季光慎才带带着家丁护卫将千工床与鲁师傅一并带回了忠勇郡王府。因这张千工床的尺寸着实太大,根本没有办法整体移动,所以便用丝棉包裹着每一个构件,再用桑皮纸包好并注明是什么构架,然后才装车运输,一张千工床的构件足足装了满满的六辆大车。

  大车从西便门进入王府,在早就清空的场地上卸了下来,在铺妆之前送进睿郡王府中,再由鲁师傅在睿郡王府将整张千工床拼装起来好晒妆夸妆。只这一张沉香木千工床,便已经是大燕头一份儿的嫁妆了。得亏无忧是郡主,嫁的又是皇子,才有资格用这沉香木千工床,要不然一个僭越的罪名可就跑不脱了。

  自正月二十开始便陆续有人来忠勇郡王府给无忧添妆。基本上在京城里还略有点儿脸面的夫人小姐们都来了,不论之前她们与忠勇郡王府是否有交情。这添妆,看的不只是忠勇郡王府的面子,更多的是看着睿郡王府和帝后的面子。给萱华郡主添了妆,以后她们府里的女儿出嫁,已经成为睿郡王妃的萱华郡主就必须添妆还礼,这一来二去的走动起来,关系自然也就建立了。

  添妆的夫人小姐自是极多的,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萱华郡主,身份略差一些的都由无忧身边的林徐崔赵四位嬷嬷接待,这四人都是皇后赐下有品级的嬷嬷,便是五品四品的诰命夫人见了她们,也得笑着软软和和尊称一声嬷嬷,更不必说那些还没有什么正经诰封的各府小姐了。

  这可不是无忧摆架子,实在是来添妆的夫人小姐太多,她若是每人都见,只还不到大婚之日就已经先累死了。内眷之间应酬最是累人累心不过的,但凡有一点子不周全之处,便会在不知不觉中结了仇。

  至于三品以上的侯爷夫人公爷夫人,无忧便得亲自接待了。这些夫人小姐们无忧基本上都挺熟悉的,京城就这么大,贵妇人的圈子里无非也就是这些人。几次赏花宴吃下来,大家不熟也熟了。诸位夫人出手都不薄,几日添妆下来,只那些添妆之物便足以拼出五六抬嫁妆了。无忧收起来也没有顾虑,反正这些东西日后也是要还回去的,甚至还得多出一些。

  添妆一直持续到正月二十六,上门添妆的夫人小姐才慢慢少了起来。无忧这才能好好缓口气儿,纵有卫国公夫人和叶氏还有四位嬷嬷帮忙,无忧还是累的不轻,说话说的连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郡主姐姐,喝杯清咽茶吧。”最近一直在忠勇郡王府陪着无忧的程素素听到无忧的声音有些低哑,便立刻去煎了生津利咽的清咽茶送过来。

  “素素,你这些日子也累的不轻,快坐下歇会儿。”无忧用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低低说道。

  程素素将温热的清咽茶放到无忧的手中,看着无忧慢慢喝下去,方才在无忧身边坐下说道:“今儿人总该少些了吧,再来姐姐可就吃不消了。”

  无忧浅笑道:“应该差不多了。”

  谁成想无忧话音刚落,春晓便快步走了进来,微微皱着眉头屈膝说道:“回禀郡主,同绍侯老夫人和安国公夫人来给您添妆了。”

  无忧听了这话眉头也是微微皱了一下,旋即便放下手中的甜白瓷海棠小盏,站起来说道:“请两位夫人到花厅用茶,我很快便到。”

  花厅用茶,代表同绍侯老夫人和安国公夫人只是最最普通的客人,都没有资格进起居室。但凡与忠勇郡王府关系好的夫人小姐登门,无忧从来都是在起居室招呼她们的。

  程素素皱着眉头愤愤道:“郡主姐姐,你这些日子累的不轻,正该好好休息,不如就请林嬷嬷和徐嬷嬷前去招呼吧。”林嬷嬷和徐嬷嬷是皇后嬷嬷指给无忧的教养嬷嬷,便是无忧有什么做的不好之处她们都有权批评,所以接待同绍侯和安国公夫人,也是有资格的,只是这资格稍微弱了些。

  无忧淡笑道:“嬷嬷们这几日也累的不轻,不必烦劳她们了。素素,你陪我去更衣。”

  程素素闷闷的应了一声,陪无忧入东里间更衣。不多时无忧便换好衣裳走了出来。因为大婚在既,且又在正月里,所以无忧的衣裳都很鲜亮喜庆,她刚刚换了一件白狐腋裘出风毛银红绣缠枝牡丹团花贡缎对襟窄裉大袖袄,底下配了杏色缀珠凤尾裙,头上戴一对赤金点翠卷须云脚飞凤钗,凤钗共有九翼,每翼凤尾上都镶了一颗莲子大小的珍珠。无忧走动之时,凤翼微微颤动,越发显的光华闪闪。

  这对凤钗不过是无忧众多头面首饰中并不很显眼的一样,其他的更华贵的无忧还没有戴出来呢。无忧知道无论同绍侯府还是安国公府都是外面风光内里已经有了亏空,她并不想去刺激同绍侯老夫人和安国公夫人。

  “郡主驾到……”随着春晓一声清亮的高喊,无忧在众多嬷嬷丫鬟的陪伴下走进了花厅。同绍侯老夫人和安国公夫人赶紧站了起来。她们两人虽然从辈份上算比无忧高,可是她们的身份却比无忧低,便是行礼也要先国礼而后家礼的,所以她必须站起来迎接无忧。

  “惠老夫人,岳夫人好,请坐吧。”无忧浅笑颌首,一派大家气度。让头一次见到无忧的同绍侯老夫人愣了愣神。看到无忧有如此的容貌气度,同绍侯老夫人对于自己的来意忽然没了底气。

  便是安国公夫人看到装扮起来的无忧,心中也是微微一惊,这小两年没见着萱华郡主,她比从前更加漂亮了。甚至用漂亮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应该说是更是气度,此时的萱华郡主看上去绝对有势,绝非从前看到那个还有些柔弱的小姑娘。

  “谢郡主。”同绍侯老夫人和安国公夫人异口同声的说道。等无忧在主位坐定,她们才在客座坐了下来。

  “郡主大婚在即,我们虽然没有多少好东西,却也备了几件钗环给郡主添妆,请郡主不要嫌弃简薄,留着日后赏人也使得。”

  说罢,两个一等丫鬟打扮的俏丽姑娘上前跪下,将手中的匣子打开高高举起,以供萱华郡主观看。

  无忧看了一回,见一个匣子里盛的是一对赤金绞丝镶珠臂钏,珠子的个头不小,每一颗都有莲子大小,只是颜色略暗了,想来是因为有了些年头的缘故。看这样式应该至少也是十几二十年前流行的款式,如今贵族小姐们已经不太作兴戴臂钏了。

  赤金绞丝镶珠臂钏是同绍侯老夫人送的,这对臂钏还是当年她出阁之时的陪嫁,东西倒是好东西,份量也足,镶的珠子也是当年的上等好珍珠,只是年载久了,珠子微有些泛黄,正应了人老珠黄四字,倒让旁边的丫鬟嬷嬷们瞧着心里有些个不痛快。她们的郡主就要大婚了,身为睿郡王外祖母的同绍侯老夫人送这么一对过时的臂钏,到底是何用意?

  安国公夫人送的是一对赤金满池娇分心,黄澄澄的倒是极新,上头镶着的各色珍珠宝石也都是上好的,比同绍侯老夫人的添妆礼贵重了不少。这让在一旁服侍的嬷嬷和丫鬟们对安国公夫人的观感略略好了那么一点点。

  无忧倒不在意这些,不论好坏反正这些东西她是不会戴的。无忌早就给点石轩下了命令,令他们每季都要至少送六套时新的头面首饰到王府来,这些年从来没有断过,如今无忧原本就有的头面首饰还有一多半都没有戴过,自然不可能去戴其他人送的头面首饰。

  “惠老夫人和岳夫人有心了,谢谢。”无忧淡淡说了一句,便命人将两只匣子接过来送下去登记入库了。将来她也好对着册子安排还礼之事。

  惠老夫人原本是有事情想说的,可是看到无忧有那般的气势,不知道怎么的先自心虚了,并没有开口。可安国公夫人却忍不住说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章添妆(下)

  上回说到同绍侯老夫人与安国公夫人在诸多亲贵夫人都给萱华郡主送过添妆礼之后才来到忠勇郡王府添妆,安国公夫人的添妆礼也算说的过去,可同绍侯老夫人送的一对珠子已经发黄的赤金绞丝镶珠臂钏,便有些让人心里不痛快了。

  不过无忧倒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淡淡道谢命人登记入库。按说这里同绍侯老夫人和安国公夫应该说上几句吉祥话儿便起身告辞,随着大婚之期的临近,忠勇郡王府上下所有的人忙的都快翻天了,谁有工夫陪她们两人闲磨牙。

  可同绍侯老夫人与安国公夫人却象是粘在椅子上一般,完全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同绍侯老夫人还矜持的笑道:“睿郡王是我们侯府的外孙子,方才送郡主的那对臂钏就是睿郡王的娘最喜欢的,可怜那孩子命苦,老身还没把那臂钏送给她,她就没了……唉……不说了。等大婚之后,郡主可要常来我们侯府走动,这才是一家子至亲之道。”

  无忧纵是性子再好,听了这话怒从心头起,这算什么,跑到自己面前来嘲笑讥讽庄煜早已经过世十八年的母亲么?

  “春草,惠老夫人送的东西不必入库了,封起来交给小王爷,传本郡主的话,惠老夫人说那对臂钏是先喻妃娘娘喜欢过的,那就请小王爷将之交给睿郡王,过几日祭祀之时正能派上用场,在灵前化了也好全了惠老夫人对喻妃娘娘的一片心意。”无忧压下心中的怒火正色说道。春草伶俐的应了一声,一阵风似的快步走了出去,速度快的让同绍侯老夫人与安国公夫人想阻拦都来不及。

  同绍侯老夫人惊呆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萱华郡主竟然如此的硬气,还如此的不识大体!竟敢如此顶撞长辈。她是把自己当成睿郡王的正经外祖母,虽然庄煜从来都没有承认过。

  安国公夫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她之所以与同绍侯老夫人,安国公府的老姑奶奶一起来,本是想借同绍侯府与睿郡王的血脉之亲,想求无忧为她的女儿岳珊在皇后面前说说话儿,如今那敬国公已然出孝有段时间了,可迎娶岳珊之事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动静,岳珊不嫁出去,她底下的弟弟妹妹就不好成亲,安国公府可耽误不起啊。

  可谁曾想同绍侯老夫人来了这么一手,这哪里是送添妆礼,分明是来示威结仇的,这老姑奶奶老了老了越发没个成算,竟是老糊涂了不成?安国公夫人愤愤的想。

  春草跑出去之后,无忧便端起茶杯浅浅小酌一口,淡淡道:“如今王府里事情繁杂的紧,若惠老夫人和岳夫人没有其他的事情,本郡主就不虚留了。”

  “你……你好……”同绍侯老夫人刚叫了半句,便被安国公夫人一声急促的“姑母……”给打断了,她绝不能再让同绍侯老夫人往深里得罪萱华郡主。

  同绍侯老夫人回头瞪着安国公夫人,安国公夫人赶紧摇了摇头,眼中有一抹恳求之色。同绍侯老夫人这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安国公夫人起身说道:“打扰郡主多时,我们也该回去了,等到了喜日子,我们一定来吃观礼吃酒。”

  无忧淡笑点点头,唤道:“徐嬷嬷,代本郡主送两位夫人。”

  徐嬷嬷应声上前,她先是微微躬身说了一句:“惠老夫人,岳夫人请。”然后状似无意的抬手扶了扶鬓旁簪的赤金福寿如意长簪,这种簪子是内造的制式簪子,由皇后娘娘赐下,代表着徐嬷嬷四品女官的身份。

  果然同绍侯老夫人与安国公夫人都看懂了,两人只得顺从的让徐嬷嬷送了出去,虽然她们的品级比徐嬷嬷高,可是徐嬷嬷是宫里的四品女官,可比她们有体面多了。不给徐嬷嬷面子就是对皇后娘娘不敬,同绍侯老夫人与安国公夫人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徐嬷嬷前脚将同绍侯夫人和安国公夫人送走,无忧后脚便叫道:“春兰,快去把春草追回来。”

  春兰应了一声,急急跑出门,她刚跑到院中,便见西耳房的房门被人拉开,只见春草笑嘻嘻的走了出来。春兰一见便惊呼道:“春草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你没有?”

  春草笑着说道:“可是郡主叫我回去?”

  春兰快步走到春草面前说道:“对啊,春草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春草故做高深的说道:“我就是知道,先去向郡主回话,等回头再告诉你。”

  “郡主,婢子回来啦。”春草笑嘻嘻的走进门边向无忧屈膝行礼边说道。

  “这么快就来了,你果然没有去向小王爷禀报。”无忧笑着说道,刚才她没有点别人单单只点了春草,就是因为春草够机敏,若是换了其他的人,只不定早就已经跑去回禀完了。这等糟心之事,无忧又怎么会拿来去烦无忌和庄煜呢。不过是吓一吓同绍侯老夫人,同时拦住安国公夫人还没说出口的请求罢了。

  安国公夫人拖到现在才来,可不就是为了等人少好求情么,又有庄煜名义上的外祖母的陪着,无忧若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们,便太不近人情的。无忧其实多半能猜出安国公夫人的来意,那件事她不想管也不能管,所以还是不让安国公夫人有机会说出来为好。

  送走了同绍侯老夫人与安国公夫人,无忧刚想休息一下,又有下人来报,说是锦乡侯老夫人前来添妆,无忧双眉微蹙,低声道:“去看看三夫人这会儿可还忙着,若不忙,便请她去招呼锦乡侯夫人。”

  少时丫鬟前来回禀,说是三夫人已经去招呼了乡侯夫人了。无忧这才回去忙里偷闲歇了一会儿。

  只在贵妃榻上眯了不到两刻钟,叶氏便携了一只红酸枝匣子过来了。在一旁服侍无忧的春晓忙轻声唤醒无忧,无忧抬眼一看三婶来了,忙坐起来整了整衣裳,笑着说道:“三婶怎么还把东西拿到这里来了,只造册入库也就是了。”

  叶氏走到无忧面前,将那只红酸枝匣子递于她笑道:“打开来看看。”

  无忧有些疑惑的将红酸枝匣子打开,只见里头放的竟是厚厚一沓银票,无忧越发诧异了,自来也没听说过添妆给银票的,那锦乡侯府是什么意思?

  “三婶,这是?”无忧看了看票面的数值,不由疑惑的问了起来。这些银票每张都是一千两的面额,这一沓怕不得有个大几万。锦乡侯府是想用银子收买她么?

  叶氏笑道:“无忧,这是不锦乡侯府的添妆礼。”

  无忧奇道:“那这是?”

  “这是你叔叔和我给你准备的压箱底的银子,快收起来吧。”叶氏风轻云淡的笑着说道,仿佛送出的并不是十万两银子,而是针头线脑一般的小东西。

  “不不,这怎么行,三叔三婶已经给我准备了那么多的家具,怎么还要给银子,三婶,我不能拿,你知道我并不缺的。”无忧一听是三叔三婶给的银子,便急急推辞起来。三叔家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还没有成亲,往后用银子的地方可多着了,她怎么能要三叔三婶给的银子。

  “无忧,听三婶的话,拿着。”叶氏按住无忧的手,同时看了看在一旁服侍的丫鬟嬷嬷们。众丫鬟嬷嬷们会意,忙都退了下去。

  叶氏这才挨着无忧坐下,拉着她的手说道:“无忧,三婶知道你是个最会经营的人,王府的产业被你经营的极好。你若是嫁入一般的人家,三婶自是不担心的,可你嫁的是皇子王爷,这开销可不是一般的大,没个厚实的底子可不行,无忌要把点石轩和锦绣坊给你,你又坚决不肯要,三叔三婶不多给你些压箱底的银子,我们心里再难踏实的。”

  在准备嫁妆的时候,无忌要把点石轩和锦绣坊都给无忧做嫁妆,可无忧说什么都不肯要,在无忧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之下,点石轩和锦绣坊已然成了忠勇郡王府最赚钱的产业,足足占了忠勇郡王府每年收益的六至七成,剩下的才是庄子上的出息和其他铺子的收益。所以无忧当然不能将这两个产业做为嫁妆带走,无忌并不善于经营,所以无忧才要将已经彻底理顺,完全不用无忌费心打理的点石轩和锦绣坊留给无忌。

  无忧只肯要六个庄子和四家铺子做嫁妆,那四家铺子都是无忧还没顾的上仔细打理的,无忧准备等嫁入睿郡王府之后慢慢打理起来,不出五六年的光景,这四家铺子也能象点石轩和锦绣坊一样成为头一等的铺子。

  “三婶,无忌已经准备了二十万的压箱银子,你和三叔真的不用为我担心的。”无忧再次推辞起来。

  “无忧,大哥大嫂走的早,除过皇后娘娘,你三叔就是你们最亲的亲人,我们本就应该代大哥大嫂照顾好你们,可事实上却是你和无忌一直在照应着三叔三婶,还有如姐儿他们姐弟三个。无忧,你就当是让三叔三婶安心好不好,收下吧。说句僭越的话,在三叔三婶的心里,你和如姐儿是一样的,将来如姐儿出阁,我们也是给这些压箱银子。”叶氏情真意切的说了起来。

  无忧想了一会儿,心里便有了主意,横竖日子还长着呢,三婶又将话说到这个程度,倒不如先收下,往后如姐儿出阁,扬哥儿兄弟们成亲,她这个做大姐的多多表示也就是了。

  想到这一层,无忧才点点头道:“多谢三叔三婶的美意,无忧便收下来了。”

  叶氏听到这句话,方才笑着说道:“这样才对,无忧,方才锦乡侯夫人送了一套金三事,倒也中规中矩,已经入了册。她半含半露的说了些请你以后看顾敬国公夫人的话,我也没替你应下,只说了些客套话便送她走了。”

  无忧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是否关照敬国公夫人不好说,可无忧能确定自己不会主动与她为敌,只要那胡碧芸不来招惹于她,无忧自会保持好与胡碧芸之间的妯娌关系。

  正月二十八,季光慎夫妻带着无忌和他的两个儿子前往到睿郡王府铺妆。无忧共有一百一十六抬嫁妆。只比太子妃当初少了四抬。可实际却比太子妃的嫁妆丰厚多了。这一百一十六抬红酸枝大木箱都是专门订做的加大号喜箱,一抬箱子装的东西足能填满三抬普通的嫁妆箱子。每抬嫁妆都由四名极为健壮的军士抬着,那份量沉的便是这些个极健壮的士兵抬起来都觉得吃力。

  头一抬自然是帝后赐下的六对如意,分别为赤金镶七色宝石如意一对,羊脂白玉如意一对,翡翠如意一对,黄油冻如意一对,紫水晶如意一对,墨玉如意一对。只六对如意一抬出去,立刻惹的两旁看嫁妆的路人一阵阵惊呼。皇上和皇后娘娘得多疼睿郡王和萱华郡主啊,这如意一赐就是六对十二柄,正扣了着月月如意的好兆头。

  第二抬是太子和太子妃送的,是十二套按着每月所开之花精心设计的金玉宝石头面,从一月到十二月,分别是水仙花杏花桃花蔷薇花牡丹花栀子花荷花桂花菊花芙蓉花山茶花梅花,每套都是最齐全的九件首饰。

  “太子和太子妃出手好大方,这十二套金玉宝石头面没个两三万两银子可置办不下来。”街边的一个路人不无艳羡的说了起来。旁边之人都连加点头称是,只有一个嬷嬷打扮的老妇人看着那头两抬嫁妆,眼中尽是怨毒之意。这嬷嬷不是别人,正是六皇子庄烃从前的奶嬷嬷温氏。

  看到帝后和太子赏给五皇子妃的东西,温嬷嬷再想想六皇子庄烃成婚之时的寒酸冷清,她恨的眼睛都红了。六皇子庄烃大婚之时,帝后象征性的赏了一对如意,太子和太子妃也只送了两套头面首饰和四匹贡缎。

  后面便是忠勇郡王府准备的嫁妆了,第三抬是田地房屋,共有十几二十片瓦叠放着。一个路人不解的说道:“忠勇郡王怎么凭的小气,才给了十几顷地几间屋子?”原来过嫁妆之时,一片瓦便代表一顷地或一间屋子。所以那路人才会如此说。

  其实那路人并不知道,无忧嫁妆里的一片瓦代表的可不是一顷地一间屋子,而是一个庄子一个铺子一所宅院。虽然无忧极力反对无忌多多给自己嫁妆,可是无忌还是偷偷加了庄子宅院铺面,共计十个庄子,四所宅子六个铺面。无忌恨不得把自己都当成嫁妆给陪嫁了,又怎么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呢。自然是尽其所有的陪嫁了。

  接下来便是各色皮毛绫罗绸缎珍珠玛瑙玉石等等,不可一一尽数。总之这一百一十六抬极为厚实的嫁妆在绕城一周后被风风光光的送入睿郡王府。

  睿郡王府之中,接嫁妆的是淳亲王妃和太子妃,皇后因为准备在正日子前来睿郡王府受礼,所以过嫁妆她就不便出宫了。

  看到这么殷实,足以压倒当年自己出嫁之时家中所备的嫁妆,太子妃并没有丝毫的不高兴。她与无忧一直极为要好,又怜惜无忧幼年失怙,所以看到无忧的嫁妆如此丰厚,她只有为无忧高兴,断没有嫉妒的道理。

  “叔祖母,无忧的嫁妆多,干脆把几个院子都开开用来晒嫁妆吧。只萱园一处可晒不开呢。”太子妃笑着对淳亲王老王妃说道。

  老王妃点点头道:“太子妃这主意好。忠勇郡王府送过来三堂家具,就把那三个院子都打开来晒嫁妆。可得命人看好了,别让那些个眼皮子浅的顺了什么或是毁了什么。”

  太子妃笑道:“叔祖母就放心吧,每个院都安排了八个嬷嬷八个丫鬟照看着,保管不会有一点点岔子。”

  老王妃笑道:“这就最好了。咱们辛苦几日,等煜儿媳妇过了门,必要她好好请我们一请。”

  太子妃掩口笑道:“叔祖母说的极是,等无忧过了门,可不能让她轻轻松松滑过去。不做上一百道好菜相请叔祖母,连我也是不依的。”

  淳亲王老王妃哈哈大笑道:“极是极是,若果真如此,我们王爷可是大有口福了。真难为那丫头心灵手巧,能做出那么多花样百出,味道又极好的菜肴。要不是她与我们家孩子年纪不合适,这么好的孙子媳妇,我一早就先抢回家里藏着了,再不能白白便宜煜儿那小子。”

  太子妃闻言笑道:“叔祖母,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仔细五弟听了真上心。他啊,别的什么都好说,可一但涉及无忧之事,可仔细着呢。”

  淳亲王老王妃又是一阵大笑,她怎么会不知道庄煜有多么紧张无忧,不过是说笑罢了。

  “咦,晟儿怎么没跟着一起来?”淳亲王老王妃想起来一直没见到庄晟,便赶紧问了起来。庄晟是压床童子,皇族之中只有他与庄煜无忧的生肖生辰都不相冲,而且由他压床,对庄煜和无忧早生贵子还有利,所以没看到太子长子庄晟,淳亲王老王妃便急急的问了起来。压床可是件大事,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错漏。

  “叔祖母您就放心吧,晟儿说要给他五叔压床必得洗的干干净净,这几日洗的可勤了,今儿一早起来又洗上了。说洗完了再过来。”

  淳亲王老王妃点头笑道:“对对,是这话。”老王妃话音刚落,便有人来回禀:“回禀老王妃太子妃娘娘,大公子来了。”

  太子妃笑道:“还真是巧的很,快让他进来。”

  少倾,只见头束紫金镶珠冠身披大红羽缎斗篷的庄晟气宇轩昂的走了进来,别看庄晟才七岁,可他个子可不矮,看上去倒象是十岁的孩子。

  “庄晟给曾叔祖母请安,给母妃请安。”庄晟快步走到老王妃和太子妃的面前,一抖斗篷便拜了下去。

  老王妃最喜欢庄晟这样齐整利落的孩子,不等庄晟拜倒在地便抢先将他扶了起来,拉着手仔细看了一回。庄晟生的虎头虎脑,还长了一对小虎牙,一笑起来憨憨的特别可爱,他不太象太子和太子妃,倒与隆兴帝很象,自然也庄煜也有几分相象之处。不过隆兴帝与庄煜都没有那一对一笑便露出来,萌到极点的可爱小虎牙。

  “母妃,儿子今天真的不用回宫,可以在五叔家住了么?”庄晟急急的问了起来。能在宫外住上一夜,可是庄晟一直以来的愿望。

  太子妃笑着点头道:“这是自然,你今儿必须住在你五叔家里,还得睡在你五叔的新房之上,一定记得在喜床上多多打几个滚儿。”

  老王妃亦说道:“对对,一定要多多的打滚儿,每一个角落都在滚到,好叫你五婶快些生个胖娃娃。”

  庄晟不懂为什么自己滚床就能叫五婶快些生胖娃娃,他也没兴趣打听,只是问道:“母妃,五叔跟儿子一起睡么?”

  太子妃笑道:“不行,这一晚上得你自己睡。”

  庄晟有点儿小郁闷的哦了一声,自从庄煜回京之后,庄晟粘他就粘的极紧,恨不得睡觉也跟着庄煜,可他的爹娘总是不允许,还以为出宫之后能由着性子,谁知道还是不行。

  太子妃最是知道儿子的心思,便对他笑道:“晟儿,今晚好好给你五叔五婶压喜床,等到了正日子那一天,你可以到忠勇郡王府跟着你无忌表叔住一宿。”

  “真的?”庄晟眼睛一亮,高兴的差点儿跳起来。

  太子妃笑道:“自然是真的,不信你就去问你父亲。”

  庄晟欢喜极了,立刻撒腿向外跑,却被太子妃叫住道:“晟儿,今天不许过去,等你五婶过了门你才能去。”

  庄晟纳闷道:“为什么呀?”

  太子妃知道自己的大儿子心思单纯,便也不给他解释太多,只命人先带他去喜房看看。等庄晟走后,淳亲王老王妃这才轻叹道:“难为太子妃考虑的如此周全,连无忌的心情都照顾到了。”

  太子妃让庄晟在大婚之日去忠勇郡王府住,就是不想让无忌清闲下来暗自伤神,庄晟闹起来也是够瞧的,有他烦着无忌,无忌便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去想现在忠勇郡王府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甚至太子妃还决定暗暗撺掇儿子等次日一早便前拉着无忌到睿郡王府混早饭,总之不让无忌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膝下已经有三个孩子的太子妃一想到偌大忠勇郡王府里只有无忌一个主子,便极为心疼。

  “叔祖母谬赞了,无忌叫了我十来年的嫂子,我当然要照顾好他。”太子妃轻轻说了一句,让淳亲王老王妃又高看了她一眼,当初选太子妃之时,大部份人都不看她如今的太子,是皇后力排众议选定了这个大儿媳妇。现在看来皇后真的很有眼光,太子妃果然有母仪天下之风。

  “叔祖母,大嫂,让您们为庄煜受累了。”庄煜从外头急匆匆走了进来,向老王妃和太子妃深深施礼道谢。

  老王妃笑道:“煜儿你成亲是大喜之事,再忙我们也高兴。”太子妃只笑着打趣道:“五弟怎么也外道起来了,想当初你赖在我们屋里不走,可没这么客气过。”

  庄煜的脸刷的红了,在太子大婚的那段时间里,庄煜是一直跟着太子起居的,兄弟两人同睡一张床,以至于到了太子大婚之时,庄煜也不知上了那门子的邪劲儿,非赖在新房的喜床上不下来,最后来是皇后亲自出马,才把庄煜给哄走了。这会子庄煜都要大婚了,太子妃却这么揭他的短儿,庄煜脸不红才怪。

  老王妃亦点头笑道:“对对,这事我也记得。”

  庄煜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的说道:“叔祖母,大嫂,我那时不还小么?”

  老王妃上下打量了庄煜一回,笑着说道:“嗯,现在可是长大了,都要娶媳妇了。”

  太子妃忽然想起一事,忙对庄煜说道:“五弟,赶明儿你迎娶无忧之时,无忌必是要难为你的,我听你太子哥哥说无忌已经亲自请了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们拦门呢,你可仔细着些,千万别被拦在门外连门都进不去。”

  庄煜一听这话立刻出了一身了冷汗,他就说总有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无忌怎么都不为难他了,原来狠招儿在后头啊!找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们拦门,无忌可真看的起他!

  ☆、第一百七十八章兄弟

  不管庄煜怎么咬牙切齿,他都得想办法硬着头皮上,好在无忌能请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们,庄煜也不是没有援兵可请的。他听太子妃说话立刻转身出府,急急进宫直奔东四宫房去找敏郡王庄炽。

  庄煜还没有赶到东四宫房,便与匆匆向宫外走的庄炽碰了个正着,他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庄炽叫道:“十弟快跟我走……”

  庄炽笑着说道:“五哥你放手,我跑不了,这不正要出宫去你府上么。”

  庄煜闻言大喜,拍着庄炽的肩膀笑道:“好好,我就是来请你的。”

  庄炽闻言挑眉看向庄煜,他这个五哥平日里说话没这么客气的,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不知道五哥他求的是什么。“五哥,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庄炽想不出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便疑惑的问了起来。

  “十弟,你会作诗对吧?”庄煜紧张的额上都冒了汗,急切的问道。

  庄炽点点头,有些儿不太好意思的说道:“倒是会做,只是写的不怎么好。”庄炽性格内敛,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会作诗,还做的极好。

  庄煜心知弟弟是谦虚,庄炽的学问水平可是被那帮子文臣盛赞的,他们经常夸赞庄炽是状元之才。“十弟,你帮我多写几首催妆诗,今天就写好,我赶紧背下来明儿好叫门。”庄煜压低声音对庄炽说了起来,这种请枪手的事情到底不怎么光彩,所以庄煜没脸大声宣扬。

  庄炽先是抿嘴一笑,继而问道:“五哥,你是武将,又不是文人,五嫂娘家也是武勋之家,如何还要写催妆诗呢?”通常象庄煜与无忧这样的以武起家的门第,迎亲之时哪里用吟诗,一般都是新娘家出几个功夫好的拦门,新姑爷只要赢过他们就能将新娘子娶回家,逼着将军吟催妆诗,无忌这招的确是够损的。

  要知道庄煜自小上书房读书,手心不知吃了多少戒尺,才学会了读书写字,至于写诗做赋,庄煜是无论如何做不出来的,先生若一定让他做,他便一言不发的举起双手请先生责打。最后隆兴帝被他闹滕没有办法,只得由着他学武了。所以别说是做催妆诗,就算是让庄煜胡诌几句三句半的顺口溜儿,他都为难的不行。

  “十弟,你也别问这些了,只说帮不帮我写吧!”庄煜有些毛糙的叫道。

  “帮,我帮还不成么,五哥你别急啊!”庄炽一见五哥要发火,赶紧痛快的说道。

  庄煜脸上这才有了些笑容,拉着庄炽说道:“快走,今儿你就住在我哪里,多写几首,谁知道明儿那帮掌院学士会怎么折腾我呢。”

  庄炽胸有成竹的笑道:“五哥,你真是过虑了,其实他们也知道五哥是什么水平,还敢怎么为难五哥不成么,若是他们害五哥不能顺利娶到五嫂,他们就不怕五哥找他们算帐么?”

  庄煜瞪了庄炽一眼虎着脸说道:“我是那种人么?”

  庄炽忙笑道:“不是不是,五哥当然不是。五哥,你让小弟今日不回宫,得容小弟去向父皇母后禀报一声吧。”

  庄煜道:“我去回,你好好替我写催妆诗。”

  庄炽无奈的笑了笑,果然认真思考起来,写催妆诗对庄炽来说并不难,只要写的象是庄煜自己做的,却要费些心思了,总不能让人一听那催妆诗就是别人代为捉刀,那样庄煜可就太没面子了。

  庄煜向帝后二人禀报过后,隆兴帝笑道:“无忌也恁的促狭,明知道你不会做诗却还想出这个鬼主意。”想了想,隆兴帝又咬牙说道:“你也是,当初好好用功读书,今儿也不能被无忌难住了,还要你十弟替你做催妆诗!”

  皇后忙打圆场的笑道:“皇上,煜儿大喜在即,就别再翻那些个陈年旧帐了吧,这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迎亲也不例外,都要兄弟们帮衬着,老十学问好,再不会有问题的。”

  隆兴帝瞪了庄煜一眼,笑骂道:“你母后替你讲情,这回便罢了,朕准老十去你府上住一晚,明儿吃完了喜酒再回宫。”

  庄煜大喜,忙跪下谢恩。皇后慈爱的笑道:“好了,快起来吧,事情还多着呢,快带你十弟出宫去吧。”庄煜忙磕头谢恩,然后才匆匆出了懿坤宫,与庄炽一起出宫回睿郡王府。

  兄弟二人刚刚来到睿郡王府门前,便看见两辆马车从两个方向驶来,一辆马车上刻着敬国公府的徽记,另一辆马车四角悬着的灯笼上写着同绍侯府的字样。这两拔人可都是庄煜并不想见到的人。

  “五哥,这么巧正遇上你了。”敬国公府的马车先一步驶到庄煜的面前,车上之人伸手撩起车帘,探出头来笑着叫道。他不是别人,正是敬国公庄烃。

  “原来是六皇弟。”庄煜淡笑说了一句,庄炽则微微躬身叫了一声:“六皇兄。”

  “十皇弟也在这里啊,这可真是太巧了,我们兄弟们难得能聚齐了,若是太子皇兄也在就更好了。”庄烃边说边从车中跳了下来,庄煜见他落地之时很是轻盈,便知道这几年庄烃没有荒废,他应该一直在练习弓马骑射。

  “太子大哥政务烦忙,如何能有时候出门。不知六皇弟突然造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庄煜如今越发的不喜欢与人虚与委蛇,便直接了当的问了起来。

  庄烃只满脸是笑,好脾气的回答道:“五哥明日就在大婚,做弟弟的岂能不来帮忙呢。小弟知道五哥正忙着,想来看看有什么事情是小弟可以为五哥分忧的。”

  庄煜闻言笑道:“都已经安排好了,没有什么要六皇弟做的,六皇弟的好意我心领了。”

  庄烃闻言脸上的笑容微敛,既然低叹一声道:“也是,五哥大婚之事已经筹备了许多,自然色色都准备齐全了。小弟不过就是个区区国公,的确也帮不上什么忙。”

  庄炽微微皱眉,庄烃的话听上去很是刺耳,他这是在抱怨么?堂堂皇子怎么可以说出这样有**份的话呢。

  说话间同绍侯府的马车也驶到了近前,同绍侯惠培恩从马车上下来,堆起满面的笑容向庄煜说道:“睿郡王,你明儿就要大婚了,舅舅与你舅母特地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快开门把你舅母接进去啊。”

  庄煜鼻子险些儿没气歪了,看来上回的警告还是太轻了,同绍侯府上下竟没有一个人记住。前几日同绍侯老夫人送了一对颜色黯淡珠子发黄的臂钏给无忧添妆,这事到底传进庄煜的耳中,庄煜不过是因为忙着大婚之事,暂时没腾出手来罢了,不想今日同绍侯又找上门来。这让庄煜如何能不恼火,这同绍侯府真当忠勇郡王府与睿郡王府是可以由着他们捏扁揉圆的么。

  庄炽见庄煜要发怒,忙拉住他低声说道:“五哥,大喜的日子,别为不相干的事情坏了心情。”

  庄烃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心中只是愤愤暗道:真是见风使舵的小人,要不是会拍马屁,他有什么本事配被封为郡王。自从庄炽被封为敏郡王之后,庄煜心中便更加怨愤不满,在他的心中,庄炽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偏偏这个书呆子也被封为郡王,每每上朝站班之时,他这个做哥哥的反而要站在庄炽的后面,这让庄烃没有办法接受。可他又什么都不敢做,还得表现出毫无怨言的样子,每日里煎熬的着实很辛苦。

  “五哥真是好福气,喻妃娘娘虽然走了,可同绍侯府还惦记着你,比小弟强多了。”庄烃一个没忍住,一句讥讽便冲口而去,他就是看不得庄煜那满眼幸福的样子。

  同绍侯忙上前说道:“对对,敬国公说的极是,我们一直都惦记着王爷您哪。对了,你外祖母前儿受了些闲气,回府就病倒了,所以不能亲自过来,舅舅和舅母便代表她老人家过来帮忙了。”

  真不知道这同绍侯到底是聪明还是蠢笨,还想在庄煜面前给无忧上眼药,他也不去打听打听,睿郡王与萱华郡主之间的关系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挑拨的么。

  庄煜冷冷看了庄烃与同绍侯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如今王府里正准备着大婚之事,各处都极为繁忙,便不招呼敬国公与同绍侯爷,本王还有事先失陪了,两位请自便。”说罢,庄煜拉着庄炽便快步走进睿郡王府的大门,他硬是连门都没让庄烃和同绍侯夫妻进,庄烃与惠培恩夫妻的里子面子可都被撅尽了。

  庄烃到底年轻,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极为挂不住,同绍侯比他强不少,他到底是整日在秦楼楚馆里打混的人,脸皮自是再厚不过的,他完全没往心里去,只对庄烃笑着说道:“敬国公,我这外甥忙的很,也没工夫招呼你,不如就让我这个做舅舅的替他招呼你,我知道冷泉居有好酒,不知敬国公可否赏光?”

  庄烃愣住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这同绍侯爷没皮没脸都到了这种程度,用语言已经无法形容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晒妆

  被庄煜拒之门外的庄烃与同绍侯自不必再说,单说庄炽跟着庄煜进了睿郡王府,庄炽见庄煜黑沉着脸,忙笑着打趣道:“五哥,明儿你就娶五嫂了,若板着脸去迎娶,你看无忌肯不肯让你进门。”

  庄煜想到明天就能如愿以偿将无忧娶回家,脸上这才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庄炽看了心中暗道:“果然拿五嫂说话就是管用。”

  庄煜亲自陪着庄炽去了书房,又亲自张罗了茶水,甚至他还命管家备香,文人雅士做诗论文之时岂可无香。庄炽素日读书之时最爱点梵净香,这一点庄煜是知道的。梵净香是贡品,虽然大多数都给了庄炽,可睿郡王府也不是没有份例的,只是庄煜从来不用,管家得到库房里去翻找。

  “五哥,不必如此麻烦,我荷包里有。”庄炽见庄煜忙个不停,赶紧笑着说了起来。梵净香可以提神醒脑,最适合无时无刻不动脑子的文人,庄炽随身的荷包里只装这一味。

  丁伯的办事速度可不慢,没多一会儿便捧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金丝楠木匣子赶了过来。庄煜接过匣子递于跟着庄炽的小太监侍砚。侍砚打开盒子一看,不由惊喜的叫道:“呀,这是十年陈!前儿王爷您还说近日的香不如从前,咱们的十年陈早就用完了,这阵子焚的是三年陈。”

  庄煜可不懂什么是十年陈,只听得出这香极好,便对丁伯说道:“丁管家,库里可还有,若有都拿出来给敏郡王带上。”

  丁伯想了想才说道:“应该还有一匣子,是王爷刚开府那年赏下来的,压到下面去了,老奴这便去找。”

  庄炽忙阻拦道:“五哥不用了,这些年你也不知给了我多少蚝,还是留着给五嫂用吧。”

  庄煜笑道:“十弟,一点子香也值得你推辞,真是把五哥当外人了。五哥给你点东西也用得着这样么?”

  庄炽倒不好再说什么,丁伯赶紧又去翻库房,庄煜开府那年宫中着实赏下不少的好东西,他且得翻找一阵子呢。

  “十弟,我不吵你了,你安心帮我写催妆诗,只要能顺利的闯过那群掌院学士,把你嫂子娶回来,五哥必重重谢你。”庄煜刚说了一句,便有管事在外头有事回禀,庄煜便匆匆走了。

  庄煜走后,庄炽狠狠瞪了侍砚一眼,低声斥道:“谁许你多嘴!”侍砚脸上一白,忙跪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主子有多喜欢梵净香,偏如此上好的梵净香花钱都买不到,所以他看到那极为难得的十年陈香才会叫出声来,心里想的也是让睿郡王把香送给他家王爷的意思。

  只是侍砚没有想到平日里皇后僖贵妃太子睿郡王都会把自己份例中的绝大部分梵净香都送给他的主子,若是谁那里还留着一些,必然是要派别的用处,而侍砚刚才那么一叫,倒是逼着庄煜不得不送了。

  庄炽是文人,心思自然细腻想的多一些,其实庄煜完全没往心里去,别说是一匣子香,便是更珍贵的东西庄煜也不会舍不得的,在庄煜眼中,情义二字可比什么都重。

  庄煜被管事请走,是因为了来了几位身份有些份量皇族命妇,庄煜少不得要去见上一见。虽然庄煜不耐烦这些琐碎之事,可今儿人家是来贺喜看夸妆的,若是没有人来看,那晒妆便没有意思了,晒妆夸妆,可不是来看的人越多越好。让大家看新娘子的底气,日后也有利于做了睿郡王妃的无忧很快融入贵夫人的圈子。

  世人多是先敬衣冠后敬人,评判新娘子的重要标准之一便是嫁妆,若是嫁妆够丰厚,那便代表着新娘子受婆家娘家的重视,日后说话行事也有底气。而评判之人自然便是那些个来看晒妆的夫人们。庄煜因为事先听皇后说起晒妆之事的重要性,才会耐着性子去见一见那些夫人们。他自己虽然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可是无忧日后还是在这个圈子里行走的。为了无忧庄煜也得耐着性子应酬一回。

  方才众多夫人去看嫁妆之时,已经被狠狠的震了一回。她们原以为忠勇郡王府才开府不足十年,自然没有什么老底子,纵然有卫国公府和武德将军府帮衬着,可到底不是自家人,便是上心也是有限的,谁能想到萱华郡主竟然有如此丰厚的陪嫁,只看那一张堪称艺术珍品的沉香木千工床,便已经让那些夫人们看的移不开眼睛了。

  一进喜房,那丝丝缕缕的甜香便萦绕于鼻端,沉香木通常都是小料,只够做些小的玩赏之物,她们何曾见过这般能做出三进千工床的大料。其实原本那方沉香木料也没有那么大,作千工床很有些个勉强,不过叶氏请的是做千工床的绝顶高手鲁师傅,这才巧料精作,以夺天工之造化的手艺制出这一架可算得上空前绝后的千工床。

  三进月洞门,一重雕百花闹春,一重雕百鸟朝凤,最里面的一重雕的是百子送福,其雕工之精湛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真是太逼真的,远远一眼看去,仿佛那些花儿鸟儿小童儿都是活的一般。

  只看那一张千工床,众位夫人便知道萱华郡主得多么有底气了,当初太子大婚之时,也没有陪嫁如此精美华贵珍稀的千工床。

  再看看房中院中晒的嫁妆,那绫罗绸缎皮毛无所不有,都是最最时新的绝顶好料,堆满了数抬喜箱,别说是手掌了,满的就连个手指头都塞不进去。

  “季王爷可真是舍得,怕不是把半个王府都陪嫁了吧!”一位夫人不无艳羡暗含嫉妒的说了起来。京城之人谁不知道忠勇郡王年纪小,忠勇郡王府当家之人是萱华郡主,她这是在暗暗讽刺无忧掏空了娘家给自己做脸面呢。

  淳亲王老王妃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挑,便对站在自己身边的一位夫人笑着说道:“瞧着萱华郡主这嫁妆可还行吧?”

  那位夫人赶紧说道:“真是太丰厚了。”

  老王妃立刻笑着说道:“这算什么,要不是萱华硬是压住她弟弟,将季王爷列的嫁妆单子砍去一大半,否则还得多呢。那两个孩子真真难得,一个拼命要多给,一个拼命不要,倒是很有古人谦让之风,不象当下有些人为了些许财产斗的乌眼鸡似的。”

  刚才说怪话的那位夫人是阳陵侯夫人,当初她出嫁之时,为了嫁妆可是狠闹过一回的,这是陈年旧事,知道的人本不多,可老王妃却是知道的,若她刚才不说怪话,老王妃便也不会这般暗讽于她了。

  好几位有了年纪知道当年之事的夫人们都笑着看向阳陵侯夫人,阳陵侯夫人脸上有些个挂不住,又不好当场翻脸,只得借着看别的嫁妆的名义走开了。

  众位夫人见老王妃如此维护萱华郡主,自然再不会说什么怪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夸赞,老王妃这才微微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她真心把无忧当成孙女儿看待,别人夸无忧老王妃是打心眼里高兴。

  看到如此丰厚的嫁妆,众位夫人纷纷品评起来,因此也就没有人注意到跟在宁王妃身边的一个莫约十四五岁的丫鬟眼神闪了几闪,她微微垂着头,掩去眼中的怨毒愤恨之意。若是宁嬷嬷赵嬷嬷很前靖国公府的老人在此,必能认出这少女就是被发卖为奴的二老爷季重慎的长女季绣云。

  季绣云被官卖之后,几经辗转到了宁王妃的身边,并得到了宁王妃的重用,成了宁王妃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要不然今日她也没有机会来到睿郡王府,看到她从小便一直嫉妒的堂姐季无忧的丰厚嫁妆。

  “秀姐儿……秀姐儿!”宁王妃忽然叫了一声,秀姐儿正是季绣云如今的名字。季绣云不知道王妃为何会给她起这样一个和她从前的小名一样的名字。只是叫法相同,身份已经是天渊之别了,当初的绣姐儿是国公府的小姐,如何的秀姐儿却只是一个大丫鬟。季绣云因为想事情正出神,没有听到王妃的喊叫,宁王妃眉头微皱,又提高声音叫了一声,声音里隐约有些不高兴。

  季绣云忙快步跟上,屈膝柔顺的说道:“婢子在,请娘娘吩咐。”

  谁知宁王妃什么都没有吩咐,只淡淡道:“罢了,本王妃累了,以后再说吧。”季绣云赶紧退到一旁,再不敢走神开小差,亦步亦趋的跟在宁王妃的身后。

  众位夫人看过嫁妆,自是要与准新郎倌儿说上几句祝福的话才好离开。因此季绣云便有机会见到睿郡王庄煜,那个她本来有资格叫他姐夫的人。如今,就什么都别想了,季绣云甚至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只能偷偷看庄煜两眼,心中更加愤愤不平,凭什么她季无忧可以占尽天下的好处,而她却什么都没有。

  庄煜自然不会在意一个小丫鬟,他只笑着应酬了诸多夫人,请她们明日早些来吃喜酒,然后便命人送诸位夫人离开王府。看到睿郡王满脸都是无法克制的笑意,众们夫人便知道睿郡王得有多么的开心,纷纷暂时收起了将自己娘家的女儿塞进睿郡王府的念头。等睿郡王对萱华郡主不太有兴趣,她们娘家的女儿才能有出头的机会。现在,还是暂时按兵不动为好。

  客人们走后,睿郡王府便安静了许多,庄煜一时间觉得无事可做,便在王府里巡视起来。他看到处处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的到处都是,整座王府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庄煜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深了。

  丁伯听说王爷一个人在王府里来回走动,赶紧跑过来服侍,庄煜看到丁伯脸上的笑容比自己脸上的还要夸张,不由笑着问道:“丁伯,你如何比本王还高兴?

  丁伯欢喜的说道:”回王爷,自打王爷开府那天起,老奴可就盼着王妃过门呢,王妃过了门,王府才是王爷真正的家,再过上几年王妃娘娘给王爷多生几个小世子小郡主,咱们王府可就热闹起来啦,再不会象从前那样,老奴想服侍,却连主子的面儿都见不着。“

  庄煜哈哈笑道:”承你吉言,日后有了小世子小郡主,还要丁伯你多多的上心服侍。“丁伯是个慈爱之心极度泛滥的人,要不然皇后也不会特特点了他做睿郡王府的大管家,这几年丁伯没有人可以服侍,心中着实郁闷的不行,他可憋足了劲儿,准备等王妃一过门,就使出全身的力气来服侍王爷王妃。

  听到王爷许了自己照顾小世子小郡主,丁伯开心的眼睛都眯缝起来,只把胸脯拍的啪啪直响,一叠声的说道:”王爷放心,老奴一定豁出命服侍小主子。“

  无忧都还没正式进门,庄煜与丁伯这一主一仆便开始幻想着王府的未来与希望了。

  ”丁伯,劲松院可曾收拾好了?“庄煜想起一事忙问了起来。

  丁伯赶紧说道:”都收拾好了,按王爷的吩咐,里头的布置全都是季王爷喜欢的,保证季王爷一定会满意。“

  原来虽然两座王府只有一墙之隔,可庄煜怕无忌一个人在忠勇郡王府里会孤寂,便特意命丁伯在离新房只有一盏茶行程的地方收拾出一所院子,好让无忌随时都能住过。庄煜无忧无忌都不是拘泥之人,自然不会在意那些世俗的说法,只是他们自己心里踏实,管别人怎么样呢。

  ”王爷,院子老奴是收拾好了,可也不好让季王爷明儿就住进来吧?“丁伯有些迟疑的问了起来。在他看来,若是季王爷明天就住进王府,那岂不成了王妃的陪嫁了么,这样可是不行的。

  庄煜想了想,皱眉道:”明天也不好叫无忌住过来,嗯,丁伯备马,本王要出去一趟。“

  丁伯赶紧命人备马,自己则上前问道:”王爷,这会子天也晚了,您去哪儿呀?“

  庄煜笑着扔下一句:”本王去卫国公府,去去便回。“说罢,庄煜便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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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病了,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好,等好起来再多更些。

  ☆、第一百八十章姐弟

  “睿王爷,您怎么来了?”卫国公府的大管家刚巧到门上有事,正看见一骑飞骑绝尘而来,他立刻停下脚步手搭凉棚看了过去,等看清马上之下,管家赶紧飞快的迎上前惊讶的叫了起来。明儿就是大婚的正日子,怎么睿郡王府还有时间到卫国公府来。

  “师傅和大姐夫还有虎头可都在?”庄煜甩镫离鞍飞身下马,把缰绳马鞭丢给迎过来的小厮,急急问了起来。

  管家忙道:“国公爷和驸马爷都不在府中,大少爷在书房里读书。”

  “知道了。”庄煜撂下一句便大步向府中走去。他在卫国公府上是走熟了的,根本不用管家引路。

  “虎头……”庄煜走进书房所在的院子高声喊了一句,片刻之后一个满脸不高兴的少年打开门走了出来,闷闷的说道:“五舅舅,您又叫我虎头!”这少年正是大公主庄灵的长子严凌云,他从六岁开始就抗议别人叫自己虎头,只是这抗议在庄煜和无忌那里却是没有用,这两个人最爱虎头虎头的叫着,严凌云越是抗议他们便越叫的欢。

  “好好,凌云,五舅舅来找你帮忙了。”庄煜难得的顺着严凌云的意思笑着说了起来。

  严凌云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回的抗议竟然如此有效,倒是愣了一下,继而马上说道:“五舅舅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凌云,你知道五舅舅明天大婚,从明天晚上到你五舅妈回门那天,你都去忠勇郡王府陪你无忌小舅舅一起住可好?”

  严凌云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痛快的说道:“好,我明天一定陪着小舅舅。”庄煜并不知道他的大姐庄灵已经吩咐严凌云这几日都住到忠勇郡王府去陪着无忌,免得无忌一个人在王府里感到孤单寂寞。

  庄煜拍拍严凌云的肩膀笑道:“那五舅舅就多谢你啦!”

  严凌云忙道:“五舅舅这么客气我会不习惯的,对了,五舅舅,你不会特意为这件事跑过来的吧?”

  庄煜点点头道:“是啊,我就是为此事专门来了,凌云,你既应下了就不能2食言,舅舅还有事,先回去了。”

  庄煜说罢转身就走,严凌云忙跟上去相送,看着庄煜纵身上马急驰而去他方才回转。

  路过忠勇郡王府之时,庄煜心里极想走进去看看无忧无忌,可是准新郎新娘在婚礼前见面不吉利,庄煜只能压下心中的念头,直接回了睿郡王府。

  忠勇郡王府的门子们看到未来姑爷到底是走了,这才都长长松了一口气,若然睿郡王刚才真的要进来,他们是拦呢还是不拦呢?

  相较于庄煜的喜上眉梢,无忌便郁闷多了。他看着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的王府,心中极不是个滋味儿,他的姐姐明儿就要离开这座王府了,没有了姐姐的王府,还是他的家么?

  无忧所住的香雪居更是热闹的不可开交,丫鬟嬷嬷往来穿梭,个个喜气洋洋,忠勇郡王府开府八年,总算迎来了头一桩大喜事。

  瞧着那些个丫鬟嬷嬷走起路来仿佛都带了风,无忌心中越发不是个滋味,他远远看了香雪居一会儿,转身便走开了。

  无忌不知道自己看着香海居的样子被春晓看到了,春晓进屋之后立刻来到无忧的身边,屈膝说道:“回禀郡主,婢子刚才看到王爷站在院中看着香海居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走了。”

  无忧心头一颤,她立刻站起来说道:“王爷去哪里了?”

  春兰知道郡主要去见王爷,立刻去取大红羽缎斗篷。刚出正月,京城的傍晚还是很冷的。

  听春晓说王爷可能是往演武场方向去了,无忧轻叹一声,披上斗篷便匆匆往演武场而去。

  还没走进演武场,无忧便听到场中传出阵阵呼喝之声。她停下脚步,轻声说道:“春竹,去把上午就煨着的笋干竹丝鸡拿过来,配金丝油塔寸金饽饽鲜虾烧麦腐皮素卷儿,再切两碟玫瑰大头菜丝儿和香辣萝卜条儿,直接送到不屈轩去。”

  春竹忙去小厨房取吃食,无忧在演武场外略站了一会儿,听到场中呼喝之声渐渐小了些,她这才笑着走了进去,扬声说道:“无忌,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练功?”

  “姐姐!姐姐你怎么来了?”无忌刚才练功之时太过投入,完全没有听到无忧接近演武场,因此一看到无忧不由吃惊的问了起来。

  无忧笑道:“这阵子府中忙乱的紧,姐姐也没有好好照顾你,今儿的晚饭你还没用吧?”

  无忌略有些委屈的点了点头,厨房倒是按时送饭的,只是无忌没有胃口,连一口都没吃就命人撤下了。当时他是严令不许向郡主回禀的,怎么还是让姐姐给知道了。

  其实下人们还没有来的及向无忧回禀,是无忧自己猜测的。无忌心情一不好便不肯好好吃饭,这个钟点儿跑到演武场来练功,便说明无忌心情已经很不好了,自然不会好好吃晚饭。

  看到弟弟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儿,无忧一阵心疼,她快步走到无忌面前,拿过搭在一旁兵器架上的玄狐斗篷给无忌披上系好带子,然后拿出帕子轻柔的擦了无忌额上的汗,拉着他的手轻嗔道:“真是个傻子,走,跟姐姐回去吃晚饭。”

  无忌顺从的任姐姐拉着自己的手,回到了他现在正住着的不屈轩。春竹已经将饭菜摆好了,甚至她还取了一壶度数极低的青梅果酒,说是酒,其实和梅子露出差不多,春竹想着今晚郡主和王爷兴许会小酌两杯。

  无忧看到那壶青梅果酒,微笑夸奖道:“春竹想的周到,这里不用你们服侍了,都下去吧。”

  无忌看到桌上的只有四道点心两碟小菜和一海碗汤,都是他平日最喜欢吃的,那味道也是他极为熟悉的,是姐姐亲手做才会有的好味道,无忌不由低声喃喃道:“姐姐,你这么忙还给我做吃的。”

  无忧拉无忌在桌旁坐下,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说道:“无忌,自从爹娘离世之后,我们两个相依为命直到现在,别说是做吃的,为了你要姐姐做什么姐姐都愿意的。明天姐姐就要嫁给五哥,姐姐知道你心里舍不得姐姐,也怕只剩下你自己一个人。无忌,姐姐从前和你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过,其实姐姐只是换了一个院子,我们每年四季里不都换着院子住么?”

  无忌急急说道:“姐姐我明白的,我没有害怕。只是……”

  “只是你还是觉得姐姐被五哥抢走了是么?”无忧柔声问道。无忌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脸点了点头。虽然理智上他明白姐姐嫁人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从情感上来说,他还是无法接受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姐姐离开自己,那怕去的是与忠勇郡王府一墙之隔的睿郡王府,在无忌看来,那一道墙将他与姐姐生生分割开了,她们姐弟再不是一个完整不可分割的整体。

  “傻弟弟,没有人能把你姐姐抢走的,我永远是你的姐姐。日后姐姐还要靠无忌给姐姐撑腰呢。难不成你心里想着把姐姐当成泼出门的水,再不管了么?”无忧笑着说了起来。

  “我才没有,姐姐,谁敢欺负你看我不把他打扁了,就是五哥我也不怕的,五哥最多能在我手底下走上一百五十招,姐姐你别怕,若是五哥对你不好,无忌一定要他好看!”无忌一想到自己的姐姐有可能受欺负,便立刻愤怒的跳了起来,双臂激动的挥舞着,大有现在就去找庄煜算帐的意思。

  无忧忙拉住无忌的手,将他拽下来坐好,嗔道:“无忌,这会子可没有人欺负我呢,看你急的这一头汗,快擦擦。”

  无忌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一把,然后很认真的对无忧说道:“姐姐,我说真的,五哥若对你不好,你只管回来,我一定打的他满地找牙给姐姐出气。”

  无忧看着脸上稚气渐退,已经有了少年模样的弟弟,心中又酸又喜,她轻轻抓住无忌的手,轻声道:“无忌,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你放心,姐姐也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性子,何况五哥他……我相信他不会欺负姐姐的。”

  无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方才不太情愿的点点头道:“也是,五哥对我们那么好,他应该不会欺负姐姐的。”

  无忧扑哧一笑,玉指在无忌的额头上轻轻一点,无忌象小时候撒娇一般得意的晃了晃脑袋,指着桌子上的点心说道:“我要吃烧麦。”

  无忧知道无忌的意思,是想她象小时候那样喂着吃,便拿起一只小巧的鲜虾烧麦放入无忌已经张开的嘴巴里。无忌闭上嘴嚼了几口,满足的说道:“姐姐做的东西就是好吃,还要……”

  无忧盛了一碗笋干竹丝鸡汤放到无忌的面前,象从前一样笑着说道:“先喝汤。”

  无忌呼噜呼噜喝了小半碗汤,无忧又喂了他几个寸金饽饽,自从他们的父母过世之后,无忧每顿饭都是这样喂无忌的,直到无忌六周岁之后才让他自己吃饭,所以无忧喂饭的动作熟练节奏恰到好处,姐弟二人一个喂一个吃,仿佛回到了那些姐弟二人无比亲近相依为命的日子。

  只是回忆总是要停下来的,门外传来春草的声音:“郡主,三夫人请您回去。”

  无忧的手一滞,手中的腐皮素卷儿便掉到桌上,无忌忙捡起来塞入口中,含糊不清的说道:“姐姐,三婶找你你就快过去吧,我没事儿了,你不要担心。”

  无忧笑着看向弟弟,眼中尽是温柔疼爱的光华,她拿起那只鸟首白玉执壶,斟了两杯如碧的琼浆,递一杯给无忌,无忧自己端起一杯,她轻声说道:“无忌,从前姐姐总不许你吃酒,今天破例,姐姐与你共饮一杯,吃了这杯酒,无忌就是大人了。以后姐姐要靠你来照顾。”

  无忌兴奋的满脸涨红,激动的与无忧一碰杯便将整杯酒猛的倒入口中,青冽微酸回味甘甜的青梅果酒正如无忧无忌此时的心情一般。无忌心里明白,喝下这杯酒,自己就不能再象个孩子们的任性使气,得真正担负起他应该担负的责任。

  “姐姐,你放心吧,无忌已经长大了。”无忌放下白玉盏,以一种近乎起誓的语气向无忧说道。

  无忧笑着点了点头,她明白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弟弟真的长大了。

  “姐姐,我送你回去。”无忌对无忧说道。

  无忧一时还没有适应无忌这种快速的长大,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才点头笑道:“好!”

  姐弟二人边走边说,不觉就到了香雪居的院门之外,无忌停下来笑道:“姐姐快进去吧,晚上早些休息,明天一定要做全大燕最最漂亮的新娘。”

  无忧微微仰头看着弟弟,笑着点头道:“好,无忌你快回去吧,也早些歇着。”

  无忌却摇头道:“不,我要看着姐姐进去才走。”

  无忧笑了起来,果然弟弟真的是长大了呢,她点点头,快步走到香雪居院门之内,才回身向无忌挥手道:“快回去吧……”

  无忌这才转身飞快的走开了。无忧一直站在院门旁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无忌的身影,她才走进上房。

  “三婶……”无忧看到迎过来的叶氏,便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声。

  叶氏上前挽了无忧的手笑道:“无忧,今晚三婶陪你一起睡可好?”

  无忧脸儿微红,她忽然想起了许久都不曾想起的前世之事,前世之时,在出阁前夜,也是三婶来陪着她,向她传授周公之礼,那一夜,三婶给了她最诚致的祝福,只可惜那一桩婚姻竟只是一场阴谋,自她上轿之时,便注定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但这一世绝对不会了,无忧心中暗暗说道。

  叶氏见无忧脸色有些不太好,忙关切的问道:“无忧,可是累了,那就早些歇了吧。”

  无忧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三婶别担心,我不累,只是想到一些往事。”

  叶氏以为无忧想起的那段父母刚刚过世之时的情景,便笑着对无忧说道:“无忧,别难过,大哥大嫂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欣慰很放心!”

  ☆、第一百八十一章之子于归

  天交子时,终于到了庄煜已经热切盼望了一年又七个月之久的大婚之期。他亢奋的已经有些要失控了,哪里还能安安稳稳的睡觉,刚过丑时,庄煜便急急的起身,吓的在外间值夜的贵喜贵福二人听到动静慌忙跳下床胡乱披了裳便赶到里间服侍。

  “贵福,什么时辰了?”庄煜一边自己穿衣服一边问道。

  “王爷,才丑时二刻,夜还沉着呢,您再歇会儿吧!”贵福悃的眼皮子直往下垂,他恨不得用手把眼皮揪起来。从怀中摸出个西洋小怀表,贵福胡乱看了一眼方才无精打采的回道。服侍一位精力比寻常人都旺盛的主子,这差当的可是不易。

  “才丑时二刻啊……”庄煜有些失望的说了一句。什么今天的时间过的如此之慢呢,钦天监择的迎娶吉时是巳正,他还得再熬上将近四个时辰呢。睡是再也睡不着的,庄煜见贵喜贵福强撑着支楞着脑袋,那眼皮子都要拖到脚面上了,便挥手道:“你们下去睡吧。”

  贵喜贵福对视一眼,主子不睡,他们哪儿敢睡啊,还有没有规矩了。贵喜上前给庄煜倒了一杯茶,陪小心的说道:“王爷,时辰还早,您再歇会儿吧,等天亮了可有您忙的,奴才听说这成亲啊最累的就是一对新人了。您不歇足了精神可不行。”

  庄煜哈哈笑道:“本王精神足的很,你们去睡吧。”

  贵福贵喜见庄煜眼睛亮的吓人,知道他兴奋难以入睡,便重新去沏了茶,配上茶点送进来,庄煜又催了一遍,他们两人才退到外间和衣靠在炕上歪了一会儿,等过了寅时三刻就得起来服侍庄煜沐浴更衣了。

  刚交寅时,忠勇郡王府香雪居里的灯烛便已经被点亮了,睡意正浓的无忧被叶氏硬是拉了起来,她眯眯瞪瞪的被丫鬟嬷嬷们簇拥着去了净房,净房里早就备下热热的兰汤供无忧沐浴。其实平日里无忌逢大朝会便得上朝站班,无忧早起是起习惯了的。只是今日不同,叶氏与无忧说了大半夜的话,到了丑时两人才真正睡下,无忧睡了不过一个时辰挂点儿零,怎么可能不困呢。

  好在服侍的丫鬟够多,无忧整个人浸入热热的兰汤之中,只管闭目养神,其他的事情全由丫鬟们来做。于是无忧又多睡了将近一个时辰,等她醒来睁开眼睛之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安置在美人靠上,满头秀发都已经已经快被擦干了。

  “郡主您醒啦?”看到无忧缓缓张开眼睛,春草忙笑着问道。

  无忧低低嗯了一声,还没有太清醒,只迷迷糊糊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郡主,卯时二刻,您先进点儿和合如意羹,再过两刻全福奶奶就来给您上头了。”

  无忧点点头,春草送上一小盏和合如意羹,总共也就五六口的量,无忧很快便吃完了,却觉得腹中还是有些个饥饿。可她知道不能再吃什么了,要不然回头会不方便的。

  “小王爷可起身了?”无忧习惯性的问了一句。这些年来,她每天起床后最先关心的便是无忌。

  春晓笑道:“回郡主,小王爷寅正起身,如今正带人在前头布置。”

  无忧只当是无忌在检查王府各处的布置,也没有多想,只点点头道:“按昨儿定好的单子给小王爷送早饭,等他吃完了务必来回我。”春晓应了一声自去安排。无忧方漱了口起身换下身上裹着的浴衣,去换上今日要穿的新娘服。、

  无忧自重生以来,所穿的中衣一直都是素白月蓝淡粉的浅色,今日忽然一见那身鲜红如火的软罗中衣,无忧不由的有些失神,前一世,她也只穿过一次大红中衣,只是那身大红中衣却如同囚衣一般,让她一步一步走入绝境,这一世,一定不会了,这身如火一般热情的大红中衣一定会把她送到幸福的彼岸。

  “请郡主更衣。”看到无忧望着中衣发呆,几个丫鬟便齐声说了起来。

  无忧回过神来,伸手抚向那丝滑轻软的中衣,轻轻点了点头。

  丫鬟们赶紧动了起来,不过片刻工夫便为无忧穿好中衣。此时卫国公夫人和叶氏联袂而来,卫国公夫人手中捧着一袭嫁衣,叶氏手中捧着的则是一顶蒙着红盖头的凤冠。

  “义母,三婶!”无忧看到她们两人走过来,忙迎上前亲亲热热的叫了起来。

  卫国公夫人将手中雕漆泥金托盘放下,拉住无忧的双手仔细端详起来,不住的赞叹道:“真真是女大十八变,临上轿还要变一变,我们无忧真象是天仙下凡,好看的不得了。”

  无忧如凝脂般的面颊泛起了桃花晕,她不好意思的摇着卫国公夫人的手道:“义母取笑人家……”

  卫国公夫人笑着拉无忧在妆台前坐下,逗趣道:“这么天仙似的美人儿,真真是便宜了煜儿那小子!”无忧听了这话脸儿羞的更红了。

  “无忧,全福奶奶就要到了,先把衣裳穿起来吧。”叶氏笑着柔声说道。

  无忧轻轻点头,站起来伸开双臂,卫国公夫人和叶氏示意丫鬟们退开,她们两个亲手展开那袭大红嫁衣为无忧穿戴起来。刚刚穿好嫁衣,众人来没有来的及欣赏,全福奶奶淳亲王世子妃便匆匆赶来了。淳亲王世子妃是父母双全兄弟姐妹齐全儿女双全之人,京城里嫁女儿的人家都想请她来为自己的女儿上头,只不过因为淳亲王世子妃身份高贵,等闲之人请不到她。如今无忧出阁,淳亲王世子妃自告奋勇为无忧上头,可是给足了面子。

  “给伯母请安,嫂子好。”无忧见是淳亲王府嫡长孙媳戴佩蓉陪着她的婆婆淳亲王世子妃请来的,便立刻上前招呼起来。

  世子妃华氏一把拉住无忧,啧啧叹道:“无忧可真漂亮,真真天仙下凡都比不上的,煜儿可是个有福气的。”

  无忧脸上又是一红,她已经预感到今儿她会无数次的红脸了。

  卫国公夫人与叶氏也走过来与世子妃厮见,卫国公夫与世子妃更熟一些,便催道:“你怎么才来,快给无忧上头吧。”

  世子妃笑道:“放心吧,误不了事的。在家里练了好多次呢。”世子妃的儿媳妇戴佩蓉赶紧点头道:“严伯母,婆婆说的是真的,您看,婆婆生怕梳的不好看,已经用侄儿媳妇的头发练了好些天呢。”

  世子妃笑嗔道:“偏你多嘴,还不快去打下手。”

  无忧在妆台前坐定,世子妃一手执梳,略蘸了些兰花香油,仔细的为无忧梳了起来,边梳,她口中边吟喝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无忧听着曾经听过的上头歌,眼睛有些湿润,心中又酸又喜,这一世,这些美好的祝愿一定都会变成事实吧,她一定要过的十分幸福,不枉上苍安排她重活这一回。

  许是专门练习过的缘故,世子妃梳的又快又好,不多时便将无忧的头发绾成海棠高髻,好方便回头戴上凤冠。无忧的头发又黑又浓密,便是一样钗环不簪,发髻也如盛开的海棠花一般好看。看的戴佩蓉在一旁感慨道:“娘的手真是巧,无忧妹妹的头发也好,娘,您梳在无忧妹妹头上,就是比儿媳好看的多。”

  世子妃笑嗔道:“偏你会磨牙,难道娘给你梳的时候便不好看了。”

  戴佩蓉将手挽上世子妃的手臂,撒娇笑道:“娘说好看就好看。”

  卫国公夫人生怕无忧触景伤情想起她的亲娘,便轻拍了戴佩蓉一记,笑骂道:“你这丫头都嫁人了还这么淘气,都是你婆婆纵的你。”

  世子妃白了卫国公夫人一眼,梗着脖子说道:“我的儿媳妇我不疼谁疼。”

  说笑归说笑,世子妃的手下可是不慢,她揭开绣着彩凤飞龙的大红盖头,将点缀着各种珍珠宝石的七凤五龙赤金凤冠戴在无忧的头上。在就世子妃掀开大红盖头的那一瞬间,整间屋子的亮度立时提升了好几级,照的整间屋子如白昼一般。

  “啊……”众人看到如此华美的凤冠,不由都轻声惊呼起来。这顶凤冠是庄煜在内造办处亲自订做的,为了这顶凤冠,庄煜自回京之后大半的时间都泡在了内造办处,好不容易才制出这一顶庄煜极为满意的凤冠。

  整个凤冠以金丝为胎,点缀着指甲盖儿大小的红蓝绿黄等等各色宝石共计一百零八枚,山核桃大小的宝珠九颗,桂圆大的明珠三十六颗,莲子大小的珍珠三百六十颗,豆粒大小的珍珠和各色宝石不记其数。

  有这么多珍宝点缀其上,这凤冠按说会很重,可是也不知道内造办处用了什么工艺,无忧戴上这顶凤冠之后丝毫没有沉重的压迫之感,和素日是里只簪着寻常钗环的感觉没有什么不同。这便是庄煜的用心所在,为了尽可能让无忧感到轻松些,内造办处那些匠人们险些儿没被庄煜给逼疯了。一次又一次的重新设计,皆是因为凤冠戴起来不够轻便,会压坏了未来的睿郡王妃。

  穿戴整齐之后,便应该向父母叩谢养育之恩了,卫国公夫人拉着无忧的手轻声说道:“无忧,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快去向你爹娘禀报吧,让她们也欢喜欢喜。”

  无忧有些犹豫的问道:“真的可以么?”按着大燕的风俗,装扮起来的新娘子是不可能见到日头的。虽然有红盖头,可前来迎娶的新郎倌儿还没进门,也不能现在就盖上红盖头。

  卫国公夫人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去吧。”

  无忧站起来走到门口,丫鬟们将门打开,无忧只看了一眼,便低低惊呼了一声。只见从房门前直到院子外头,地上铺着红毡,半空里还设起了大红喜幔。房门外的天与地都不见了,触目之处唯有一片火红。

  “姐姐……”一声低低的叫声传入无忧的耳中,无忧定睛一看,见身着绛色袍服,头戴簪缨赤金朝天冠的无忌正从院门缓步走来。

  “无忌,这是……”无忧声音有些哽咽的说不下去。

  无忌来到无忧的面前,向无忧伸出手说道:“姐姐,弟弟陪你一起去向爹娘禀报。”

  无忧点点头,轻道:“好,我们一起手。”将手放在无忌的手心,姐弟二人踩在红毡之上,稳稳的向后面的小祠堂走去。这一路之上,头顶有喜幔遮天,脚下有红毡掩地,无忧既不会犯了冲,又能去向双亲禀告。

  进入祠堂,姐弟二人在祖宗牌位之前跪下,先敬上三柱清香,然后两人在心中各自祝祷禀告。无忧和无忌跪在灵前莫约一刻钟,两人才抬起头看着供桌上的灵位,那里供着他们的祖父母和爹娘,相信他们在天有灵,一定会护佑着她们姐弟二人。

  “王爷……”祠堂外传来一声轻唤,无忌立刻扶着无忧站了起来,对她说道:“姐姐,五哥来了,你先回房,我去迎接五哥。”

  无忧粉面微红,她见无忌的头冠有点儿偏,立刻习惯性的伸手为无忌正冠,无忌一动也不动,等无忧整理完,他幽幽说了一句:“以后姐姐不能天天为无忌正冠了。”

  这一句话说的无忧心中极为酸楚,眼泪险些儿要夺眶而出。无忌见状吓了一跳,忙陪笑道:“姐姐,我不是要惹你哭的,大不了以后我每天都跑到姐姐跟前请姐姐正冠,横竖我们离的近。”

  无忧已经非常努力的克制自己的眼泪,可听到这一句话,无忧还是没有忍住,眼泪猛的冲了出来。

  无忌急忙往身上摸帕子,偏他今儿起的急没有带帕子,无忧忙用自己的帕子拭了泪,含泪轻嗔道:“偏你要来招姐姐!”

  无忌赶紧陪不是,好话说了一箩筐,然后才将无忧送回香雪居补妆。

  无忌没有进香雪居,只在外头命人将顶上的喜幔撤下,他则背着手四平八稳的往王府大门走去,有他专程请的那几位翰林院掌院学士拦门,庄煜想娶得美人归可没有那么容易。

  ☆、第一百八十二章拦门闹喜

  无忌不慌不忙的往王府大门走去,在紧闭着的王府大门之外,身着大红织锦绣金团龙喜服的庄煜正急的团团转,不停的说道:“无忌怎么还不出来……”

  陪庄煜前来迎亲的都是与他一辈的同族兄弟们,多数都已经成亲了,他们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因此便纷纷对庄煜说道:“睿王弟不要着急,这门迟早是要开的,保管误不了及时。一般都卡在吉时前两刻才迎新郎倌儿进去,这样方才显得新娘子的尊贵。”

  庄煜心里也知道会是如此,可他却控制不住心中的着急,一刻没有见到无忧,庄煜这心里便一时难以踏实下来。

  终于,忠勇郡王府的大门被打开了,无忌背着手,昂道挺胸的走了出来,在无忌身后,是六位先后做过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大人,这里头有四位都曾在上书房做过皇子们的先生,庄煜可没少在他们手里吃苦头。另外两位年轻些,分别是六年前和三年前的头名状元,得亏今年的春闱还没有开考,新科状元花落谁家还未可知,要不然无忌铁定会把今年的头名状元也请来一起为难庄煜。

  那几位先生一看足以被视为自己才学生涯中的污点的睿郡王庄煜,脸上的神色可有意思极了,竟是个个咬牙,眼中却透着畅快的笑意,仿佛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庄煜后槽牙都麻了,他这会儿真的后悔了,从前去上书房读书之时不用心也就罢了,他真不该想出那么多恶作剧的法子来捉弄那些先生们,这才叫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呢。看那四位老先生的神色,竟是要把这一关守成铜墙铁壁,任你睿郡王武功再高,不让他们满意了也休想前进半步。

  庄煜在心中暗暗背诵着庄炽代笔的催妆诗,他发誓这辈子都没有如此认真的背过诗书,果然从前他还是不用心,如今这六首催妆诗他都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为的就是应付六位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刁难。

  “五哥,你对的上六位先生的题,我便让你进门,若对不上,哼哼……”无忌哼的意味深长,让庄煜的头皮顿时为之一麻。这算什么,让武将做诗文和让秀才耍大刀有什么区别,有本事让那六位院士舞枪弄棒的显显身手啊,庄煜心中忿忿的想着,可脸上还一点儿都不敢表现出来。今时不同往日,这六位,他可是一位都不能得罪。

  “六位先生,庄煜这厢有礼了。”庄煜抱拳做了个罗圈儿揖,笑容非常的真诚。只是那六位院士丝毫不为之所动,其中最年长的程阳明院士站出一步,看着庄煜手拈长髯微微一笑,笑的庄煜汗毛都竖了起来。

  原来这位程阳明院士是庄煜的开蒙先生,也是被庄煜整的最惨的一位先生。庄煜五岁开蒙,他那时正淘气,简直可以用神憎鬼厌来形容。种种恶作剧都不带重样儿的,可把程老先生给整惨了。这些年了,程老院士就没给过睿郡王庄煜一丝笑容,如今他竟然笑了,真的好恐怖啊!

  “睿王爷,当初老夫奉圣上旨意为您开蒙,你的学识如此老夫自是清楚的,今日是王爷的好日子,老夫绝对不会为难王爷,王爷且放心吧。”程老院士慢慢悠悠的说了起来。

  庄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暗道:“程老先生真是好人,我小时候那般作弄于他,他都不生气,唉,当年真是不应该啊。”

  “这催妆诗么,老夫这里便不为难睿王爷了,您也不必亲自做一首,只将《诗经桃夭》一篇背颂一遍也就是了。”

  庄煜一听这话差点儿没一头栽倒在地上,这老头儿好阴险啊,他必是猜到自己会请枪手做催妆诗,才会出这种损招儿。以庄煜的水平,他好歹知道诗经是什么,可桃夭篇是什么内容啊,是讲摘桃子的诗么,那些古人真是奇怪的紧,摘个桃子也得做首诗,无聊不无聊啊!以上,全是庄煜内心中几欲暴走的小人在咆哮。

  看到庄煜脸上的瞬间闪过惊愕愤怒焦急等等神色,程老院士心情无比畅快,只拈须而笑,大有化外高人的风采。

  “桃夭桃夭桃夭……”庄煜魔障一般的低低说了起来。就在庄煜急出一身汗的时候,忽然一道极细的声音钻入庄煜的耳,庄煜一听这声音自己熟啊,那不是大姐夫严谨安的声音么,等等,他在念什么?

  庄煜支楞着耳朵用心听了起来,片刻之后,他用极慢的速度吟了起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在场之人,除了庄煜与刻意躲到后面的严谨安之外,其他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真真可用眼珠子掉了一地来形容。最惊愕的自然是程阳明老先生,他死都不相信睿郡王庄煜还有这个本事。

  背完《桃夭》,庄煜看到众人低低抽气的行为,不由得意向无忌挑眉一笑。无忌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严谨安逼声成线密语传音,庄煜能听得到,无忌自然也能听到的。只不过他不会说破,一来说破大姐夫严谨安和五哥庄煜的面子都过不去,二来,无忌只是想为难为难庄煜,可没想真的不把姐姐嫁给他。所以无忌只是瞪了庄煜一眼,并没有揭破此中的奥秘。

  程阳明老先生在震惊过后,脸上竟然浮起了淡淡的笑容,他满意的点点头道:“睿王爷果然进益了,老夫这一关睿王爷过了。”说完,他便走到一旁,将正中的位置让了出来。

  第二位站出来的是文华殿大学士关正,他教过庄煜两年,主要教的是书法,庄煜虽然不爱读书,可练书法还是挺认真的,也没有太过恶整关大学士,是以关正上前笑道:“睿王爷今日迎亲,可题催妆诗一首送入王府,若郡主看了满意,老夫这一关便也算是过了。”

  庄煜喜出望外,立刻说道:“快拿笔墨纸砚来。”

  万大管家立刻呈上文房四宝,庄煜提笔蘸墨唰唰的写了起来,那催妆诗是他死记硬背背熟了的,自然写的很快。

  看到庄煜笔走龙蛇,在场之人无不喝了一声好,睿郡王这笔字虬劲有力直透纸背,端地是一手好字。关大学士看到庄煜如今的字写的越发出色,隐有自成一体之势,心中自是极为宽慰,脸上的笑容也更浓了。

  待看罢催妆诗,虽然大家都知道凭睿郡王的水平他根本写不出来,这必是请了枪手,不过今儿是睿郡王的好日子,大家也不能太过为难他了,因此都齐声喝彩道:“好诗,好诗。”

  关大学士将催妆诗递给无忌,笑着说道:“季王爷,还请送到里面供郡主过目。”无忌将催妆诗接过来,命人立刻送到香雪居请无忧品读。

  无忧正静坐在房中等着庄煜前来迎娶,不想新郎倌儿没等来,倒等来一首催妆诗,诗云:“喜气拥门阑,光动绮罗香陌,行至紫薇花下,悟身非凡客。不须朱粉损天真,嫌怕太红白,留取黛眉浅处,画章台春色。”

  无忧亦是大吃一惊,不由脱口而出说道:“五哥也会做诗?”说完无忧才惊觉失言,忙紧紧闭上嘴巴,只是话已经出口,倒让一屋子人都闷笑不止。

  戴佩蓉笑道:“新娘子,且先不说睿王爷会不会做诗,你只说这诗做的入不入你的心啊,若是不满意,咱们就打回头命他重做,多咱满意了多咱让他进门。”

  无忧面上飞起红云,只轻轻点头用极低的声音羞涩的说道“满意。”

  戴佩蓉却不放过无忧,只扳着她的肩头笑问道:“咦,新娘子你说的是什么,我们怎么什么都没有听见啊?”

  无忧又羞恼的拍了戴佩蓉一下,嗔道:“当日我可没这般闹你。”

  戴佩蓉只笑道:“我可没让你不闹,是你自己不闹的,可不赖我呢,别扯开话题,快说满意不满意吧,这新郎倌儿可在外头望眼欲穿的盼着呢。”

  无忧白了戴佩蓉一眼,在她耳边大声说了一句“满意,这总行了吧!”

  戴佩蓉大笑着向外面喊道:“新娘子说了,她很满意,让外头拦门的别太为难新郎倌儿了……”

  无忧急的扯着戴佩蓉的袖子叫道:“你乱说什么呀,我可没那么说!”

  戴佩蓉回头笑道:“是,你嘴上没话,可心里说了,我啊,最会听新娘子的心里话了。”这话惹笑了一屋子的人,叶氏将手搭在无忧的肩膀上,笑着说道:“越闹越喜,今儿闹的越热闹,往后你们的小日子就越红火呢。”

  服叶氏这句话,戴佩蓉越发大说大笑的闹了起来。不过她闹的很有分寸,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只是让无忧害羞罢了。

  在王府大门外迎亲的众人听到里头传出的话,便笑闹着欢呼起来。关大学士则在欢呼声中退到一旁,让其他的人出来为难庄煜。

  接下的两位先生也是教过庄煜的,不过那时庄煜已经以学武为主了,每日只去上书房两个时辰,虽然他也还是淘气,不过到底长大了些,也收敛了一些,那些恶作剧不会让先生们太过难堪。因此两位先生只是略略为难了庄煜一下,在庄煜又背出两首催妆诗之后,便也痛快的让开了。

  还剩下两位先生,这两位便是两届状元公,学问才情都是极好的,难得的是都很年轻,一位今年三十岁,他中状元的时候二十四岁,在当时是大燕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状元公。另一位便是打破前任纪录的状元公方镜唐,他考中状元之时正值双十年华,可算得少年得志春风得意,这位方状元公眼界还极高,他发誓要寻一个才貌双全家世出众的小姐为妻,故而拖到现在已经二十三岁了尚未娶亲,在大燕男子之中绝对是个异类。大燕男儿除非是孝守正赶上了,否则二十岁以前一定会成亲,若不成亲就会被人笑话。

  三十岁的前任状元公并没有为难庄煜,只是题了上联让庄煜对下联,而那下联的内容也早就有人秘密告诉了庄煜,因此这一关不过是走过场而已。

  可到了最后一位现任状元公,他便有些个咄咄逼人的意思了。只听他说道:“素闻睿王爷智计过人,方才下官见睿王爷连闯五关,的确是极为难得,下官并不敢为难王爷,只画得画作一幅,此画蕴藏一个迷,若王爷解开画中之迷,这关王爷便过了。”

  方镜唐此言一出,连无忌都有些个意外。事先他是与诸位先生们说好的,难一难庄煜也就算了,总不能真误了吉时。当时众人都答应的好好的。除了这方镜唐,其他人也都做到了。独独这方镜唐突然出什么妖蛾子。无忌心中不免有些生气。

  庄煜心中也是一惊,猜迷这种最费脑子的事情他最不擅长了,这可怎么办,眼看着吉时可就快到了,他是可以硬闯,相信无忌也不会认真阻拦,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岂不会背上一个草包之名,他怎么能让无忧被人耻笑说她嫁了个草包丈夫呢。他该怎么办?

  就在方镜唐略带得意的展开他的画作之时,庄炽挤到庄煜的身边,低低道:“五哥,我陪你一起观画。”

  庄煜听到这一句,心里立刻踏实了,他是不擅长猜画迷,可他有个无书不读的弟弟啊,有庄炽的支持他还用怕什么呢。

  ☆、第一百八十三章拜堂成礼

  既进了忠勇郡王府,就不会再有人为难庄煜了,他顺利的来到香雪居迎娶他的新娘。

  蒙着大红喜帕的无忧拜别义父义母三叔三婶等亲眷,由喜娘扶到香雪居的正门口,无忌早就在此等候着,他强笑道:“姐姐上来,无忌送你出门。”

  无忧心里一紧,刚才拜别之时她没有落泪,可是听到无忌这句话,无忧便有些忍不住眼泪了。喜娘见新娘子不动弹,忙笑着催道:“郡主,吉时将近,请上王爷背您出阁吧。”

  无忧从喜帕底下能看到无忌背朝自己半蹲着,尽管知道无忌力气极大,可无忧还是有些舍不得,无忌等片刻不见姐姐到自己背上来,便扭头笑道:“姐姐快上来吧,你很轻的,无忌背的动。”

  无忧在喜娘的搀扶下伏到无忌的背上,她这才惊讶的发现弟弟的背是如此的宽厚,让她忽然有了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无忌稳稳的站起来,背着无忧一步一步往外走,就象当年无忧牵着他的小手,一步一步走进这所忠勇郡王府一般。

  从香雪居到停在王府大口门的喜轿足有两刻钟的路程,这一路之上,无忧和无忌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们姐弟已经不用再说什么了。直到无忌将无忧送上十六人抬的迎亲凤辇,无忌才对已经坐好的无忧低低说道:“姐姐,若是他欺负你,你就回家来,不要委屈自己。”

  无忧轻轻颌首,低声道:“无忌,姐姐到哪里都是你的姐姐,你想姐姐就随时过来,什么都不用顾忌。”

  无忌咧嘴笑道:“当然了,我叫无忌么,自然什么都不用顾忌的。姐姐,我下去了,明儿等你从宫中请安回来,我就过去。”

  无忧听无忌的声音挺轻松的,心里才踏实一些,赶紧点了点头,然后便听到无忌走下去的脚步声。

  庄煜还没有上马,他识趣的在凤辇外站着,无忌走到他的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把姐姐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我立刻把姐姐带走,让你永远都找不到。”

  庄煜知道无忌与无忧自来相依为命,猛然间分开心里必然不好受,便好脾气的受着无忌的话,并且诚恳的说道:“我知道,无忌你放心,我会加倍对你姐姐好,绝对不会让你后悔你今天将无忧送上我的花轿。”

  无忌点点头,只说了一句:“起轿吧!”

  庄煜面露喜意,大手一挥高声喊道:“起轿……”

  庄煜翻身上马,引着迎亲凤辇缓缓前行,无忌也上了含光牵过来的闪电,带着季维扬做为送亲舅爷跟在凤辇之后,得将无忧送入睿郡王府,吃罢送亲酒之后无忌才能带着堂弟回府。

  因为两家王府隔的实在是太近,所以凤辇要绕内城一周才进入睿郡王府。在路上围观的人看不到新娘子,只能对新郎倌儿评头论足。

  庄煜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着正红绣金织锦团龙喜服,腰束绣金云纹锦带,足蹬玄色挖金厚底快靴,显的格外英伟俊朗,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多年的心愿终于在今日得偿,所以庄煜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一刻的停歇,估计到了晚上庄煜得笑的腮帮子都酸了。

  庄煜骑术极好,他完全不用手去控制马缰,只向两旁街边的路人抱拳道谢,这会儿谁不得说上一句恭喜睿郡王大喜之类的吉利话儿呢。

  在路旁,有个身穿玄色衣裳,头戴黑纱帷帽之人正慢慢向街道内侧挤,试图尽可能近的接近迎亲队伍,可是围观的人实在太多,那着玄色衣裳之人又因为怕打草惊蛇而不敢施展手段,只能耐着性子慢慢往里挤,她总算挤到了内圈,眼看着凤辇被抬了过来。

  二月初二的天气还是很冷,所以凤辇用了厚重五彩缂丝锦缎做轿衣,内里还衬着厚实的羊毡,这两样都是极紧致密实的料子,风儿尚且吹不透,其他的什么东西自然也没法子钻进去。而且抬凤辇的是十六个人,在轿夫的外侧,还跟着好许步行的王府下人,想要突破重围接近轿中的新娘根本不可能。而且那玄衣之人还看到跟在凤辇之后的一头通体油黑身形矫健轻灵的豹子。

  那玄衣之人之心一惊,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她双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重重哼了一声,便转头向外挤去。这一举动立刻惹起旁边围观之人的不满,好几个人都嘟囔了几句,那玄衣之人仿佛是没有听见依旧往外挤,只是她的手悄悄的弹了两下,几点黑星便落到了那几个抱怨之人露在外面的皮肤之人。黑星一触到皮肤便很快钻了进去。许是那黑星太小,所以并没有人感觉到什么。

  迎亲队伍绕内城一圈,平平安安的进入睿郡王府,没有人知道在刚才的路上曾经有人想对无忧不利。只有与季维扬寸步不离的黑子有过片刻的不安,却因为季维扬的安抚和玄衣之人的离开而重新安静下来。

  凤辇停在睿郡王府大门之前,庄煜飞身下马快步来到轿前,抢在喜娘前头扶无忧下轿,他还轻声说道:“无忧,要跨火盆,你别怕,我会陪着你。”

  喜娘刚想开口说这不合规矩,却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喜娘回头一看,见是睿郡王的奶嬷嬷刘嬷嬷。刘嬷嬷低声道:“别坏了王爷的好兴致。”喜娘这才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只见庄煜紧紧握着无忧的手,引着她慢慢的跨过马鞍来到熊熊燃烧的火盆之前,庄煜见火盆中的火势很旺,生怕无忧跨不过去,立刻打横将无忧抱在胸前,不等无忧惊呼出声,庄煜便已经大步跨过火盆将无忧放了下来。

  观礼之人见众都笑了起来,抱新媳妇过火盆的也不是没有,比如当年大驸马迎娶大公主之时就这么干过。这是人家小两口儿情投意合,外人可说不着什么。

  庄煜牵着无忧的手,两人缓步走入喜堂。在喜堂之上,隆兴帝与皇后已经坐定了,看着一对新人走来,皇后激动的对隆兴帝笑道:“皇上,您看他们多般配啊!”

  隆兴帝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捋着胡须直点头道:“般配,再般配不过的!”

  内府的司礼官上前唱礼,庄煜和无忧先拜天地再拜高堂,隆兴帝笑的合不拢嘴,皇后喜的眼睛都湿了,无忧终于成为她的儿媳妇,她对已经过世的妹妹妹夫总算能有一半的交代了,剩下那一半,得等无忌大婚之后才能交代。

  夫妻对拜之后,庄煜无忧便被簇拥着送入洞房。不只是前来观礼的亲朋好友们,就是庄煜自己也极为盼望着掀盖头的这一刻,虽然说已经与无忧拜了堂,可庄煜心里还是不踏实,总觉得还没把无忧彻底变成自己的人。他想要的是和无忧之间没有丝毫距离的亲密。

  “掀盖头掀盖头掀盖头……”在洞房里围观的人都拍着手叫了起来。她们都知道萱华郡主素日里都挺漂亮的,今儿做新娘子,必定会更加的漂亮,都急着要看呢。

  而对千军万马都不会有稍微胆怯的庄煜此时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许多古怪的念头,诸如盖头底下的到底是不是无忧之类的。一时之间,庄煜拿着镂刻如意云纹的喜称倒不敢上前挑盖头了。急得洞房中的其他人又大呼小叫起来。

  终于,庄煜鼓足勇气上前,微颤着将伸到无忧盖头的一角,他深深吸了口气,紧紧握住喜称往上一挑,旁边的四个喜娘便如释重负的齐声唱了起来:“恭祝王爷王妃从此称心如意……”

  也不知道庄煜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在挑喜帕之时大半个身子都挡在无忧的面前,基本上挡住了所有围观之人的视线。他低头看着无忧,眼光再也移不开了,只定定的看着无忧,他一直知道无忧漂亮,却从来没有看过盛装打扮的无忧。素日里淡妆的无忧如清荷白茶那般清新灵秀,而盛装的无忧又别有一番气度,真如花王牡丹一般雍容高贵,美的让庄煜只恨自己读书太少,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来赞美无忧。

  对于睿郡王的“吃独食”行为,众位夫人们可是极为不满的,她们都是老道之人,立刻向喜娘们使了个眼色,示意喜娘上前服侍一对新人饮合卺酒,用宽心面吃子孙饽饽。她们就不相信睿郡王庄煜还能一直挡着不让她们瞧新娘子。要不是还没有坐床,她们早就开始赶庄煜出门了,这会子大天白日的,新郎可不做兴赖在洞房里不出去。

  喜娘们也不敢硬说,只屈膝行礼齐声唱道:“请一对新人共饮合卺酒,一生和和美美。”

  庄煜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无忧轻轻推了他一声,庄煜这才反应过来,方转身去拿合卺酒,他这一转身,便将无忧闪了出来。洞房之中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投射到无忧的身上,先前还闹哄哄的洞房突然变的极为安静,静的连无忧因为紧张而显得急促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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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说啥也得洞房,力争万更

  ☆、第一百八十四章洞房花烛

  萱华郡主生的很美是在洞房中闹喜的夫人们都知道的,只是她们想不到盛装打扮的萱华郡主会美到这种程度,便是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盯着无忧,这让无忧心里有些发虚,她有些不安的看向庄煜,用眼神无声的询问着。

  不等庄煜有所反应,众位震惊于无忧那绝世姿容的夫人们都回过神来,一时之间各种称赞之声不绝于耳,无忧听得脸上直发烧,自己虽说的确是生的不错,可也没有这些夫人们夸赞的那么离谱吧。

  喜娘也是惊的半天才回过神来,她们都职业做喜娘的,见过的新娘没有少说也有几百个,却没见过任何一位新娘能比这睿郡王妃更美的,单只是容貌,这睿郡王妃已经是无人能及,更不要说那雍容高贵的气度,便是当初的太子妃比起这萱华郡主都要略逊一筹。

  “请王爷王妃进合卺酒。”四个喜娘总算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便齐声唱了起来。庄煜立刻上前与无忧共饮合卺酒。无忧量浅,只半盏合卺酒入腹,无忧脸上便晕起了淡淡的桃花晕,看的庄煜一颗心狂跳不止,他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想立刻将无忧拥入怀中好好怜爱。

  只是现在是大白天,洞房中又有那么多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庄煜不想因自己的一时情急而让无忧难堪,只能硬生生忍住心中的渴望,与无忧肩并肩的坐在喜床上。他得和无忧一起完成撒帐的仪式。

  众人见一对新在喜床上坐好,四个喜娘分列两旁开始准备喝撒帐歌。诸位夫人们便将早就准备好的同心结和红枣板栗桂圆花生等干果向庄煜和无忧抛散起来。

  只听喜娘用婉转悦耳的声音唱道:“撒帐东,帘幕深闺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姮娥面,输却仙郎捉带枝。

  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凉月好风庭户爽,双双绣带佩宜男。

  撒帐北,津津一点眉间色。芙蓉帐暖度**,月娥苦邀蟾宫客。

  撒帐上,交颈鸳鸯成两两。从今好梦什维熊,行见玭珠来入掌。

  撒帐中,一双月里玉芙蓉。恍若今宵遇神女,红云簇拥下巫峰。

  撒帐下,见说黄金光照社。今宵吉便梦相随,来岁生男定声价。

  撒帐前,沉沉非雾亦非烟。香里金虬相隐映,文箫金遇彩莺仙。

  撒帐后,夫妇和谐长保守。从来夫唱妇相随,莫作河东狮子吼。”

  诸位夫人随着喜娘的唱辞向各个方向抛撒,喜娘唱罢,只见整架沉香雕花千工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被撒了厚厚的一层干果。在庄煜与无忧的身边干果和同心结更多,端坐着的庄煜与无忧几乎是坐在干果与同心结堆里的。好在这些夫人们手下留情,抛撒干果之时都注意避开无忧与庄煜的头面,而现在天冷,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很厚实,这才没被干果打疼。便是如此,无忧也不由自主的往庄煜身后躲了躲,虽不太疼,可是被这么多干果和同心结打过来,那阵仗也挺吓人的。

  而且无忧知道撒帐用的所有干果都是特别挑选的,个个都有虫子眼儿,图的就是“重子”好兆头。一想到自己被无数虫子围着,无忧森森然打了个寒颤,不由又往庄煜身边挤了挤,仿佛这样可能更安心一些。

  庄煜可不知道无忧脑子里在想这等稀奇古怪的事情,只道是无忧有些冷,忙紧张的说道:“无忧,是不是房中不够暖和,我让人送火盆子进来。”

  众位夫人一听庄煜之言,都以一种了然的眼神看向无忧,笑容也越发的别有意味。无忧的脸更红了。

  还是喜娘善解人意,忙上前笑道:“请王爷王妃用子孙饽饽,祝王爷王妃子孙绵绵。”

  庄煜急忙说道:“快拿上来。”他是知道无忧今儿一早便没有吃什么东西,折腾了大半日,这会必定饿极了。无忧知道庄煜是担心自己腹中饥饿,想让自己吃子孙饽饽充饥,想来他并不知道那子孙饽饽是生的,哪里就能真的吃下去了,不过和那些个个带虫眼儿的干果一般,图好个意头罢了。

  喜娘送上子孙饽饽,庄煜见那子孙饽饽还冒着热气,便一把抓过来递于无忧道:“无忧,你快吃啊。”

  诸们夫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用帕子掩口笑了起来。睿郡王这会儿看上去憨憨的,真是有趣的紧。

  无忧知道这了孙饽饽必得咬上一口,还得在众人的起哄之下大声说出“生”这个字,她接过碗搛起一个饽饽送入口中,硬着头皮一口咬下去,面皮自然是生的,可里头包着的却不是一般的肉馅儿,而是红糖面儿拌花生仁儿松子芝麻核桃末,一口咬下去脆沙沙的很是香甜,不过那些果仁都没有炒制过,自然也是生的。

  看到萱华郡主一口咬下去,围观的夫人们立刻大声问道:“郡主,生不生?”

  无忧玉面羞红,却又不能声音太小,只张口说了一句:“生……”

  众位夫人明明已经听到了,却嫌声音不够大,便又囔了起来:“生不生……”

  无忧抬头含羞看着众人,只能应景的大声说道:“生……”众位夫人们这才笑闹起来。只有庄煜这个不知道就里的人还呆愣愣的问道:“无忧,饽饽是生的?生的怎么能吃呢,下面的人也太用心了,我……”

  庄煜还没有说完,众位夫人已经笑的前仰后合了,今儿她们可是来着了,若没来可瞧不到睿郡王这副憨样子,真真是难得一见啊。

  无忧忙悄悄拽了拽庄煜的衣裳,示意他别再说话,庄煜也发觉自己好象是说错了什么,便不敢再往下说了,怕越说越露怯。他头一回成亲,可不知道这里头有那么多曲里拐弯的事情。

  新人坐床的所有程序都走完了,庄煜便没了再留在新房中的理由,那些夫人们开始起哄撵他出去,新郎倌儿不出去,她们可没法子与新娘子进行更密切的接触。

  庄煜用眼神在众位夫人中搜寻,果然看到了他的大姐姐庄灵,庄灵向庄煜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你放心,我会照顾无忧”的眼神。庄煜素来相信庄灵,这才对低头对无忧轻声说道:“无忧,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

  无忧轻轻点头,满心想说几句关心庄煜的话,却因为围观之人太多而不好意思,只能低低嗯了一声,又在众人看不见之处轻轻拉了拉庄煜的手。只是拉了拉手,庄煜便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酥了,无忧那柔软嫩滑的小手触感实在太好,好的让庄煜想一辈子抓住不放。

  诸们夫人们又催了起来,庄煜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的走出新房。在门外等的心焦不耐烦的亲贵子弟们立刻一拥而上,簇拥着庄煜去前面了。新郎倌儿不到,喜宴不能开席的。

  庄煜走后,众位夫人便上前与无忧说起话来。其实这些夫人们无忧大多数都是认识的,因此她也不扭捏,只大大方方与众人相互厮见。虽然无忧的辈份低,可是她的身份高,只与众人以平礼相见便可。

  这些夫人们有些自是有小心思的,不过在看到无忧如此的品貌之后,她们便将自己的小心思越发藏的深了。世上的男人没有不爱好颜色的,这萱华郡主如此出众,与睿郡王又是新婚,任谁也不会没眼力劲儿到在此时往他们中间插个人。需得等到萱华郡主有了身孕之后才有机会。

  因着那点子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众位夫人对无忧便格外的客气讨好,不论是谁家的小姐,若没有正牌睿郡王妃的点头便进不了睿郡王府,毕竟帝后对睿郡王妃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

  无忧天不亮就起床了,直到现在已经四个多时辰了,她硬是没正经吃过能饱腹的东西,这会早就饿的前心贴后心,甚至都想把那面皮虽然生,可里头的馅儿能直接吃的子孙饽饽都给吃了。

  庄灵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无忧的处境,便率先站起来笑道:“各位夫人,这时候也不早了,该出去用宴了,大家请吧。”

  众夫人见大公主发了话,谁敢不遵从,忙都站起来向无忧告辞,无忧是新娘子,自然不能出门,因此只将众人送到新房门口便止住了脚步。

  庄灵有意落在最后头,等众位夫人走的差不多了方对无忧笑道:“无忧,我已经命人给你做了金丝枣糊,回头就送来,你吃过好好歇一会儿,外头且有的闹,煜儿大概得天黑了才能回来。”

  无忧轻声笑道:“多谢灵儿姐姐。”

  庄灵眼睛一竖佯怒道:“还叫灵儿姐姐?”

  无忧面上一红,忙改口道:“多谢大姐姐。”

  庄灵方笑了起来,眼儿微眯的说道:“嗯,这才乖!”她轻轻拍了拍无忧的面颊,笑着走开了。

  将新房的门关了起来,房中之人全都是跟着无忧陪嫁过来的人,赵嬷嬷与崔嬷嬷还有四春丫鬟都在,无忧在她们面前不必掩饰什么,只长出一口气道:“可算是能松快松快了。嬷嬷,这些个果子能收起来了吧?”

  赵嬷嬷与崔嬷嬷齐声笑着说道:“当然可以了,王妃您先坐着歇会儿,奴婢们这就收拾。”

  无忧轻轻点头,在东窗底下的紫檀木玫瑰椅上坐了下来,轻轻吁了一口气,刚才应付那些夫人们着实有点儿小累。无忧心思清明,自然知道这些人与自己百般套近乎的用意。

  崔赵两位嬷嬷带着四春丫鬟飞快的将床铺上和散落在地面上的同心结和干果都收拢起来,至于帐子顶上与床底下的东西,要过了新婚之夜才可以收拾。

  众人刚刚收拾完,四春丫鬟正准备服侍无忧换下身上厚实的喜服,毕竟新房地下是铺了地龙的,屋子里很是暖和,只穿夹棉的衣裳便已经足够了,完全穿不住厚厚的貂裘。自进新房到现在,众人都觉得身上在微微的出汗。

  “王妃娘娘,奴婢服侍您更衣吧?”春竹春晓上前问道。

  无忧点点头,轻道:“身上有些粘腻,要洗一洗才好。”无忧素**洁,最受不得身上有那种粘腻腻不舒服的感觉,她是只是略略出了汗便一定要从头到脚都洗一遍的性子。

  春竹春晓脆生生的应了,立刻出去安排。自从定下婚期之后,无忧不方便再到睿郡王府里来,可她们这些个丫鬟却没有什么顾忌,四春丫鬟一早带着定下来的陪嫁丫鬟们轮翻到睿郡王府熟悉环境了。在无忧没有嫁过来之前,睿郡王府连一个二等以上的丫鬟都没有。所以这院中诸事四春丫鬟能做一大半的主。

  春竹春晓刚走出新房,便遇到带着个两个宫女缓步向新房走来的顺宁公主,其中一个宫女手中还端着一只朱红雕漆托盘,上面有一只粉青釉海棠高足盖碗。春竹和春晓飞快的对视一眼,只能上前请安。

  只听顺宁公主软软和和的说道:“去向王妃通报一声。”

  春晓立刻回房禀报,无忧听说顺宁公主来了,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才展开眉头浅笑道:“快请。”

  小丫鬟打帘,庄嫣进门后立刻向无忧屈膝行万福礼,口称:“顺宁拜见五王嫂。”

  无忧不等庄嫣拜倒便上前扶起她,浅笑道:“公主快快请起。”

  庄嫣含笑站起来,对无忧说道:“听说五王嫂也没吃什么东西,我特意为五王嫂准备了一些血燕羹,五王嫂请用。”

  无忧心中暗暗觉得为难,不吃,便是不给小姑子庄嫣的面子,这样显然不好。可若真的吃了,万一这血燕羹里有什么问题,她岂不是要白白受害。当初恭嫔之事与无忧怎么说也有些个关系,倘若庄嫣要拼个鱼死网破也要为恭嫔报仇可怎么办?

  庄嫣似是看透了无忧的心思,便伸手端下那只粉青釉海棠高足盖碗,揭开盖子后拿起一旁的银制小勺轻轻搅动两下,然后拿出来对无忧笑道:“五王嫂趁热用吧。”

  那雪白闪亮的小银勺从血燕羹中拿出来之后没有丝毫的变色,依旧那么光洁明亮,显然是这是庄嫣在向无忧表示这里头没有下毒。

  无忧浅浅一笑,上前亲自接下庄嫣手中的血燕羹,转手便放在桌上,然后对庄嫣笑道:“公主请坐,春兰快为公主上茶。”

  庄嫣顺从的在桌旁坐下,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无忧,心中极为羡慕。若她也能得偿心愿,必也有如此风光的一日。只是想如愿以偿谈何容易,现在萱华郡主已经成为她的五王嫂,她想嫁做忠勇郡王妃就更加不可能了。庄嫣很快就要满十四岁了,可她的亲事却还没有着落,这让庄嫣无法不暗暗着急。

  片刻之后春兰沏好茶送过来,庄嫣并没有什么心思去注意春兰,春兰便在春草春晓等人的掩护之下悄悄将庄嫣送来的那碗血燕羹调了包。

  得亏盛那血燕羹的盖碗是睿郡王府惯常用的,所以春兰在仓促之间还是找到了一模一样的碗,并且飞快的调了一碗藕粉羹,还特特用红豆沙调了颜色,看上去与血燕羹有八成以上的相似度,只要庄嫣不会特别注意便不会发现血燕羹被调了包。

  奉茶之时,春兰悄悄碰了无忧一下,无忧会意,便伸手拿起那只海棠高足盖碗,用一并被调包了的小银勺一勺一勺的吃了起来。

  庄嫣见无忧不加防备的吃下血燕羹,不免有些惊讶,同时又有些窃喜,她没有想到无忧会如此痛快的吃下血燕羹。她来新房的目的就是要让无忧吃下这碗非同一般的血燕羹,如今任务达成,她便可以全身而退了。

  庄嫣走后,无忧立刻说道:“将那血燕羹封起来,回头悄悄交于石院判查验。”庄嫣怎么可能突然对自己这么体贴周到,无忧对她可是一点儿都不相信。小心驶得万年床,自上一世被小妾下毒落得一尸两命之后,无忧对这些入口之物的警惕性可不是一般的高,她不会让自己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

  “是,王妃您放心吧,婢子回头就悄悄把东西给石院判。”春草应了一声,她因负责日常巡查铺子之事,所以经常在外面走动,由她将东西送到石院判府上并不会显的很突兀。

  无忧点点头,事情交待下去就行了,等办好了春草自然会来回禀,她并不用说的太多。

  少时庄灵又遣身边最得力的丫鬟送来了一盏金丝枣糊,接了赏便很快退下。并没有象庄嫣那样,非得要盯着无忧把东西吃完才肯离开。

  春兰等人不敢大意,就算这是大公主遣人送来的吃食,她们也得一一验过才敢给无忧吃。好在大公主送来的东西很是干净,没有任何的问题,无忧饿了大半天,刚才只吃了一小盏藕粉糊,根本填不饱肚子,便将一大盏金丝枣糊吃了个精光。然后才满意的说道:“总算不饿了。水可备下了?”

  春竹忙回禀道:“回王妃娘娘,净房已经备妥。”

  无忧点点头,站起来让众人服侍自己脱下喜服,入净房沐浴去了。

  就在无忧沐浴之时,庄煜在外头正被人敬酒。庄煜是个实心眼儿,并不会耍滑头,他是来一杯喝一杯来两杯喝一双,纵然他天生酒量大,可好虎还架不住一群狼,一坛酒下肚之后,庄煜的身子就开始有些个摇晃了。

  众人见状完不惊奇,素来喜宴之上新郎倌的酒里是要羼水的,这是约定俗成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要不然凭是哪个新郎倌儿都别想当夜与新娘子洞房,早就被灌的烂醉如泥了。所以看到睿郡王只喝了一坛酒便有醉意,众人便觉得非常奇怪,这不应该啊,要知道以睿郡王的酒量,喝那种羼水的酒,少说也能喝上个五六坛才对。

  “睿王爷,睿王爷当心……”

  庄煜站起来想说什么,谁知道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儿摔倒了,吓的众人都惊呼起来,敬酒是没有问题,可若是真把睿郡王给灌醉了,后儿的大朝会皇上铁定饶不了他们。

  庄煜摆摆手,憨憨的笑道:“没……没事……本王大婚了……本王高兴……喝!”

  众人一听庄煜这舌头大的连说话都说不清楚了,可见是醉的狠了,便忙笑着说道:“王爷大喜当真可喜可贺,王爷,您刚才吃的急了,要不要回房歇会儿?”

  “回房歇会儿?”庄煜抬手压在说话之人的肩膀上,笑嘻嘻的问了起来。

  那人忙说道:“是是,王爷很应该回房歇着了。”

  庄煜干脆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人的身上,看着桌上其他人问道:“本王……回去……歇着?”

  众人忙都站起来躬身称是,他们是想闹喜,可也不会为了闹喜而被隆兴帝打麻烦,当今皇上有多么护着睿郡王庄煜,朝中有眼睛的文武大臣新老亲贵可都是心知肚明的。

  “睿王爷,您快回去歇着吧。”众人几乎是众口一辞的说道。

  庄煜忽然笑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抱拳道:“好……我庄睿……承大家的……呃……情……先告辞了……”

  众人一听这话便知庄煜果然是醉的狠了,这里可是睿郡王府,要告辞也是他们告辞,那有主人家告辞的。于是乎庄煜便在贵喜贵福两人的搀扶下迤逦歪斜的走了。

  庄煜刚被扶着走入二门,贵喜便从怀中拿出一颗腊丸捏破,将里面的丸药塞入庄煜的口中,庄煜本能的嚼了几下后才将药丸咽下。贵喜贵福便立刻搀起庄煜继续往前走,从二门到新房差不多要走上一刻钟,这段时间足够庄煜刚才吃下去的解酒醒神丸发挥效用了。

  庄煜进入新房之时,无忧刚刚沐浴完换上衣裳,她的头发甚至还没有被完全擦干,在温暖的新房之中还散发着氤氲的温湿气。

  “王爷……请王爷安。”一众下人见庄煜突然走进来,忙都跪下请安。庄煜挥手笑道:“大家都辛苦了,每人赏一个荷包,去管家处领,都退下吧。”

  四春丫鬟有些为难,姑爷的话自然不可不听,可是郡主的头发还湿着呢,若不赶紧擦干了郡主会着凉的。还是赵嬷嬷崔嬷嬷两个明白,立刻带头福身道谢,一人拉着两个丫鬟退了下去。并在外面将门关了起来。

  无忧没想到庄煜会这么早回来,呆呆的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意思。服下解酒醒神丸的庄煜此时已经清醒了许多,他见无忧长发披拂在背上,身上那件大红绣榴开百子的窄裉夹袄的后背颜色发暗,明显是受了潮气有些湿。庄煜赶紧快步走到无忧的身边,抄起一方极大的帕子将无忧的头发包起来,无忧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庄煜包了起来,无忧身上顿时如同被点了一把火似的,烧的她都不知所措了。

  庄煜抱着无忧,却没有将她放到喜床上,更没有象无忧想象中那样直接扯衣服。庄煜只是将无忧放到青铜镂雕祥云纹的大薰笼旁的美人靠上,他自己则坐在无忧的身后,用帕子细细的擦拭无忧那一头散发着湿意的长发。

  庄煜的手自然不会象丫鬟们那么轻柔,尽管他努力不用力气,可还是扯的无忧有些疼痛,不过无忧一个字都没有说,她只是轻轻靠入庄煜的怀中,感受着庄煜那透过几重衣裳的热度。被庄煜这般呵护着,无忧感觉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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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五章家礼

  “儿臣叩见父皇母后,请父皇母后用茶。”庄煜与无忧并排跪在帝后面前,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接过身边宫婢手中的小茶盘高举过头,齐声说了起来。

  隆兴帝满眼笑意,皇后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夫妻二人伸手接过茶,象征性饮了一口,然后将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放到二人托着的小茶盘上,然后一叠声笑道:“好孩子,都快起来吧。”

  庄煜和无忧却没有立刻起来,无忧又向帝后二人敬献了一双鞋袜后方才起来。新媳妇过门前要给婆家的长辈亲手做鞋袜,这是老礼,无忧早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今儿敬献。

  帝后二人见两双鞋袜做的极为精致,针脚很是细密,知道这必是无忧亲手所做,自是欢喜的紧,一个劲儿的夸好。更是亲手将跪在地上的庄煜无忧拉了起来。庄煜和无忧这才拿了两份小册子走了下来。

  众人注意到帝后二人给的并不是两样物件儿,而是两本薄薄的小册子,想来应该是记录赏赐之物的礼单。看到那两份小册子,别的人犹自罢了,如今还只是敬国公的六皇子庄烃却心生暗恨。

  如今庄烃最恨的就是看到有人举行婚礼,因为那会让他想起他的大婚是何等的寒酸冷清,更在大婚之后的第二日,原本是新娘子拜父母入家谱的大日子,却因为他母妃的突然死去而让这一切都落了空。到现在也没有人提出来要敬国公夫人胡氏补上这个礼,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胡氏这个敬国公夫人并没有得到宗族的认可,她的身份其实相当的尴尬。

  拜过帝后,庄煜无忧相携来到太子和太子妃的面前见礼,只跪下敬茶就行,倒也不用磕头。太子和太子妃笑呵呵的接过茶盏吃了一口,也送了见面礼。无忧也奉于太子太子妃一人一副新鞋袜。太子笑着说了一句:“弟妹辛苦了。”

  无忧脸上有些发烧,她还没有彻底适应太子这一声“弟妹”的称呼,从前太子和太子妃都只叫她无忧妹妹的。

  三皇子今天也来了,他还是那么的瘦弱苍白,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看上去都有些吓人。庄煜与无忧上前见礼,只见三皇子气喘吁吁的摆了摆手,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服侍三皇子的贴身女官忙接过茶杯送到三皇子唇边,三皇子勉强沾了沾唇便算是喝过了。然后向女官动了动手指头,女官忙取出一只小匣子跪呈于庄煜无忧的面前,利落的说道:“这是三殿下为睿王爷和王妃准备的贺礼。”

  庄煜无忧赶紧道谢,无忧将给三皇子做的鞋袜送上,她知道三皇子身子极弱很少下床,所以做的并是不靴子,而是在床上也能穿着的软底暖鞋,看到这双做工极为精致的软底暖鞋,三皇子抬眼看向无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一句:“谢谢……五弟妹……”他的话音刚落,便剧烈咳嗽起来。看他如此的痛苦,庄煜和无忧心里都不是个滋味。若非当年那场意外,三皇子又何至于虚弱至此。

  下来便轮到敬国公庄烃了,论年纪,他比庄煜小一个月,论身份,庄煜是郡王而庄烃只是国公。所以庄煜和无忧便可以入座等庄烃夫妻来见礼便可。

  庄烃不管心中情不情愿,他都得老老实实的与妻子胡氏一起来到庄煜无忧的面前,躬身行礼说道:“六弟庄烃(妾身胡氏)拜见五王兄五王嫂。”

  庄煜淡笑抬手道:“六弟不必多礼。”无忧则端起茶盘对庄烃夫妻浅笑道:“六弟六弟妹吃茶。”

  庄烃与胡氏再次躬身拜谢:“谢五王嫂赐茶。”然后接过茶吃上一口,无忧又将两只荷包放到茶盘上,微笑道:“些许小东西,六弟六弟妹拿着赏玩吧。”

  因东西装在荷包之中,庄烃也看不到是什么,只能躬身道谢后退回自己的位子。他是做弟弟的,自然不用送什么见面礼。

  接下来便顺宁公主庄嫣,再然后就是十皇子庄炽。隆兴帝跟前的儿女便算是见全了。接下来便是宫中的妃嫔们。除过给僖贵妃见了礼之外,其他的低级妃嫔们都得上前给庄煜和无忧见礼,还得送上她们的贺礼。总之这一趟进宫,庄煜和无忧的收获可是不菲。这些都将成为睿郡王府的老底子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

  顺顺利利的与婆家之人见了礼,隆兴帝也当场颁下玉册金印,正式册封无忧为睿郡王妃。至此,庄煜与无忧的婚礼才算真正完成。在三朝回门之后,无忧便正式成为睿郡王府的女主人。

  见礼之后时间还早,隆兴帝知道自己在场儿女们都不自在,便借故离开了。太子自是紧紧追随父皇的,也跟着离开。这父子二人一走,庄煜庄烃庄炽便也不好再留在懿坤宫。其实庄煜和庄炽留下来倒也没什么,庄煜是从小在懿坤宫里长大的,而庄炽每天都来懿坤宫请安,上下也都是极熟的。

  只有庄烃很是尴尬,从前他便不怎么来懿坤宫请安,后来出宫开府之后来的就更加少了,他往旁边一坐,却让庄煜和庄炽有话也不好说了,于这他们兄弟三人脆也告退离开懿坤宫,宫中是他们生长的地方,去哪里都能消磨时间,等到快传膳之时再回懿坤宫还便宜些。

  见男人们都走了,皇后便笑道:“这里也没有外人,都不用拘束着,只管象在自己府里那般自在就行,若是觉着本宫碍事儿,你们小妯娌大可以去偏殿说私房话儿。”

  太子妃笑道:“瞧母后说的,我们妯娌只怕母后嫌我们吵闹呢。”

  无忧虽然是新媳妇儿,可凭她和皇后的关系,说话便是再随便都没有关系的,因此也只笑道:“母后,您不是真嫌儿媳们吧?”

  唯有敬国公夫人胡氏畏畏缩缩的坐在一旁,都不敢用正眼瞧人,活脱脱象只蔫头搭脑的小病鸡。看上去好不可怜。

  皇后和太子妃还有无忧都有些惊讶,这胡氏虽然是胆子小,可偶尔进宫请安之时也没有这么的瑟缩胆怯,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老六媳妇,你可是不舒服?”皇后缓声问了起来。算起来庄烃出孝也有些日子,这胡氏莫不是有了身孕?皇后暗自思忖起来。

  “没,没……儿媳很好!”胡氏象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一般跳了起来,不想动作太大扯动昨夜受伤之处,疼的胡氏不由自主的“嘶……”了一声。

  皇后双眉微皱,想了想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淡淡道:“本宫看老六媳妇精神不太好,去西配殿歇一会儿。”

  胡氏哪里敢在懿坤宫中休息,慌忙跪下道:“谢母后恩典,儿媳不累,不用休息。”

  皇后也没有坚持,只淡淡道:“那便罢了,老六媳妇不用动辄下跪,都是自家娘儿们,不用这么外道。”

  胡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谢恩后方才站了起来。因刚才动作大而扯动伤处,胡氏再起身之时便加了小心。皇后与太子妃还有无忧看到胡氏步子很小,仿佛是下身有伤一般,不由都犯了猜疑。皇后与太子妃为人妻多年,无忧又是重生而来的,故而看到胡氏的情形,她们心中的猜测几乎都是一样的,那便是胡氏在床第之间被虐待了。只是这种事是极为隐密之事,就算是皇后也不好怎么过问。

  皇后太子妃与无忧猜的一点儿都没有错。昨日庄烃去睿郡王府吃喜酒,他在睿郡王府并没有吃醉,可回府之后又喝了一通,喝的酩酊大醉之后不知怎么的便闯进了胡氏的住处。

  这是庄烃与胡氏成亲三年以来第二次进入胡氏的房间,第一次自然是成亲那一夜。胡氏一见庄烃来了,不喜反惊,吓的直往嬷嬷身后躲,新婚之夜的遭遇让胡氏对庄烃充满了恐惧,她巴不得庄烃一辈子都不再来找她。至于说什么生儿子管家之类的,胡氏也统统不要了,她只求庄烃不来打扰她,让她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庄烃平日的确也不会去找胡氏,两人同居一府,一年却也见不了几面。可是今日不同,庄烃在睿郡王府之时被庄煜的幸福深深刺激了,他心中愤懑难平,又吃醉了酒,便闯到胡氏住处,也不管下人们还在场,便揪住胡氏撕扯她的衣裳……

  胡氏的嬷嬷丫鬟们哪里敢拦着庄烃,只能退到门外守着。庄烃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有着最疯狂的攻击力,胡氏遍体鳞伤昏死在床上,庄烃发泄完抬腿走人,下人们才敢进屋服侍胡氏,胡氏被救醒后就象个活死人一般不动不说话,她的贴身丫鬟和嬷嬷折腾了大半夜,好歹才让胡氏缓过劲来。

  胡氏因为怕极了庄烃,所以不敢违背庄烃的任何一句话,故而她身上再难受也得强撑着进宫。这才有了在懿坤宫中的那一幕。胡氏也的确命苦,外人只道她高攀了,却不知道她情愿这只是一场恶梦,宁可被选为六皇子妃的是她的大堂姐胡碧莹。

  ☆、第一百八十六章和谐

  无忧与庄灵和太子妃都是极相熟的,在一起自是有话可说,但她与胡氏不熟,或者说是胡氏与大公主太子妃和她不熟,因此有好些话都不便说了。

  胡氏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尴尬,只是她也没有地方可去,只能低眉垂眸的坐在角落里,看上去越发显的可怜。庄灵见胡氏神情委顿,同太子妃对视一眼,然后低低吩咐身边的侍婢一声,那侍婢出去没过多一会儿便回来了,她将一只梅子青高足盏放到胡氏的身边,屈膝轻声说道:“公主命婢子给您备些参茶,夫人请用。”

  胡氏愕然看向大公主,庄灵笑道:“弟妹精神不太好,喝点参茶提提神吧,这里也没有外人,很不必如此拘谨。”

  胡氏感激的眼圈儿都红了,自嫁给庄烃之后,她便守了二十七个月的孝,出孝之后也极少与太子妃和大公主走动,这还是她头一次感受到来自婆家人的关怀。

  “谢谢大姐。”胡氏勉强站起来向庄灵行礼,庄灵命侍婢扶住胡氏,笑着说道:“都是自家娘儿们,六弟妹真不必如此拘谨。你早就出了孝,合该出来走动走动,没得只一个人闷在府中。”

  胡氏心中苦涩的紧,口中却只能应道:“是,妾身谨遵大姐的嘱咐。”

  庄灵微微皱眉,她不喜欢胡氏这样的谨小慎微,处处都象极了受气小媳妇。不过转念一想,胡氏可不就是受气小媳妇,若是她在敬国公府中的日子好过,也不会委顿成这样子。想到这一层,庄灵便不再说什么了。

  胡氏倒不象是有防备之心的,庄灵命人给她送上参汤,胡氏便就喝了,一盏参汤下肚,胡氏的脸色果然见好了许多。庄灵和太子妃还有无忧见了心中便又明白了几分。

  无忧知道常用参汤的人再喝参汤见效便不会这么快,胡氏喝完参汤脸色便开始好转,这说明她在敬国公府里竟是连口参汤都喝不着的,可见她的境况真是让人叹惜。只是那到底是敬国公府的家务府,她们这些做大姑姐做嫂子的也不能说什么。

  见胡氏好了些,太子妃和庄灵方又将注意力放回无忧的身上,无忧自重生以后便有意识的锻炼身体,是以如今的她身条儿在同龄人之间算是高的,虽然苗条却不柔弱,便是初承雨露,行动之间有些个凝滞,可无忧脸上的气色却是极好的,脸儿白里透红粉嘟嘟的,眉梢眼角含着淡淡的春意,比之先前的娇俏,无忧的神态中更多了几分妩媚。

  庄灵和太子妃看到无忧便想起自己在新婚第二日的模样儿,当初她们可没有无忧这么好的气色,因此两人不免有些想歪了,难道是五弟虚有其表?太子妃与庄灵这两个结婚多年的成熟妇人又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只有她们才懂的眼神。

  只是这种床第之事,便是姐姐和嫂子也是不好开口就问的。她们只得在一旁仔细观察无忧的神色,见无忧眼中的幸福不似做假,两人才略略放心。

  “大姐姐,听说虎头昨晚跟着无忌睡的?”无忧到底没忍住还是问了起来。

  庄灵笑道:“正是呢,这小子今儿一早就派人回来传话,说是往后就跟他无忌小舅舅住了。大概是嫌我们总是说他,跑到无忌那里躲清净了。对了,他说今儿会跟着无忌一起进宫请安的,怎么都这会儿还没进来?”

  太子妃闻言笑道:“哪里是没来,他们早来了,刚给父皇母后请过安,便被晟儿拉走了,晟儿说是有什么心法不明白,要向他小师傅求教,虎头又说什么男女有别,他大了,便不进来了,三人便都走了,这会子怕还没练完呢。”

  庄灵轻啐一声道:“真真是个混小子,还男女有别,这里有谁不是他的长辈,要我说他就是念书念傻了。”

  无忧心中明白,无忌一大早进宫请安必是为了见自己的,只怕是被庄晟软磨硬泡才拉走的。也不知道昨夜无忌歇的如何,虽然有虎头陪着,无忧心里到底不踏实。

  太子妃似是看透了无忧的心思,便笑着说道:“无忌好着呢,我早上见着他的,精神极了,无忌都长成大小伙子了,无忧,得给无忌相看王妃了。”

  无忧笑道:“大嫂说的极是,只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还要大姐姐与大嫂帮忙挑人选呢。”

  庄灵与太子妃都笑道:“这是自然,你便是不说我们也放在心上的。”

  庄灵又说道:“无忌只比我们虎头大一岁,现在相看,等过上四五年再成亲也不迟,无忌的王妃不合挑个年纪太小的,太小了撑不起事,也不会照顾人,反而要叫无忌费心。”

  无忧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她冷眼旁观京城里的诸多名门闺秀,倒真找不出一个符合她心中要求的小姐。要不然无忧也不会向庄灵与太子妃求助了。太子妃的娘家并不在京城,自然知道的闺秀要比无忧多的多。

  太子妃想了想笑道:“倒也不急,咱们慢慢选着,横竖明年就要选秀了,天下好女子都将齐聚京城,还不尽着无忌挑么。”

  听太子妃说完,庄灵与无忧都笑了起来,合着明年的选秀倒是特特为给无忌选王妃而办的了。怪不得要把秀女的年龄范围放宽了许多,往年选的是十三至十五的女子,明年的选秀年龄则放宽到十一到十五岁。

  胡氏在一旁听太子妃庄灵无忧她们三人说的热闹,自己一句话都插不上,心中的自卑便又涌了出来,她瑟缩着身子,又暗暗自怨自艾起来。

  胡氏的情形无忧等三人自是看到了,她们不约而同的低低叹了口气。这胡氏看上去的确是可怜,只是她若一昧如此的瑟缩,便是神仙也救她不得,谁的日子不是用心经营出来的呢。刚才在正殿敬茶之时,太子妃与庄灵都已经注意到庄烃与胡氏之间的关系竟是比陌生人更恶劣一些。这里头固然多半是庄烃的原因,可这胡氏难道就一丁点儿责任都没有么?

  就在无忧等人暗自叹息之时,孟雪飞快的走了进来,含笑屈膝福身说道:“皇后娘娘请睿郡王妃过去。”

  无忧一愣,大姑姐和大嫂六弟妹都在此,怎么只单请自己一个呢?

  太子妃听了只笑着对庄灵说道:“大姐姐你看,果然母后最疼煜儿两口子,无忧这一进门,咱们可就没地儿站了。”

  庄灵笑着瞪了太子妃一眼,对无忧说道:“别听你大嫂乱开玩笑,必是无忌过来了,母后请你去见他呢,无忌如此也长大了,总不好象小时候那样的。”

  无忧惊喜的看向孟雪,孟雪只假意皱眉嗔道:“大公主,娘娘原想给睿郡王妃一个惊喜的,您怎么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庄灵拉起无忧将她向外推,笑着说道:“听到没有,我的卦再是不错的,无忧你快去吧。”

  无忧这才告了罪,忙忙随孟雪去了东配殿。

  “姐姐……”无忧刚一进门,便听到无忌大叫一声,紧接着无忌便飞奔过来,无忧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许多,急匆匆小跑着进屋,激动的叫了一声:“无忌……”

  无忌冲到距离无忧还有三四尺之处突然停了下来,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无忧,将无忧从头到脚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脸上才绽开了笑容,开心的说道:“姐姐的气色很好!”

  皇后闻言走过来轻敲了无忌的脑袋一记,笑道:“难道姨妈和你姐夫还能亏待了你姐姐不成,人不大心眼儿还不少!”

  无忌摸摸头嘿嘿笑道:“姨妈,无忌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姐姐突然换了地方睡不着。”

  无忧没有说话,只专注的看着无忌,见无忌脸色不错,眼底也没有青黑,只是眼中有些儿红血丝,无忧便蹙眉轻声问道:“无忌,你昨儿睡的不好?”

  无忌赶紧摇头否认道:“没有没有,姐姐,我睡的好极了,昨儿我和虎头一起睡的,睡的香着呢,我们昨天晚上刚交亥时就睡了,今天早上卯初起床的。”

  无忧每日都要问无忌的起居,是以无忌向无忧汇报起居已经成了习惯。无忧一问,他便竹筒倒豆子般的说了起来,听的皇后暗笑不已。

  无忧眉间蹙的越发紧了,只问道:“睡的时辰倒不少,怎么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五婶儿,我知道!”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无忧循声看去,只见庄晟摇头晃脑的跑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枚鲜果。

  无忌急急低叱道:“不许胡说!”

  庄晟瘪了瘪小嘴儿,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瞟向无忧,无忧笑道:“晟儿只管说,五婶儿在呢,你小师傅不能对你怎么样的。”

  庄晟跑到无忧身边,拉着无忧的袖子说道:“五婶儿,听虎头表哥说小师傅昨儿晚上喝醉了酒,拉着他一个劲儿的哭着要姐姐呢,哭累了才睡着的。”

  无忧心中一阵难过,看向无忌的眼福中透着内疚不安。她知道无忌舍不得自己,只是她原以为无忌已经想开了,想不到无忌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而假装想开,其实他心里一直没过去那个坎儿。

  “无忌……”无忧叫了一声,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于他。

  皇后见状向庄晟招了招手,带庄晟悄悄离开,将空间让给那姐弟二人,无忌的心结若不能彻底解开,无忧是不能安心的,无忧不能安心,庄煜便不能安心。

  “无忌……”无忧刚叫了一声,无忌便急急摇头道:“姐姐我没有象晟儿说的那样,是虎头夸大其辞了。我……我心里是有点儿闪的慌,不过后来也想也不应该,姐姐又没有远嫁,我们两府只隔了一条夹道,平日里姐姐在府中,也不是和无忌住一个院子的,我只当姐姐搬到别的院子去住就行了。”

  无忌越是这么说,无忧越是心疼他,她拉起无忌坐下,揽着无忌的肩膀说道:“无忌,等过了三朝回门,你就到姐姐这边住吧,五哥已经命人给你收拾好院子了。”

  无忌摇摇头道:“不用啦,姐姐,我只每日过去跟姐姐吃饭就行了。”

  无忧笑道:“这是为何?住过来不更方便么?”

  无忌不好意思的说道:“姐姐,无忌都长大了,不能再象小时候那样总缠着姐姐。”

  无忧听了这话很是心疼,若是可以,她情愿无忌缠着自己一辈子,可是无忌总会长大,他有他的人生,无忧能做的只是放开手,让无忌自己去飞。这会儿倒换成无忧舍不得了。不过无忧是素性豁达之人,况且两府距离这么近,她想见弟弟什么时候都能见。这么一想,无忧便也笑了起来。

  “无忌,你昨儿吃了多少酒?”无忧猛然想起刚才庄晟说无忌吃醉了酒,便立刻沉下脸问了起来,无忌还未成年,正长身子岂能多吃酒伤了身子。

  无忌有些扭捏着不肯实话实说,他倒不是怕姐姐的责怪,而是他没脸说。昨儿晚上他只喝了一壶梅子酒便醉的一踏糊涂,死死抱着虎头哭着闹着要姐姐,这等丢脸之事无忌是断断没脸招认的。

  无忧见无忌不说,语气越发沉了,“无忌,你打量姐姐出嫁了便不能管你了么?”这话,可是无忧对无忌说过最重的话了。

  无忌从没见姐姐这般生气,立刻紧张又羞愧的摇头道:“姐姐我没这个意思,我……我就吃了一壹梅子酒。”

  无忧先是一愣,继而抿嘴浅笑起来。原来她们姐弟二人竟没有一个随父亲的,全都随了她们的母亲小杨氏,杨氏没有酒量,吃一杯果酒便能醉上大半日,无忧也是一杯便倒的量,原以为无忌会随父亲,酒量会大一些,想不到无忌也不行。那梅子酒是无忧自己酿的,酒度极低,无忌却还是醉了。

  “无忌,你如今知道自己没有酒量,以后再不许这么吃酒了,你还小,身子骨都没有彻底长成,会伤了身子的。”无忧含笑说了起来。

  无忌见姐姐不生气了,才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现在知道自己没有酒量了,以后自然不会再吃酒。

  “姐姐,五哥对你好么?”无忌总算是过了关,便忙忙问了起来。

  听无忌问到庄煜,无忧不禁眼中含春脸上有笑,她回想起昨夜种种,不由的耳红心热,只点点头简单的说了一句:“五哥对我很好。”至于具体怎么个好法,便不足为外人所道了。

  无忌有些惊讶的看着无忧,他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这般的神情,比从前更加的好快,仿佛他的姐姐身上多了些什么他不了解的东西。想到这里,无忌便觉得心中有发闷,那种姐姐被人抢走的感觉又来了。

  其实说到底这就是小孩子的独占欲,在无忌的心中,姐姐只是他一个人的,庄煜对他再好,也是个抢走姐姐的入侵者,无忌心里总是会觉得有些个不自在。

  姐弟二人说了许久,直到庄煜大步走了进来,朗声笑道:“无忧无忌,就要开宴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无忌看到庄煜,先是本能的一扭头,停了一下才转过头来,不自在的向庄煜打招呼道:“五哥。”

  庄煜其实更想听无忌叫自己“姐夫”,不过无忌不肯叫他也不会为难无忌,只笑着应了一声,来到近前对无忧俯身笑道:“无忧,回头必是要吃些酒的,席上的东西也不好吃,咱们吃的早,我怕你肚子饿,刚在母后那里顺了些点心,你和无忌都垫垫肚子。”

  敢情庄煜也知道御宴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吃的。说罢,庄煜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巧的三层瓷胎竹丝编五瓣梅花形盒食。

  将食盒放到无忧身边的高几上,庄煜打开后笑着招呼道:“无忌,别傻站着,快过来一起吃,有你最爱吃的金丝栗子酥。虽然没有你姐姐做的好吃,却也算是不错了,是张东宝的手艺。”张东宝是御膳房做点心最拿手的御厨,其实他做的东西比无忧做的好,只不过庄煜无忌都吃惯了无忧的手艺,才会觉得张东宝做的点心不如无忧做的。

  无忌站着看了一会儿方才过来,他也不吃点心,只专注的看着庄煜,庄煜被小舅子看的有些发毛,忙问无忧道:“无忧,可是我有什么不妥?”

  无忧摇摇头道:“没什么不妥。”

  庄煜这才笑着问无忌道:“无忌,你在看什么?”

  无忌突然冒出一句:“你真的很关心姐姐。”

  庄煜这才松了口气,郑重说道:“这是自然,你姐姐是我的妻子,我当然要关心她,我不只关心你姐姐,还关心你。无忌,五哥以姐夫的身份告诉你,从今往后,姐夫会和姐姐一起照顾你关心你,你只是多了个姐夫,并不是没了姐姐。”

  这是庄煜第一次当着无忧的面对无忌这么说,无忌抬头看着庄煜,片刻之后才点点头说道:“和从前一样?”

  庄煜笑道:“不一样,我们会比从前更加关心照顾你。”

  无忌转头看向无忧,无忧站起来笑道:“无忌,五哥说的就是姐姐想说的,再不许钻牛角尖儿了。男子汉大丈夫,心眼儿可不能小了。”

  无忌痛快的点点头,这一回他是真的想明白了,只笑着叫道:“姐夫,你只拿了金丝栗子酥么?有没有火腿酥饼?”

  庄煜笑道:“自然是有的,还有渣渣糕与羊奶疙瘩,你爱吃的东西姐夫都记得呢。”

  无忧飞快瞟了庄煜一眼,意思是原来送东西给自己吃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哄无忌呢。

  庄煜冲着无忧一笑,从最底下一层食盒子里拿出一只甜白瓷小盅放到无忧面前,笑着说道:“无忧,这是你的,归枣雪莲花胶羹,这是从家里带出来的。”

  无忧脸上忽的一红,娇嗔的白了庄煜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花胶羹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好的,必得用桑皮纸封好隔水慢炖上六个时辰滋味才足,想来这盅归枣雪莲花胶羹是昨儿就炖上的。若没有庄煜的特别吩咐,昨日王府那般的繁忙,谁会有心思去特特的炖这个东西。

  炖盅并不大,刚好是无忧能吃完的量,庄煜看着无忧吃完,才笑着说道:“无忧,你吃着可还好,若好以后每天都炖来吃。”

  无忧笑道:“哪里要每天炖的,五哥,这些事情我来就好,你不用特特费心。”

  庄煜笑道:“不费心,为你怎么样我都心甘情愿的。”

  情到浓时,庄煜便忽略了旁边还有个正大嚼点心的无忌,无忌听着那肉麻兮兮的话,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道:“咦,五哥怎么能这样!”无忌此时不懂,只有日后他有了真正放在心尖上的心上人,他才会明白那是一种何等甘之如饴的滋味儿。

  看着无忧吃完,庄煜才胡乱吃了些点心垫肚子,然后三人一起去了十香殿。庄煜将时间拿捏的正好,他们到十香殿时,帝后太子等重要人物还都不曾到来。庄煜将无忧送到屏风旁,看着她走了进去,方才回身与亲叔伯堂兄弟们寒暄。

  众人都知道庄煜新婚燕尔正在兴头上,倒也没有人去笑话他。只有个别人酸不溜丢的哼上一两声。庄煜便是听到也当没听到,只来到素日走的近的几个堂兄弟们说笑起来。

  可无忌却是不依,他暗暗看了那两个冷哼之人,将他们牢牢记在心中,敢哼他的姐夫,无忌不暗中收拾他们才怪。

  少时帝后与太子夫妻到来,这才开宴。今日是规矩比较大的家宴,但凡与皇族有亲戚的人家基本上都来了。按说这样的场合太后怎么也得露上一面受众人之礼的。

  可是太后还没有来,隆兴帝便下旨开席。别人犹还罢了,只有吴国公庄铖心中极为不安,他还是过年之时随隆兴帝朝贺太后才远远的看了太后一眼。因他如今的爵位只是国公,根本就到不了太后的近前。而太后也没有单独宣召于他,甚至连吴国公夫人递牌子要求给太后请安也被驳回了,这让吴国公庄铖脑子里不能不冒出些令他心惊的念头……

  ☆、第一百八十七章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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