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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九品县丞


第二卷 九品县丞



第四十章【渡河】(上)

  胡小天一行匆匆离开了环彩阁,刚刚走出大门没多久,却听身后有人叫道:“胡兄弟请留步!”

  胡小天三人齐齐转过身去,却见香琴又赶了过来,慕容飞烟以为她后悔变卦,充满警惕地握住剑柄,严阵以待。

  胡小天这货生就的笑面虎,笑眯眯道:“琴姐找我还有什么吩咐?”

  香琴格格笑道:“冲着你叫我一声姐姐,我自然得送你点东西,此去青云山高水长,我刚刚检查过你们的行李,其中连半个铜板都没有了,我看你们三人也是身无长物,既然去青云上任,总不能一路讨饭过去,我这里有五十两纹银,你且拿去做个盘缠。”她将手中一个小小的包裹递了过来。

  胡小天真是有些摸不这着头脑了,刚才非得逼着自己写下一千两的欠条,这会儿又慷慨解囊,乐善好施,难不成这位胖姐姐当真看上了自己?

  慕容飞烟望着胡小天,换成是她是一定会拒绝的,九品也是官,也要懂得颜面和气节,怎么可以接受一个风月女子的施舍呢?

  胡小天的身上显然不具备慕容飞烟所期待的气节,这货居然嬉皮笑脸的坦然受之,胡小天有自己的人生哲学,无论任何时代,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一文钱难死英雄汉,无钱寸步难行。又不是什么关乎原则大义的问题,更何况已经签了一千两的欠条,多欠五十又有何妨?正所谓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别说你送来五十两,送一千两我都敢接。

  当然胡小天也不相信香琴的动机会如此单纯,他笑道:“琴姐,要不要我回去再写一个欠条?”

  香琴摇了摇头道:“不用,对你我信得过。”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中却没有半点儿诚恳,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信你才怪。

  胡小天接了银子,唱了一诺,望着香琴走入了环彩阁,这才和慕容飞烟他们一起离去。

  针对胡小天受人恩惠之事,慕容飞烟自然又跟他做了一番激烈辩驳,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如果没有这五十两,他们只能去当铺了。有了这五十两,至少他们可以好好地饱餐一顿,找一家干净而舒适的客栈美美地睡上一觉,养精蓄锐,再次出发。

  从燮州到青云县又花费了四天的时间,这其间翻山涉水,非常辛苦,可苦虽然苦了一些,毕竟没遇到什么风险,有了香琴送来的五十两纹银作为保障,自然不会为吃饭住宿发愁。

  翻过最后一座山梁,青云县的城郭已然在望,梁大壮脸上的伤痕多半已经痊愈,这些天来,这厮老实了许多,知道自己理亏,给胡小天惹了不少的麻烦,时刻准备着迎接胡小天的一通暴风骤雨般的痛揍,可这顿揍始终没有落在头上,胡小天并没有追究这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越是如此,梁大壮的心里越是没底,总觉得头顶悬着一个大铁锤,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这种滋味比挨揍还要难受,梁大壮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来到胡小天身边。

  胡小天坐在那里正在检查自己的脉搏,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他已经确信七七的确将七日断魂针的解药给了他,体内的余毒应该完全肃清。再说从中毒之后已经过去了七日,自己全无异状,看来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终究渡过了一劫。

  梁大壮殷勤将水囊递给胡小天:“少爷,您喝水!”

  胡小天摆了摆手,眯起双目望着横亘在前方的大河,慕容飞烟已经沿着大河顺水而下,前往寻找可以渡河的船只。

  梁大壮有些不安地咳嗽了一声道:“少爷,我对不住您。”

  胡小天的目光终于向他扫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梁大壮道:“那日在蓬阴山,遭遇狼群,我乱了方寸,我不该舍下少爷,一个人逃走。”

  胡小天道:“你留下又有什么用处?最后的结果也只不过是多一个人喂了恶狼。”

  梁大壮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少爷,您当真不怪我?”

  “你能活下来就证明你的生命力足够顽强,老天爷也没有做好收了你的准备,老天都不收你,我为何要怪你?”

  “呃……这……”

  胡小天道:“我只是奇怪,当时你怎么从狼群中逃出来的?”

  梁大壮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当时看到狼群来了,吓得魂飞魄散,将手里的两个大包裹扔了出去,然后我就抱着脑袋沿着山坡滚了下去,当时只想着就算是摔死也比喂了狼好。天可怜见,我一路翻滚下去,中途晕厥了过去,等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山脚下,离我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包裹,我捡了包裹,再找另外一个,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本想回头去救少爷,可听到山上鬼哭狼嚎,我……”说到这里梁大壮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扬起双手左右开弓狠抽了自己几个巴掌,泣不成声道:“少爷,您责罚我吧,就算打死奴才,奴才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胡小天拍了拍他肉乎乎的肩膀道:“我又没怪你,打死你干什么?你能够完完整整地逃出来,还找回了我的官印和文书,这分明是大功一件,我奖励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梁大壮将信将疑,自从蓬阴山脱困之后,他都觉得自己犯了大错,内心忐忑不安,惶恐而不可终日,之所以一路来到燮州,是因为心底还抱有一线希望,盼望着胡小天能够脱险,倘若胡小天死了,他也是断断不敢再回京城去了,从此隐姓埋名流落天下,只希望不被胡不为找到的好,不然胡不为一定会杀他给胡小天陪葬。所以说,胡小天能够逃过一劫,等于梁大壮也逃过了一场大难,他虽然不安,可心底深处还是欣喜万分。

  梁大壮含泪道:“少爷,我梁大壮指天发誓,以后我为少爷上刀山下火海绝不会皱一下眉头,用我一生来守护少爷平安无事。”

  胡小天知道这厮虽然说得煽情,也只不过是嘴上功夫,再加上几次危险关头舍弃自己而去,真正遇到了事情,这货一样还会逃走,不过胡小天对这些事看得很淡,没有人不怕死,包括他自己在内,梁大壮只不过是个家丁罢了,总不能要求他像党员一样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不是每个人都能当英雄的。

  胡小天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起来吧,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跟个娘们似的,以后跟在我身边踏踏实实做事,本少爷亏不了你。”

  梁大壮含泪点头,只觉得少爷的心胸比起过去似乎宽广了许多。

  慕容飞烟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桥梁,想不到青云县已然在望的时候居然还会遇到麻烦,正在踌躇之时,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渔翁一边哼着歌子,一边从下游溯流而上。慕容飞烟欣喜万分,远远向那渔翁招了招手,呼喊道:“老人家,可否载我们渡河?”

  胡小天和梁大壮听到动静,也起身走了过去。

  那老者须发皆白,脸色却是非常红润,颇有点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味道,老者摇橹来到近前,扬声道:“几位客官要往哪儿去?”

  胡小天笑道:“老人家,我们想要去青云县城,眼看就要到了,却想不到被这条大河拦住了去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桥梁。”

  老者道:“桥梁原是有一座的,往上走五里,有座青云桥。”

  听说上游五里有桥,胡小天连忙称谢,毕竟五里路途也算不上远,走过去从桥上经行要比坐船要稳妥,更何况这老者所划的一叶扁舟,未必能够禁得住他们三人的份量。



第四十章【渡河】(下)

  几人正准备向上游行进,却听那老者又道:“可惜上个月底连降暴雨,山洪暴发,将桥梁给冲断了,真想过河,就要沿着通济河一直向下,走七十里地,那里还有一座永济桥。”

  胡小天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那里,有没有搞错,这位老爷子不是故意在玩自己吧,桥断了还说个毛,下游有桥,要走七十里,岂不是要多耽搁一天的时间了。

  慕容飞烟一旁笑道:“老爷子,您能渡我们过河吗?价钱方面好商量。”

  渔翁摇了摇头:“老夫打鱼为生,又不以渡人为生。”

  梁大壮道:“老爷子,您知道我们家少爷是谁……”话没说完,就被胡小天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渔翁笑道:“什么人还不是一样?天子也罢,走卒也罢,在老夫看来全都是过客,咱们今天遇上,也许今生再无相见之日,老夫留着力气享受自己不多的时光,何必多管你们的闲事。”

  胡小天听这渔翁谈吐不俗,应该不是普通的乡野村夫,他笑道:“老爷子,你怎么才能破例渡我们一回?”

  渔翁抚了抚须,微笑望着胡小天道:“看你穿得也像是一个读书人,不知腹中到底有多少墨水?”

  胡小天道:“老先生是要考我了?”他对渔翁的称呼从老人家变成了老先生,在内心中也变得谨慎而尊重,隐隐觉得这渔翁绝非等闲之辈,出现在这里或许也不是偶然。

  渔翁道:“这世上多得是欺世盗名之辈,老夫有个上联,你若是对得出,我马上渡你过河。”

  胡小天爽快答道:“老先生请出上联。”对联是他的强项,他在前世研究了不少的古今名联,所以才有了后来在烟水阁笔会的技惊四座。

  渔翁道:“南桥头二渡如梭,横织江中锦绣!”他说完轻轻捻动胡须,笑容之中充满得色,这个上联曾经难住了不少的文人墨客,今天拿来考校胡小天也算得上是有所准备。老渔翁哪知道胡小天研究的古今楹联无数,听到上联,这厮已经成竹在胸。

  胡小天举目望向西岸边的高塔,笑道:“晚辈斗胆一对,西岸尾一塔似笔,直写天上文章!”

  老渔翁听完他的下联,一连叫了三个好字,他这上联充满了万丈豪情,胡小天的下联气魄万千,对得工整对得巧妙,这年轻人真是大才啊!

  梁大壮虽然不懂什么对联,可是听到老渔翁连声叫好,就知道少爷已经赢了,乐得连连鼓掌。慕容飞烟对于胡小天的对联本事已经领教了不止一次,可今次听他对完这幅对联,心中居然产生了与有荣焉的骄傲感觉,大概是立场使然,现在她和胡小天已经毫无疑问地处在了同一阵营。

  老渔翁邀请三人上船,梁大壮跟着上去之后,船身明显向下一沉,这厮心惊胆战道:“这船太小只怕禁不起咱们这么多人的重量。”

  老渔翁不屑道:“我这船儿虽小,却载得起星辰日月,区区一个家丁我还载不起吗?”

  梁大壮听他小看自己,本想出言反驳几句,可看到胡小天对这位老渔翁表现得颇为尊重,于是也不敢胡乱说话。

  小船在通济河中缓缓而行,老渔翁因为年纪大了,一举一动都颇为缓慢,胡小天主动起身帮他摇橹,他过去虽然接触过公园游船之内的东东,可是在水流湍急的大河之中荡舟还没有过经验。老渔翁将橹交给他之后,他虽然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小船就是在河水中打转,非但没有前进反而后退了不少。

  老渔翁笑眯眯接过船橹:“以为我老了,嫌弃我没力气,划船太慢,可我来摇橹,这船至少前进,在你手里却是欲速而不达。”

  胡小天听出他话里有话,笑道:“我可不是嫌您划得太慢,只是不想您太累,所以帮忙分担一下。”

  老渔翁道:“划船有如人生,要分清顺流逆流,要确定自己前往的方向,只有掌握了这两点,才能自如行进。”

  胡小天沉默下去,望着混浊的河水若有所思,渔翁的话虽然简单朴实,可是其中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慕容飞烟也已经看出这老渔翁绝不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此人的见解和学识都非寻常,她轻声道:“老人家,这里刚刚爆发过山洪?”

  老渔翁点了点头道:“每年都要闹那么几次,今年还不算厉害,只是那座有两百年历史的青云桥被洪水冲塌了,过去但凡过来青云县的人,都要往桥上走一走,图个吉利,讨个口彩,叫做平步青云,今次你们是没有机会了。”

  梁大壮道:“一时半会儿我们又不走,那桥早晚还得修好,所以我们家少爷是注定要往青云桥上走一走的。”

  胡小天不禁又瞪了这厮一眼,多嘴,还是多嘴!

  老渔翁笑道:“有机会自然是要走一走的,这青云县除了这道桥,也没什么值得一说的地方。”

  胡小天道:“老先生,我听说青云县是西川最穷的一处所在,不知这传言是不是真的?”

  “青云县地处西川最西端,周边都是大山,交通往来不便,而且这周围山中各族混杂,马匪众多,经常下山抢劫,搅得民不聊生,穷也是必然的。可穷未必是坏事,有道是穷则变,变则通,这世上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

  胡小天点了点头,这位老渔翁的话充满了朴素辩证唯物主义的道理。

  老渔翁道:“公子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才学出众,不知此次前来青云是为了探亲访友,还是为了游历探险?”

  胡小天微笑摇头道:“两者皆不是,我只是一个过客!”这个词是刚刚老渔翁所说。

  老渔翁听他这样说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过客,呵呵,不错,这世上又有谁不是一个过客呢?”不知不觉间,小船已经摇到对岸,胡小天率先跳上岸去,拖住缆绳,帮助慕容飞烟、梁大壮依次上岸。又让慕容飞烟拿出五两银子,表达谢意。

  那老渔翁眼皮都不翻,从船上拿起竹篙在岸上一撑,小船倏然已经荡向河心,转瞬之间,老者瘦削的身影已经朦胧在烟波浩渺的水面,一路顺水而去,他的声音随风送来:“西岸尾一塔似笔,直写天上文章。老夫倒要看看,公子的一支笔如何写得天上文章……”



第四十一章【衙门】(上)

  胡小天望着那叶轻舟消失在视线之中,方才继续他的路程。青云县城墙低矮破败,此时虽是正午,可城门前仍然车马稀疏,守门的两个老兵正在那边唠着家常,对于过往行人甚至懒得看上一眼,比起燮州城的守卫还要懈怠,这样的士气和军容遍布着大康的每一个角落,大康王朝在历经五百余年的辉煌历史之后,也如同史上所有王朝一样日渐衰微。

  进入城内,周围经行的路人大都衣衫破旧,房屋低矮破败,狭窄的街道上洋溢着一种萧条颓废的基调。

  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所以对周围的环境颇感惊奇,一个个左顾右盼。梁大壮咽了口唾沫道:“这里比不上京城,甚至还比不上燮州。”

  胡小天心说你丫这不是废话嘛!青云只是一个小县城,怎么可以拿大康帝都,西川名城和她相提并论?这不是拿县级和副省级、省部级摆在一起比较吗?

  梁大壮道:“这青云县城内,连一栋像样的房屋都没有,真是一穷二白。”

  胡小天心中也是这般感慨,老爹够狠,把自己外放到这个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穷乡僻壤,更郁闷的是,来到青云县,自己还不是一把手,只是一个县丞,自己头顶还有知县。放眼望去,满目凄凉,这鸟地方只怕是没有任何油水可捞了。可既来之则安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拐过前方,突然现出一片高门大宅,因为这片建筑出现的实在是太过突然,所以对他们每个人的视觉冲击力都是极强,朱漆大门,鎏金门钉,门前两尊威武雄壮的石狮子,比起胡家在京城尚书府的还要大一些,整个建筑比起胡家也要更加气派一些。

  倘若这片建筑出现在京城并不稀奇,毕竟京城乃卧虎藏龙之地,王公贵胄数之不尽,可这里是在西南边陲小城青云,这样的一片院落就显得格外醒目刺眼起来。

  胡小天盯住大门上的横匾望去,黑底金字,上书万府两个金灿灿的大字,胡小天产生的第一感觉就是土豪,凡事皆不能貌相,没想到这破破烂烂的青云县城,还隐藏着这么牛x的大户人家。

  门前的两名家丁也是体态魁梧,膀阔腰圆,衣衫鲜亮。黑色武生服,腰扎两寸宽的大红丝绦束带,黑色薄底靴,黑色八角家丁小帽,因为本身就站在台阶之上,看人的眼光都是俯视。或许是因为胡小天他们朝大门口多看了几眼,两人顿时感到不爽了,齐刷刷瞪圆了一双牛蛋眼,凶巴巴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

  胡小天初到青云没必要跟万府家丁计较,慕容飞烟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准备离去,梁大壮却不服气,这两人是家丁,他也是家丁,要说地位,他认为自己这个尚书府的家丁要秒杀眼前这两位,不就是个乡绅的看门狗,居然也敢威风八面,霸气侧漏。梁大壮冷笑道:“臭拽什么?不就是个看门的?”

  两名万府家丁一听,不由得勃然大怒:“赶紧滚开,不然我放狗咬你!”

  梁大壮还想说什么,可胡小天招呼他道:“走了走了,你走南闯北,什么样的豪宅没见过?别弄得跟个乡下人似的。”

  梁大壮吞了口唾沫,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仍然不敢违逆少爷的命令,他不明白胡小天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低调,在京城他是户部尚书胡不为的公子,是胡家大少爷,来青云县是为了做官,是朝廷任命的青云县丞,是这方土地之上的父母官,怎么能够忍受这万府的家丁对他呼来喝去?

  此时府邸内隐约传来犬吠之声,胡小天和慕容飞烟已经先行离去,梁大壮转身看了看,万府门前的两名家丁叉着腰挺着胸,一副傲慢无礼的样子,梁大壮心中暗骂,狗曰的牛逼什么?虽然同为家丁,老子也是家丁界的贵族,土包子的看门狗,以为主人有俩钱了不起啊,以后最好别犯在老子手里。

  胡小天也不是喜欢忍气吞声的主儿,看万府这两名家丁如此嚣张,心中也是有些火大,不过谈到涵养,他比起梁大壮不知要深多少倍,说白了就是藏得更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子今儿初来乍到,对青云县的情况还不熟悉,我何等身份,犯不着跟两名家丁一般计较,可等过了这两天……嘿嘿……

  胡小天想到得意之处,唇角不经意露出阴险的笑意,却想不到这稍纵即逝的阴险笑容被慕容飞烟捕捉到。慕容飞烟道:“是不是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自己扎稳脚跟再来个秋后算账?”

  胡小天不由得哈哈大笑,他盯住慕容飞烟清澈如水的星眸道:“飞烟,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在你面前人家有种赤裸裸的感觉呢。”

  “对你这种人根本不需要特别了解,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胡小天极尽阴险地笑道:“所以,我还是给你提个醒,还是千万不要得罪我这种人的好,不然我会让你……”

  “你敢怎样?”慕容飞烟凤目圆睁,一副要跟他刀枪相见的模样。

  胡小天忽然又换了个脸色:“那是对别人,咱俩不一样,同生死共患难,在我心中早已将你当成了我的红颜知己。”

  “嗬!”慕容飞烟分明在冷笑,虽然心中因这句话感到些许的羞涩,她发现和胡小天在一起呆长了,连自己都变得会做戏了,表面一套,心里又是另外一套。青云县衙位于青云县东大街,坐北朝南,属于县城的中心区域,中等规制,占地约有十亩,沿着中轴和东西两付线共计建有二十七间房,虽然房间在同级县衙中算不上多,可大堂、二堂、三堂、狱房、厨房、县令宅,马房、大仙祠堂一样不少,在县令宅和三堂之间还有一个占地半亩的后花园,对衙门来说是后花园,对县令来说就是前花园,正所谓资源共享,整座县衙也称得上一应俱全,只是多年没有修葺显得陈旧残破。东大街北有一座四柱三门庑殿式的木牌楼建筑,面阔四丈,明间的通天柱和次间的边柱各有两根斜柱支撑,根部以抱柱石固定,明次间上部均为四昂九踩斗拱,明间的匾额,面南书“青天朗朗”四个大字,北面书“传化”二字,每逢初一十五,县令都会在这里宣讲圣谕,教化百姓,牌坊也因此而得名,被称为传化坊。传化坊南侧于须弥座之上立有照壁,长七丈高两丈,面北的一面绘有一异兽,状似麒麟。胡小天盯住那怪兽看了半天,摇头晃脑道:“这麒麟画的不错!”慕容飞烟有些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道:“这可不是麒麟,这叫贪。你看它四蹄似牛,头上长角,身上有鳞,尾巴翘得很高,嘴巴张得很大,两眼突出,好像要吞食前方海平面升起的旭日。传说,贪的脚下身边都有无穷无尽的财富,可是它的内心仍然无法满足,有一天它到海边喝水,望见太阳的影子在大海中飘浮,以为就是太阳,结果跳入大海,想要将其吞如口中,被汹涌的海浪吞没淹死。衙门将贪画在照壁上,主要是告诫官员要克己奉公,清正廉洁,不要贪赃枉法,否则将会像贪一样自取灭亡。”慕容飞烟的这番话显得意味深长,借着答疑解惑之机有敲打胡小天之嫌。不知为何,她始终觉得胡小天不会是一个清官。

  胡小天经她提醒想起了这个典故,点了点头道:“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吞太阳,做人不可太贪!”心中却是不以为然,这世上当官的,又有哪个不贪?贪也要分境界。



第四十一章【衙门】(下)

  教化坊的高大巍峨,映衬着正北的县衙大门有些低矮,青云县衙大门面阔三间,中为通道,两边建有衙门常有的八字墙,常言道:衙门口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正是由此而来。大门两侧有一对威严的石狮,大门东侧放置一面大鼓,是供给告状人击鼓鸣冤的地方。

  衙门口有两名守门的衙役,他们穿着青色交领布衣,窄袖长袍,下打密褶,腰间系着红布织带,衣服都是半新不旧。因为是初夏午后,艳阳高照,两人都被晒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手里各拄着一根水火棍,这两人属于县衙的门面,必须要注重形象工程,无论门前如何冷落,都必须要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这绝对是个苦差,通常将之称为门子,也是三班衙役中地位最低的存在。

  这俩衙役本以为胡小天三人是过来击鼓告状的,马上提起了点精神,话说从早晨到现在还有一个人主动登门呢。可他们马上发现有些不对头,这三人并没有击鼓,而是直接朝着大门走了过来。

  站在右侧的李二叫道:“哎,哎!说你呢!干嘛这是?要告状也得先击鼓,老爷在休息呢!”

  胡小天微笑道:“我不告状!”

  “不告状你来这里干什么?睁大你的双眼看一看,这里是青云县衙,你以为官府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两名衙内操起手中的水火棍交叉挡住了中间的通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胡小天三人。是官强于民,在他们心中也已官者自居,当然只是在平民百姓面前才会有这样的心态。衙役也有三六九等,通常来说分成两种:民壮、库丁、斗级、铺兵为良民,皂、快、捕、仵、禁卒、门子为贱民。这些贱民同娼优奴婢同列,贱民衙役包括子孙三代都不能参加科举,也不准捐纳买官,为士绅所不齿。也只是在有人出入的时候,他们才能发挥一下手头的权力,不过往往权力越小的人越会将权力用到极致。

  慕容飞烟虽然在京城号称第一女神捕,可她也没什么社会地位。但是和地方上的衙役相比,慕容飞烟认为自己和他们是全然不同的,并非她有门户观念,而是时代使然,她从小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在这个等级分明的社会中,人会不由自主的用地位来衡量彼此。

  胡小天心中暗叹,这帮衙内全都是有眼不识泰山,老子是新任县丞,难道你们看不出来?这事儿还真怨不得人家,他脸上又没写着县丞两个字,更何况他们三个风尘仆仆,满面黄土,无论从外形还是从口音上一看就是外乡人。

  梁大壮通过之前的几件事已经学乖了不少,到了这里,他还是尽量少说话为妙,凡事都有少爷撑着呢,想当一个好家丁,必须要安心站在主人背后,但凡露脸的事情全都让给主人,吃苦耐劳才是自己的本份。慕容飞烟懒得跟这帮衙役理论,她在京兆府任职多年,对官场内种种陋习早已见怪不怪,这些衙役的嘴脸属于官场小人病。

  胡小天也没生气,和颜悦色道:“我想见县令大人!”来此之前他已经打听清楚,县令叫许清廉,今年四十七岁,在青云县已经任职两年,按照大康吏制,地方官员三年一换,也就是说明年许清廉就得走人,许清廉走了,自己这个青云县的二把手就当仁不让地成为青云县令,想到这里胡小天不禁有些飘飘然,虽然过去这货没当过官,可既然当官就得当一把手,别的不说,在医院里就是院长负责制,一帮副院长全都是有名无实的摆设,五百块以上的单据都得找一把手签字。

  胡小天的态度虽然不错,可这些衙役却并不买账,李二冷笑道:“你以为自己谁啊?我们家大人岂是闲杂人等随随便便就能见的?”

  胡小天正准备亮出自己的身份,可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吵闹之声,却见两人撕撕扯扯来到县衙门前,一人肥胖,一人瘦弱,两人穿得都是破破烂烂,手中拽着同一根绳索,绳索后跟着一只山羊,身后还有几名百姓跟着看热闹。

  两人一起来到衙门口东侧的大鼓前,几乎同时拿起了鼓槌,击鼓鸣冤,可手中都抓着那绳索不放,你争我夺,看来是为了那只山羊而发生争执。

  衙门大鼓一响,顿时将附近的百姓都吸引了过来,这青云县衙有日子没开张了,不是因为这里太平,而是因为这里太穷,多数老百姓吃了这顿没下顿,哪还有心情去打官司?没人打官司衙门就无事可做,衙门没事做,衙役就没事做,没事做就意味着没油水,一来二去就成了恶性循环。看到总算有人击鼓鸣冤,两名守门的衙役全都双目发光,绿油油的,不但盯人,还盯着这两人牵着的那头羊,两人几乎在同时想到,有日子没尝到荤腥了。

  胡小天还没来得及道出自己的身份就遇到了这件事,索性将自己的事情暂时放一放,随着那群老百姓一起走入县衙,他倒要看看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位县令大人许清廉到底有什么本事,是不是人如其名,果真有那么清廉。

  里面响起升堂之声,伴随着衙役的威武呼喝。

  胡小天他们三个跟着那帮老百姓沿着甬道走入仪门,仪门是县衙的礼仪之门。平时关闭不开,只有新官到任第一天或迎接高官到来时才会打开仪门。另外,大堂举行重大庆典活动或审理重大案件的时候,仪门也要打开,让百姓到大堂前观看或旁听。

  今天的这件案子算不上什么大案,可因为青云县衙太久没有审案的缘故,所以今天开堂显得格外隆重,特地开了仪门,让百姓进入旁听。大堂明间设一暖阁,是每任县令上任之初在此交接清点户籍、帐簿等事宜的地方,亦是县令在此举行重大庆典活动和开印、封印仪式及审理判决重大案犯之所。大堂上方悬挂“青云县正堂”行楷金字匾额,堂前粗大的黑漆廊柱上有抱柱金联“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堂中央有一暖阁,为县令公堂,正面屏风上有彩绘“海水朝日图”,黑漆公案上放有文房四宝、印盒、惊堂木及发令签等审案用物。阁外西侧摆放着堂鼓、仪仗及刑具等,阁前地坪上有两块青石板,东为原告石,西为被告石。其实大康官府的设计大都差不多,只是规模不同,在内部结构上保持一致。

  那两名要打官司的人进入公堂之后,还拽着那只山羊争执不休,有衙役过来将山羊牵走,去堂外拴好。两人看来过去都打过官司,争先恐后地往原告石上跪,终究还是瘦子灵活一些,动作快捷许多,抢先跪在了原告石上。

  那胖子虽然没有抢到原告石,可他也不愿在被告石上跪下,于是紧挨着瘦子旁边跪了。

  此时那帮衙役手中水火棍连番点地,再次呼喝道:“威武……”要说这衙门对百姓的心理还是有着相当威慑力的。前来围观的百姓顿时凝神屏气,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胖子和瘦子同时哀嚎道:“冤枉啊!”“冤枉啊!”这俩货对两旁肃静的牌匾似乎视而不见,看来都是见过场面的主儿,来到公堂之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怯懦之意。

  胡小天关注得却是这座县衙的第一主角,青云县令许清廉。千呼万唤之后,青云县令许清廉这才隆重登场,他身材瘦小,皮肤黝黑,八字胡须,外穿绿罗上衣,下裳和蔽膝,内穿白纱单衣,足登厚底官靴,腰束革带,头戴乌纱。胸前官服的补子上绣着一只蓝雀,要说这身官服也是半新不旧。许清廉在官阶上是正九品上,胡小天却是正九品下,两人之间只差半级,可在官场中讲究得是按资排辈,官大一级压死人,别小看这半级,在青云县胡小天只有俯首听差的命。

  许清廉打了个哈欠,脸色有些阴沉,来到堂上坐了,抓起惊堂木重重在公案上拍了一记,嘶哑着声音道:“何人击鼓鸣冤?扰我……啊……欠……”话没说完又打了个哈欠,从他出场到现在,正眼都没朝下边看,午觉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搅和了,换成谁心情也会不好。

  胡小天怎么看这厮都像个吸毒的瘾君子,贼眉鼠眼,皮包骨头,说他像贼肯定没啥异议,可说他是官,胡小天暗自摇头,这货哪有半分官威?从头到脚都写着猥琐这两个大字。

  跪在堂下的瘦子和胖子同时叫道:“大人,我冤枉啊!”

  许清廉总算把小眼睛睁开了一点,睡眼惺忪地望着下面的这两位,这才发现两人都挨在东边跪着:“我说你们两个谁是苦主,谁是被告?”

  “大人明鉴!我才是苦主啊!”胖子扯着嗓子叫道。

  瘦子别看身材瘦小,可声音却是不弱,大吼道:“大人,我才是苦主!”两人在堂下顿时又争执起来。

  许清廉抓起惊堂木在公案上又重重击打了一下,两旁衙内齐齐叫道:“威武……”

  许清廉怒道:“全都给我闭嘴,再敢咆哮公堂,我便各打五十大板。”县令发威,果然将两人给震住。许清廉看到两人止口不语,在两人的脸上各自打量了几眼,然后指着那胖子道:“你先说!”按照常理要先问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许清廉今天明显不在状态,直接省略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案,按理也捞不到多大的好处,不过这头羊好像挺肥啊!许清廉俩眼珠子开始围着那头山羊打转转了。



第四十二章【深入群众】(上)

  胖子喜出望外,恭恭敬敬给许清廉磕了一个响头:“青天大老爷,小的叫贾德旺,家住十里坡南门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襁褓中的一双儿女嗷嗷待哺。”

  许清廉扬起手中的惊堂木啪!的又打了下去:“大胆刁民,你敢欺瞒本官,看你的模样,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怎会有八十老母?又怎会同时有两个儿女都在襁褓之中?你真当本官容易蒙骗吗?”女人五十多岁生孩子,还真是少见啊。

  贾德旺惨叫道:“大人,冤枉啊,小的句句是实。俺娘五十三岁怀胎将我生下,我上头还有七个兄弟姐妹,可惜他们全都中途夭折,我这双儿女是龙凤胎,所以都在襁褓之中,小的家道中落,家境困难,实在是命苦啊!”他说得倒也合情合理。

  许清廉哼了一声道:“就凭你也敢说生出龙凤胎?来人,拖下去二十大板!”普通老百姓生了龙凤胎也不敢当众说出来,龙凤二字谁敢轻易使用,这贾德旺无心犯了忌讳,活该挨打。

  一帮衙役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将贾德旺推倒在地,拖着两条腿拉了出去,可怜这货连今天事情发生的缘由都没说出来,就被人拖下去痛揍二十大板。

  慕容飞烟皱了皱眉头,附在胡小天的耳边小声道:“下手够黑的!”

  胡小天淡然一笑,其实到现在他也没闹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这胖子和瘦子因何过来打官司。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许清廉应该是个酷吏。

  那瘦子看到胖子被打,脸上露出畏惧之色,等到许清廉的目光朝他望来,这厮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冷颤。

  许清廉嘿嘿一笑,他不笑还好,这一笑让人毛骨悚然。许清廉道:“你说你是苦主?究竟苦从何来?”

  瘦子愣了一下:“大人,小的贾六,青云县露水镇猴山窝人氏,以牧羊为生,这山羊是我的,走失之后被那姓贾的藏匿起来,幸亏被我发现……所以……”

  许清廉道:“你说山羊是你的?可有证据?”

  贾六咬了咬嘴唇道:“我养得山羊我自然认得。”

  许清廉道:“它认不认得你?”

  贾六点了点头。

  许清廉道:“那好,把那只山羊牵上来,你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贾六彻底愣了,这会儿胖子贾德旺挨了二十大板又被人拖回公堂,这货此时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趴在地上哀嚎不已,嘴上已经不再叫冤枉了,他口口声声叫起了狗官,这下顿时触及了许清廉的逆鳞。

  许清廉扬起惊堂木又是啪!的一拍,大声道:“拖出去……”

  此时师爷邢善赶紧走了上来,附在许清廉的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是害怕许清廉闹出人命。许清廉听他说完,果然改了主意,冷冷道:“大胆刁民,咆哮公堂,侮辱朝廷命官,本该将你当场杖毙,可本官念及你是初犯,特地网开一面,来人,将贾德旺暂且收监,让他好好反省一下。”两旁衙役冲上去抓住贾德旺将他再次拖了出去直接押入监房。

  贾德旺这会儿似乎蔫了,不敢再骂许清廉,只是一味叫着冤枉。

  贾六这会儿吓得脸都白了,当许清廉再次望着他的时候,这货吓得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恐惧也能让人过敏。

  山羊已经被衙役给牵到了公堂之上,许清廉道:“这羊已经来了,你叫它一声看看它答不答应?”

  贾六苦着脸,用力摇了摇头道:“大人,我不告了!”所有人都明白,这山羊怎么能够听得懂人说话,贾六决定不告乃是明智之举,只可惜现在已经太晚。

  许清廉道:“你不告了?那就是说这羊是贾德旺的?”

  贾六摇了摇头道:“不是他的!”

  “那是你的喽?”

  瘦子吞了口唾沫,此时哪里还敢承认,他趴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大人,小的错了,小的不告了。”

  许清廉冷冷笑道:“你们这两个刁民,一看就是作奸犯科之辈,不知何处偷来的一只山羊,因为分赃不均而发生纠纷,居然胆敢来这里论理,呵呵,以为本官糊涂吗?”他抓起惊堂木又是一摔,这动作已经成为习惯了,许清廉道:“来人,重责十板,罚银五两,给我轰了出去,山羊收公!待本官查明真相之后再做定论。”

  胡小天看到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许清廉真正的目的是这只山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让这厮惦记上肯定没好事。

  瘦子也被揍了十大板,最后还罚了十两银子,被轰出公堂。

  这帮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虽然心中不平可谁也不敢多说话,断案结束,衙役们将围观群众请出县衙,这场官司就算审完了。

  胡小天他们三个跟着人群一起出去,原本他想趁机和许清廉见面的,可看到这厮审案的全过程之后顿时打消了念头,这根本就是个狗官啊!打完被告打原告,最后连证物都给没收了,实在是贪得无厌,寡言廉耻。

  老百姓们离开县衙之后,都低声唾骂起来。

  胡小天看到一位中年汉子神情激动,于是走了过去,主动搭茬道:“这位大哥,这案子我怎么看得糊里糊涂啊!”

  那中年汉子道:“有什么可糊涂的,咱们这位许大人是惦记上了那只山羊,苦主要吃,被告也要吃,那只山羊他也要吃!银子他还要吃!”说完之后他才发现眼前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他叹了口气道:“小兄弟,听你的口音是外乡人吧,你知不知道,咱们青云县已经很少有人主动去打官司了,因为大家都明白,无论你有没有道理,只要走进这八字衙门,嘿嘿……不但挨板子,还要赔银子……”说到这里他感觉自己也说得有些多了,于是笑了笑道:“官府的事情还是少说为妙。”

  此时两名衙役架着被打了十大板的贾六扔出了县衙大门外,然后将县衙大门重重关上。看到贾六趴在地上老半天没动,围观百姓虽然很多,却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去搀扶他。最后还是贾六自己站了起来,一手扶着围墙,一手捂着屁股,呲牙咧嘴地离开了县衙。

  因为这次的意外插曲,胡小天决定暂缓前往县衙报到,距离上任之期还有三日,暂且寻一家客栈休息,顺便熟悉一下青云县的情况。

  三人就投宿在东大街的福来客栈,店老板叫苏广聚,是个长相忠厚一团和气的中年人,福来客栈算不上豪华,门脸不大,只有八个房间,可好在收拾的干干净净。更为重要的是,店老板还烧得一手好菜。

  安顿下来之后,胡小天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来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梁大壮已经整理好了桌子,桌上摆好了酒菜,香气四溢。

  看到胡小天进来,梁大壮笑道:“少爷,这儿吃饭住店都很便宜,咱们剩下的银子足够舒舒服服地住上半个月呢。”

  胡小天在桌边坐下:“用不了那么久,过两天咱们就去上班。”

  “上班?”梁大壮被他的这个新鲜词汇又弄得一头雾水。

  胡小天笑着压低声音道:“就是上任,低调,咱们必须要保持低调,这两天我不想别人知道我的身份。”这都是因为他老爹的交代,若非如此,胡小天早就抬出老爹的官威碾压这帮基层官吏,不过他想长期隐瞒身份也非易事,至少七七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燮州环彩阁的那帮风尘女子也知道了,想到这里不由得记起自己还写了一个千两银子的欠条,在上面还盖了官印,真是有些头疼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怎样的麻烦呢。

  梁大壮神神秘秘地点了点头道:“少爷,我明白,我全都明白,您这是要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啊!高,实在是高!”

  胡小天嘿嘿一笑,食指竖起在嘴唇前神神秘秘嘘了一声,此时方才发现慕容飞烟仍然没有过来,向梁大壮道:“慕容姑娘呢?”

  梁大壮向周围看了看,方才压低声音向他道:“刚刚看到她出门去了。”

  胡小天愣了一下,慕容飞烟在青云县也没什么熟人,她出去肯定不是为了寻亲访友,或许是为了买东西吧,女人毕竟和男人不一样,眼前的时代有没有什么即时通讯工具,传呼、手机、对讲机那是一样没有,真想找人,除开费嘴就是费腿,胡小天也不想满大街扯着嗓子喊人,他向梁大壮道:“你去跟苏掌柜说一声,热菜等会儿再做,咱们一边喝酒一边慢慢等她。”

  话刚刚说完,慕容飞烟已经走了院落。

  胡小天笑道:“正说等你,可巧你就来了。”

  慕容飞烟道:“不用等我,你们先喝着,我去换身衣服就过来。”

  胡小天的目光追逐着慕容飞烟娇俏的背影,无意中发现梁大壮居然也直勾勾看着慕容飞烟的倩影,当下拿起筷子,调过头来狠狠敲在这厮的脑门上,梁大壮被砸得好不疼痛,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可他也知道自己理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己不就是多看了一眼,少爷这心眼儿也太那啥了,过去都是谁说好东西要分享的?只是看一看,又不会少一块肉。



第四十二章【深入群众】(下)

  客栈老板苏广聚此时将刚刚炖好的土鸡送了过来,还没有动筷,单单是诱人的香味已经让胡小天主仆二人垂涎三尺,胡小天招呼道:“苏掌柜,一起喝两杯!”他说这话绝不是客套,刚刚来到青云县,人生地不熟,胡小天急于找到一个突破口,了解当地的情况。

  苏广聚笑道:“不急,不急,还有三道菜没有做好,等菜做好,我肯定过来敬胡公子两杯。”

  胡小天道:“坐下先喝两杯再说!”

  苏广聚架不住他的盛情,客气了一番坐了下来,这福来客栈一直都是他跟老婆两人经营,因为青云县地处偏僻,平日里往来的客商和游客不多,客栈生意只能说是勉强维系,就现在而言,店中的住客也只有胡小天三个。

  梁大壮帮忙斟满酒,慕容飞烟沐浴后,换了身蓝色武生装,英气勃勃。她来到胡小天身边坐下,微笑道:“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了。”

  胡小天笑道:“对美女我一向有耐心。”

  慕容飞烟白了他一眼,端起酒杯道:“历尽辛苦,终于来到青云,咱们同干一杯。”众人一起响应,连干了三杯方才作罢,酒是苏广聚自酿的米酒,颜色澄黄,喝到嘴里甜丝丝的,口感醇香,胡小天对此赞不绝口,问起这米酒的来历。

  苏广聚笑道:“这米酒是我自酿的,平日里吃得鸡鸭青菜,全都是我们两口子自种自养的。”

  胡小天来了一句纯天然无污染,把几人听得又是一愣一愣的,这货赶紧转移话题问起客栈的经营情况。

  苏广聚道:“勉强维生罢了,要说这青云县虽然地处偏僻,可地肥水美,山清水秀,也不失为一块富饶之地,兼之位于群山怀抱之中,地处偏僻,自大康建国以来也少有战乱,周围民族众多,黑苗、洞蛮一直相安无事,百多年前,南越建国,和大康之间的商路恰恰经行青云,青云县从此成为这条商路之上的一个重要中转之地。只是在十多年前在南边的天狼山冒出了一群马匪,他们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所不为,依仗天狼山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扼守通往南越国的咽喉要道,硬生生将昔日一条繁华商路搞得危机四伏,血腥不断,商人们没了安全保障,谁也不愿意冒险从天狼山经行,一来二去这条商路就荒废了下来,客商来得少了,自然就影响到青云的兴旺。”说到这里他落下酒杯,叹了口气又道:“青云最兴盛的时候,城内大大小小的客栈不下二百余家,可现在仍在正常经营的不过六家而已。”

  胡小天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官府为何不出兵剿匪?”

  苏广聚道:“这些年一直都没停过,每一任县令都会剿匪,可每次剿匪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马匪非但没见减少,反而越剿越多,几个月前上头也曾经派人过来剿匪,据说还是西州府的官军,可一样被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过去匪患只是在山区古道,可后来因为客商绕道而行,马匪的生计受到影响,他们抢劫的范围也不断扩大,青云周围的村镇几乎都被他们抢过,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寸草不留。”

  胡小天端起酒杯陪着苏广聚喝了杯酒,慕容飞烟道:“我看县里还算太平啊。”

  苏广聚呵呵笑道:“太平?”

  慕容飞烟道:“我们今天路过县衙的时候,听说青云县衙已经有一年多无人打官司了,青云的治安看来不错啊。”

  苏广聚苦笑道:“无人打官司,那是因为谁也打不起,被告也好,原告也好,只要进了衙门,准保要让你褪一层皮出来,我们这位许大人有个雅号,青天高三尺!”

  胡小天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何谓青天高三尺?就是挖地三尺的意思,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许清廉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啊。

  苏广聚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多了,起身告辞去做菜。

  他离去之后,慕容飞烟道:“这县令不是好人,在青云一带口碑极差。”

  胡小天笑道:“你刚刚出门就是为了打听这件事?”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道:“记不记得那个告状的瘦子?”

  胡小天点了点头。

  慕容飞烟道:“我刚刚跟踪他一路过去,发现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胡小天心中一怔,刚才在青云县衙看到那两人打官司的时候,以为两人只是普通的农户,听慕容飞烟的语气,似乎其中还有内情。

  慕容飞烟道:“他在公堂之上挨了十板子,开始看他举步维艰,这个人也颇为警惕,等到周围无人之后,我看到他健步如飞,似乎挨得那十板对他根本没有造成任何的创伤,我看他的步伐动作,肯定是身怀武功,我尾随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一直出了南门,进入了三里之外一个名叫红柳庄的地方。”

  梁大壮道:“兴许人家就住在那里。”

  慕容飞烟道:“他进入了红柳庄一处很大的宅院,当时有两人出来相迎,看起来全都身怀武功。”

  胡小天道:“难道这瘦子和胖子是故意使诈?”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道:“我也那么想,那胖子应该是故意触怒许清廉,让他将自己下狱,看来这监房之中应该藏有秘密。”

  胡小天虽然刚刚才来到青云,却发现这小小的青云县比自己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他来这边是担任县丞之职,头顶还有许清廉压着自己,从了解到的情况,已经基本断定许清廉是个贪官,胡小天自然萌发出要将这货扳倒的念头。不仅仅是为民除害,更是要为自己扫清障碍,照顾自己利益的同时又能符合老百姓的利益,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午饭过后,胡小天约了慕容飞烟一起前往城内闲逛,名为闲逛,可实际上却是要借机了解本地的风土人情,青云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民族较为复杂,在城内随处可见黑苗和洞蛮族人,市集虽然比不上京城的繁华,可是那些具有地方特色的商品也让他们大开眼界。

  慕容飞烟在一个黑苗人的摊前驻足,对摊上摆放的手工银饰颇感兴趣。当地各族混居,彼此之间一直相安无事,黑苗摊主对汉人也显得颇为友善。慕容飞烟将一对苗银手镯反复把玩,拿起又放下。

  胡小天看到她如此喜欢,倒是想出钱买下几件送给她,可摸了摸兜里只剩下几两碎银,囊中羞涩,底气不足啊。虽然如此,这货仍然打肿脸充胖子,向慕容飞烟道:“喜欢什么?我买下来送给你。”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我不要!”

  胡小天正准备询价的时候,却听到前方有人叫道:“抢婚喽!抢婚喽!”抬头望去,却见前方五匹黑色骏马迎面飞奔而来,马上是五名彪悍健壮的黑苗族男子,为首一人肤色黧黑,五官棱角分明,在他马鞍之上伏着一名红衣女子,那女子戴着黑苗人常见的银饰,伏在马上,娇躯随着马儿的颠簸不停颤动。四名黑苗汉子护住两旁,这抢亲的呼喝声却是他们所发。

  胡小天开始的时候还有些错愕,心说这么明目张胆抢亲的还是头一次见到,可马上就想起,这应该是人家的民族风俗,很多民族都有抢亲的习俗。再看周围人群大都笑眯眯闪到一旁围观,越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胡小天正准备跟慕容飞烟说一声,让到一旁看热闹,可一转身却发现慕容飞烟已经不见了。胡小天心中暗叫不妙,四处搜寻慕容飞烟的影子。

  一条蓝色倩影已经腾空而起,朝着为首的黑苗族男子飞扑而去。

  胡小天猜得没错,抢婚正是当地黑苗族人的传统习俗,青壮年男子看中同族未婚女孩之后,可以采用强抢回家的方式,然后再找媒人说合,其实在抢亲之前往往男女之间早已相识相恋,只不过是按照民族风俗在人前表演一番罢了,更有宣誓主权,显示雄性魅力的意思,否则他的四名同伴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呼喊抢婚。

  慕容飞烟并不了解当地习俗,听闻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顿时按捺不住火气,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等胡小天反应过来,想拉住她的时候已经晚了。

  最惨得还是那名黑苗族男子,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就被人一脚从马背上给踹了下来,脸部先着地,摔了个狗吃屎,慕容飞烟稳稳落在马背上,抢了骏马,然后抱起那马背上的红衣黑苗女郎,纵身跳了下去,关切道:“姑娘,你没事吧?”

  那红衣黑苗女郎一脸的惊诧错愕,望着眼前这位俊俏的公子哥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虽然黑苗女子性格开朗大方,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个异性男子抱在怀中也觉得羞涩难当,俏脸顿时红了起来。

  慕容飞烟平时都是男装打扮,让别人误会她是个男子也在情理之中,她还没说上几句,四名黑苗汉子已经拍马赶到,抢亲的是他们的好友,这四人是专程过来捧场兼职护驾的。

  青云县素来民族混杂,大家在这里生活久了,对彼此的生活习俗基本上都是清楚的,当地人都清楚黑苗人抢亲的习俗,所以看到这种情况大都是笑而不语,见怪不怪,抱着看热闹的态度瞧个新鲜。

  慕容飞烟纯属多管闲事,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连原本周围跟着看热闹的黑苗人也围了上来,慕容飞烟将那名黑苗女郎推向胡小天:“带她先走,我来断后!”

  胡小天当真是哭笑不得,我的傻妹妹啊,这不是没事找事吗?黑苗女郎被推到胡小天身边,一双妙目朝慕容飞烟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



第四十三章【莲池藏身】

  人群中不知哪个人呼喝了一声:“揍他!”十多名黑苗人气势汹汹地冲着胡小天冲了上去,要说胡小天也够冤枉的,一直抱着置身事外,作壁上观的态度,可无奈身边有慕容飞烟这样一位冲动的队友,没弄清形势就冲上去打抱不平,更郁闷的是慕容飞烟丢了个包袱给自己,明显把他拉下水的意思。

  眼前的形势下,胡小天根本无法置身事外,那帮黑苗人才不管他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认准了他是慕容飞烟的同伙,抽出腰间悬挂的武器,气势汹汹地向他追赶过来。胡小天是慕容飞烟的同伙不假,但是他可没有破坏别人抢婚的意思,他知道解释也是没用,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发现那帮黑苗人非但不见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原因很容易就能找到,那黑苗红衣女郎如影相随,跟着他一起逃跑,所以他自然而然就成了众矢之的。

  远处慕容飞烟已经和几名黑苗人战在了一起,她低估了这帮黑苗人的战斗力,和对方五人战了个难舍难分,看情形一时半会是无法脱身出来为胡小天解困,胡小天唯有撒丫子快跑,黑苗女郎奔跑的速度丝毫不次于他,前方出现一条岔路口,胡小天心生一计,气喘吁吁向那黑苗女郎道:“你往左,我往右,咱们分开跑更容易逃脱一些。”他真正的用意是要摆脱这黑苗女郎,大家各奔东西。话一说完,转身就朝右边的街巷跑去,想不到却被黑苗女郎给一把拖住,她提醒道:“右边是一条死巷。”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胡小天唯有听从她的指挥,跟着她一起向左侧巷内逃去,这条街巷虽然并不宽阔,可却是一个小小的菜市,有不少菜贩沿街摆摊设点,看到胡小天牵着一个黑苗族女郎的手从这边经过,那帮菜贩全都大声唾骂,更有甚者还有人用菜叶和鸡蛋向他们丢去,当地虽然民族混杂,但是彼此间并不通婚,胡小天和这黑苗女郎手挽手当街经行,已经犯了此地的大忌。

  事实上一直都是那黑苗族女郎牢牢牵住胡小天的手,面对周围菜贩的攻击,两人毫无反手之力,身上沾满菜叶蛋汁,胡小天更是成为了被重点打击的目标,单单是脑门上就挨了五颗鸡蛋,这货越跑越是郁闷,我招谁惹谁了?飞烟啊飞烟,你可怎能惹麻烦。

  那黑苗女郎对当地的地形极为熟悉,拉着胡小天东躲西藏,逃过那帮菜贩编制的火力网,连续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处高墙旁,放开胡小天的手,腾空一跃就抓住了那足有两丈高度的围墙上缘,轻盈灵活地翻了上去,然后向胡小天招呼道:“喂,上来啊!”

  胡小天抬头一看,这围墙有三米多高,而且围墙之上光溜溜的没有着手之处,自己可没有那个本事跳上去,这货苦着脸摇了摇头,听着追杀声越来越近,那黑苗女郎道:“你跳起来,我抓你上来!”

  胡小天只能权且一试了,他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助跑了几步,腾空而起,黑苗女郎眼疾手快,稳稳抓住胡小天的手腕,竟然单臂将他的身躯给拎了起来,胡小天诧异于她惊人膂力的同时,赶紧借助她的力量攀上围墙。这边刚刚爬到墙上,就看到几十名黑苗人从一旁的巷道中匆匆追过。

  等到那帮人远去之后,胡小天方才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今天真是够倒霉的,怎么会摊上这无妄之灾,想想慕容飞烟还没有过来,不过她武功高强,就算无法将那帮黑苗人击败,自保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身边黑苗族女郎一脸笑意地望着胡小天,胡小天低声道:“咱们下去吧?”

  那黑苗女郎摇了摇头,小声道:“他们找不到人说不定会去而复返。”果然不出她所料,此时那帮黑苗族人失去了目标,又折返回来,听到有人说道:“不对,刚刚明明看到他们跑来这里,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大家在四处找找。”

  黑苗族女郎轻轻拍了拍胡小天的肩膀,贴近他耳旁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引开他们。”

  不等胡小天说话,她已经自围墙上站起身来,沿着尺许宽度的围墙向前方跑去,满身的银饰在奔跑中发出叮当不绝的声音,顿时吸引了那帮族人的注意,果然跟着她的身影追了过去。

  望着那黑苗族女郎越跑越远,胡小天心中暗叹,别的不说,单看她这围墙之上奔跑如履平地的本事就是一个武功高手,刚才她单臂就把自己给拎了上来,恐怕慕容飞烟也未必办得到,今天可真是惹了个大麻烦。胡小天正在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低吼之声,转身望去,却见一只牛犊大小的獒犬不知何时出现在围墙脚下,胡小天看到它的时候,那獒犬后脚蹬地猛然腾空跳起,张开巨吻向他的臀部咬去。

  胡小天吓得魂飞魄散,一松手从围墙上掉落下去,摔倒在花丛之中,还好这花园内都是松软的泥土,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并没有受伤。獒犬扑了个空,马上掉头向地上的胡小天冲去,可胡小天身手也极其灵活,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地上爬了起来,没命向前方逃去,这厮慌不择路,逃亡之中被树枝刮伤了多处,那獒犬越追越近。胡小天只觉得自己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正在欲哭无泪之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面池塘,这货想都不想,以一个标准的跳水动作,噗通一声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池塘。

  胡小天入水之后马上听到另外的落水声传来,却是那只獒犬也跳了进来。胡小天暗叫不妙,再看那只獒犬游泳的速度居然不慢,标准的狗刨式迅速向他靠近。凑近胡小天的时候又张口向他咬来,胡小天眼疾手快,一把将獒犬的头颅给摁住,绕到獒犬的身后,死命勒住它的脖子,沉入池塘之中。如果在平地之上,他十有八九对付不了这只凶猛的獒犬,可是在水中,双方都没有借力的地方,胡小天水性颇佳,那獒犬虽然凶猛,可是在水中战斗力减少了大半,原本想张嘴撕咬,可是一张嘴,池水就灌入喉中,在水底不敢张嘴,拼命挣扎,饶是如此依然无法挣脱开胡小天的束缚,随着时间的推移,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弱,最终被胡小天硬生生闷死在水中。

  闷杀了那条獒犬之后,胡小天也几累得精疲力竭,他本想爬上岸去,忽然听到岸上传来说话之声,慌忙躲在荷花丛中,正值盛夏,荷花繁茂,将这几亩地的池塘遮挡得严严实实,刚好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从荷叶的间隙向岸上望去,却见池塘边水榭之上出现了两位女子的身影,从两人的装扮上来看,应该是主仆,为首女子浑身素缟,身着重孝,她在水榭内坐了,一双美眸向池塘内望来,却见淡扫峨眉,瑶鼻星目,肌肤娇艳如春日之雪,顾盼之间,目光动人心魄,当真是倾国倾城之姿,沉鱼落雁之貌。

  胡小天心中暗叹,想不到青云小城之中居然藏有这么美丽绝伦的尤物,当真称得上是祸国殃民的级数,他躲在荷叶之中悄悄欣赏。目光集中在这美丽绝伦的女郎身上,全然忽略了她身边的青衣小婢。

  那女郎伸出纤美如兰花的手指,轻轻摘掉鬓角的白花,揉碎了花瓣,任凭花瓣随风吹落到池塘之中,望着池塘中飘零的花瓣,芳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惆怅袭来,轻声叹了口气,宛如春山的秀眉颦在了一处,一张俏脸美得如梦似幻。

  胡小天看得痴迷,这女子的姿容比起霍小如也春兰秋菊各擅其场,只是看她的装扮似乎有重孝在身,听她的叹息,心中应该充满了惆怅。

  一旁青衣婢女道:“小姐,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您还是要想开一些。”

  女郎轻轻点了点头,黯然道:“我的命好苦啊!”她的声音娇柔婉转,听在耳中,如同有人用一支柔软的羽毛撩拨你的内心,让人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青衣婢女咬了咬樱唇,想要劝说两句,却又无从劝起,正在此时,看到远处有一人沿着九曲长桥走了过来,那人三十岁左右年纪,身材壮硕,身穿黑色武士服,头扎紫色英雄方巾,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方面大耳,仪表堂堂。

  看到他过来,那白衣女郎将俏脸转向远处,青衣婢女显得有些惶恐,慌忙施礼道:“奴婢彩屏见过大少爷。”

  那位大少爷根本没有理会她,目光望定了那白衣女郎,微笑道:“弟妹,出来纳凉啊!”

  白衣女郎这才转过身来,起身浅浅道了个万福道:“不知大哥前来,失礼之处还望恕罪,彩屏,咱们走!”她明显想要逃避这名大少爷,准备离去,却被那位大少爷拦住去路,一脸笑容道:“弟妹别急着走,彩屏,你先回去,我有句话想跟乐瑶单独说。”

  彩屏面露为难之色,她不想走,可又不敢得罪这位大少爷,最后还是那白衣女郎道:“彩屏,你去园外等我。”

  彩屏应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那位大少爷望着乐瑶美丽绝伦的俏脸,表情显得有些色授魂与,等到彩屏走后,他方才咳嗽了一声向前走近了一步道:“乐瑶!”

  乐瑶向后退了一步,咬了咬嘴唇道:“大伯,有什么指教?”这声大伯实际上是在给对方一个婉转的提醒。

  大少爷道:“乐瑶,我弟弟英年早丧,我们万家上下无不悲痛莫名,只是委屈了你。”原来这男子居然是万家大少爷。

  乐瑶轻声道:“是我没有那个福分,没什么好委屈的。”

  大少爷道:“乐瑶,我和我兄弟手足情深,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无论他在与不在,我都会好好照顾你。”

  胡小天听到这里差点没笑出声来,我曰,这老大伯也忒无耻了,看乐瑶的这身装扮显然还在服丧期间,你兄弟尸骨未寒,这边你就开始勾引起弟媳妇了,你丫还有节操吗?

  乐瑶目光始终垂向地面,声音无比冷静道:“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乐瑶还能够照顾自己。”这分明是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大少爷明显有些心急,上前走了一步,一把抓住乐瑶的手腕,乐瑶用力挣脱开来,俏脸因为羞愤而变得通红,怒道:“大伯还请自重。”

  大少爷道:“乐瑶……”

  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阵咳嗽声,一名中年人走入后花园中,他年约五旬,身材魁梧健壮,穿着褐色金丝刺绣的员外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面色红润,颌下三缕轻髯,满脸正气,仪表威严。

  那位大少爷看到此人过来慌忙向后退了几步,诚惶诚恐地垂头叫道:“爹!”

  那中年人冷哼了一声,看了看他没好气道:“廷昌,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叫廷昌的男子道:“爹,我听说弟媳身体不适特来问候。”

  中年人冷冷瞪了他一眼道:“整天四处游荡,游手好闲,让我如何能放心将万家的家业交给你?”原来他正是青云第一大户万府的当家万员外。

  万廷昌垂头丧气,在老爷子面前唯唯诺诺,信誓旦旦道:“爹爹放心,孩儿必励精图治,尽心尽力经营好咱们家的生意。”

  万员外拂了拂衣袖,显然对这个儿子极不满意。

  万廷昌也不敢继续逗留,慌忙向父亲和弟媳告辞。

  等到万廷昌离去之后,万员外一张正义凛然的面孔瞬间放松下来,面对这位千娇百媚的儿媳妇变得眉开眼笑,和刚才不苟言笑的形象判若两人,他柔声道:“瑶儿,那混账东西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过分的话,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乐瑶慌忙摇头道:“没有,他只是刚刚才到,问候儿媳几句罢了。”

  万员外道:“我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以后他若是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你跟我说,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乐瑶垂首道:“谢谢公公!”

  万员外盯住儿媳那张美轮美奂的俏脸,目光竟不舍得移动分毫,赤裸裸的目光看得乐瑶羞不自胜,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躲避开公公的目光,小声道:“公公,我先回去了。”

  不意万员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瑶儿,别急着走嘛,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乐瑶咬住樱唇,拼命挣脱:“公公,您放手,若是被人看到了,又要招人闲言碎语。”

  万员外一脸淫笑道:“怕什么怕,这里是咱们自家的后院,外面我让家丁守着,哪会有人敢在这时候进来,瑶儿……廷光虽然去世了,可凡事都有我在,万家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你信不信得过我?”他拽着乐瑶的手臂想往自己怀中拉来,乐瑶惊呼道:“公公,您不可以这个样子,我是您儿媳妇啊……”

  万员外用力拉住乐瑶道:“廷光已经去世了,我是他爹,我照顾你当然是天经地义。”

  “不要……公公,不要……”

  胡小天目睹此情此景心中暗骂,老匹夫!简直是禽兽不如!看你丫生得道貌岸然,满脸正义,可居然干出了调戏儿媳的事情,不是人啊不是人!胡小天心中骂着,恨不能冲出去来个英雄救美,可这货毕竟不是傻子,头脑也不糊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要人家一喊,十有八九自己要落个被乱棍打死的下场。只能是忍字头上一把刀,任他怒火心中烧。

  万员外被儿媳乐瑶美色所迷,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什么礼义廉耻早就被这厮远远抛在一旁,淫笑道:“瑶儿,只要你从了我,以后这万家的女主人必然是你……”这厮嘴巴撅得如同猪嘴一般,想要吻上乐瑶吹弹得破的俏脸,乐瑶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愤然挣脱开来,一把将万员外推开了去,正色道:“公公还请自重!”她这边义正言辞。万员外却依旧死皮赖脸,一步步向她逼近,笑得格外淫贱:“瑶儿,到了此时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乐瑶一步步后退,来到池塘边缘,她咬住樱唇道:“公公,你再敢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万员外笑道:“你要是跳下去,我就跟你一起,咱们做一对落水鸳鸯……”话没说完,乐瑶噗通一声就跳了下去,万员外吃了一惊,舌头伸出去老长一截好半天也没能缩回去,他是真没想到儿媳妇当真敢跳,不过那池塘的水并不算深,只没到乐瑶的胸口位置。

  万员外看到她身在池塘之中,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更是越看越爱,不过从刚才她义无反顾跳下去的情形来看,这妮子性情刚烈,也不能对她逼得太急。万员外苦口婆心道:“瑶儿,你上来,有什么话好说。”

  乐瑶用力摇了摇头道:“公公,你再敢逼我,我今日便溺死在这池塘之中。”

  万员外刚才还说要跳下去跟她做一对落水鸳鸯,可事情真正发生之后,他却没有跳入池塘的勇气,更何况公公调戏儿媳之事虽然刺激,可终究不宜被他人知道,反正来日方长,也不用急于一时,只要她在万府之中,终究逃脱不了自己的手心。想到这里,万员外唇角泛起一丝阴险的冷笑,他点了点头道:“好,我走,我走,你自己好生想想。”

  “你走啊!”乐瑶尖声叫道。

  万员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心有不甘地回过头来,看到乐瑶仍然站在水中,心中暗叹,这儿媳真是不识时务,难不成真要给自己的傻儿子守寡一辈子,当个贞洁烈女?就图一个毫无意义的贞节牌坊?万员外离去之后,乐瑶失魂落魄地站在水中。胡小天躲在荷花丛中,望着她孑孓而立的背影,心中生出无限怜意,红颜命薄,这乐瑶的命运也悲惨到了极点,丈夫不幸身亡,年轻轻的守寡不说,还要时刻面临公公和大伯两条淫棍的骚扰,想不到这世上会有如此不幸之人。

  乐瑶在水中呆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一双妙目之中没有一丁点的泪痕,胡小天本以为她会悲痛欲绝,可看到的却是俏脸之上无比坚定的一张俏脸,乐瑶身上的白色长裙已经完全被浸湿,娇躯的曲线玲珑必现,完美无瑕,她一步步向池塘中心走来。

  胡小天眼看她距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近,心中暗叫不妙,这妮子该不是当真想不开要寻短见吧。

  乐瑶的目光投向的却是胡小天头顶位置的皎洁白莲,她走向这边就是被白莲的清丽脱俗所吸引,睹物伤情,正在感叹自己的命运,可她突然碰到软绵绵的一物,心中不禁打了个冷颤,望向水面却见一头黑乎乎的物体浮出水面,却是刚刚被胡小天杀掉的獒犬尸体。乐瑶此惊非同小可,吓得花容惨淡,张开樱唇就要大声呼救,胡小天眼看行踪败露,再也顾不上隐藏,从荷叶深处猛然扑出,抢在乐瑶发生之前掩住她的檀口。



第四十四章【为富不仁】(上)

  乐瑶美眸圆睁,看到荷花从中突然冲出了一位年轻男子,吓得她娇躯一软,险些没有晕过去,胡小天的搂住乐瑶的娇躯,捂住她的嘴巴,此时两人身上的衣衫全都湿透,紧贴在一起,和肌肤相贴几乎没有任何的分别。

  胡小天本来对乐瑶并无非分之想,可是如此人间尤物抱在怀中,只要是一个正常男人就不可能无动于衷,这厮不自觉有了生理反应,乐瑶嘴巴虽然被他堵住说不出话来,可是两人身体相贴,对方身体细微的变化已经被她觉察得清清楚楚,乐瑶的俏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娇躯微微颤抖。

  胡小天附在她耳边道:“我不是坏人,我不会害你。”说完这番话,他不仅又有些后悔,我曰,我说这种话干什么?此时此刻出现在人家后花园里,做出了如此行为,说自己不是坏人人家也不会相信。

  胡小天低声道:“我只是躲避仇家,慌不择路才逃到了这里,这条恶犬冲上来想要咬我,所以才被我杀了,我不想害人,你只要不叫人,我绝不会害你,你要是同意,就眨眨眼睛。”

  乐瑶果然眨了眨眼睛,她虽然眨了眼睛,可胡小天仍然没有马上将她放开,低声道:“希望你信守承诺,我放开你,你要是敢叫人最好想想后果,刚才的事情我已经看的清清楚楚,他们如果发现我定然会认为我是你的奸夫,躲在这里是为了和你偷情,对咱们都没有好处。”胡小天对这个陌生女子当然不能完全信任,所以才会出言威逼恐吓。

  乐瑶又眨了眨眼睛,面对胡小天这个不速之客,她表现得还算镇定。胡小天慢慢放下掩住她嘴唇的右手,乐瑶从他怀抱中挣脱开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扬起纤手照着胡小天的脸上就是一掌打去,胡小天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的手腕握住,乐瑶毕竟是女流之辈,力量方面根本比不上胡小天,两人正在相持之时。万员外去而复返,扬声道:“瑶儿!”

  胡小天无处藏身吓得赶紧一头闷到了水里,感觉自己实在是霉透了,刚刚抱着这倾国倾城的俏寡妇只觉得心猿意马,销魂蚀骨,居然忘记了彼此的立场,这小寡妇压根也不可能向着自己说话。身在水下,又不能出声和乐瑶交流,唯有在水下轻拍她的大腿,不是想占便宜,真不是存心占便宜,胡小天是要提醒她千万不要胡乱说话,如果真把自己给暴露出来,不排除抱着这小寡妇拼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乐瑶怒视万员外:“难道你当真要把我逼死不成?”

  万员外叹了一口气道:“我怎么舍得,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我回来看看,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走,我走,你赶紧上来,千万不要着凉了。”

  乐瑶目送公公离开了园子,这才将一颗心完全放下来,低声道:“他走了,你还不出来?”说了半天没见反应,这才想起对方藏在水下,未必能够听得清自己在说什么,于是抬起玉腿在水下踢了一脚,正踢在胡小天的身上,胡小天这才从水下冒出头来,顾不上说话,接连喘了几口气,低声道:“憋死我了!”

  看到乐瑶浑身衣裙湿透,玲珑玉体曲线毕露,不由得吞了口唾沫,秀色可餐,这小寡妇的身材当真是性感火辣,撩人之极。可想想如果不是人家为自己掩饰,只怕现在已经落到一个群起而攻之的下场,当下在荷花从中很君子地作了一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日若有缘相见,必报今日大恩。”这货转身留给乐瑶一个潇洒的背影,准备逃离的时候,却听乐瑶道:“你站住!”

  胡小天道:“怎么?”心中有些好奇,难不成自己这男子魅力当真是无法抵挡,对于当代美女拥有强大的杀伤力,足以让任何美女一见钟情?

  乐瑶道:“你打算就这样大摇大摆的离开吗?”

  胡小天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乐瑶不是担心他的安危,而是害怕他在这后花园中被人抓到,对她自己的名声不利。胡小天暗自惭愧,搞了半天我是自作多情了。他向乐瑶道:“还请姑娘指点迷津。”身陷囹圄,这里是人家的府邸,只能求助于初次相见的乐瑶了。

  乐瑶道:“你暂且躲在这里,等天黑后再作打算。”

  胡小天还以为她能出什么好主意,搞了半天还是让自己在这池塘中泡着,天可怜见,再这样下去,老子都快成糠师傅泡面了。可眼前的确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刚才从围墙翻上来全靠了那黑苗族女子的帮助,可后来她为了吸引族人先行离开,自己从围墙上掉下来,形势就已经由不得自己掌控了。

  此时乐瑶的贴身侍女彩屏也从外面走入园子,关切道:“小姐,小姐!”

  乐瑶应了一声,朝胡小天使了个眼色,胡小天慌忙又藏身在荷叶深处。乐瑶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池塘边缘,彩屏来到岸边,慌忙将她拉了上去。胡小天趁机将乐瑶完美无瑕的背影看了个饱。尤物啊,真是尤物!

  彩屏看到乐瑶浑身湿透,颇为心疼:“小姐,怎会如此?”

  乐瑶对于刚才发生过的事情只字不提,淡然道:“只是我不小心滑入池塘,没事儿,你知道的,我水性好得很。”主仆二人返回房内沐浴更衣。

  胡小天只能老老实实呆在池塘里等待,姑且不论乐瑶会不会帮他,单单是万家的围墙,他自问也爬不上去,光天化日之下,又总不能堂而皇之地从大门口走出去,胡小天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到夜深人静再做逃走的打算。藏身在池塘之中,别看满塘荷叶碧色无边,荷花娇艳,清香芬芳,可真正身处其中却没有那么的旖旎浪漫,不但要忍受蚊虫叮咬的辛苦,脚下踩着的还是粘稠的淤泥,胡小天此时顶着绿油油的荷叶,如同戴了顶碧绿色的帽子,孤零零站在荷塘之中,此时心中郁闷到了极点。

  在忐忑中等待了约有一个时辰,黄昏终于到来,期间有护院来池塘周围两度巡视,对于墙角草丛都不放过,唯独忽略了这片生满荷叶的池塘,看来他们并不认为这片池塘内会有人藏身。

  万员外走后就没有出现过,等到了晚饭时间,看到有人送饭过来,乐瑶的贴身侍女彩屏迎了过来,于池塘边接过了食盒,那送饭的家丁见到彩屏眉开眼笑,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因为距离太远,胡小天并没有听清楚,等会儿看到那家丁将一个黑色瓷瓶交到彩屏的手中,彩屏小心将那瓷瓶收好了,那家丁又嘱咐了几句,彩屏临走之时,家丁偷偷在她臀部捏了一把,彩屏娇嗔了一声,脸上流露出浓浓的媚色。

  胡小天看得真切,他敢断定彩屏肯定和这家丁有一腿,只是刚才那家丁交给她的那个黑色瓷瓶是什么?胡小天满心疑窦,这万家内部的关系还真是错综复杂啊。

  彩屏离去之后,那家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准备离开,走了没几步迎面遇到一位面色阴鸷的年轻男子,那男子正是万家二少爷万廷盛。家丁见到他慌忙躬身行礼,然后又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万廷盛连连点头,唇角露出阴险的笑意。

  胡小天虽然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内容,可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来看,总觉得这帮人正在干某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胡小天总算敢把脑袋从荷叶中钻出来,在池塘中泡了这么半天,连掌心脚底的皮肤都泡皱了,胡小天正盘算着如何脱困,如果乐瑶不再过来,恐怕他只能依靠自己了。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也真是阴差阳错,慕容飞烟不懂黑苗人风俗,结果惹下了这么大的麻烦,而自己跟着那黑苗族女子慌不择路地逃到了这里,黑苗族女子走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想必是不会管自己的死活了。

  至于慕容飞烟,她肯定不会弃自己于不顾,说不定现在正在和梁大壮辛辛苦苦寻找自己的下落,被人牵挂也是一种幸福。胡小天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不知那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人想念自己,他很快就找到了答案,答案是否定的,亲人早丧,专注于工作和名利,让他在那个世界就没有一个知己好友,谈过的女朋友最后也都以反目成仇而收藏,现在回想起来,过去自己真是情商堪忧。

  胡小天想得入神之时,看到乐瑶又来到这花园之中,她先向周遭看了看,然后目光才向胡小天的方向望去,胡小天正想现身打个招呼,却见彩屏又跟了过来,赶紧缩了回去。

  彩屏道:“小姐,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乐瑶轻声叹了口气道:“不想吃。”

  彩屏道:“小姐,我知道您的难处,可再怎么艰难,也得坚强活下去,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奴婢都会在您的身边守护您。”



第四十四章【为富不仁】(下)

  乐瑶似乎被彩屏的这番话所感动,点了点头柔声道:“刚我让你找花房老张借得梯子是否放好了?”

  彩屏道:“嗯,已经让人放在东墙的木屋里面。”

  乐瑶道:“天黑了,咱们回去吃饭吧。”

  胡小天将主仆二人的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明白,乐瑶这番话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东墙木屋里有梯子,呵呵,这小寡妇还真是够情义,说到做到,果然为自己安排稳妥离开的途径,等到夜深人静,自己潜入木屋取出梯子,然后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爬上墙头,离开万家,胡小天越想越是得意,不过无论想得如何得意都得耐心等待,必须要等到夜深人静,方可展开行动。

  胡小天在池塘中又忍了近两个时辰,总算到了午夜时分,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内,他发现护院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来这里巡视一次。

  护院刚刚离开后花园,胡小天就蹑手蹑脚从池塘内爬了出去,在水中浸泡了这么半天,胡小天整个人又冷又乏,感觉身体都快麻痹了,这货强忍着身体的疲惫,向院子东墙角的木屋走去。

  来到木屋前方,轻轻用手指戳了一下房门,木屋发出吱的一声,静夜之中十分的明显,胡小天吃了一惊,慌忙向四周看了看,生怕被人察觉,月光如水将整个后花园映照得亮如白昼,却见一道黑影沿着九曲长桥,缓缓走了过来,胡小天心中一怔,想不到周围真有人在。他没敢进入木屋,来到一旁芭蕉树后藏身。

  那黑影越走越近,月光之下看得真切,那男子正是万家的二少爷万廷盛,胡小天心中暗忖,这厮深更半夜不在自己房内睡觉,来这里做什么?万廷盛来到木屋前停下脚步,他的目光望着东南角的园门,唇角露出招牌式的奸邪笑容,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布,蒙在脸上,只剩下一双眼睛暴露在外。

  胡小天越发觉得这件事不对,他今天明明看到乐瑶主仆从这道门出入,如果他的判断没有出错,乐瑶就住在那里,万廷盛深夜来此,必然不怀好意,联想起今天彩屏和那名家丁的诡异举动,胡小天感觉到这件事大有文章。万廷盛蒙面之后走入园门,胡小天看了看木屋,梯子就靠在木屋内,只要取了梯子他就能顺利攀上围墙,从眼前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可是联想起今天目睹的情况,想起乐瑶孤苦无助的模样,胡小天又有些于心不忍,可真要是留下来多管闲事,只怕今儿这麻烦又要惹大了。

  胡小天思来想去,咬了咬牙,准备狠心离去,可走了一步,脑海中却又浮现出乐瑶美得让人心碎的面孔,女人的美貌的确是威力巨大的武器,倘若乐瑶只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想必胡小天不会表现得如此纠结,这货终于还是停下脚步,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蹑手蹑脚向万廷盛的方向跟去。

  刚刚进入院门就看到万廷盛停下脚步躲在院中的大水缸后,到底是做贼心虚,看来这货没有破门而入的胆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万廷盛显然也没有想到在自己的背后还有人尾随,他躲在大水缸后学了两声猫叫,没过多久,就听到前方房门发出吱的声响,一道身影从房内走了出来。

  胡小天借着月光望去,从房内出来的人正是乐瑶的贴身丫鬟彩屏,彩屏出门后打了个哈欠,手中挽了一个包裹,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反手掩上房门,踩着小碎步匆匆向园门内走去。

  胡小天赶紧紧贴在墙壁上,看着彩屏从他的身边经过,径直向池塘那边去了。

  彩屏走远之后,万廷盛的身影重新从大水缸后显露出来,他径直向房门处走去。彩屏在刚才离去的时候,故意将房门虚掩。

  胡小天看到这里心中已经能够断定,彩屏这丫鬟居然真的将自家主人出卖,深更半夜,给万廷盛留门,绝对是策划好了。

  万廷盛蹑手蹑脚进了房间,这厮甚至连房门也没关,胡小天紧跟着来到后面,万廷盛一边搓手一边淫笑道:“小乖乖,我来了……”

  房间内隐约传来女子的呻吟声,胡小天心中一沉,又想到一种可能,难不成乐瑶和这厮有染,两人通过丫鬟商量好了深夜相聚,若是如此,自己岂不是多管闲事?

  室内灯光亮起,却是万廷盛点燃了桌上的油灯,胡小天为了谨慎起见,先将窗纸戳烂,从孔洞中向其中望去,却见万廷盛仍然黑衣蒙面,双目淫光灼灼盯在不远处的瑶床。

  小寡妇乐瑶正躺在床上,秀发如云散乱堆积在雪白的被褥之上,胸前衣襟撤开了不少,露出大片雪白的粉肌,俏脸潮红,双目紧闭,嘴中不停梦呓道:“热……好热……”

  万廷盛发出一阵淫邪的冷笑,忙着解开自己的衣服。胡小天判断出乐瑶十有八九被人下了迷药,想起今天彩屏拿走的那个小药瓶,对这丫鬟的所作所为越发感到齿冷。胡小天向来怜香惜玉,岂能眼睁睁看着一出辣手摧花的惨剧在自己面前上演。他想了想,如果就这样冲进去只怕惊动了万廷盛,于是捏着嗓子学了声猫叫,然后轻轻敲了敲房门。

  万廷盛刚刚将腰带解开,听到外面的动静还以为彩屏去而复返,不禁皱了皱眉头,转身过来开门,拉开房门,没等他看清外面是谁,一根手腕粗细的棍棒劈头盖脸砸在他的脑门之上,万廷盛吭都没吭,就四仰八叉地摔倒在了地上。

  胡小天这一棍用尽了全力,打完之后,才想起会不会打出人命,用手探了探万廷盛的鼻息,发现这厮还有气在,于是迅速来到乐瑶的身边,看到乐瑶俏脸绯红,艳若桃李的娇俏样子,也不禁怦然心动,胡小天虽然好色,可毕竟是有节操之人,趁火打劫的事情他轻易不干。

  伸手摸了摸乐瑶的额头,发现她肌肤的温度烫得吓人,乐瑶却被他的这一动作弄醒,美眸半睁半闭,嘤咛一声就扑入了他的怀里,胡小天暖玉温香抱了个满怀,瞬间体内荷尔蒙指数暴涨,几乎把持不住自己,看到乐瑶双目迷离,意乱情迷的样子,胡小天强迫自己要镇定,将她从怀中推开,来到桌前拿了一瓶冷水,兜头盖脸浇在乐瑶的脸上。

  乐瑶被冷水一激,瞬间清醒了一些,啊!地尖叫了一声,借着灯光看到眼前的陌生男子,吓得就要大声呼救,胡小天一把将她的嘴巴给堵住,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声张,乐瑶也认出了他,一双美眸惊得滚圆,心中想得是,难道今天自己掩护了一个采花贼?

  胡小天低声道:“不要叫,我是特地过来救你的。”他指了指地上的万廷盛。

  乐瑶吓得气息急促,美好无限的胸膛起伏不停,如此装扮又如此模样,实在是诱惑到了极点。胡小天又道:“不要叫!”他将手掌从乐瑶的唇上移开,然后来到万廷盛身边。

  乐瑶从床上下来,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摔倒在地上,赶紧扶住桌子,这才没有倒下,胡小天起身过来搀住她的手臂,带她来到万廷盛身边,亲手揭开蒙在万廷盛脸上的黑布,乐瑶看到万廷盛的面目之时吓得嘴巴张得老大,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夜闯自己房间的黑衣蒙面贼是万家二少爷万廷盛,也就是她亡夫的二哥。

  乐瑶体内的药力还没有过去,胡小天搀着她来到院落之中,乐瑶来到水缸边缘,将螓首浸泡在清冷的水中,胡小天担心有人过来,赶紧来到院门处向周围看了看,还好此时夜深人静,并没有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至于那个丫鬟彩屏,早已不知逃去了那里,从刚才的所见来看,她带了个包裹逃走,十有八九是跟她的家丁男友私奔了。

  乐瑶抬起螓首,满头黑发水淋淋披散在刀削般的美肩之上,清丽无伦的俏脸之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月光如霜映照她的肌肤雪一样苍白,一双美眸充满凄楚哀怨地望着胡小天道:“你为何还不走?”

  胡小天道:“乐姑娘,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帮我遮掩行藏,我自然要帮你脱困,你不用怕,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乐瑶缓缓摇了摇头,此时她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大不了我一死来保全自己的名节。”

  胡小天道:“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头脑如此愚不可及,万家父子一个个狼子野心,觊觎你的美貌,什么卑劣手段都使得出来,你留在这里岂不是如同羊入虎口?”

  乐瑶咬了咬樱唇道:“多谢你关心,我自信尚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胡小天心说还说大话呢,如果不是我今天凑巧遇到这一幕,你现在早已明珠蒙尘了,还谈什么保护自己,他压低声音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对乐瑶说了一遍,乐瑶听完神情更是黯然,她万万没有想到,一直被自己视为亲妹妹的贴身丫鬟彩屏会出卖自己。更想不到万家父子一个比一个卑鄙,万廷光尸骨为寒,他们父子就极尽卑鄙之能事,欺负自己一个弱女子,自己的命运为何如此凄苦。



第四十五章【误打误撞】(上)

  胡小天说完,叹了一口气道:“趁着夜深人静,我带你离开这里,你家乡何处?父母可否建在?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听到这番话,乐瑶芳心中没来由一阵酸楚,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皎洁的俏脸流下。胡小天看到她的反应,知道自己不小心触及了她的伤心事,慌忙道:“你不要哭,我不问就是!”

  乐瑶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情绪道:“公子还是尽快离开这里的好,一旦被他们发现,只怕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胡小天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乐瑶道:“你不必管我,我只有应对之法。”其实她此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胡小天道:“我倒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够将今晚的事情应付过去。”

  乐瑶向他靠近了一些,听他低声讲述应对地方法频频点头,两人不知不觉越离越近,乐瑶感觉对方身上强烈而灼热的男子气息向自己包容而来,芳心中不由得一荡,俏脸顷刻间红到了脖子根,这和她被下迷药的药效仍然没有完全消退有着一定的关系,此时乐瑶的控制力格外薄弱。

  胡小天和乐瑶两人合力将万廷盛弄起,由胡小天背着这厮一路西行,远离乐瑶所住的宅院,将万廷盛随手扔在一座宅院的门前。

  做完这一切,胡小天又循着原路返回,来到木屋旁取出梯子,缘着梯子爬上了围墙,来到中途之时,看到乐瑶来到了墙边,一双明眸神情复杂,不知其中是不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舍和眷恋之意。

  胡小天向乐瑶笑了笑,低声道:“现在走,还来得及!”

  乐瑶咬了咬樱唇摇了摇头,低声道:“公子贵姓?”这句话问得极为艰难,问完之后俏脸发烧,还好夜色正浓,没被胡小天看清她此时的表情。

  胡小天道:“我姓胡!”他知道乐瑶是绝不会轻易离开的,唯有感叹这可怜女子的命运,自己救得她一时,未必能够保得住她一世,毕竟这万家父子根本没有一个好东西。

  “胡公子,保重!”

  胡小天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又回过头来,看到乐瑶美眸之中泪光闪烁,当真是我见尤怜,胡小天强行硬下心肠,翻墙离去。

  乐瑶望着空空荡荡的围墙,怅然若失,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前去撤回木梯,却在地上看到亮晶晶一物,拾起一看,却是一枚蟠龙玉佩,想必这玉佩是胡小天翻墙之时不小心遗失。乐瑶想了想,还是先将蟠龙玉佩收起,然后撤回梯子。返回自己的房内,等了一会儿,正准备呼救的时候,却听到外面有人高呼有贼!

  胡小天并没有听到这声呼喊,他翻墙离开了万家,此时已经是深夜二更,青云县的大街小巷上空旷无人,胡小天回味着刚才拥乐瑶在怀的时候,似乎仍然能够感觉到她那动人心魄的玉体余香,借着月光辨明了方向,胡小天朝着福来客栈的位置走去,想起这大半天的惊险历程,自己也算得上福大命大,只是不知要连累慕容飞烟和梁大壮两人如何担心了。

  前方已经能够看到福来客栈摇曳的灯笼,胡小天想到的是先泡个热水澡,再美美的吃上一碗汤面,牛肉面最好,越想越饿,这厮在街巷中一溜小跑,归心似箭,好想尽快回去休息。

  前方却忽然出现了两名黑衣捕快,因为突然从墙角处闪了出来,把胡小天吓了一大跳,胡小天惊呼了一声,捂住胸口道:“我靠,人吓人,吓死人,两位兄台,大半夜的你们出来吓人就不对了。”

  两名捕快冷冷望着胡小天道:“深更半夜,你不在家里安安稳稳睡觉,在大街上狂奔做什么?”

  胡小天道:“我回家啊!我就住在前面福来客栈。”

  两名捕快满面狐疑地看着他,胡小天在池塘里泡了大半天,身上的衣服仍然湿漉漉的,五官被泡得也有些浮肿了,胡小天意识到自己现在看起来肯定有些可疑,慌忙解释道:“两位大哥,我刚才不巧滑落河中,所以才弄成了这番模样,我就住在福来客栈,不信你们可以跟我一起过去问。”

  两名捕快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人,冷笑道:“不信?当然不信,你半夜三更,行踪诡秘,贼眉鼠眼,非奸即盗,先抓回去再说。”

  两人不由分说,将铁链往胡小天的脖子上一搭,拉着他就往县衙方向走。

  胡小天这个郁闷啊:“我说两位,你们可以跟回去我去问个清楚。”

  “闭嘴!夜深人静,再敢咆哮扰民,当即掌嘴!”其中一名捕快已经抽出了一根锅铲样的竹板,胡小天认识这东西,专门用来对付犯人掌嘴之用,这一下只要拍下来,半边脸肯定要肿起来。好汉不吃眼前亏,胡小天马上陪笑道:“两位大哥,你们误会了,咱们其实是同行,我是新任青云县丞。”

  两名捕快看了看胡小天,然后同时笑了起来,一人道:“你是青云县丞,我还是燮州太守呢,年轻人,想当官想疯了吧?”

  另外一人道:“疯子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都他妈是一帮官儿迷,昨天抓了一个冒充御史大夫的,今天又遇到这货。”

  胡小天欲哭无泪,娘希屁的,老子说实话,怎么就没人相信呢?

  胡小天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过自己前来青云县的第一晚会在监牢中渡过,两名捕快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甚至懒得前往近在咫尺的福来客栈调查,就将他带到了县衙关到了监房之中。

  胡小天被推入囚室内,仍然愤愤不平,嚷嚷道:“有没有搞错啊,至少也要调查一下,我犯了什么罪?抓人总得有个理由先!”

  外面咣当一声上了大锁,胡小天知道自己叫破喉咙都没有,唯有接受现实等明天再说了。

  监房内有五名囚犯,原本都已经睡着了,可因为胡小天的到来,他们的美梦全都被吵醒,一个个虎视眈眈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胡小天看出几人目光不怀好意,嘿嘿笑道:“大伙儿都在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四海之内皆兄弟,认识一下,我叫胡小天!”

  几人没有一个理会他。

  西墙角,有一名虬须大汉宛如卧佛一般侧卧在那里,左手撑着硕大的脑袋,右手中拿着一根干草,在嘴巴里咀嚼,看都不看胡小天,此时其余四名囚犯一拥而上,围住胡小天一通痛捶,胡小天双拳难敌四手,只能抱着脑袋缩到墙角,还好这帮人不是当真将他往死里打,虽然拳脚交加,也只是给他一个教训。

  一通拳脚过后,大汉哼了一声:“够了,真想闹出人命不成!”所有人向周围散去,马上各回各的地盘睡觉。

  胡小天挨了不少拳脚,不过都是皮肉伤,也幸亏他没反抗,越反抗,对方的攻击就会越猛烈,目睹现场的五个人,他最多也就能对付两个,至于那虬须大汉,一看就知道战斗力超强,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应该是这群犯人的头儿。胡小天靠着监房的木栅栏坐下,估摸着今晚这顿揍是白挨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

  虬须大汉望着他,嘴里仍然咀嚼着那根干草:“小兄弟,你叫什么?”

  胡小天心中暗骂,玛丽隔壁,刚刚让人围殴我,这会儿又跟我套磁,可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任你背景如何,地位如何,在这里,谁的拳头硬就得听谁的。于是这厮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道:“小弟胡小天,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别看他笑得灿烂,心中已经将对方给惦记上了,等老子恢复了身份,看我不敲你二十大板,让你丫长点记性。

  虬须大汉道:“周霸天!”

  胡小天心中暗赞,这个名字倒是霸气侧漏,太拽了,太嚣张了点,不过看这虬须大汉的样子也当得起这个名字。胡小天素来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套近乎是他的长项,这厮笑道:“周大哥,咱们还真是有缘呢,都占了一个天字。”

  周霸天还没有说话,隔壁囚室中有人哈哈笑了起来,发笑的人正和胡小天背靠背坐着,胡小天转过头去,借着囚室中的火光看清发笑的人是个胖子,这胖子不是别人,正是今天往公堂之上打官司的贾德旺。

  胡小天没有搭理他,毕竟贾德旺在隔壁囚室内,跟自己没什么直接关系。

  贾德旺笑完之后道:“小子,你这马屁拍得真是肉麻,都占了一个天字就是有缘?什么缘分?难不成你看上了他,想他干你一炮?”

  一帮人同时笑了起来,唯有躺在那里的周霸天仍然无动于衷,周霸天道:“晚了,都睡吧,别在这儿扯犊子。”他的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包括胖子贾德旺在内。

  胡小天感觉到周霸天在这群人中拥有绝对的权威,要说这贾德旺今天表现的也颇为奇怪,根据慕容飞烟所说,他和那个贾六为了山羊打官司,贾六被打了十板之后,鬼鬼祟祟前往了南门外的红柳庄,贾六明显是在说谎,而这个贾德旺似乎也有故意触怒县令许清廉之嫌。

  监房的廊道内油灯昏黄,胡小天累了一天,终于渐渐支持不住,眼皮感到越来越沉重,睡意朦胧之时,听到贾德旺低声道:“大哥,感觉怎样了?”

  周霸天道:“好多了!”

  胡小天心中一怔,从两人对话来看,周霸天和贾德旺应该早就相识,难道贾德旺今天打官司是苦肉计,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混进监牢?同甘苦共患难,这感情似乎非同一般啊。



第四十五章【误打误撞】(下)

  一切重归宁静,胡小天不知何时沉沉睡去,第二天清晨,隔壁囚室的房门被人打开,听到有人叫道:“贾德旺,你家人过来保你了!”

  胡小天睁开惺忪的睡眼,却见贾德旺慢慢走出了囚室。胡小天来到栅栏前,向狱卒道:“大哥,麻烦帮我说一声,抓错人了,我什么都没做过。”

  那狱卒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老老实实蹲下!”

  胡小天没奈何只能重新坐了下去,虬须汉子周霸天望着他道:“小兄弟,你犯了什么事?”

  胡小天苦笑道:“我刚到青云,昨晚只是回客栈晚了,被两名捕快稀里糊涂地给抓到了这里。”既来之则安之,刚好可以摸摸青云狱中的底细。

  周霸天对这种事似乎见怪不怪,他淡然道:“小事一桩,这种事经常有,此间的衙役已经当成了一种敛财的手段。只要你家里人交得起银子,很快就能出去。”

  胡小天道:“可我没做坏事。”

  周霸天冷笑道:“这世道哪还分得清什么好坏?”

  胡小天心中暗道,你丫也不是好人,老子刚进来,大家好歹也是狱友,你非但没点革命情谊,反而授意别人痛捶了我一顿,哎呦,老子这腰还有点痛呢。

  周霸天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也不是好人?”

  胡小天被他说中心思,嘴上却不肯承认:“我看周大哥浓眉大眼,仪表堂堂,分明是忠厚仁义之人!”

  周霸天还没说什么,一旁的一名囚犯听不下去了,起身指着胡小天骂道:“小子,我实在受不了你这个马屁精。”

  胡小天以为对方又要对自己采取群殴战术,笑道:“这位兄台,我说得可全都是实话,难道你不是这么认为?难道周大哥长得不够仪表堂堂?为人不够忠厚仁义?”

  “你……你……你满口胡说八道……十足一个马屁精!”那囚犯被胡小天气得直翻白眼,可惜他笨嘴拙腮又说不过胡小天。

  胡小天道:“你说我马屁精,岂不是等于说周大哥是马,你真是不厚道啊。”

  “我非揍扁你不可……”那囚犯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胡小天看着这厮矮矮瘦瘦的身材,真要是单对单自己才不会怕他,不揍得这厮满地找牙才怪,只是当前的局势敌众我寡,动辄就是一个群起而攻之的局面。胡小天用眼角瞥了瞥周围,其余几名囚犯跃跃欲试。心中不禁有些懊悔,逞一时口舌之快,看来又要遭受一番皮肉之苦。这货正在琢磨是奋起反抗,还是抱头捂脸蹲墙角,做足防守架势的时候。周霸天此时终于发话了:“大家都在一条船上,王金贵,胡小天,有什么矛盾你们单独解决,别牵扯其他的弟兄。”

  胡小天没有听错,周霸天绝不是劝他们化干戈为玉帛,而是让他们两人单打独斗。周霸天在这方囚室之中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此言一出,其余几名想要帮忙的人全都退了下去。

  那名冲动的犯人也就是王金贵,此时脸上的戾气倏然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又不是傻子,身材上比起胡小天矮了将近一头,体重更不是一个等量级,单打独斗肯定是被暴揍的份儿,昨晚是沾了大伙儿的光,所以才跟着上去捞了三拳两脚,要说这监室之中他最爱出风头,平时最爱拍周霸天马屁的也是他,所以胡小天刚刚拍马屁他才会表现得如此义愤填膺,因为感觉到胡小天抢了他的差事。

  胡小天看了看周霸天,又看了看其他人,确信周霸天不是说谎来忽悠自己,然后一脸狞笑地朝王金贵走了过去,一口气从昨晚一直憋到现在了,昨晚对老子采用围殴战术,就凭你身上没有四两肉的小猴子也敢蹬鼻子上脸,嘿嘿,新仇旧恨,我今儿要一起算。

  王金贵虽然内心打起了退堂鼓,可现在还真不能任怂,他在监房之中原本就是个谁都看不起的角色,好不容易来了新人,估摸着有了给自己垫底的,可没想到老大并不向着自己说话,居然任由这小子跟自己单打独斗,如今这局势已经骑虎难下,王金贵唯有硬着头皮冲了上去,口中哇呀呀叫道:“小子,赶紧跪下求饶,兴许我还能饶你一命。”叫得越响证明他越是心虚。

  胡小天并没有急于启动,待到他距离自己还有三尺左右的时候,一记直拳结结实实砸在王金贵的面门之上,出拳干脆利落,而且绝不留丝毫情面,话说昨晚围殴自己的时候,这厮下手最狠,这一拳连本带利一起算。

  王金贵被胡小天一拳砸得直挺挺倒了下去,脸上已经多出了一个大红拳印,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出来,惨叫道:“兄弟们……”

  周围几名犯人齐刷刷望着周霸天,周霸天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算了,都是一条船上的弟兄,惊动了狱卒就不好了。”

  说话的时候,果然有两名狱卒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扬声道:“谁是胡小天?”

  胡小天道:“我在这儿!”

  那狱卒道:“你家人过来保你了!”

  胡小天大喜过望,自己所受的煎熬总算到头了。同室的犯人一个个充满羡慕的看着他,唯有周霸天依然固我的望着别处。胡小天总觉得周霸天此人身上拥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这气质绝非纯粹的草莽气,应该说是一种粗犷豪放的英雄气概,自古英雄相惜,胡小天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可他对这种豪迈气质的汉子素来是欣赏的,再说这监房之中唯一没有出手揍过他的人就是周霸天,虽然周霸天可能是这场群殴的始作俑者。胡小天来到周霸天面前,笑道:“周大哥,我走了!”

  周霸天此时方才转过头来,目光盯住胡小天,低声道:“你是京城人!”从口音中周霸天做出了这个判断。

  胡小天点了点头,此时方才想起周霸天也是京城口音:“周大哥也是?”

  周霸天道:“好走!”说完他又转过头面向墙壁,不知心中想些什么?

  胡小天对这暗无天日的监牢自然没有留恋之意,跟着狱卒离开了囚室,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两位差大哥带我可是要去过堂?”

  那两名狱卒仿佛听到了无比古怪之事,两人望着胡小天,然后几乎在同时笑了起来,其中一人道:“你当真想去过堂吗?”

  胡小天赶紧摇头,昨天贾德旺和贾六过堂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县令许清廉最后还不是各打了十板子,每人都罚了一些银两,胡小天虽然初来青云,可是已经明白,县令许清廉已经将过堂打官司视为生财之道,通吃原告被告,这正是青云县常年无人击鼓鸣冤的真正原因。

  前来保胡小天的是慕容飞烟和福来客栈的老板苏广聚,苏广聚之所以前来,一是因为他是本地人,衙门上下他多少熟悉一些,还有一个原因,胡小天是住在他客栈中的客人,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帮忙证明。

  其实胡小天原本也没有犯什么大错,那帮捕快深夜拿人无非是冠以可疑两个字,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捞钱,慕容飞烟和梁大壮一起将剩下的银子全都拿了出来,总共凑足了十五两,这才将胡小天从监牢中保了出来,他们并没有亮出胡小天的身份,毕竟这件事还不知道是不是胡小天故意所为,一切还得等他出来再说。

  直到现在慕容飞烟对胡小天的身份都没有流露半分,梁大壮没有跟着一起过来,是因为慕容飞烟担心他冲动坏事。

  胡小天走出监房,天空中旭日东升,金光灿烂,这厮的双眼难以适应如此强光,眯起双目,用手遮在眉前,看到慕容飞烟和苏广聚一起站在前面,慕容飞烟笑靥如花,端得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可她的笑容如此恬静可人,让胡小天这一肚子的火气登时烟消云散,对一个美女发火说来容易,做起来还真是有些难度。

  慕容飞烟道:“害得我们担心了一夜,你倒是逍遥自在。”

  胡小天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何谓恶人先告状了。”

  慕容飞烟凑近他的面前,看到这厮脸上淤青的痕迹:“你挨打了?”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验证了多数人的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痛苦的基础上。连慕容飞烟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看到胡小天倒霉的样子就由衷想要发笑,在她不知道胡小天的下落之前可笑不出来,究其原因,看到胡小天平安无事,内心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苏广聚道:“胡公子,慕容姑娘,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咱们还是回客栈再说。”

  三人一路走回福来客栈,途径青云县第一大户万家的时候,正看到一名背着药箱的郎中被人从里面赶了出来,几名家丁如狼似虎,将郎中推出来还不算,跟上去一脚将那郎中踹到在地上,郎中摔倒在地,药箱内瓶瓶罐罐洒了一地。



第四十六章【揭榜应征】(上)

  青云县本来就没有多大,县城内知名的郎中也就那么几个,摔倒的郎中苏广聚是认识的,回春堂的当家柳当归,回春堂就在福来客栈隔壁,两人还是邻居。那几名家丁骂骂咧咧道:“就你这种无良庸医也敢过来装腔作势,耽误了二公子的病情,要你的狗命。”

  万府大门蓬!的一声关上,四周围观的百姓虽然很多,可没人主动上前帮忙,并非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而是万家财雄势大,普通百姓生怕得罪了他家。

  苏广聚也是等到大门关上方才敢过去将柳当归扶起,充满同情道:“柳掌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当归看清是苏广聚,也是神情黯然,长叹了一口气道:“广聚兄,真是一言难尽呐!”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帮忙将他的药箱收拾好了,柳当归跌倒的时候崴到了脚,苏广聚帮忙叫了辆车,一直将柳当归送到了回春堂,临到回春堂前,柳当归却改了主意,他不敢直接回家,而是提出去福来客栈歇歇,原因是他的儿子柳阔海性情刚直暴烈,若是知道他被万家人打了,肯定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拼命。万家财雄势大,绝不是他们这种人家能够得罪起的。

  苏广聚和柳当归邻里多年,对于这个小忙当然要帮。

  胡小天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刚来到后院,梁大壮就带着哭腔冲了上来,一把将他抱住:“少爷,您受苦了!”

  胡小天被这厮勒得就快喘不过气来,用力挣脱开这厮的怀抱,再看梁大壮虽然带着哭腔,可脸上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做戏!虚伪到了极点,胡小天道:“大老爷们,你哭个屁啊,不嫌丢人啊?”

  梁大壮本来想努力出两滴眼泪的,可听胡小天这么一说,马上就将悲痛欲绝的情绪给收了:“少爷,我没哭啊!”

  胡小天摇了摇头,伸手指点了他的额头两下:“大壮啊大壮,枉你我宾主一场,你丫多少拿出点真诚来好吗?”

  梁大壮抽了抽鼻子,胡小天已经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梁大壮赶紧赶过去,将一个点燃的火盆放在门口:“少爷,跨过去,去去身上的晦气!”

  胡小天歪嘴笑了笑,想不到这厮还有些门道,于是跨过火盆,来到自己的房间内,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梁大壮虽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从京城家里跟到这西南边陲小城的,也只剩下他了。本来胡小天还准备到了青云就赶他回去,可现在看看,有梁大壮在身边,还是能够帮得上不少忙。别看平时胡小天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可心底终究还是亲切。

  胡小天泡了个热水澡,想起自己从昨天中午到现在的经历,简直如同经历了一场梦境,却不知那小寡妇乐瑶现在如何了,身在万家,那万家父子一个个见到她都如同饿狼一般,这块小鲜肉在那样的环境中实在是危机四伏,糟糕透顶,不知昨晚她为何不跟随自己一起逃出牢笼?想到这里胡小天不由得又是一阵苦笑,幸亏乐瑶没有跟随自己一起逃走,否则也一定被捕快给抓住了,还不知要掀起怎样的波澜。

  后天就是前往县衙上任之期,从他目前了解到的状况,县令许清廉肯定不是什么好鸟,这厮在青云县为非作歹,鱼肉乡民,欺诈勒索,无恶不作。虽然自己也没打算当一个清官,可盗亦有道,也不能像此人这般无节操无下限,胡小天暗下决心,既然为官一任,就得权霸一方,你许清廉敢纵容手下关我一夜,这梁子老子算是跟你结下了,老子上任之后,要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扳倒你这只癞皮猴子,让你丫臣服在我的脚下。其实他被关这件事许清廉并不知情,可这笔帐总得找个人清算。

  胡小天上辈子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拥有着这么强烈的权力欲,究竟是自己原本如此,还是这场阴差阳错的穿梭之旅改变了自己。基因决定一切,在这一过程中,老爹胡不为应该起到了相当的作用,老爹的野心和权力欲超级强大,想必已经深深植入自己的血液之中。

  洗净一身的污秽,换上崭新的衣袍,胡小天又重新恢复到昔日那个气度不凡雍容华贵的公子哥儿,也就是在穿衣服的时候,这厮发现自己的玉佩不知何时遗失了,思来想去,应该是昨日逃避黑苗族人追杀的时候失落的。

  来到外面,梁大壮已经为他端来了早饭,一大碗热腾腾的红烧牛肉面,胡小天从昨天中午一直饿到现在,早就梦想着一碗牛肉面放在面前,如今美梦实现,人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于是乎这货操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将这一大碗牛肉面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汤水都不剩一滴,只觉得有生以来,甚至将前世加上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面,胡小天将筷子放在空碗上,此时方才留意到慕容飞烟正站在院内的葡萄藤下,笑盈盈望着自己,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腔调对他道:“怎样?面好吃吗?够不够?”

  胡小天这才知道这碗牛肉面是慕容飞烟亲手做的,他点了点头以深沉至极的声音道:“味道好极了!”

  慕容飞烟笑得越发开心了,她来到胡小天的对面坐下,双手托腮道:“昨天的事情真是对不起了!”

  胡小天明知故问道:“什么事?”

  慕容飞烟白了他一眼道:“人家不知道黑苗族人的习俗,我还以为当真是有人抢亲,所以才过去打抱不平,没想到闹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胡小天笑道:“我只是不明白,当时你为何让我带着那苗女先走?”

  慕容飞烟道:“我本想护着你们一起逃走来着,可是我没想到得是,那几名黑苗人武功非常高强,我被他们缠住了,根本脱不开身,等我摆脱开他们的时候,你和那名黑苗族女子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胡小天苦笑道:“还好意思说,我昨天成了众矢之的,与其说我带着她逃,不如说是她带着我逃。”

  慕容飞烟道:“你们到底逃到了哪里?为什么后来会突然不见,为什么又会被捕快给抓去?”她对胡小天之后的经历非常好奇。

  胡小天总不能将昨天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慕容飞烟,这厮叹了口气道:“别提了,我跟她东躲西藏,后来我们分头逃走,好不容易才逃过那帮黑苗族人的追杀,我本想回福来客栈跟你会和,又怕黑苗族人在中途阻截,于是我便找了个地方藏匿起来,等夜幕降临之后方才摸黑返回客栈,谁曾想就快到福来客栈的时候,被两名捕快给抓住,说我形迹可疑,不像好人。”他将万府中的经历完全掠过,不过他说谎的本事向来出众,没有引起任何的怀疑。

  慕容飞烟笑道:“你没有告诉他们,你是新任的县丞大人?”

  胡小天道:“说了,可他们说,我是县丞,他们就是燮州太守,不由分说地将我扔到了监房内。”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看着胡小天额角的淤青,心中不由得生出怜意,胡小天虽然说得轻巧,可昨晚想必遭受了不少的磨难,对他这样一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来说,现在还能够谈笑风生实在是难能可贵,慕容飞烟发现和胡小天相处的时间越久,越会发现他身上存在的闪光点。她轻声道:“监房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胡小天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不是昨天这场波折,我还不知道这青云县有那么多的黑幕。”他对监牢中一帮囚犯群殴他的事情只字不提,反正事情已经过去,说出来反而丢面子。

  慕容飞烟一双妙目盯住胡小天的眼睛,试图想要看透他此时的心理,不过胡小天虽然年轻,却心思缜密,想要将他看透可没有那么的容易:“你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了主意?”

  胡小天笑眯眯道:“什么主意?”

  “你来青云是当县丞,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目睹此地种种不合理的怪象,难道你不想做点什么?”

  胡小天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我这人一向胸无大志,得过且过,我来青云是为了享受人生,而不是要造福一方,三年任期一晃而过,有时间游山玩水,吃喝玩乐不亦快哉?”

  按照慕容飞烟过去的脾气,听到他这般丧气的话语,早已拍案怒起,可现在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怒气,微笑道:“你这人从来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若是让你天天蒙混度日,只怕连你自己都不会答应。”

  胡小天道:“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那啥,我从来就不是一好人。”他站起身来,走向前堂。

  柳当归已经换上了干净衣服,坐在前堂内喝茶压惊,右脚崴到了还好解释,只是在摔倒的时候不慎把脸也擦破了皮,只怕不好糊弄过去,他叹了口气道:“广聚兄,回头你帮我跟阔海解释一声,就说看到我不小心摔倒了。”



第四十六章【揭榜应征】(下)

  苏广聚和他邻里这些年,对他儿子的暴烈脾气是知道的,点了点头道:“放心吧,你要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胡小天来到前堂,笑眯眯道:“柳先生怎样了?”

  柳当归慌忙起身行礼:“多谢胡公子挂怀,已经不妨事了。”

  胡小天知道他脚崴到了,让他赶紧坐下,胡小天此来关心柳当归的伤情是假,想了解万府的事情是真。

  苏广聚给他倒了杯茶,胡小天趁机在一旁坐下,抿了口茶道:“那万家人为何这么不讲道理?还有天理王法吗?”

  一句话勾起了柳当归的伤心事,他叹了口气道:“不怪人家,要怪怪我,没那个本事,我就不该去登门问诊。”

  胡小天故作惊奇道:“万家有人生病了?”

  柳当归点了点头道:“万家二少爷万廷盛。”

  胡小天其实心知肚明,昨晚他狠狠给了万廷盛一闷棍,因为担心节外生枝,所以倾尽全力,那一棍打得可不轻,直到自己逃离万府的时候,那货都没有醒来。原本胡小天还担心出手太重,一棍将万廷盛给砸死了,现在看来万廷盛还活着。

  柳当归道:“万廷盛是外伤,据他家里人说,昨晚他从树上摔了下来,直到现在都人事不知。”

  胡小天心中暗笑:“树上摔下来?才怪!看来万家也是生怕丑闻暴露,所以才编了个谎言。”他缓缓放下茶盏道:“我看万家高门大院,仆妇众多,好像很有钱啊!”

  苏广聚道:“胡公子说得不错,万家是青云县首富,万家老爷叫万伯平,过去万家一直都和南越国做生意,也因此而发家,据说他的财富在西川也能够跻身前三,这些年青云县周围闹了马贼,被劫客商无数,可唯独万家的商队没有遭受什么太大的损失。”

  胡小天听出苏广聚话里有话,好像在暗示万家和马贼有勾结似的。

  苏广聚也没有继续往深里说,低声道:“后来他捐了一个员外,即便是青云的县太爷见到他也要礼让三分。”

  胡小天不屑笑道:“区区一个乡绅,怎么也大不过地方官吧。”

  柳当归道:“胡公子有所不知,这位万员外有个妹子嫁给了燮州太守杨道全,而青云又属于燮州治下,万员外当然不会将此地的地方官放在眼里。”

  胡小天喔了一声,看来这万员外还真是权倾一方,在青云县当地称得上一个货真价实的土皇帝,不过此人的人品倒是不敢恭维,昨天胡小天亲眼见到万家爷三个轮番前去滋扰小儿媳妇乐瑶,如果说他两个儿子厚颜无耻卑鄙下流倒还罢了,这万伯平身为公公居然能够做出调戏儿媳妇的事情简直连猪狗都不如。

  胡小天道:“万家好像不止一个儿子吧?”

  苏广聚道:“万家一共有三个儿子,不过老三是个傻子,又是个痨病鬼,今年一月,万员外给老三万廷光娶了媳妇意在冲喜,可媳妇进门当天,他三儿子就死了,连洞房都未来得及入。”

  胡小天想起乐瑶心中越发怜惜起她的命运,照这么说万廷光连洞房都没入,那乐瑶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想到这里胡小天不由得喜形于色,话说连他自己都闹不清自己高兴什么?乐瑶即便是黄花闺女跟他好像也没啥关系。

  柳当归道:“冲喜之事从来都没什么根据,药到病除,哪有喜到病除的,万廷光死的时候我也去看过,他喝交杯酒的时候就咳个不停,可能是太过兴奋,还没有送回房内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苏广聚叹了口气道:“可怜了乐秀才的宝贝女儿。”

  柳当归道:“要说这乐家小姐也是个不祥之人,她的父母因她而死,因为无钱埋葬父母而卖身嫁入万家,刚刚进门,丈夫又死了,现如今万家二少爷又遇到了这种事。”

  胡小天笑道:“柳先生刚说不信冲喜之事,难道柳先生相信真有人是天生扫把星吗?”

  柳当归正想回答,忽听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道:“爹,您怎么了?”

  一名身高丈二的魁梧汉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十八九岁年纪,生得膀阔腰圆,穿着白色褡裢,深蓝色灯笼裤,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臂膀,一路小跑来到客栈之中,落脚极重,踩得地面咚咚咚作响,来人正是柳当归的儿子柳阔海。

  柳当归道:“不妨事,就是脚不小心扭到了……”

  柳阔海扑通一声单膝跪了下去,双手扶住父亲的双腿道:“爹,哪只脚,您哪只脚伤了?”紧张之情溢于言表,看得出他极其孝顺。

  柳当归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不小心滑倒了,幸亏遇到你苏伯伯,还有这位胡公子,他们帮忙把我送回来了。”

  柳阔海连忙向两人致谢,因为苏广聚和胡小天从旁证明,柳阔海也没起疑心,背起父亲离开了福来客栈。

  柳家父子离开之后不久,胡小天一个人离开了福来客栈,方才走了几步,就看到慕容飞烟赶了过来,他笑道:“怎么?不放心我?”

  慕容飞烟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害怕你出门干坏事!”

  胡小天指了指前方,却见前方人群聚集,他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主儿,也走了过去,听到里面锣声响起,有人大声道:“各位听着,我家二少爷突染恶疾,人事不知,只要谁能治好我家少爷的病症,我家老爷重金答谢,黄金一百两!”

  当!又是一声锣声响起。

  胡小天虽然没看清里面的悬赏告示,可听到一百两黄金这手笔不可谓不大,放眼这青云县城内能够出手如此大方的只有万家了。

  那帮围观的老百姓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赏金诱人,可谁也没本事治好万家老二的病,听说从清晨到现在已经将青云县最高明的郎中全都请过去了,可一个个全都束手无策。万家已经派人前往西川各地聘请名医,只是这万廷盛的伤情很重,只怕是命在旦夕了,就算请得到高明的大夫,来到的时候可能也晚了,在青云城内悬赏求医也是无奈之举。

  胡小天望着那张悬赏告示,托着下颌若有所思。慕容飞烟看完告示,从一旁看着他,发现胡小天的目光始终盯在那一百两黄金上,知道这厮又见财起意了。

  胡小天对金钱素来看得不重,不过最近因为行李丢失,的确在经济上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困扰,幸亏环彩阁香琴借给他的五十两银子救急,当时还写下了一千两银子的欠条,如果能够得到一百两黄金,无疑他的经济状况将大大改善,因梁大壮所欠的一千两银子也不会成为任何问题。

  钱还在其次,自从胡小天从万府逃出,对乐瑶的事情就念念不忘,万廷盛是他一棒子打伤,自己走了,留下了那么大的一个烂摊子让这个可怜的女子如何收拾?

  胡小天思索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走上前去将那张悬赏的公告揭了下来。

  慕容飞烟虽然不知道其中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万家二少爷到底生了什么病,可她对胡小天的医术却深信不疑。自从认识他以来已经无数次亲眼见证了他的神奇医术,在慕容飞烟看来胡小天的医术已经推翻了她的认识,在她的记忆中从未有人像胡小天这样治过病,他将之成为手术。顾名思义,手上功夫。

  胡小天这边揭下悬赏公告,马上就有万府的家丁赶了过来,那家丁道:“你会看病?”胡小天实在是太过年轻,在多数人的印象中,真正高明的医生都是白胡子老头,在医术方面经验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胡小天道:“那得分什么病,必须要先看看病人再说。”

  那名家丁道:“只要你能治好我们二少爷的病,赏金绝不会少你的。”

  胡小天道:“赏金的事回头再说,你带我先去看看病人。”

  慕容飞烟心说昨天还说我多管闲事,今天你自己就开始多管闲事,跟胡小天一起前往万府的途中,她不忘提醒胡小天道:“别忘了你这次来青云的主要目的。”

  胡小天不禁笑了起来,慕容飞烟是在担心自己主次不分,提醒他是过来当官,不是做郎中的。他当然不会耽搁后日的上任之期,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要解决一下。

  胡小天已经不是第一次经过万府,也不是第一次进入,可昨天是阴差阳错失足坠落,今天却是在万府家丁的引领下,堂而皇之的走入大门。

  万家的府邸气派非凡,走入万府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照壁,照壁之上是一副松鹤延年的浮雕,绕过照壁看到后方刻着四个大字——积善之家。

  胡小天心中暗笑,这万家人还能要点脸吗?礼义廉耻他们连一样都挨不上,居然还厚着脸皮在这里刻上这四个大字,应该换成厚颜无耻才对。

  万府的管家万长青在一名家人的陪同下迎了过来,听说胡小天就是揭榜人,他明显有些不能置信,上下打量了胡小天一眼,低声道:“先生贵姓?”毕竟胡小天太过年轻,这样的年纪应该还没有出师呢。

  “免贵姓胡!”胡小天双手负在身后,昂首挺胸显得有些倨傲。

  万长青道:“敢问胡先生来自何方,师承何人?”

  胡小天有些不耐烦道:“你们是找人看病还是查户口?信得过我就带我去看病人,信不过,我现在就走。”对付这帮奴才不能假以辞色,对他们越客气,这帮人越是喜欢蹬鼻子上脸。



第四十七章【硬膜外血肿】(上)

  万长青心中一怔,想不到这小子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有道是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或许他真有些本事。

  此时又有两名郎中家丁给轰了出来,其中一人连头顶儒生巾都被撤掉了,有家丁骂道:“江湖术士也敢登门行骗,再敢登门,来一次打你一次。”两名郎中狼狈不堪地仓皇逃窜。

  万长青朝那边望了望,唇角露出一丝冷笑,然后目光又落在胡小天的脸上,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你没有真才实学,想登门行骗的话,下场跟他们一样。

  虽然万长青打心底不相信这年轻人能有多高明的医术,可在目前的状况下,二少爷危在旦夕,但凡能够想到的法子全都用上了,正所谓死马当作活马医,多个人诊断一下也没什么损失。

  胡小天跟着万长青前往万廷盛的居处,万府规模庞大,占地三十余亩,比起县衙要气派多了。前面是会客议事的地方,万家人全都住在后院,以后花园为中心,分成五个单独的区域,万员外住在坐南朝北的大宅,大儿子万廷昌住在他的左侧,也就是东厢房,二儿子住在西厢房,三儿子万廷光没成亲之前一直跟父母同住,成亲之前,万家特地将东南角毗临青竹园的小院收拾起来,给他夫妇俩居住,可成亲当日这位短命的三少爷就死了,寡居的乐瑶一直都住在那里。

  胡小天来到西厢,还没有走进院门,就听到其中传来一阵女眷的哭声,门前站着的家丁也一个个愁云惨淡。胡小天心中一沉,暗忖这万廷盛该不是死了?如果死了,老子这一趟可就白来了。

  走入西厢院门,看到万伯平和大儿子万廷昌愁眉苦脸地站在那里,万伯平虽然有三个儿子,可平时最疼的就是老二万廷盛,老三是个傻子,又已经去世,老大游手好闲,整天蒙混度日,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可以说万伯平已经将继承家业的全部希望都落在了二儿子身上,谁曾想二儿子又遭遇了这种事情。

  万廷昌虽然陪着老爹愁眉苦脸,可心中却欣喜非常,往往越是富贵人家,兄弟之间的亲情反倒越是淡泊,万廷昌知道自己在父亲面前并不讨喜,万家的家业多半要由老二来继承,在他心底深处巴不得老二早死,想不到如今居然梦想成真。如果老二当真死了,那么自己就成了家里的独子,万家的偌大家业岂不是全都落在自己的手里,这货越想越是得意只差没笑出声来了。

  看到万长青请来了这么年轻的一位郎中,万伯平明显不悦,万廷昌也终于找到了表现的地方,自然要借题发挥一下,指着万长青的鼻子臭骂道:“你有没有脑子?居然请来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过来看病?耽搁了我兄弟的病情,我拿你试问!”搞得跟他多关心弟弟病情似的。

  万长青被骂得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慕容飞烟却有些看不下去了,不是看不惯万长青被骂,而是因为万廷昌刚刚的那番话已经辱及到了胡小天,她冷冷道:“人不可貌相,不要因为别人年轻就看清别人的本事,也不是生的道貌岸然就一定是好人,谁知道他背后是不是干着男盗女娼卑鄙龌龊之事?”

  慕容飞烟只是一时气愤,冲口而出,谁曾想这句话正击中了万家父子的软肋,父子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向她望去。父子眼光都是犀利,一下就看出慕容飞烟是女扮男装,两人几乎同时想到,这女子长得好生漂亮啊。

  胡小天道:“说得好,飞烟,既然人家不相信咱们,咱们也没必要留在这里遭人白眼,走了!”他转身作势要走,其实万廷盛的死活他才不会去关心,之所以来到这里还是因为乐瑶的缘故。

  万伯平现在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青云县内但凡有些名气的郎中都被他请过来了,可所有人都无计可施,全都断定他宝贝儿子必死无疑。虽说已经派人前往各地遍请名医,但是这一去一回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即便是怎能请到高明的医生,只怕等赶到青云也已经晚了。万伯平赶紧道:“先生留步!”

  胡小天原本也只是虚张声势,听到万伯平的这句话又止住了脚步:“万员外找我还有其他事情吗?”

  以万伯平的傲慢性情,如果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他断然是不会低头的,宝贝儿子的性命危在旦夕,他也失去了昔日的傲气,万伯平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道:“胡先生留步,小儿言行无状,还望先生不要见怪。”

  万廷昌听父亲这样低声下气地说话,不由得气得脸色铁青,他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对一个年轻郎中会表现得如此低声下气。

  胡小天看了万廷昌一眼道:“子不教父之过,万员外是该好好反省一下。”

  万伯平父子两人都是心头火起,万伯平用眼神制止了儿子发作,心中暗忖,你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如此嚣张,居然连老夫也敢教训?如果你真有些本事那还罢了,倘若你治不好我儿子,老子跟你旧账新账一起算,在青云的地界上还没人敢在我面前小张。不过他心系儿子的病情,只能强忍怒火,笑脸相向。

  胡小天这才答应去房内为万廷盛诊病。

  万家女眷众多,在床边哭得最伤心的那个是万廷盛的母亲,围在一旁痛哭不止的还有万廷盛的老婆和两个丫鬟,说是丫鬟其实就是他的小老婆,已经圆了房,还没有举办仪式。

  万伯平看到一屋子女眷哭得天昏地暗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挥了挥手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全都给我出去!”

  万夫人生得富态雍容,只是因为儿子的事情已经哭红了眼睛,抽泣:“我哭我儿子都不行吗……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好不容易才将一帮女眷请了出去,胡小天来到床边,看到万廷盛直挺挺躺在那里,先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确信这厮呼吸心跳还在,应该没死,再翻开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瞳孔没有散大,胡小天心中有了些回数。

  胡小天然后开始检查万廷盛的伤势,他本以为万廷盛是被自己一棍敲在脑门上,所以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可真正检查过之后,方才发现,万廷盛身上的伤势不止一处,身上有十多处淤青伤痕,受伤最终的却是在左颞,也就是说,并不是自己的一棍将他打成了这个样子,回想昨晚在场的除了自己还有乐瑶,乐瑶娇弱无力,而且当时他们都在一起,没理由在自己走后又折返回头下手,而且她应该也没有按么大的力量,看来下手的另有其人。

  因为万廷盛已经进入了昏迷状态,所以只能向其他人了解病情。

  万伯平道:“他昨晚在院中不慎跌倒,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其实发现万廷盛的时候,他一身黑衣蒙面,万家还以为闹了飞贼,万伯平显然没说实话,更主要是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实在是羞于出口。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摔倒?不像!恕我直言,万公子身上头上有多处伤痕,根本就不是摔伤造成,而是有人暴力打击所致。”胡小天对这件事自然清楚,不过昨晚他只打了万廷盛一棍,从万廷盛目前的状况来看,肯定是自己将他拖走之后,又有人趁机下了黑手。

  一旁万廷昌怒道:“你到底会不会看病?我兄弟命在旦夕,你却尽说些不相干的话,耽误了我兄弟的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胡小天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我要是治不好他,只怕天下间再也没有人能够救他!”他这番话说得充满信心,斩钉截铁。

  除了慕容飞烟见识过他的神奇医术之外,其余人都觉得这年轻郎中实在太过狂妄,胡小天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震住这群人,他刚才的话并没有任何夸大之处,在这片大陆上,外科学极其落后。虽然缺少现代化的检查设备,胡小天根据万廷盛的症状依然做出了初步诊断。万廷盛应该是外伤所致的硬膜外血肿,硬膜外血肿是位于颅骨内板和硬脑膜之间的血肿,好发于幕上半球凸面,约占外伤性颅内血肿的百分之三十,起病较急,血肿的形成和颅脑损伤有着密切的关系,因为外伤所致的骨折或颅骨的短暂变形,撕破位于骨沟的硬脑膜动脉或静脉窦引起出血或骨折的板障出血。

  胡小天表现出的强大自信虽然有狂傲不羁之嫌,但是他表现出的信心也震住了现场的许多人。

  万伯平低声问道:“敢问先生,我儿子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胡小天道:“他是因为被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而导致的颅脑血肿,形成的血块压迫脑部所以才造成了急性昏迷。幸亏你们遇到了我,不然只怕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这句话分明代表着他比神仙还要厉害。

  万家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年轻郎中哪来的那么大的信心,难道他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第四十七章【硬膜外血肿】(下)

  万伯平道:“还请先生尽快为小儿治病。”虽然不知胡小天到底有几斤几两,可他最想的还是救回自己的儿子。

  胡小天淡淡然笑了笑,看到一旁的太师椅空着,慢吞吞走过去坐在那里。

  万伯平使了个眼色,总管万长春赶紧过去上茶,胡小天接过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万伯平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只要先生治好小儿,我付给先生黄金百两。”

  胡小天嘿嘿奸笑道:“二公子的性命难道就只值黄金百两?”

  万伯平暗骂这小子心黑,别说青云县,放眼整个西川,能出得起这笔诊金的已经屈指可数,还不知你医术到底怎样,居然就开始坐地起价了。可万伯平现在也没有其他法子,看胡小天说得如此信心满满,也只能对他抱有一定的期望,无论怎样先答应下来再说,一个郎中而已,治好了我儿子,以后再说,如果没那个本事,老子绝饶不了你。万伯平道:“只要你能够治好小儿,我在此基础上再多付一百两酬金。”

  胡小天道:“口说无凭啊!先立个字据吧。”

  万伯平冷笑道:“先生太小看我万某人了,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万某经商这么多年何尝有过食言的时候?”

  胡小天漠然道:“我初来青云,跟您不熟,也没功夫打听。我只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钱一切免谈。”

  万廷昌一旁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能够治好我弟弟?你有什么可以证明?”

  胡小天微笑道:“无需证明,除了我以外,你们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

  万廷昌向父亲道:“爹,你不要相信他,我看他根本就是一个夸夸其谈的骗子,就是想骗我们钱……”

  “你住嘴!”万伯平怒吼道,转向胡小天已经换了一副谦逊客气的面孔:“钱不是问题,却不知先生准备怎样救治我的儿子?”

  胡小天道:“我刚刚说过,他的颅脑内有一个血块,想要救治他就必须将血块取出来。”

  “如何将血块取出来?”万伯平内心紧张无比,以他有限的医学常识实在想象不出,如何能将儿子颅脑内的血块取出?

  胡小天道:“唯一的方法就是在他的头骨上开一个窗口,然后才能将血块取出。”

  万伯平倒吸了一口冷气,胡小天所说的方法其实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脑外科手术方案,但是在这个时空,这片大陆上,在万伯平及所有人看来实在是匪夷所思,惊世骇俗。

  万廷昌道:“爹!他不但是个骗子,还用心歹毒,人的头骨上若是开一个窗口哪里还能活命,爹,您千万不要相信他妖言惑众。来人!把这个江湖游医给我赶出去!”

  两名家丁闻言上前,慕容飞烟向前一步挡在胡小天身前,俏脸寒霜,不怒自威。两名家丁被她看得内心一寒,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万伯平毕竟老奸巨猾,虽然他不能确信胡小天的医术如何高明,可是从胡小天表现出的自信和他对儿子病情的剖析上已经产生了动摇,到现在为止,青云县内有名有姓的郎中全都被他请过来了,可是看到儿子的病情,无一例外的都摇头叹息,束手无策。也有人做出诊断,和胡小天刚才的诊断相同,可即便是做出诊断,也没有人拿出任何的治疗方案,全都给儿子宣判了死刑,胡小天是第一个明确提出治疗方案的人。

  望着如同死人一样的儿子,万伯平明白,当前只能铤而走险了,也许这年轻郎中真的身怀绝技,说穿了还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再耽搁下去,只怕儿子连一线生机都没有了。万伯平道:“先生,你若治好我儿,我愿意付给你两百金,可你要保证我儿子平安无事!”

  胡小天心说老子就算把你儿子给治死了,那也是意外,也算不上医疗事故,你能奈我何?他再度起身道:“万员外,令公子这样的状况,就算是华佗复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保证不了,毕竟治疗的过程中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我唯一能够保证得是,我会尽心尽力。对了,字据上多加一条,万一病人在术中发生什么意外,责任你们自己承担,与我无关。”

  万伯平听明白了,敢情这小子是什么都不保证,居然还要让自己写字据给他,万伯平心中一横,写就写!这里是青云县,又是在我万家的地盘上,我就不信你小子敢玩什么花样,真出了事情,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万伯平让人拿来笔墨纸砚,他在那里写字据的时候,胡小天让他派人前往福来客栈找梁大壮将他的手术器械箱送过来。开颅手术单单是依靠他从京城带来的那些器械还是不够的,胡小天又让万家人去准备了锤子、钳子、錾子,在开颅手术中,这些工具能够派上一定的用场。让佣人帮忙准备,手术用的被单、纱布之类的全都上蒸锅消毒。

  又找来蜡烛铜镜,增加房间内的光照。

  万家人看得一头雾水,这货究竟是要治病还是要凿石头?究竟是郎中还是石匠?不过万家毕竟是大富之家,胡小天提出的所有要求他们全都一一满足。

  一切准备好之后,胡小天先让事先找来的剃头匠将万廷盛的头发剃干净,这可不是恶作剧,医学上叫备皮,目的是充分暴露手术部位,避免术中及术后感染。

  慕容飞烟从旁协助,袁士卿曾经送给胡小天一些麻醉药物,如今刚好派上了用场,这些麻醉药物的药力显然还不够强大,胡小天让慕容飞烟帮忙点了万廷盛的穴道,以做到万无一失。

  硬膜外血肿的病人,越早治疗获救的几率也就越高。胡小天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他在来到这片大陆之后已经做过多次的外科手术,可开颅手术还是第一次做,应该说还是冒着相当大的风险,胡小天冒险还在其次,病人的风险更大,尤其是胡小天今天为万廷盛做手术的动机并不单纯,万廷盛的死活在他眼中并不是那么的重要。他也想过最坏的结果,如果万廷盛真在术中死掉,万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有字据在手,足以脱开干系,就算万家人想仗势欺人,老子亮出真正身份,谅你们也不敢动我。

  利用烈酒进行常规消毒后,胡小天拿起手术刀切开患者头皮。虽然他不齿万廷盛的为人,可是一旦手术开始,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摒弃成见,在真正的医者眼中,患者是没有好坏之分的,医生的职责是挽救眼前人的生命,救死扶伤是他的责任,至于这个人是不是该死,那是等救好他之后才需要去考虑的问题。

  手术刀切开皮肤、皮下及帽状腱膜,每切开一段都用头皮夹夹住,在缺少电刀凝血的情况下,胡小天利用在火炉上烤红的铁箸替代止血,房间内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切开头皮之后,行钝性分离帽状腱膜下疏松组织层,将皮瓣基底部翻转。

  慕容飞烟虽然经历大小战役无数,手下也有过数十条人命,可看到胡小天现在的举动也感到毛骨悚然,触目惊心,真不知道他是不是铁石心肠,在整个过程中面不改色,难道他真是一个杀人狂魔转世。

  胡小天虽然拿着手术刀,可他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成功分离头皮层之后,接下来的工作更是让慕容飞烟不忍卒看,接下来就是开颅了。

  手术刀沿切口内侧切开分离骨膜,胡小天虽然拥有一套李逸风送给他的手术器械,可这套器械并不完备,并没有开颅用的颅骨钻,所以只能用锤子和錾子打开头骨,这些都不是专业工具,实在是有些原始。

  慕容飞烟万万没有想到胡小天居然用这样野蛮粗暴的方法来开颅,听到他乒乒乓乓的敲击声,看到胡小天聚精会神全力以赴的表现,像极了一个专心致志的石匠。慕容飞烟此时已经是脸色苍白,不是为了患者担心,而是被胡小天的所作所为给吓到了,谁敢说这厮不是恶魔转世,他这哪里是救人,根本是要杀人。慕容飞烟已经在设想回头可能出现的结果,万家老二必死无疑,万府上上下下数百口人要对他们群起而攻之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要做好随时逃命的准备。

  里面叮叮咣咣的声音让外面等待的患者家属也是心惊肉跳,这声音分明是锤子敲击錾子的声音,难道这姓胡的郎中真要用这种方法将二少爷的脑袋给敲开?

  万廷盛的脑壳还是有着相当的硬度,单单是敲开头骨,掀起骨瓣,就耗去了胡小天半个时辰,胡小天眯着眼睛向万廷盛脑袋上开得窟窿内望去,可惜灯光太弱看不清楚,他转向慕容飞烟道:“帮我调整下铜镜,光线对准这个洞口。”

  慕容飞烟感觉心底发虚,娇躯之上香汗淋漓,呕吐的心都有了,可现在不能吐,不然吐到万廷盛的脑壳里就麻烦了。再看胡小天,双手沾满鲜血,活脱脱一个嗜血狂魔,目光落在万廷盛的脑袋上,天啊!脑袋上被破出了一个足有拳头那么大的血洞,胡小天啊胡小天!你真当是卖西瓜,先开个口看看里面的成色?慕容飞烟吓得又闭上了眼睛。



第四十八章【开颅】(上)

  胡小天看到她无动于衷,忍不住再度提醒她道:“喂,我要光啊!帮帮忙好不好,借光,借光!”

  慕容飞烟这才反应了过来,跌跌撞撞去拿铜镜,好不容易才将光线聚焦在万廷盛脑袋上的血洞上,别看她平时胆大,惩恶除奸也杀了不少败类,可现在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细看了。

  胡小天向脑洞大开的万廷盛望去,果然看到了血肿,他欣喜道:“果然是硬膜外血肿,还好不算严重。”

  慕容飞烟心中暗叹,什么硬膜外血肿她可听不懂,脑壳可不就是硬得吗?谁家的脑壳是软的?如今万家老二的脑袋上被敲出了一个这么大的血洞,这该如何是好?胡小天借着光线检查了一下万廷盛的颅脑损伤,确信脑挫伤和硬膜下血肿并没有结合在一起,短期内应该可以醒来。不过从血肿的部位来看,这几乎致命的伤势和自己无关,自己一棍砸在他的额头,可血肿发生的部位却在颞侧,看来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在这厮脑袋上敲了几棍。这万家二少爷有多遭人恨,在他自己家里都有这么多的仇家,只是这个背地里趁机下阴手的人究竟是谁?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清除血肿彻底止血,因为缺少吸引器之类的现代手术设备,手术难度和所用的时间自然增加了不少,可这难不住胡小天,胡小天在术中留意患者各方面的生命指征,他发现在解剖结构上应该没有任何差异,可是这片大陆的人耐受力似乎比起过去世界中的人更加强大,生命力更加顽强。

  成功清除血肿止血之后,胡小天开始进行缝合,敲掉的骨瓣并没有进行复位,这是为了避免二次感染。

  完成最后的缝合工作,胡小天长舒了一口气,转向一旁为他充当助手的慕容飞烟,却见伊人俏脸苍白,早已失去了血色,显然被血腥的手术过程给震骇住了。胡小天笑道:“没事了!”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忽然一种强烈的呕吐欲涌上心头,她转身跑了出去。

  胡小天在铜盆中洗净双手的血腥,看了看床上的万廷盛,这厮虽然没醒可是呼吸均匀,脉搏稳定,今天的手术还算成功。

  来到外面,万家人一拥而上,将胡小天围在中心万伯平道:“我儿子怎样了?”

  胡小天道:“颅脑中的血肿取出来了,接下来会慢慢康复。”这货扬了扬手中白森森的一物,正是他从万廷盛脑袋上撬下的一块脑壳,周围人看到那脑壳,多数人都捂着嘴巴跑了出去,胡小天存心恶心他们来着。

  万家人中心理素质最好的还要数万伯平,虽然此人为富不仁,可是在关键时刻却颇有大将之风,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敢于让一个陌生的年轻大夫为宝贝儿子施行开颅手术的并不多见,当然这和万廷盛危在旦夕的病情有关,倘若胡小天不出手,他肯定必死无疑,这其中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念头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得到胡小天允许之后,万伯平跟着胡小天来到里面看了看儿子,确信儿子呼吸脉搏都在,一颗心放下了不少,至少现在儿子还活着。

  万伯平望着沉睡不醒的儿子,不由得有些担心道:“不知他何时能够醒来?”

  胡小天道:“快则一日,慢则三两日。”

  万伯平听他说得如此深有把握,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胡小天话锋一转道:“你儿子颅内的血肿虽然被我取出,可是治疗只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还要进行后续治疗。”

  “后续治疗?”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你应该知道人有七魂六魄,魂魄存在于人体之内,我在他头顶开窗取出血肿乃不得已而为之,但是无法保证魂魄不借助这个窗口逃走。”胡小天纯属信口胡诌。但是他的这番说辞在当今的这个社会环境中却是相当的可信,这片大陆的科学技术远没有发展到一定的地步,人们对于生命的认识还很有限,魂魄之说大行其道,自然拥有强大的说服力。

  万伯平有些慌张道:“那该如何是好?”

  胡小天道:“必须要招魂!”

  “如何招魂?”

  胡小天道:“我既然答应帮你儿子治病,自然要将好事做到底。”

  万伯平道:“那就有劳胡先生了!”他现在对胡小天已经信了八成。

  胡小天道:“我做事从来都分得很清,丁是丁,卯是卯!”

  万伯平听明白了,这厮是在涨价!我曰啊,太奸了,年轻轻的怎么就这么奸诈呢?刚刚明明说二百两金子,现在又多了个招魂的生意,万伯平咬了咬牙:“胡先生不妨明说,招魂需要多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必要弯弯绕绕,不就是钱吗?为了儿子的性命,老子豁出去了。

  胡小天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金子,友情价啦!”

  事到如今万伯平只能任他宰割,心中恨恨想到,无论什么,老子先答应你再说,等我儿子醒了再做定论,到时候老子把你送到官府,告你一个敲诈勒索,一百两?让你一两都拿不走,哭都找不到地方。他哪知道胡小天就是新任县丞,没有金刚钻哪敢揽这瓷器活。

  胡小天道:“招魂有招魂的讲究,万员外,我必须要先参观一下你家宅子的格局,才能决定最后在何处作法!”这货连自己都想笑,他哪懂什么招魂术。

  万伯平连连点头,他对这到没什么怀疑。亲自引着胡小天里里外外转了一遍,胡小天最后来到东厢东南角,恰恰是乐瑶所住的院子。

  本想走进去,可万伯平阻止他继续前行道:“这院子里住得是我三儿媳妇,我三子新丧,儿戏孀居于此,进去只怕不太方便。”

  胡小天心中暗笑,老子出来进去都不知道多少趟了,现在又说什么不方便,既然不方便,你们父子三人厚颜无耻地跑来骚扰人家做什么?胡小天停下脚步点了点头,指着隔壁的青竹园道:“这里是做法最合适的地方。”

  万伯平愣了一下,他对胡小天的这番话将信将疑。胡小天看出他脸上的疑虑,故意道:“有些话我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

  万伯平道:“胡先生但说无妨!”

  胡小天道:“我本来就是一位医者,这风水之事本不在我过问的范畴之内,我本不该说,可我要是不说又有些于心不忍。”这厮的忽悠功夫日渐提升。

  万伯平明知这厮可能在忽悠自己,可听他这么说,好奇心已经被激起,倘若胡小天当真不说,只怕他此后都要睡不着觉了。万伯平道:“胡先生只管说,老夫洗耳恭听。”

  胡小天转身就走:“非我份内之事,还是不要说了。”

  万伯平见他走了,不由得有些心急,他赶上前去:“胡先生,您要多少!”

  胡小天停下脚步,心中暗骂,这老东西也太赤裸裸了,就算看出老子想敲诈你,也别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嘛,你不要脸,我还要面子呢,这厮板起面孔道:“万员外此言差矣,你以为我是在乎钱的人吗?”

  万伯平摇了摇头,心中已经开始问候胡小天八辈子祖宗,你丫不在乎钱?不在乎钱会抓住机会可着劲地敲我?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你当我冤大头啊?

  胡小天眉开眼笑道:“其实这世上没人不在乎钱,金钱不是万能的,可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万员外您以为呢?”

  万伯平被这小子弄得晕头转向,哭笑不得道:“胡先生还请开个价,你既然愿意帮我看风水,付给你酬劳也是应该的。”

  胡小天道:“本来我想帮你一个忙,可万员外既然一片盛情,我实在是却之不恭啊,通常来说,治病救人,只是救一个,可看风水却是改变整整一家人的命运,顺带问一句,万员外家里总共有多少人呢?”

  万伯平被他问得一愣,万家算上家丁花匠,丫鬟婆子上上下下也得有一百五十多口人吧,这可不能说,单单是给儿子治病,这厮就敲了二百金,如果照实说,他岂不是找自己要三万金,心念及此,万伯平答道:“老老少少十五口。”这是把下人全都摒除在外的数字。

  胡小天道:“我是说算上家丁丫鬟。”

  万伯平道:“那得有一百五十多人。”绕弯子也没意思,他算看出来了,这小子没那么好糊弄。心中忐忑不已,万一这小子狮子大开口直接叫价三万金,那岂不是等于要走了自己半条命,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胡小天道:“万员外,其实你这座宅院乃是一座凶宅!”

  万伯平因他的话内心一沉,倘若在平时有人敢在他面前那么说,他早已发作,可今天不同,胡小天的表现已经将他震住。他勉强笑道:“怎么可能,我当初建宅之前专门请西川最有名的风水大师朱馗雍看过。”

  胡小天嗤之以鼻道:“这世上多是欺世盗名之辈,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万家会接二连三地发生这种倒霉事?”



第四十八章【开颅】(下)

  万伯平其实也往这边想过,此时心头已经忍不住打起了冷颤,他强装镇定道:“其实我万家一直人丁兴旺……”

  胡小天道:“你小儿子刚刚去世,二儿子又遭此不测,如果不是遇到我,只怕也已经死了,这也叫人丁兴旺?”

  “啊,这……”万伯平顿时语塞,虽然嫌胡小天说话太不吉利,可又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全都是事实。

  胡小天道:“我刚刚看这池塘煞气冲天,这其中必有冤魂。”

  万伯平道:“我这池塘中从未有人死过,怎么可能会有冤魂?”

  此时远处忽然听到两名家丁叫道:“找到了,找到了……黑炭淹死在池塘里了!”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巧合,胡小天昨天淹死的那头獒犬,一直到现在才被发现,刚巧验证了他刚刚说说的话。

  万伯平望着两名家丁将獒犬的尸体拖上岸去,一时间如坠冰窟,感觉四肢都麻木了,连脚步都无力迈动。这年轻郎中怎么会如此厉害,他何以会知道我这池塘中有冤魂隐藏其中?难道我这府邸当真风水不对?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既然万员外不相信我,那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万伯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胡先生,你一定要帮我,需要多少银两,你只管开个价!”

  胡小天心说老狐狸居然给我降格了,金子变成了银子,其实他是冤枉人家了,银两只是个泛指,万伯平绝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胡小天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风水之事,咱们押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召回二公子的魂魄,等他康复之后,咱们再谈价钱。”胡小天的阴险可见一斑,他采用层层推进的策略,让万伯平这只老狐狸越陷越深,现在就算找万伯平要钱,这老家伙也掏得心不甘情不愿,等他二儿子醒了,就是对自己医术的最好证明,到时候万家上下肯定会对自己敬若神明,再跟他聊风水,帮他消灾弥难,只怕这厮多少钱都不在乎。正所谓欲擒故纵,先扔出诱饵,老子不急着收钩,就等着你这条大鱼主动扑上来。

  黄昏时分,万廷盛仍然未醒,不过呼吸心跳仍在,也没有死去,万家人渐渐失去了耐心,这其中大公子万廷昌叫嚣得最为厉害,他口口声声说胡小天是个江湖骗子,提议将这厮扭送官府。

  当天万家安排胡小天在他指定的青竹园休息,这园子过去是万伯平下棋饮茶的地方,若非胡小天指定,他是不会安排给客人入住的。

  因为担心万家人对胡小天不利,慕容飞烟和梁大壮两人都不敢离去,寸步不离地守在胡小天身边,慕容飞烟已经做好了掩护他随时杀出去的准备。

  身处风波中心的胡小天却表现的淡定自若,点了一桌山珍海味,又叫了两壶好酒,让人送到后花园的水榭旁,舒舒服服大吃大喝。连梁大壮这个贪吃鬼这种时候都有些吃不下了,虽然眼前全都是诱人的食物,他看了看周围,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这人脑袋上开那么大一洞,难道还能活下去?”

  胡小天笑道:“不信我?那我帮你开个脑洞试试!”

  梁大壮吓得将脑袋一缩:“少爷,您还是直接把我脑袋砍了吧。”

  慕容飞烟远远坐在一边看着池塘,对满桌的美味佳肴一点兴趣都没有,今天全程跟进胡小天做脑科手术,几天的胃口都让胡小天给倒了,一丁点食欲都没有,想起血淋淋的一幕,她就想吐。

  胡小天端了盘芙蓉糕来到她的身边,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慕容飞烟黑长的睫毛闪动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想吃!”

  胡小天知道慕容飞烟肯定是被手术过程恶心到了,他笑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活着一定要懂得珍惜。”

  慕容飞烟终于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说说看,你到底打什么主意?”她总觉得胡小天不会平白无故主动登门为万廷盛治病。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其中必有玄机。

  胡小天看了看周围道:“还能打什么主意,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她不认为缺什么。

  梁大壮跟过来道:“银子!”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不错,我虽然来青云当官,可俸禄却少得可怜,这世道,没钱是万万不行,更何况大壮还欠了环彩阁一千两。”

  梁大壮马上把脑袋耷拉了下来,说起这件事的确是他的错,可欠条上签得是胡小天的名字,现在欠钱的是少爷才对。

  胡小天道:“这笔帐不会那么算了,你们想想,如果有一天,环彩阁拿着欠条过来追债,我要是拿不出银子还给人家,岂不是大大的笑话?”

  慕容飞烟不禁莞尔,倘若被妓院追债,胡小天这张面皮只怕是挂不住了。听起来这个理由好像的确有些靠谱,可一看到胡小天狡黠的表情,慕容飞烟顿时又觉得这件事还是有那么点不对。她轻声道:“你要是治好了万廷盛,顺顺利利地拿到了金子,岂不是一切都解决了。”

  胡小天道:“一条人命,两百两金子,他们真把我当成是叫花子?”

  慕容飞烟道:“话不能这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两百两金子也不少了。”她可没有胡小天那么贪心。

  胡小天道:“对别人来说不少,可对万家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飞烟,我跟你商量一事儿,今晚得辛苦你一下。”

  慕容飞烟道:“你说。”

  胡小天道:“我总觉得万家的气氛有些诡异,万廷盛到底是如何受伤,为何会伤得这么重,他们一概不提,全家上下讳莫如深,他脑子里的血肿我已经成功取出,醒来是早晚的事情,我只担心,有人不想他活过来。”

  慕容飞烟明白胡小天的意思,点了点头道:“说说你的想法。”

  胡小天道:“大壮今晚负责床前陪护,病情有任何变化马上汇报给我,你在暗处保护,若然有人胆敢加害万廷盛,你可以第一时间将这个人揪出来。”

  慕容飞烟道:“你干什么?”

  胡小天笑道:“我负责留在这里招魂!”

  慕容飞烟望着他将信将疑,认识胡小天这么久,过去怎么不知道他还有招魂的本事?

  胡小天道:“万廷盛一日不醒,咱们就一日拿不到钱,所以大家还是好好填饱肚子,打起精神,做好接下来的工作。”

  万伯平从儿子的房间出来,虽然儿子仍然未醒,可他睡得沉稳香甜,表情也安祥了许多。刚刚走出门外,大儿子万廷昌就迎了过来,低声道:“爹,廷盛怎样了?”

  万伯平道:“睡着了!”

  万廷昌道:“我听说今晚要由他们的人照顾廷盛,咱们自家人不能靠近?”

  万伯平点了点头道:“是!”

  万廷昌道:“爹,您难道就任由这姓胡的任意胡为?”任意胡为这四个字还真适合胡小天,他原本就姓胡啊。

  万伯平道:“至少廷盛现在还活着。”一句话就已经揭示了他的心理,其实在胡小天到来之前,万伯平已经要给二儿子准备后事了,青云县大大小小的郎中都已经断定,他儿子已经救不活了,胡小天治病的手段虽然奇怪,还敲烂了他儿子的脑袋,在脑袋上开了一个杯口大的窗口,可毕竟他儿子现在仍然活着,按照胡小天的话,只要他苏醒过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下午在池塘中找到獒犬的尸体,更证明了胡小天的正确。此人虽然年轻,可是很不简单啊。如果说一开始万伯平对胡小天是将信将疑,现在他对胡小天已经相信了八成,对所谓招魂的说法更是深信不疑。

  万廷昌道:“爹,这样折腾下去,廷盛只怕凶多吉少啊!”

  万伯平怒视他道:“混账东西,说什么混账话?你兄弟生死未卜,你不知为他祈福居然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万廷昌吓得低下头去:“爹,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廷盛是我的同胞兄弟,我对他的关心苍天可见。”

  万伯平听他这样说,神情稍缓,点了点头道:“这里是咱们家,这里是青云,谅他不敢做出非份之事,除非他不想活了!”

  万廷昌叹了口气,知道父亲已经相信了胡小天,自己很难改变他的决定。

  万伯平道:“昨天晚上,咱们家里走失了一名家丁一名丫鬟,我怀疑这件事和你二弟受伤有关,你马上差人去寻找他们的下落,务必要将这两名奴才给我抓回来!”

  “是!”

  夜幕降临,胡小天的招魂行动正式开始,打着招魂的幌子,这厮如同拿了尚方宝剑,先检查了一下万廷盛的状况,然后开始在万府内到处逛荡,从万伯平所住的宅院开始逐门逐户的溜达。万伯平也给予最大程度的配合,由管家万长春陪同,给胡小天行最大的方便。



第四十九章【招魂】(上)

  胡小天让所有人都呆在房间里,不得随便外出,他装神弄鬼地来回搜查,来到万廷昌家里的时候,故意折腾了一个时辰,搞得万廷昌苦不堪言。

  胡小天最后才来到乐瑶所住的院落,倘若在平时,一个陌生人深更半夜随随便便进入寡妇门,肯定会遭人怀疑,可现在没人会怀疑胡小天的真正动机,这厮何其狡猾,之前做了这么多的铺垫工作,真正的重头戏在这里。

  敲寡妇门,挖死人坟。这可是人神共愤的缺德事,胡小天不那么认为,敲寡妇门是为了救小寡妇逃出火海,万家上上下下全都够万恶的,自己干得是替天行道的大好事。

  胡小天准备进去的时候,却见从院子里面出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他见过,是万夫人,陪同在身边的是她的贴身丫鬟。万夫人出门之后不知跟那丫鬟说了句什么,一抬头看到胡小天和胡长春两人朝这边走来,万夫人显得有些慌张,眼神飘忽不敢和胡小天直视。

  胡小天笑道:“万夫人,这么晚了到哪里去?”

  万长春一旁跟着心中暗笑,胡小天这种人真是当世少见,见过反客为主的,没见过喧宾夺主到这种地步的,这里是万家啊,你居然管起女主人的事情来了。

  万家到现在真正对胡小天抱有信任的只有万员外自己,万夫人听说二儿子脑袋被敲了个洞之后,晕过去两次,她和大儿子万廷昌抱有相同的观点,认为胡小天是个江湖骗子,可万伯平才是一家之主,他选择信任胡小天,其他人也只能服从。

  万夫人冷冷道:“这里是万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难道还要跟你一个外人交代?”

  胡小天咧嘴笑道:“万夫人,难道万员外没跟你说过,我今晚留在这里做什么?”

  万夫人沉吟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胡小天道:“万老爷请我为二少爷招魂,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万夫人相必应该知道,那魂魄乃是灵物,寻常人等惊动不得,我千叮咛万嘱咐,天黑之后所有人务必呆在自己房间内不得四处走动,夫人为何不听?若是惊动了二少爷的魂魄,导致他就此长眠不醒,夫人可担待得起?”胡小天的这一手高妙之极,他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给万夫人。只有先下手为强将她震住,才能让她不至于怀疑自己的动机。

  万夫人心中虽然不服,可胡小天的这番话又让她无从辩驳,她冷哼了一声,举步便走。

  望着万夫人主仆两人远去,胡小天摇了摇头道:“真要是惊扰了二公子的魂魄,那可坏了大事。”说到这里他突然向东南方一指,低声道:“哪里走?”

  万长春顺着他所指得方向望去,空空如也,于是用力眨了眨眼睛,依然是什么都没看到。

  胡小天已经快步向乐瑶所居的院落走去,万长春赶紧跟了过去,提醒他道:“胡先生,这里是三少奶奶孀居的地方。”

  胡小天道:“那又如何?是二少爷的性命重要,还是闲言碎语重要?”

  “这……”

  胡小天道:“你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入内,以免惊扰了二少爷的魂魄,不然我拿你试问!”

  “呃……这……”万长春虽然觉得这件事非常不妥,可又不敢反对。

  胡小天暗自得意,想想自己昨天在万家池塘里面做贼一样躲了大半天,生怕被人发现行踪,怎么都不会想到今天出入万府如同闲庭信步,打着招魂的旗号,即便是半夜三更走入小寡妇的院子里也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连他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了。

  胡小天走入院子,还特地叮嘱万长春将院门给关上,万长春哪知道这厮脑子里打得什么主意,虽然觉得这么晚他一个人进入三少奶奶的院子不妥,可今天老爷吩咐过,无论胡小天去哪里招魂都要给予方便,再说他可担不起惊扰魂魄的罪责。万长春私下认为,胡小天给少爷脑袋开洞治病的方法纯属天方夜谭,他这么大年纪还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荒唐事,老爷病急乱投医,才会被他给哄住。

  胡小天临行之前又交代万长春,一定要注意有没有红黄绿三色的光线从院子里飞出,如果飞出来一定要及时叫他。

  现在的胡小天已经彻底卸下了严谨治学的医生包袱,这货表现得就是一个神棍。来到乐瑶院子里,发现乐瑶的房间亮着灯,昨晚被他戳破的窗纸仍然没有糊上,胡小天凑在小洞上向内望去,却见乐瑶正坐在桌前望着跳动的烛火呆呆出神,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碗药,另有七尺白绫。

  乐瑶叹了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她端起了那碗药,颤巍巍向唇边凑去。

  胡小天暗叫不妙,顾不上多想,来到门前,用肩头撞开了房门,房门本来就没有从里面插上,胡小天撞了个空,兼之用力过猛,直接一下冲进屋内,失去平衡扑倒在地上。

  乐瑶被他一吓,手中的药碗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药汤遇到地面发出嗤!的轻响,大量的烟雾弥散出来,竟然将地面的青砖腐蚀了一片,可以想象得到,这药如果喝到肚子里岂不是要肠穿肚烂。

  乐瑶花容失色,望着扑倒在地面上的男子,惊奇地发现他竟然是昨晚在池塘中遇到的那个,低声道:“是你……”

  胡小天有些尴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原本想潇潇洒洒大摇大摆走进来的,想不到最终以这么狼狈的方式相见:“是我!”这货一边说一边整理衣服。

  乐瑶道:“你为何又要回来?”她有些心虚的来到门前,将房门拉开一条细缝向外面看了看。

  胡小天心中暗笑,在看到桌上的白绫,地上的毒药,他顿时又笑不出来了,倘若自己晚来一步,这鲜嫩可人的小寡妇岂不是就要香消玉殒?

  胡小天大模大样在桌旁坐下,拿起那根白绫道:“这是什么?”

  乐瑶手足无措地来到他面前,催促道:“你快走,若是被人发现你在我房内,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胡小天扬起手中那根白绫道:“你死都不怕还怕别人说闲话啊?”

  乐瑶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将白绫抢了过去:“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胡小天道望着乐瑶美轮美奂的俏脸,心中是又爱又怜,这货发现自己对美女实在是没有抵抗力,他叹了口气道:“我本不想管你,可我这人生来就不喜欠情,你昨晚救我脱困,我欠了你一个大大的人情,我要是不报,这辈子良心难安。”胡小天此时摸着自己的良心扪心自问,若是小寡妇乐瑶不是长得这般倾国倾城,只怕他也没有这样的良心。

  乐瑶淡然道:“你不欠我什么,我过去压根就不认识你,你也不要把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只当你我从未见过面就是。”

  胡小天道:“欠了就是欠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又怎能当作没有发生?那叫自欺欺人!”

  乐瑶望着胡小天炯炯有神的双目,芳心中忽然感到一阵烦乱,黑长的睫毛有些惶恐地垂落下去。

  胡小天道:“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轻贱生命。”

  “命是我的,我可以选择生或死……”乐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如水美眸之中泛起涟涟泪光,现在的她也只有这个权利了。

  胡小天摇了摇头:“命不是你的,父母生你养你,绝不是让你长大成人轻贱生命,就算他们已经不在,他们的灵魂也一定在天空中看着你,你又怎么舍得他们伤心难过?”

  乐瑶听到这里潸然泪下,她摇了摇头道:“这世上没有人在乎我,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我在乎!”胡小天低吼道。

  乐瑶因他的这句话而震惊,胡小天也因为自己的这句话颇感尴尬,好像他们两人还没熟到这个份上。这货慌忙补充道:“你是我的恩人,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一定可以帮你脱离苦海。”

  乐瑶苍白的俏脸上蒙上了一层红晕,她咬了咬樱唇,缓缓摇了摇头道:“太晚了,二少爷命在旦夕,他若死了,万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白绫上:“我死了也好,一了百了,绝不会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胡小天这才明白乐瑶决心赴死的原因,万廷盛气息奄奄,乐瑶一定认为万廷盛的事情和他们有关,甚至认为是他的当头一棒将万廷盛打成了这幅模样,后来他们两人将万廷盛从这里拖走,暂时躲过了嫌疑,可乐瑶认为,只要万家追查,这件事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

  胡小天道:“这毒药和白绫是万夫人送来的?”

  乐瑶没说话,两行珠泪滚落下去,胡小天心中暗叹,这万家人果真没有一个好东西,男的好色,女的心肠如此歹毒。他低声道:“你放心,万廷盛没那么容易死。”



第四十九章【招魂】(下)

  乐瑶闻言一怔,胡小天于是将今天自己如何进入万府,又如何为万廷盛治病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他所说的一切对乐瑶来说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可事情明明摆在眼前又由不得她不相信,乐瑶听完之后,有些惊奇地望着胡小天道:“你是大夫?”

  胡小天道:“只是略懂一些医术罢了,算不上大夫。”这货明显有些过度谦虚了。

  乐瑶道:“二公子没事?”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性命应该没有大碍。”

  乐瑶道:“可你又说要为他招魂?”

  胡小天狡黠一笑:“如果不这样说,何以能够骗过万家,堂堂正正的来到这里和你相见。”

  一句话将乐瑶的俏脸羞得通红,此人说话也太直白了一些,自己和他只不过昨天才见过面,他怎么会说出这样轻挑的话?可在乐瑶的记忆中还是头一次有人为她赴汤蹈火,虽然害羞,可心中已经被他感动。

  乐瑶道:“你真会招魂?”

  胡小天道:“人死如灯灭,这世上哪有魂魄!”

  乐瑶一听又害怕起来,那二公子岂不是死定了?

  胡小天道:“那种人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可是……”

  看到乐瑶惶恐的表情,胡小天已经明白她肯定是将万廷盛重伤的事情算在了他们两人的头上,胡小天道:“我检查过他头上的伤势,应该和我那一棒没有任何的关系,昨夜我走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乐瑶犹豫了一下终于答道:“我估计你走远之后,本想高呼有贼,可是没等我叫,就有人先叫了起来,后来府内的人全都惊醒,我不敢出去,直到今天清晨他们过来问我彩屏的下落,我只说不知,再后来听说二公子跌倒命在旦夕的消息,我还以为……”

  胡小天笑道:“你以为是我的原因才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乐瑶咬了咬樱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小声道:“你放心,我是不会透露你的事情的。”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滩毒药上,芳心中又伤感了起来,两行清泪串珠般垂落。

  胡小天伸出手去,居然大着胆子抚上乐瑶的俏脸,为她擦去俏脸上的泪痕:“别哭,我最怕女孩子哭。”

  乐瑶显然被胡小天的这个动作给吓住了,怔怔地站在那里。

  胡小天收回手笑道:“你放心,我没恶意的。”

  乐瑶点了点头,俏脸红的越发厉害了,不知为何她对这位才见过两面的年轻男子心中没有任何的戒备。或许是昨晚胡小天救她于危难之中,保存了她的清白,有胡小天在身边,她心中的恐惧居然消褪不见。

  胡小天的目光再度落在药碗和白绫上:“万夫人可真够狠心的。”

  乐瑶幽然叹了口气道:“她说的没错,我是一个扫把星,万家这么多的祸事全都是我带来的。”

  胡小天道:“万家所有的祸事都是他们自作自受,跟你有什么关系?乐瑶,你答应我,一定不可以气馁,更不可以将罪责全都归咎到自己的身上,总之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够救你脱离苦海。”

  乐瑶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星眸望着胡小天,从胡小天充满笃信的目光中她找到了久违的温暖和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她没有说话,可她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胡小天道:“我得走了,呆得时间太久会让人怀疑。”

  乐瑶在他转身离去的刹那,忽然想起了什么:“胡公子……”

  胡小天微笑转过身去,却见乐瑶拿出了蟠龙玉佩,正是他昨晚失落的那个,胡小天接过玉佩看了看,然后又牵住乐瑶的手,将玉佩轻轻放在她的掌心,换成别人乐瑶早已挣脱,可是在胡小天的面前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不由得自己支配,傻傻地任由他摆布。

  “这玉佩留给你,相信能够守护你平安无事。”

  胡小天转身离去,来到门前又想起了一件事,转身道:“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小天。”

  乐瑶望着胡小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反复诵念着小天这个名字,似乎已经醉了。

  胡小天来到门外惊呼道:“万总管,截住那魂魄!”

  万长春一头雾水,截住个屁啊?我毛影子都没看到,还说什么红黄蓝绿,老子眼巴巴守了半天,连星星都没看到一颗。胡小天已经快步从他身边跑过,大声道:“追!”

  万长春虽说什么都没看到,可胡小天跑了起来,他也只能跟在后面,胡小天直奔大公子万廷昌的院子去了,万长春心说这不是刚刚去过了吗?

  胡小天来到万廷昌的门前,一下并没有将房门推动,却是房门被人从里面插上了,胡小天握拳重重捶门。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看到丫鬟过来开门,那丫鬟云鬓微乱睡眼惺忪,显然还没有清醒,胡小天怒道:“我不是说过,今晚所有人都不得插门,为何要将房门插上?”

  万廷昌打着哈欠从房内出来了,看到胡小天深更半夜的又来滋扰,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姓胡的,你闹够了没有?三更半夜扰我清梦,究竟是何居心?”

  胡小天道:“让开,二公子的魂魄去你房间了。”他推开万廷昌向房内冲去。

  万廷昌这个气啊,上前一把将胡小天扯住:“你给我站住!这是我的私宅,岂容你一个外人乱冲乱撞?”

  胡小天道:“万公子,耽误了我为二公子招魂,你担待得起吗?”

  万廷昌怒道:“什么招魂?什么治病,你这种江湖术士也只能去骗老弱妇孺,本公子才不上你的当。”他抓住胡小天想要将之推搡出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孽障,放开胡先生!”却是万伯平闻讯赶来,其实万伯平这一夜都没睡,二儿子生死未卜,做父亲的又怎能安寝。

  万廷昌激动道:“爹!你为何要信他,他根本不是什么郎中,我二弟已经没救了……”话没说完,万伯平冲上前去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打得那个清脆,把围观的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胡小天前来万廷昌这边的目的,一是为了掩饰他刚刚前往乐瑶房间的事实,二是因为万廷昌得罪过他,也是万家对他疑心最重的一个,胡小天得到机会当然要狠狠折腾这厮一下。

  万廷昌被父亲的这一巴掌给激怒了:“爹,在你心中从来就没当我是你儿子,廷盛、廷光是你亲生的,难道我就不是?”

  “你……”万伯平气得浑身瑟瑟发抖。

  房顶忽然发出喵的一声,却是一只野猫经过,胡小天指着那野猫道:“抓住那只猫,二少爷的魂魄就是被它吸走了。”

  听胡小天这样说,万家上上下下可炸了锅,集合所有人之力前去抓那只野猫。别看他们人多,那野猫何其无辜,看到这么多人冲上来抓它,吓得喵呜一声转身就逃,仗着身体极其灵动,上蹿下跳,最后竟然逃入了二少爷万廷盛的院子里。

  所有人都前往西厢堵截野猫的时候,忽然传来一个让所有人振奋不已的消息,二少爷万廷盛竟然在此时刚巧醒了。

  胡小天发现自己自从来到这片大陆运气超好,正可谓福大命大,虽然他给万廷盛的这次手术做得相当成功,可他也无法断定万廷盛什么时候能够醒来,从几次手术的预后结果来看,这片大陆上人们的生命力要比起过去旺盛许多,没有那么多的术后感染,他们的耐受力也非常的强大。

  事实胜于雄辩,万廷盛的苏醒成为胡小天高超医术的明证。这下万府所有人都对胡小天的医术心服口服,万伯平更是对他奉若神明。

  胡小天为万廷盛检查了一下,确信他的情况还算良好,这才同意万伯平夫妇两人和他短暂见面。

  一直在暗处保护的慕容飞烟悄悄将胡小天拉到一边,低声道:“今晚有两名家丁来过,行迹非常可疑。”她将那两名家丁指给胡小天看。

  胡小天将那两名家丁的样貌牢牢记在心底。

  万廷盛醒来没多久又睡了过去,此时万家人再看胡小天的目光已经从怀疑变成了崇敬,就连一直对胡小天抱有怀疑态度的万夫人现在也是对他千恩万谢感恩戴德,一改过去的冷淡态度。胡小天却对这女人没有半分的好脸色,刚才如果自己晚到了一步,美貌绝伦的小寡妇就死在这个狠心婆婆手里了。

  万伯平来到胡小天面前询问儿子的状况,他最担心的就是儿子的魂魄有没有招回来。

  胡小天道:“二公子应该没什么事情了,只是想要恢复到从前一样还需要一段时间。”

  万伯平连连点头,又忍不住问起万家风水之事,胡小天的神奇再三得到验证,如今万伯平对他的本事已经心服口服。

  胡小天淡然笑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我刚刚为二公子招魂之时,不经意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第五十章【大忽悠】(上)

  万伯平惊声道:“什么事?”

  胡小天道:“我看到三少奶奶孀居的院落之上黑云笼罩,怨气冲天,有冤魂萦绕院落,聚拢其上,经久不散。”

  万伯平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压低声音道:“你是说,她乃是这一切祸事的根源?”胡小天绝不是第一个说乐瑶不祥的人。

  胡小天心中暗骂,你这老狗倒是挺会把责任推给人家,乐瑶何其无辜,被你们父子三人骚扰,被你们万家上上下下欺负,到现在还想把所有责任都栽倒她的头上。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以我来看,那冤魂生前乃是一个男子,之所以萦绕不散,似乎有什么心愿未了。”

  万伯平额头见汗,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去世不久的小儿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在小儿子死后,他觊觎儿媳的美色,始终想据为己有,可惜儿媳性情刚烈,以死抗争,所以他至今仍未得逞,难道真让胡小天说中了,他小儿子冤魂不散,看到他们的所作所为,所以报复家里。

  胡小天道:“二公子昨晚因何受伤,还望员外实情相告。”

  万伯平到现在这种时候,对二儿子受伤的事情仍然闪烁其词,只是叹了口气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胡小天道:“劳烦万员外将我的三百金取来!”

  万伯平微微一怔:“胡先生这是何意?”

  胡小天道:“没什么意思,你儿子的病我已经给治了,魂我也帮忙招了,钱是我该拿的,从此咱们一拍两散,再无瓜葛。”

  万伯平慌忙道:“胡先生莫急,深更半夜,岂能说走就走。”

  胡小天冷笑道:“万员外该不是想赖账吧?”他对眼前的这个奸商是一点都信不过。

  万伯平苦笑道:“胡先生误会了,您救了我儿的性命,别说是三百金,就算是再多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到底是生意人,大话都不轻易说,多多少?一两也是多,万伯平说话滴水不漏,生怕被胡小天钻了漏子。

  胡小天道:“我也不是在乎钱的人,只是我做事从来都喜欢直来直去,万员外既然对我遮遮掩掩,不肯实情相告,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万伯平叹了口气道:“胡先生,不是万某不肯说,而是这件事实在是羞于出口啊。”他犹豫是不是说出这件事的真相。

  胡小天打了个哈欠道:“困了,今晚暂时住在这里,明儿一早再走。”

  所有人散去之后,胡小天就在青竹园内休息,这厮本想脱衣就寝,却看到月光下慕容飞烟站在外面独自一人守护着院落。胡小天心中一阵感动,从京城一路走来,如果没有慕容飞烟相伴,只怕自己根本走不到这里。

  他取了自己的外袍,蹑手蹑脚来到外面,本想给慕容飞烟披在肩头,可没等他靠近,慕容飞烟已经转过身来,柳眉倒竖道:“干什么?”

  胡小天道:“没想干什么,就是怕你冷,想帮你披件衣服。”

  慕容飞烟笑了起来,宛如春风般醉人:“傻啊你,现在是夏天!”

  胡小天道:“表达关心不分季节。”

  慕容飞烟道:“要穿你自己穿,我害怕捂出痱子来。”

  胡小天看了看周围,确信无人监听,方才低声道:“飞烟啊,咱们有钱了!”这厮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脸上写满了扬眉吐气。

  慕容飞烟揶揄他道:“这钱赚得可真不容易,又是当医生,又是当神棍,上蹿下跳,装神弄鬼,居然还真有人上当,赚这种昧心钱,你不怕遭报应?”

  胡小天嘿嘿笑道:“万家为富不仁,横行霸道,我这是替天行道,杀富济贫!”

  慕容飞烟提醒他道:“万家的钱只怕也没那么好拿。”

  胡小天道:“别人拿不得,我偏偏拿的,我救了他儿子的性命,区区三百金就想把我打发了,咱们在青云未来的吃喝用度,都要从他们这里出。”

  慕容飞烟虽然感觉到胡小天的手段不够光明,可她对万家也没什么好感,胡小天真要整万家,她也不反对,慕容飞烟低声道:“你想怎么干?”

  胡小天道:“万廷盛因何受伤?他们一家人全都遮遮掩掩,这其中必有猫腻,你说咱们要是查出了这其中的秘密……嘿嘿……”

  慕容飞烟道:“从何查起……”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拉着胡小天去一旁的花坛后方躲起。

  胡小天的耳力当然和慕容飞烟无法相提并论,等了一会儿,果然见到一名家丁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那家丁显得有些不安四下张望,借着月光,胡小天认出,这名家丁正是慕容飞烟刚刚指给他看的两人之一。

  那家丁看到四下无人,蹑手蹑脚向万廷盛所在的房间走去。

  胡小天从暗处站起身来,咳嗽了一声道:“什么人?”

  那家丁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是胡小天,慌忙躬身行礼道:“胡先生,小的郭彪奉大少爷之名特地来询问二少爷的病情有无好转。”

  胡小天上下打量了这家丁一眼,万庆显得有些不安,目光始终不敢和胡小天对视。胡小天道:“难得你们大少爷关心他兄弟,你会去告诉他,二少爷已经睡了,让他不要派人打扰。”

  万庆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等他走后,慕容飞烟从暗处走了出来,和胡小天并肩望着万庆的背影,充满怀疑道:“这个家丁很不对头,晚上已经过来了多次。”

  胡小天道:“万家的事情还真是雾里看花,万廷盛的伤可不是跌倒摔出来的。”

  慕容飞烟道:“你是说有人对万廷盛下了辣手?”

  胡小天笑眯眯道:“你是捕快啊,在这方面你才是内行。”

  慕容飞烟道:“你想查此案?”

  胡小天道:“查!是一定要查,可咱们也不能白白出力。”

  慕容飞烟看到他一脸奸诈的表情,心中似有所悟,低声道:“你是想借着查案再狠敲万伯平一记?”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在你心底难道我始终都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反面人物?”

  慕容飞烟道:“盗亦有道,做人还是有些原则的好。”

  胡小天道:“对待为富不仁者我从不讲原则,只讲手段!”

  胡小天这一夜睡得四平八稳,清晨一觉醒来,推开窗户却见外面旭日东升,霞光万道,将一切景物蒙上了一层金黄的色彩,窗外柳条儿随着晨风静静飘荡,早醒的蝉儿已经不安分地叫了起来。

  慕容飞烟静静坐在院落之中,竟然一夜未眠。

  胡小天伸了个懒腰走了出去,他出门的时候,梁大壮刚巧也打着哈欠出门,万廷盛这一夜倒也安稳无事,胡小天先去床边探望了万廷盛,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确信并无异常,这才放心。

  万长春也一直候在外面,听到动静赶紧走了过来,胡小天洗漱之后,安排万廷盛的老婆丫鬟来床边照顾,又教给她们一些基本的护理方法。

  万府上上下下全都牵挂着万廷盛的安危,万伯平夫妇也一早就过来了,他们还让家丁给胡小天带来了三百两金子。以万伯平的吝啬性情,让他付出那么一大笔酬金着实肉疼不已,可胡小天的医术和招魂术已经让万伯平深深信服,更何况胡小天还抛出了一个他们万家风水不好的诱饵,万伯平现在对胡小天处处陪着小心,想求胡小天帮忙看看风水,可胡小天推三阻四,始终没有吐口答应。其实他哪会看风水,根本是想胡诌八道骗点金子花花,顺便再保护一下可怜的小寡妇乐瑶。

  胡小天让梁大壮拿了金子,对于自己应得的酬金,他甚至懒得客气一句。

  万伯平本想挽留胡小天吃完早饭再走,可胡小天根本没有留下的意思,坚持离开。万伯平从未像今天这般客气过,亲自将胡小天送到大门口,聊着聊着又将话题引到他家风水之上。

  胡小天向万伯平道:“万员外,风水之事马虎不得,我昨天只是看了看万府的概貌,虽然看出万府风水不好,可如何破局还需要我回去细细思量。”

  万伯平看他说得认真,于是信了几分,毕恭毕敬道:“胡先生,可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胡小天停下脚步道:“有两件事你必须要记住!”

  万伯平一副悉心受教的样子:“万某洗耳恭听。”

  “二公子颅内的血肿虽然被我取出,可想要恢复如初还需时日,护理二公子身边之人必须精挑细选,二公子恢复进食之后,他的一切饮食必须要严格把关。”

  万伯平点了点头。

  胡小天道:“二公子头部的伤势绝不是摔伤,而是被人重击所致。”

  万伯平被胡小天当场道破这件事,表情显得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声,想解释什么,胡小天举起手来制止他道:“无需多说,你的家事我没兴趣过问。你需要记住的第二件事就是三少奶奶孀居的宅院。”

  万伯平心中一惊:“怎么?”



第五十章【大忽悠】(下)

  胡小天道:“我昨天跟你说过的事难道你忘了?”

  万伯平摇了摇头,他当然不会忘记,胡小天说有冤魂在乐瑶居处游荡,他一直揣摩这冤魂十有八九是自己死去的小儿子。万伯平经商半生,可谓是精明老道,但是他遇到了胡小天也只有吃瘪的份儿。万伯平低声道:“胡先生教我该如何做?”

  胡小天故意叹了口气道:“万员外,实不相瞒,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现在实在没有解决之道,我观那冤魂怨气极深,不知万家有何处得罪了他,这次离开我需要寻找一些法器,查出冤魂的来路,方能定下彻底解决的方法,在此之前,你切记,那宅子里的一草一木都动不得,轻易惊动冤魂的下场只怕会招来意想不到的惨祸。”这厮根本就是危言耸听,说得越严重越好,让这个老淫棍再不敢去骚扰乐瑶。

  万伯平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忽而又想起了一件事:“可是我那儿媳还住在那里,是不是要让她搬走……”

  胡小天道:“千万不可,你一定要切记,若是让她搬离那里,只怕冤魂会在整座府邸中到处游荡,甚至化为厉鬼大开杀戮。”

  万伯平真是被胡小天给吓怕了,他颤声道:“那该如何是好?”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这下真正感觉到麻烦了,早知如此,万伯平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起帮傻儿子成亲冲喜,结果冲喜非但没有成功,儿子也死了,现在家里又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真是悔不当初啊!

  胡小天道:“让人好生伺候着,千万不要招惹你那儿媳,否则……”接下来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可万伯平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万伯平现在有些悔不当初了,如果胡小天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他怎么都不会招惹自己的儿媳妇,想起乐瑶美丽绝伦的娇俏模样,万伯平心中真是纠结万分,就这么放手,还真是有些舍不得,肥水不流外人田,要说这傻儿子已经走了,咋就不懂得孝敬他老爹呢?冤魂不散!我是你老子嗳,照顾你老婆那不是天经地义?

  胡小天如果知道万伯平脑子里的肮脏想法,早就一大嘴巴子抽过去了,狗曰的还能要点脸乎?阴这种人,连起码的同情心都不会有。

  万伯平一直将胡小天送到大门口,这不但表现出他对胡小天的尊重,也证明在他心底深处已经认同了胡小天的能力。临近大门的时候听到门外响起打斗喧闹之声,几人来到门前望去,却见近二十名家丁围着一名年轻人战在一起,那年轻人身材魁梧,膀阔腰圆,虽然以寡敌众,可场面上并不落下风,转瞬之间已经击倒了三名家丁,战斗力相当了得。

  万伯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暗骂家丁脓包。

  此时从万府内又涌出十多人前来帮忙,以众凌寡仗势欺人从来都是万府的光荣传统。胡小天已经认出那年轻人正是回春堂柳当归的儿子柳阔海。

  柳阔海看到万伯平出来,虎目盯住万伯平怒吼道:“万老贼,你敢打伤我爹,今天我必要你血债血偿。”

  万伯平冷哼一声,右侧的街巷内已经有十多名闻讯赶来的捕快杀到。

  胡小天本想出头,可看到官府捕快来到,又顿时改了主意,他倒要看看这件事将如何发展。

  和捕快几乎同时到来的还有柳阔海的父亲柳当归,他在回春堂伙计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来到现场,惊慌失措道:“阔海,你这孽障还不快快住手!”万家势大,在这青云县内首屈一指,连县令许清廉都不敢轻易得罪,处处陪着小心,更何况他这个小小的药铺掌柜。

  柳阔海虎目圆睁,抬脚又将一名家丁踹飞,然后醋钵大小的拳头砸在一名刚刚冲过来的家丁下颌,那家丁吃了他一拳,如同乘坐了喷气式飞机,惨叫着倒飞出去一直落在胡小天的脚下。

  胡小天认出这厮正是万家两名负责看门的家丁之一,想起这厮那天对自己嚣张跋扈的样子,不由得恨从心生,看到无人注意,一脚踩在那家丁手指头上,那家丁这声惨叫比刚才更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报复起来这心头还真是暗爽啊。嘴上还满是歉意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硌到脚了。”

  虽然家丁的惨叫声音不小,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关注着现场的战况,无人留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柳阔海势如猛虎出闸,又凭着一身过人的勇武击倒了四名家丁,那帮捕快虽然已经赶到,却远远站着不敢靠近,谁也不敢这时候冲上去,只要上去准保挨揍,看柳阔海的身手,就算万府的家丁和捕快联手也未必能够将他拿下。

  柳当归大叫道:“你这孽障,莫非要气死我不成?给我住手,住手……”因为担惊受怕,他竟然气得背过气去,跟他过来的伙计赶紧将他搀住。

  柳阔海虽然勇猛过人,可这小子极为孝顺,看到父亲如此,吓得慌忙停手:“爹……”他大步飞奔到父亲面前。一群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柳当归悠然醒来,看到满脸关切之情的儿子又是生气又是担心,他挥拳在儿子宽阔壮硕的胸膛上不停捶打:“你这孽障……终日惹事不停……这该让我如何是好……”

  此时一帮捕快涌了上来,柳阔海本想反抗,却被父亲制止,柳当归道:“儿啊,你不可跟官府抗争,跟他们去,跟他们去……”柳当归胆小怕事只是其一,他毕竟阅尽沧桑,知道世事险恶,如果儿子胆敢公然对抗衙门,搞不好会被扣以拒捕谋反的帽子,闹不好是要杀头的。事情一旦闹大,想收场都晚了。

  柳阔海碍于父命,只能束手就擒,那帮捕快用铁链将他锁住,刚刚将柳阔海锁住,从万府人群中冲出了一人,照着柳阔海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脚,正是万府大少爷万廷昌,要说这厮刚才一直都躲在人群中,现在看到柳阔海被制住,方才出头,其人实在是卑鄙到了极点。

  柳阔海虽然被踢得疼痛不已,可是他性情素来坚强,仍然一声不吭,咬牙切齿地望着万廷昌:“有种跟我单挑。”

  万廷昌呵呵笑道:“你配吗?”他冲上去照着柳阔海的脸上又是一拳,这一拳打得极重,将柳阔海打得鼻血长流。那帮捕快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明显是在偏袒万家。

  慕容飞烟已经看不过去,不过出头之前必须要先看看胡小天的态度,胡小天懒洋洋叹了口气道:“闹出了人命又要多一个冤魂了。”

  万伯平心中一动,这件事的确不宜闹得太大,虽然柳阔海闹事在先,可官府的人既然已经来了,事情自当交给官府处理。他沉声道:“廷昌,退下!”

  其实那帮捕快也想万家见好就收,光天化日之下,围观的百姓又多,现在已经有人在骂他们偏袒了,那帮捕快押着柳阔海离去。

  柳当归没有跟着一起前往衙门,反而起身过来找万伯平,万伯平看到他过来已经猜到他的目的,转身就往门内走去。柳当归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含泪哀求道:“万老爷,我求求您了,小儿年轻气盛所以才惹您生气,您大人不计小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万家的大门已经紧紧闭上。

  胡小天走过去搀起了柳当归,柳当归此时方才认出了胡小天,老泪纵横道:“胡公子,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他……他惹了天大的祸端啊……”

  胡小天微笑道:“柳掌柜,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您担心也是没用,不如咱们先回去,等打听清楚衙门那边的情况,回头再想对策。”

  胡小天几人将柳当归送到了回春堂,柳当归差他的伙计前往衙门打探情况。

  等回到了福来客栈,慕容飞烟跟着胡小天来到他的房内,有些不解道:“你明明看到万家仗势欺人,为何不管?”

  胡小天摊开双手道:“我现在只是一介平民啊!”

  慕容飞烟义正言辞道:“你是青云县丞,是这里的父母官,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丫头从来都是正义感十足。

  胡小天道:“飞烟,我明儿才上任,刚才那种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我是青云县丞?你当我象你一样,脑子进水了?”

  慕容飞烟柳眉倒竖道:“你才脑子进水呢,你有功夫半夜去敲寡妇门,没精力管这些不平事?”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指着慕容飞烟的鼻尖道:“我靠,你居然跟踪我!”他本以为自己的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仍然被慕容飞烟盯了梢,突然被揭穿,这脸面实在是有些挂不住。

  慕容飞烟听他居然对自己爆粗口,一伸手闪电般抓住胡小天的手指,顺时针一拧,胡小天痛得惨叫一声,马上低头弓腰撅屁股,一个标准的喷气式,好汉不吃眼前亏:“放手……好痛……好痛……”



第五十一章【有钱了】(上)

  慕容飞烟道:“你居然敢骂我,臭小子,信不信我把你十根手指头一根根全都拧下来。”

  “用不着这么歹毒吧……在我们家乡,只有亲密的人才说这种话……”胡小天没撒谎,不亲密怎么可能随便那啥。

  “放屁!你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爱跟谁说跟谁说,就是不能跟我说。”论口才慕容飞烟斗不过他,可是论武力,分分钟将之拿下。

  “我不说,我不说……我再也不说了!”

  慕容飞烟这才放开胡小天的手指,胡小天看了看发红的食指,臭丫头,够狠啊,有朝一日,老子非把你那啥了,不但把你那啥了,还得对着你的耳朵说靠!靠!靠!还有我这根食指,那是一定要报仇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扁着嘴装可怜道:“手指都快被你拧断了。”

  慕容飞烟哪知道他心中有那么多龌龊的想法:“活该你!”

  胡小天道:“你不要总往歪处想我,其实我勉强还算得上正直。”

  “正直之人绝不会干那种龌龊事。”

  胡小天知道她说的是乐瑶的事情,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改日我再将这其中的详情告诉你。”这货不想在小寡妇的话题上做过多纠缠,毕竟在这件事上他存有邪念,慌忙岔开话题道:“柳掌柜的儿子也的确气盛了一些,以他这样的脾气以后还不知道会惹出怎样的祸端,年轻人让他受点挫折吃点苦头算不上坏事。”

  慕容飞烟一脸鄙视地看着他,口口声声说别人年轻人,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不过鄙视归鄙视,却不得不承认胡小天所说的话很有道理。她仍然有些担心道:“如果万家勾结官府残害柳阔海又当如何?”

  胡小天道:“没国法还有天理呢,就算许清廉一心偏袒,他也不敢偷偷害了柳阔海的性命,柳阔海登门闹事,就算是秉公办理,他一样也逃脱不了责罚,我看许清廉为了表示公正,十有八九会开堂公审,公审的时间不会太早。”

  慕容飞烟有些奇怪,胡小天何以断定公审的时间不会太早?

  胡小天却有自己的道理,以许清廉名声在外的贪婪,这厮绝不会放过这个很捞一笔的机会,只怕敲了原告还要狠狠敲被告一笔,不作死就不会死,让你丫贪,只要被我抓住你的把柄,嘿嘿,一巴掌打掉你的乌纱帽,这县衙的第一把交椅,老子是坐定了,胡小天内心中的权力欲在不知不觉中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升了出来。

  来到青云之后,胡小天第一次有了当富翁的感觉,三百两金子,这可是个不小的数目,比他当初从京城带出来的盘缠还要多,普通人家已经够舒舒服服地过上一辈子了。

  人有钱了就会不由自主的奢侈起来,胡小天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不是一个节省度日的主儿,当天午饭之后,这厮就带着梁大壮出门采购,慕容飞烟又不知去了哪里,其实就是她在,也没兴趣陪胡小天四处闲逛,对这厮浑身上下的纨绔子弟的臭毛病,她一直都看不惯,有钱了不起啊?满身铜臭味。

  胡小天首先去绸缎庄做了几身衣服,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出门在外,尤其是身为青云县当地的行政长官,没几身像样的衣服是不行的,胡小天还特地带上了自己画得小样,这其中有圆领衫,有直筒裤,还有内裤背心圆口布鞋,甚至连夏天常穿的大裤衩也画上了。虽然这些衣服穿不出门,可在家里穿着肯定舒服,长袍大褂一样也得要,至于这些胡小天就不用费脑子了,什么料子好拿什么,什么最时尚做什么,顺带又做了几套手术服,裁了洞单、消毒巾之类的东西,天知道什么时候又能用上,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订了衣服出来,又和梁大壮一起去了马市,在当今的时代,出行没有车马代步是万万不行的,青云县的马市比不得京城,规模很小,挑来挑去也选不出什么好马,其实胡小天和梁大壮都是外行,即便是有千里马摆在眼前,他们也不会认识。拣了两匹健壮的高头大马,又买了辆马车,总算又有车马代步了。

  最后胡小天又冒着风险去了黑苗族人卖银饰的地方,为慕容飞烟买了一对手镯,一根发簪,那天他看到慕容飞烟在这摊位前流连忘返,一直都记在心底。对女孩子方面,这厮一直都心细得很。

  带着满满一车采购来的战利品回到客栈,慕容飞烟面对胡小天时有种面对土豪暴发户的即视感。

  胡小天笑道:“翻身农奴把歌唱,有钱就得消费,不然怎么能促进大康的经济繁荣。”这货将慕容飞烟叫到自己的房间,偷偷将手镯和发簪递给了她。

  慕容飞烟看到他递过来的银饰,俏脸上不由得蒙上一层红云,少有的现出少女的忸怩娇羞神态:“好好的你送我东西做什么?”

  胡小天道:“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有肉吃,你当然得有汤喝。”这厮说得理所当然,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慕容飞烟隐约猜到他或许别有用心,不过仍然将那银饰收了下来,轻声道:“东西我收下了,不过你不要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收买我。”

  胡小天笑眯眯道:“我可没那个意思。”心中暗忖,糖衣炮弹,别看你扒掉我的糖衣,早晚有我扒光你衣服的时候,到时候看你还如何阻挡我的炮弹。胡小天YY的本领绝对到了超一流境界。

  屁股还没有挨上板凳,万府又差人送礼过来了,万廷盛虽然醒过来了,可距离康复之路还很漫长,更何况胡小天事先布下了风水这个暗局,万伯平有求于他,自然不敢轻易得罪。

  送来的是几匹绫罗绸缎,全都是从江南转运而来的精品,比起胡小天刚刚在绸缎庄买的地产货不可同日而语。其中有两匹分明是女用,胡小天自然将绸缎转送给了慕容飞烟,慕容飞烟大概也想通了糖衣炮弹的道理,糖衣扒下再将炮弹给胡小天打回去,对他送来的这些礼物全都笑纳。

  福来客栈老板苏广聚也是今天才知道胡小天曾经揭了万家的悬赏榜,从万家过来送礼之事隐约猜到胡小天可能治好了万廷盛的病。万廷盛的病情早在昨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整个青云县但凡有些名气的郎中全都被请了过去,可最后无一例外地被灰头土脸地赶了出来。就连回春堂的当家柳当归都被逐出,可见万廷盛伤得如何之重,可胡小天居然揭了悬赏榜,而且完好无恙地出来,据说还是被万伯平毕恭毕敬送出来的。看他过去的行头非常简朴,可此次从万家回来,不但买了车马,而且购置了许多其他东西,再看万家又送过来的绫罗绸缎,苏广聚益发觉得奇怪,心中觉得这少年人绝非寻常。

  柳当归从衙门里打探了消息,得知儿子被那帮捕快带入县衙就直接下了狱,县令许清廉据说出城去视察通济河的堤坝情况,县里只有主簿留守。柳当归又听说万家已经放出口风,一定要将这件事追查到底,他吓得六神无主,万家势大,他却只是青云县内的一个普普通通的郎中,怎么跟人家叫板,更何况这次是他儿子主动找上门闹事,这场官司必输无疑。柳当归思前想后,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还得登门去万家道歉,可万家的门槛又岂是那么容易踏进去的。柳当归又吃了闭门羹,被两名凶恶的家丁赶了出来。

  苏广聚虽然对这位老邻居的遭遇十分同情,但是他也没什么办法,万家人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要找回春堂的麻烦,等到了才明白,这帮人居然是给胡小天送礼的。

  胡小天现在的状态正是春风得意,吃喝不愁,手里还有那么多的金子,这对他来说只是第一步,只要他的计划得逞,万伯平那只老狐狸还会将金子源源不断地送过来,现在所差的就是权力了。明儿上任,他就是青云县丞,青云县如假包换的二把手,在历尽艰险的一通跋涉之后,胡小天终于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就连做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敲门声将胡小天的这个美梦打断,这货有些郁闷地用枕头捂住脑袋,好好的一场梦让人给搅和了,想要起床,却发现身体的某处有些昂首挺立,这货才想起自己刚做了一春梦,梦中的女主角是小寡妇乐瑶,依稀记得两人差点就要来个负距离接触,只可惜让敲门声给打断了。胡小天深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褥,给身体迅速来了个风冷降温。

  敲门声仍然在继续,不急不缓的节奏,显得非常礼貌,胡小天明显有些不耐烦了:“谁啊?”

  外面一个谨慎谦恭的声音回答道:“是我!”



第五十一章【有钱了】

  胡小天听出是苏广聚的声音,摇了摇头,起身之前低头看了看,确定自己的身体已经毫无异状,这才过去开了门,苏广聚和回春堂的当家柳当归两人站在门外。苏广聚一脸的笑,柳当归却是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胡小天一看就明白这两位前来的目的了。不用问,百分百和今晨柳阔海被抓的事情有关。

  苏广聚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了胡公子午休,只是柳掌柜有些急事想找公子商量。”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笑了笑道:“没事儿,反正我刚巧醒了。”心中暗忖,若是这两位不来,只怕这会儿自己裤子都湿了,凡事得往好处想,至少不用换内裤了。

  苏广聚和柳当归两人走入房内,胡小天邀请他们坐了,轻声道:“不知柳掌柜找我有何事?”

  柳当归的眼泪说来就来,一手拉起衣袖,遮住面部道:“我命好苦啊……”

  胡小天也就是在戏剧舞台上看到别人这么哭,看到柳当归哭得这么夸张,这货非但没感到同情,反而有点想发笑,倒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觉得柳当归这种博同情的方式有点滑稽,有事说事,你哭个毛啊。咱俩素昧平生,你哭也起不到感动我的作用,你命苦不能怨社会,干我屁事啊?

  柳当归哭了一声,意识到胡小天没啥反应,也感觉到自己有点夸张了,于是尴尬地擦了擦眼泪,古人留个大袖子不是没原因的,抹眼泪,擦鼻子,蘸口水都用得上,天热的时候还能当扇子。柳当归干咳了两声道:“胡公子,柳某冒昧前来实则是有事相求。”

  胡小天微笑道:“柳掌柜但说无妨。”

  柳当归眼圈发红,黯然道:“实在是难以启齿,胡公子今晨应该看到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前往万府闹事。”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此事因何而起?”

  柳当归重重叹了口气道:“这还要从昨日说起,万府二公子万廷盛突然昏迷不醒,遍请本地医生,我也受邀前往万府为他诊病,只是我医术浅薄,当场坦诚无能为力,却因这句实话而触怒了万员外,他让家丁将我轰了出来,胡公子当时也看到了,我从万府被赶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扭了脚踝。我那儿子是个火爆脾气,我最担心这件事被他知道,却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让他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今早便到万家兴师问罪,一言不合跟那帮家丁打了起来。接下来的事情胡公子都看到了,那万家财雄势大,岂是我们能够招惹起的,现如今我那苦命的孩儿被官府拿去,关在监牢之中,我那可怜的孩儿啊……”柳当归又擦起了眼泪。

  胡小天安慰他道:“柳掌柜不必担心,即便是官府判他寻隙滋事,打架斗殴,至多也就是挨一顿板子,罚点银子,算不上重罪。”胡小天这段时间也在空闲时翻看了一些大康律例,对这些事情的处理心中有了回数。

  柳当归道:“胡公子有所不知啊,万家做事向来不留余地,官府只会向着他们说话,又岂肯公平处置,不瞒公子,我先后去了万家两趟,想求见万员外,只求他网开一面放过我儿,可是他根本不愿相见,还让人转告我,说我儿这次轻则充军发配,重则人头落地。”说到这里柳当归又不禁潸然泪下。

  胡小天并不相信事情会闹得如此严重,在他眼中无非是一起普通的斗殴,有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换成现代社会,大不了也就是判个拘留罚款,怎么可能人头落地呢?他轻声道:“我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助柳掌柜吗?”

  柳当归道:“我听说胡公子救了万廷盛的性命?”

  胡小天笑了笑,想不到这件事传得倒是挺快:“柳掌柜听谁说的?”

  一旁苏广聚道:“胡公子,现在外面都传开了,有人亲眼看到您揭了万家的悬赏文书,昨晚您去了万家,今天万家二公子就脱离危险了。”

  胡小天笑了起来,看来他们还是推测出来的,自己虽然有恩于万家,可万家不至于拿这件事大张旗鼓的宣传。胡小天道:“我本不想说,可两位既然都这么认为我还是实话实说吧,其实我是一个捉鬼师,万家请我前去乃是去画符捉鬼。”

  “捉鬼?”两人异口同声道。

  胡小天点了点头:“万家闹鬼啊,难道你们不知道?”这货可谓是居心叵测,他要将这件事借着两人的嘴传出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用不了几天整个青云的人都会知道,外面的流言势必会进一步加重万家的心理压力,到时候万伯平为了解决这件事,肯定会不惜血本,自己刚好可以狠捞一票。

  柳当归对万家闹鬼的事情没兴趣,他真正关心得还是自己的儿子,鼓足勇气道:“胡公子,我知道我来求您有些冒失,可是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我只有阔海一个儿子,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能活了。”

  胡小天道:“你想我去万伯平面前帮你求情?”

  柳当归连连点头,他从怀中取出二十两金子,放在胡小天面前,要说这些金子已经是柳当归大半生的积蓄了。

  如果换成昨天,胡小天或许会为这二十两金子眼前一亮,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是腰缠三百金的阔少了,当然不会为这点黄金心动,胡小天将那二十两金子悉数推了回去。

  柳当归一脸失落地望着他,以为胡小天不愿帮忙,他咬了咬嘴唇道:“胡公子,我只有那么多了,若是胡公子能够救小儿出来,日后柳某必结草衔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胡小天道:“柳掌柜,我不是嫌钱少,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捉鬼师,就算我愿意帮你,万家也未必肯给我这个面子,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钱一定要花在该用的地方,我看你还是用这些钱去衙门打点,只要衙门里里外外疏通好关系,你儿子自然会没事。”

  柳当归叹了口气,听胡小天说得倒也坦诚,其实他何尝不想去衙门疏通,只是他这点钱送过去还不够县令许清廉塞牙缝的呢,比财力就算他把药铺卖了也不是万家的对手。只怕县令收了钱一样还是向着万家说话,那可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胡小天执意不收,柳当归只能拿着金子离开,苏广聚并没有跟他一起走,故意落后了几步,等柳当归走后,他向胡小天歉然道:“胡公子,柳掌柜过来可不是我的主意。”

  胡小天心说不是才怪,我在你客栈里住着,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眼皮底下,你要是不说,柳当归怎么能知道?不过他也知道苏广聚并没有恶意,只是热心帮助老邻居罢了,于是微笑道:“苏掌柜,其实我也想给他帮忙,可我在万员外那里就怕说不上话,如果有可能,我肯定会尽力帮忙。”

  苏广聚笑道:“那我帮柳掌柜先谢谢胡公子了。”

  胡小天道:“苏掌柜,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苏广聚道:“可千万别这么说,胡公子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

  胡小天道:“我在青云可能要呆很长一段时间,总住在客栈里也不太方便。”

  苏广聚巴不得他在自己店里住一辈子呢,慌忙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一样,长期住,房钱好商量。”心中却隐约猜到胡小天应该是因为刚才的事情产生不快,所以才决定离开。

  胡小天道:“苏掌柜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打算在青云住个三年五载,所以想在这里租一套房子。”他此前已经打听清楚,县衙内除了县令许清廉,其他人一律在外面居住,本来胡小天还为这件事发愁,现在手头有了金子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苏广聚点了点头道:“胡公子将条件说说。”

  胡小天将条件简单说了,苏广聚一口应承了下来。

  翌日清晨,胡小天一早就前往青云县衙,这货仍然是便服前往,左边梁大壮,右边慕容飞烟,三人都是衣衫鲜亮。为了今天的上任,胡小天特地打扮了一番,自以为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可在慕容飞烟看来却是油头粉面,十足纨绔子弟的形象。

  人要衣裳马要鞍,在任何社会外表形象的经营都相当重要,胡小天今天再来,衙门门口的俩门子一看就觉得这位公子气度不凡,门子虽然地位低下,可他们也有观相识人的本领,看到对方衣冠楚楚,举止高贵。脸上顿时没有了昔日面对百姓的戾气,手中的水火棍老老实实拄在地上。仍然是右侧的李二发话道:“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其实也不仅仅是胡小天他们今天的华丽衣着起到了作用,县令许清廉早已传话下去,今天是新来县丞的上任之期,让三班衙役全都放亮招子。

  这帮衙役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今天对谁都表现得非常客气,其实他们倒没有把胡小天和新任县丞联系在一起,毕竟胡小天太过年轻,在他们的印象中,至少青云县还没有过这么年轻的官员。

  到了现在,胡小天已经没有了隐瞒身份的必要,向梁大壮使了个眼色,梁大壮昂首挺胸道:“有什么事?你们难道连胡大人都不认识?”



第五十二章【下马威】(上)

  两名衙役都是吃了一惊。

  梁大壮中气十足喝道:“这位就是新任县丞胡大人!”这厮憋了好几天的闷气在此时全都爆发了出来,横眉怒目,威风凛凛,即便是在京城的时候,这厮都没那么威风过。

  两名衙役看了看胡小天,赶紧躬身行礼。

  “卑职李二。”

  “卑职王三。”

  “参见胡大人!”

  胡小天看都没看他们两个,举步向大门走去。

  李二、王三两人慌忙跟上前去,王三的嗓子也不小,扬声道:“新任县丞胡大人到!”这是在提醒县衙内所有同事注意呢。

  胡小天昂首阔步,进入大门通过甬道,听到传讯的衙役已经分列两旁,仪门大开,过了仪门,左边是兵刑工房,右边是吏户礼房,各房胥吏也全都赶了过来,夹道相迎。表面看上去,倒也场面热烈,一片和谐。只差几个少年儿童手捧鲜花,沿途献花了。

  胡小天眼光一扫已经知道这胥吏衙役早有准备,县令许清廉却不在县衙内,目前只有主簿郭守光留在县衙内代为主持。胡小天走过戒石坊,来到大堂。只见主簿郭守光慌慌张张从大堂出来,带着几名胥吏远远一揖到地,长声道:“卑职郭守光不知胡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胡小天本来走得虎虎生风,可看到郭守光出来,反倒停下了脚步,我才是领导嗳,领导当然要拿出领导的风范,谁见过领导和下属握手大步向前的?往往都是领导原地不动,或者是象征性地走上两步,下属必须要屁颠屁颠地陪着笑脸迎过来。

  主簿郭守光嘴上这么说,可事实上他早就知道了县丞要前来的消息,县令许清廉这两天下去视察,其中也有故意回避的意思,按理说新任县丞上任,这么重要的事情县令应该在场,可许清廉故意选择不在,用意就是给这位新任县丞一个软钉子碰。

  早在听说上头委派了一个新任县丞过来,青云县的这帮官吏就开始四处打听消息,不过胡小天的身份极其神秘,因为老爹胡不为特别交代,所以吏部对他的资料保密措施做得很好,青云县的这帮官吏打听到最后,不知哪儿听来了一个错误的消息,说这位新任县丞胡大人是一位东海盐商的儿子,家里花了大价钱给他捐了个九品官。

  如果说胡小天是十年苦读,金榜题名,御笔钦赐的官员,或许这些胥吏还会对他多些敬意,可一听说他的官是买来的,在胡小天没露面的时候,所有人就已经开始看轻这厮。

  胡小天今天算得上是第一次正式露面,别看主簿郭守光表面上做得毕恭毕敬,可看到这县丞如此年轻,穿着如此富贵华丽,又一脸傲气,心中顿时有些不爽。郭守光虽然是县里的一个小官,可今年已经四十五岁,在官场中厮混也有了二十多年,迎来送往的官员不知有多少,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官场哲学。青云县的官吏中他是资格最老的一个,上上下下对他都非常的客气。

  官大一级压死人,虽然心中不爽,但是表面上不能有丝毫表露,人家再年轻那也是上级,也得恭恭敬敬。郭守光来到胡小天面前又是一个九十度的深躬:“卑职郭守光参见胡大人!”作揖鞠躬也是有讲究的,面对上级官员,鞠躬必须要到位,而且人家不发话还不能轻易就把腰给直起来。

  胡小天居然没说话,眼睛四处搜寻着:“咦?许大人不在啊?”

  郭守光保持着这个姿势,弓着腰撅着屁股,当着一帮胥吏面前这老脸有点挂不住了:“启禀胡大人,许大人下乡巡视去了。”

  “哦……”胡小天点了点头:“他还回来吗?”

  一句话把郭守光给问愣了,什么情况?这位县丞大人什么意思?稍一迟疑,方才答道:“许大人没说!”郭守光其实心里明明白白的,许清廉是故意选择回避,给这位新来的县丞大人一个软钉子碰,今天是不会露面了。

  胡小天道:“不回来啊,那今天岂不是要我来主持局面,真是麻烦啊,我才上任第一天啊!就压给我这么重的担子。”

  郭守光瞪大了双眼,望着这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年轻的新任县丞,能要点逼脸吗?谁让你主持大局了,许清廉走的时候分明是把这边的事情交给了我,你官阶比我大不假,可也不能一来到就以一把手自居吧?

  胡小天压根没把这小小的主簿放在眼里,搁在过去也就是个秘书长,老子才是县长,今儿县委书记不在,青云县就是我说了算。胡小天第一天上任就把内心的野望展示得淋漓尽致,这货有的是底气,跟这帮基层官员都懒得玩智商,老子从今儿起就要以绝对实力无情碾压你们。

  慕容飞烟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想笑,胡小天压根不知道低调做人的道理,才第一天上任,就如此高调,不怕激起下级官员的反感吗?不过想想他狂妄自然有狂妄的资本,他爹是户部尚书,他未来岳父又是西川开国公,有这样的后台坐镇自然不会将这帮基层胥吏放在眼中。

  看到胡小天径直往里面走,郭守光只能一路小跑跟上,难为他这把年纪,必须要保持脚步的节奏,始终保持落后胡小天半个身位,还得低头哈腰。胡小天绕过大堂,直奔二堂,眼看着这货的目的地是要前往内宅。郭守光赶紧上前一步道:“胡大人,前方是许大人家眷的居处。”

  胡小天这才停下脚步,咧开嘴呵呵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郭守光也觉得这年轻人长得不讨人厌,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胡小天道:“我以后住哪儿啊?”

  郭守光早有准备,恭敬道:“县衙可用之房本就不多,除了许大人之外,大家都在外面另觅居处,这是多年以来定下的规矩。”这厮特地强调规矩两个字,意在告诉胡小天,你也不能例外。

  胡小天道:“房租给报销吗?”

  “什么?”郭守光一头雾水,报销对他来说还是个新名词儿。

  胡小天懒得计较这厮的理解力,又道:“我办公室在哪儿?”

  “呃……”郭守光真有些理解不能了。

  胡小天的新奇词汇对梁大壮和慕容飞烟来说早已见怪不怪,梁大壮从旁解释道:“胡大人在何处办理公务?”

  郭守光这才明白,可不是嘛,办理公务的房间的确是办公室,这位胡大人从京城过来,说话和地方上自然不同,真是言简意赅,郭守光道:“此事许大人并没有交代。”

  胡小天一双明亮的眼睛眯了起来,我曰你大爷,老子好歹也是青云县的二把手,是你的上司嗳,有没有搞错,住的没给我安排就算了,连办公室都没给我安排,我操,我操,我操!操!操!居然还抬出许清廉来压我,他不安排,你们这些下级官吏就不懂得尊敬老子了?胡小天虽然有些恼火,可是并没有当场发作,嘿嘿笑道:“看来许大人真是操劳的很呐,这青云县衙内事无巨细全都要他亲力亲为,我以后一定要多多帮他分担。”

  郭守光焉能听不出他说的是反话,顺着他的话音道:“许大人克己奉公,以身作则,是我等的楷模。”

  胡小天感叹道:“现如今这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官员已经不多见了。”

  郭守光下面的话接不上去了,这位县丞大人还真是不一般啊,刚来就诅咒许清廉去死,要是让许清廉听到,只怕是真得要被他气得半死。

  胡小天没有往里面继续走,折回头来直接去了大堂,吩咐郭守光道:“把留在衙内的人都叫过来,大家认识认识。”

  郭守光应了一声,许清廉外出视察,带走了一批胥吏,留下的也不少,除了少数几个请假的,大都来到了大堂,胡小天在他前去请人的功夫,就在大堂暖阁的屏风后换了官服,人要衣服马要鞍,穿在身上顿时感觉自己神气了不少。

  等这帮胥吏衙役到得差不多,胡小天已经穿戴整齐在大堂上端坐了,官印以及吏部授权的文书全都放在公案之上,这些都是他的身份证明。

  要说这青云县衙最近几年除了县令许清廉之外,还没有其他人胆敢端坐在大堂之上。这帮胥吏偷偷打量着这位新任县丞大人,共同的一个感受就是年轻,根据他们得到的情况,胡小天刚刚十六岁。这么年轻的官员在青云县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出现。不但人年轻,衣裳也鲜亮,官服是第一天上身,光鲜亮丽,在一干衣着破旧,甚至还打着补丁的胥吏之中显得鹤立鸡群,尤为显眼。

  主簿郭守光来到大堂之上,恭恭敬敬走到胡小天身边,陪着小心道:“胡大人,留在衙内的人我全都叫过来了。”



第五十二章【下马威】(下)

  胡小天笑眯眯环视了一下众人,点了点头道:“今日是我第一天来青云县上任,原本应该先参见许大人,由许大人将我介绍给诸位,可许大人公务缠身不在这里,所以只能我来做个自我介绍了。”

  众人皆沉默不语,今天在县衙内,胡小天无疑官阶最高,众人对他的底牌并不清楚,也不了解他的脾气性情,所以保持沉默才是最为明智的。胡小天使了个眼色,梁大壮和慕容飞烟,一人捧着官印,一人举着吏部的任命文书走了下去,一一出示给众人。

  胡小天道:“以后的日子咱们都在一个衙门内共事,我这人生来坦诚,想要取信于人,必须以诚相待,官印文书,大家都看仔细了,千万不要说我是冒充的,哈哈哈……”他自己笑了起来,笑声在大堂内久久回荡,却没有一个人作出回应。

  这帮胥吏已经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县丞大人似乎来者不善,浑身上下都透着狂妄和自大。

  证明完自己的身份之后,胡小天朝郭守光勾了勾手指,郭守光赶紧又靠了过去,胡小天道:“许大人这么忙,身为县丞我理当为他分忧,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

  郭守光赔着笑道:“胡大人,您从京城一路翻山涉水长途劳顿,我看还是先休息一下再说,今日中午,我等在鸿雁楼订了位子,给胡大人接风洗尘。”

  胡小天却摇了摇头道:“我不累,为官一任,不敢说造福一方,至少要做到身尽其责,我的任期自今日开始,自然要从今日开始做事,最近有什么悬而未决的案子没有?”

  郭守光笑着摇了摇头道:“胡大人,您来之前,本县的治安一直好的很,虽然民族众多,可长期以来一直相安无事,老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人告状了。”他这番话一语双关,一方面自夸青云治安不错,另一方面又在暗示胡小天,要是治安不好也是你来之后的事情。

  胡小天笑道:“许大人还真是治理有方啊。”心中暗骂郭守光往脸上贴金,这两天他对青云县的状况已经摸了个差不多,没人告状,那是因为你们这帮胥吏太黑,吃完原告吃被告,搞得老百姓都不敢过来打官司了。

  郭守光道:“本地的老百姓都称许大人为许青天。”

  一帮胥吏跟着附和道:“是啊!”

  胡小天嘿嘿笑道:“许青天!大康当得起青天这两个字的还真没有几个。”他向郭守光道:“让人把大门打开,本官今日就在这里坐堂,为许青天大人分点忧解点难。”

  郭守光心中暗笑,这胡小天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别说你在这里坐堂一日,就算你坐堂一个月也不会有人告状。他在青云县呆了这么久,对这件事当然有足够的把握。

  果不其然,胡小天在大堂坐了一个时辰,也没见有一个人告状。眼看就到了中午,胡小天自己都有些泄气了,看来青云县的老百姓都让这衙门给吓怕了,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不行,得另外想个主意才行。

  郭守光又凑过来向胡小天提起中午接风洗尘的事情,胡小天虽然对吃饭没什么兴趣,可想想初来乍到,一起吃饭的确是相互交流的好机会,正准备点头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鼓声。

  郭守光内心一怔,真是邪门了,居然真有人前来告状。胡小天听到鼓声,顿时来了精神,扬起手中惊堂木往公案上用力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曰,这什么木料的,甩上去动静真是不小,难怪叫惊堂木,黑檀还是紫檀?有年月了,被摸得油光滑亮,看不出纹路了,拿到旧货市场应该能换点银子。

  没过多久时间,一胖一瘦两人被带上了公堂,两人都是鼻青脸肿,胡小天看得真切,这两人正是前两日因为争羊打官司的贾德旺和贾六。

  两人被带进来之后,同时口呼冤枉,抢着往原告石上跪,到底是贾六身体灵活,再次抢先。

  胡小天看到两人的样子心中暗笑,这两人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前两天因为打官司闹得被打板子罚钱,伤疤恐怕都没好呢,居然又来击鼓鸣冤,幸亏今天许清廉不在,不然的话,肯定再给你们每人几板子,顺便再罚点银子。

  贾德旺高声道:“大人,小的冤枉啊!”

  胡小天笑眯眯道:“你有何冤枉?”

  贾德旺还没说话,贾六抢着道:“大人,小的才冤枉,路上和此人狭路相逢,他冲上来抓住我便打,打得我鼻青脸肿,苦不堪言。”

  胡小天道:“你们两个抬起头来!”

  两人齐齐将面孔抬了起来,两人都是鼻青脸肿,看来谁都没占多大便宜,这两人都看出今天坐堂的并非是县令许清廉,而是换了一个年轻官员。贾六倒还罢了,贾德旺总觉得这位年轻官员有些眼熟,仔细一看,打心底冒出一股冷气,乖乖哩格隆,这不是那晚的狱友吗?

  从贾德旺突变的神色胡小天就猜到他认出了自己。

  贾德旺吓得赶紧把脑袋耷拉了下去,一旁贾六道:“请大人验伤!”贾德旺突然咳嗽了起来,贾六有些错愕地看了他一眼,贾德旺又连续咳嗽了几声。

  胡小天道:“胖子,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有何冤情?”

  一旁郭守光听得直摇头,哪有这么问案的,公堂之上用胖子称呼人家实在是太不像话。

  贾德旺这会儿脑袋就快耷拉到地面上了,他低声道:“大人,小的不告了!”旁边的贾六似乎也察觉到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对头,也跟着道:“大人,我也不告了。”

  主簿郭守光怒道:“以为我不认得你们两个,之前你们为了争抢山羊之事就闹得不可开交,这才过去几天,又来公堂闹事,无辜滋扰公堂,该当何……”

  胡小天手中的惊堂木重重一拍,将郭守光的话从中打断,目光捎带着冷冷看了这货一眼,妈辣隔壁的,老子才是一把手嗳,你丫冲出来抢老子风头干毛?

  郭守光因胡小天的这记惊堂木,窘得老脸通红,心说这位县丞大人太不给面儿了,我是帮您说话呢。

  胡小天可不领情,笑眯眯望着下面跪着的两人道:“状!不是那么告滴,你们以为想告就告,想不告就不告,这里是公堂,你们说了不算……”这货满怀深意地又看了郭守光一眼,右手的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威风八面道:“我说了才算!”

  一帮胥吏衙役都听出来了,这位胡大人在指桑骂槐呢,表面上呵斥这俩人,实际上是在给郭守光提个醒,让他别多说话,分清主次。

  郭守光恼得把脑袋耷拉到肩膀下头了,老子多嘴,老子犯贱,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胡小天道:“到底是谁先动手的?”

  贾六和贾德旺对望了一眼,贾德旺眨了眨眼睛,他们之间的细微互动根本瞒不过胡小天的眼睛,胡小天从他之前听到看到的事情已经将这件事猜了个七八成,上次两人为了一头羊打官司就是做戏,最终的目的应该是将贾德旺送入牢中,从贾德旺对周霸天毕恭毕敬的态度可以看出,这厮甘愿被关就是冲着周霸天去的。

  贾六道:“我……”

  “为何要动手?”

  贾六道:“启禀大人,小的贾六,因为我心中有怨气,上次他偷了我的羊,还恶人先告状,拽着小人来县衙打官司,结果还得小的挨了板子罚了银子,连山羊也被没收了,所以小的看到他才分外眼红,冲上去先打了他一拳。”

  胡小天道:“胖子,他说得对不对?”

  贾德旺生怕故小偷认出了自己,脑袋就快戳到大肚子里去了,低声道:“大人,他说得是真的。”

  胡小天道:“你偷了他的羊?还害得他罚了银子?”

  贾德旺道:“嗯……”

  胡小天道:“来人,将这胖子拿了,关进监狱,贾六无罪,当堂释放,把山羊发还给他。”

  贾德旺的脑袋耷拉得更低,贾六赶紧叩头:“青天大老爷,您真是青天大老爷!”

  胡小天看了看一旁的郭守光,这货憋得满脸通红,似乎有话要说,可因为刚才被胡小天当堂教训的缘故又不敢说,胡小天问道:“你怎地了?是不是尿急?”

  郭守光窘得满脸通红,一帮胥吏衙役听到这句话谁都绷不住了,全都哈哈笑了起来,顿时之间满堂哄笑。

  郭守光老脸一直红到了脖子,然后上前附在胡小天的耳边低声道:“大人,山羊没了……”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什么?”

  郭守光又低声道:“那山羊因看管不力,走失了。”事实上那头山羊被没收的当天,许清廉就找人做了全羊宴,郭守光身为主簿也分到了一杯羹。

  胡小天暗自冷笑,只怕这山羊走失到你们这帮人的肚子里去了,他也没点破,扬起手中的惊堂木又敲了一记:“贾六,你刚说今天是你率先打了他一拳?”

  “呃……”



第五十三章【公堂发威】(上)

  胡小天道:“当街滋事,挑起纷争,我今日若不罚你,一定难以服众。”

  贾六赶紧道:“大人,羊我不要了,求您别打我板子。”

  胡小天道:“把他们给我抓了,每人各打十板,给我押出去。”一会儿功夫又把判决给改了。

  一连串的冤枉声中,两人被先后拖了出去,胡小天朝慕容飞烟看了一眼,捕捉到慕容飞烟唇角淡淡笑意,似乎对他目前的表现非常满意,胡小天心中大悦,这胖瘦二人肯定有鬼,以为衙门口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啊!这牢也不是你们想坐就能坐。

  郭守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正准备劝说胡小天退堂吃饭的时候,门外突然又响起一阵急促的击鼓声。不但是他,连所有胥吏都感到意外,今儿究竟是怎么了?大半年都不见有人击鼓鸣冤,这县丞一来,一个接着一个。

  胡小天大声道:“何人击鼓鸣冤?”

  下方衙役已经过来通报:“启禀胡大人,击鼓鸣冤的乃是万家大公子万廷昌!”

  胡小天一听,心中暗乐,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子还没去找你,你居然自己就告上门来了,我倒要看看你万廷昌在我这一亩三分地想翻出什么名堂?心念及此,手中惊堂木重重一拍,大声道:“传上来!”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拍惊堂木果然是能成瘾的。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成瘾的是权力,惊堂木只是一个象征。

  万家大公子万廷昌大摇大摆走上公堂,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万府家丁,这货的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迈着八字步,一步三摇地走上大堂,换成普通老百姓,没有人敢在公堂之上如此招摇,可万家不同,他们连县令许清廉都不放在眼里,更不用说一个新来的县丞。

  万廷昌来到大堂之上,这货眼神不太好,抬头看了看堂上之人,影影绰绰能看出不是许清廉,但是看不清面目,只是拱了拱手道:“学生万廷昌见过县丞大人。”

  胡小天扬起手中的惊堂木啪!的一下敲了下去,冷冷道:“堂下何人?见了本官因何不跪?”

  万廷昌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这位县丞大人和在他家里装神弄鬼的招魂师联系在一起,傲然道:“学生是秀才,有功名在身,大康律例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秀才在公堂之上按例是不需跪的!”

  胡小天朝郭守光看了一眼,郭守光点了点头,证明的确有这条规矩。胡小天心中暗骂,连万廷昌这种人都能混上秀才,看来这大康的学历也很水啊。

  万廷昌得意洋洋,认为自己打胜了一场,连身后两名家丁也是满脸傲气,站在那里根本没有下跪的意思。

  胡小天道:“你来告状?”

  万廷昌点了点头,神情一如既往的倨傲,要说在这青云县,他还真没把哪个官员放在眼里。

  胡小天道:“站到原告石上去!”

  万廷昌一怔,心说这新任县丞不知道自己是谁吗?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他冷哼一声,举步走上了原告石,举目望向胡小天,这视力不好就是麻烦,怎么都看不清胡小天的面容,公堂有公堂的规矩,又不能随随便便走近,只能对这位县丞继续保存着神秘感。

  胡小天冷冷道:“万廷昌!你有何冤情?要告何人?”

  万廷昌道:“我要告回春堂的少掌柜柳阔海,他蛮横无理,凶残霸道!仗着身强力壮来我家门前闹事,打伤我家仆人,扰我家人清静,败坏我家名声。”

  胡小天道:“那柳阔海现在何处?”

  主簿郭守光起身道:“启禀大人,那柳阔海因寻隙滋事已被捕获,如今正关押在监房之中等候提审。”

  胡小天道:“将柳阔海给我提上来!本官要亲自审理这件事。”

  郭守光不得不又厚着脸皮来到胡小天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道:“胡大人,这件案子许大人说过,要等他回来亲自审理。”

  胡小天身体向后撤了撤,手掌在鼻翼前扇了扇道:“你早晨没刷牙啊?你有口臭嗳!”

  郭守光窘得老脸又红了起来,内心中将胡小天祖宗十八代默默问候了一遍,我每天都漱口的,你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啊。

  满堂胥吏想笑又不敢笑,只觉得这位县丞大人并不易于相处,第一天上任已经把主簿羞辱得体无完肤,明显在处处针对他,难道两人之前有仇?

  胡小天道:“许大人日理万机呕心沥血,我怎么忍心让他如此受累,朝廷派我来青云,就是为了要给许大人分忧解难。”

  郭守光心说你丫蒙谁呢?不就是想夺权吗?毕竟是年轻人,刚刚来到就锋芒毕露,一看就知道不懂得人情世故,你等着栽跟头吧。

  胡小天说完提审,两旁衙役半天没有动静,一个个偷偷望着郭守光,显然是在等郭守光拿主意,胡小天初来乍到,虽然挟县丞之威,但是在一干胥吏衙役的心中他还是一点威信都没有。更何况在青云县当家作主的还是县令许清廉,目前轮不到胡小天当家作主。

  胡小天扬起惊堂木又拍了下去:“把柳阔海给我带上来!”

  郭守光悄悄向那班衙役使了个眼色,他算看出来了,今日胡小天来势汹汹,不闹出点动静这货是不会轻易收手了,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胡小天的火烧得未免太急,小子,你马上就会知道是你自取其辱。

  郭守光发话之后那帮衙役方才动作起来,没多久柳阔海被带了上来,这小子头发蓬乱,衣衫破裂,不过身上倒没有什么伤痕,来到大堂之上双目怒视万廷昌,当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张大嘴巴,如野兽般向万廷昌咆哮了一声。

  万廷昌吓得向后退了一步,一下就从原告石上退了下去,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两旁衙役上前拿住柳阔海的双臂,逼他跪下,柳阔海颇为强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郭守光使了个眼色,一名衙役冲上来扬起手中的水火棍照着柳阔海的膝弯就是一下,柳阔海负痛,闷哼一声,仍然倔强站在那里,两名衙役上前连续击打了数棍,柳阔海吃不住疼痛,这才双膝一软跪在了被告石上。他仰起头怒视大堂之上负责审案的官员,目光落在胡小天脸上之时,不由得虎目圆睁,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柳阔海的眼神要比万廷昌好得多,几乎在第一眼就认出胡小天正是那位帮助过他父亲,福来客栈的住客。他手指胡小天愕然道:“你不是……”

  慕容飞烟担心这厮道破胡小天的身份,厉声斥道:“大胆刁民,竟敢对新任县丞胡大人不敬!”

  柳阔海就算是再傻,听到慕容飞烟这番话也已经明白了,他现在已经能够确认了,胡小天身边的这两位也是住在福来客栈的,搞了半天人家居然是新任县丞大人,柳阔海心中不由得一喜,过去自己在县衙没人,这位胡公子能够对自己老爹伸出援助之手想必不是坏人,兴许对自己也会出手相助。心念及此,柳阔海老老实实跪在被告石上,低声道:“小的柳阔海参见青天大老爷!”看来这小子并不傻。

  胡小天不无得意地朝郭守光笑了笑,只要坐在这个位子上,不愁没人叫青天大老爷。

  万廷昌道:“胡大人,学生告得就是这个凶徒!他蛮横无理,仗着身强力壮来我家门前闹事,打伤我家仆人……”

  胡小天听到一半已经不耐烦了,摆了摆手道:“你刚刚不是说过一遍,来点新鲜好不好?有点创意好不好?”

  万廷昌道:“在下说的是事实。”

  “可有人证?”

  万廷昌身后的两名家丁全都闪身出来,万廷昌双手向前一挥:“脱!”

  两名家丁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将上衣脱去,赤裸的上身之上伤痕累累,其实不用脱,两人脸上也是青紫一片。万廷昌指着两名家丁身上的伤痕道:“人证在此,大人看得清楚吗?”

  “物证……”

  万廷昌从长袍之下抽出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双手呈上道:“这便是他来我家行凶时携带的凶器!”

  胡小天双手托腮,我靠!果然是准备充分,他呵呵笑了起来。万廷昌虽然看不清楚,可听得清楚,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冷不防胡小天突然停住笑声:“你笑什么?”

  万廷昌道:“大人既然笑得,学生为何笑不得?”

  “我是官呐!这里是公堂嗳,你不怕我判你藐视公堂之罪?”

  万廷昌道:“喜怒哀乐乃是人之常情,学生情之所至,并无藐视公堂之意,大人刚才发笑难道也是藐视公堂吗?”他据理力争,场面上丝毫不落下风。

  胡小天冷笑道:“好一张利嘴!来人!”

  万廷昌心头一凛,难道这新任县丞真敢不给自己面子?胡小天转向郭守光道:“藐视公堂按照大康律例应当如何处置?”

  郭守光倒吸了一口冷气:“呃……这……”

  他实在是不好回答,慕容飞烟道:“启禀大人,藐视公堂按照大康律例当场杖责,以儆效尤。”



第五十三章【公堂发威】(下)

  “说得好!”胡小天的目光落在公案上的四个签筒上,这四个签筒外分别写着执、法、严、明,四个大字,执字筒中放着的是捉人的签字,等同于现代社会的逮捕证,其余三个签筒内分别放着红白黑三种签子,每支签子一尺长度,白签一支代表一板子,黑色一支代表五板子,红色一支代表十板子,根据量刑轻重分别选取不同颜色和数量的签子。

  胡小天抓了两支黑签扔了出去,然后道:“将万廷昌……”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万廷昌内心咯噔一下,我靠,玩出火了,这厮当真翻脸要跟自己玩真的?不对啊,他怎么敢不给我们万家面子?

  胡小天针对得却不是万廷昌,指了指他身边两名家丁道:“……左右两人给我拖出去,各打五板!见到本官居然不跪,再有下次,定斩不饶!”好嘛,说得顺口,连定斩不饶都出来了。

  所有人都愣了,我靠,这新任县丞大人太牛气了,简直是小母牛翻跟头,牛那啥朝天了,下次见到他不敬都要砍人家头了,这谱儿可非同寻常,即便是县令大人也不敢轻易说这样的大话。

  万廷昌本来被吓了一大跳,以为新任县丞翻脸要打他板子,后来才明白是要打他的家丁,打心底松了口气,可随即这货又回过味来,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两名家丁是跟他一起出来的,打了他们根本就是不给自己面子。

  两边衙役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是万府的家丁,谁都知道万家的背景。

  胡小天看到衙役们都不动手,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恼,怒道:“难道要本官亲自动手不成?”

  慕容飞烟道:“无需大人动手,卑职愿意代劳。”

  梁大壮也跟着挺身而出:“大人,我来!”这货自打从事家丁这一行当开始就没有今天这么威风煞气过。本来觉得跟少爷来到边陲小城当个跟班等若流放,可渐渐发现真正出来之后,处境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坏,甚至比过去逍遥了许多,自在了许多。

  胡小天摆了摆手,目光盯住那帮衙役,手指两名负责打板子的衙役道:“你们给我打!”

  两名衙役吓得面无人色:“大……大人……”

  胡小天看到两人吓成这个样子,不由得勃然大怒,惊堂木一拍:“真是废物,李二王三何在!”他也就记住了在县衙门口看大门的两名门子的名字。

  李二王三其实也在大堂之上,听到胡小天叫他们,赶紧出列,躬身行礼道:“大人!”

  胡小天道:“从今日起你们和他们两人的职责对换,他们去守门,你们俩负责打板子!”

  李二和王三喜形于色,要知道在衙门之中打板子绝对是个肥缺,和顶着风吹日晒负责守门的门子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俩货做梦都想得到这个差事,想不到新来的县丞大人一来到就帮他们实现了,要说这俩货也有点缺心眼儿,县丞毕竟是青云县的二把手,上头还有县令许清廉呢,两人被从天而降的肥差冲昏了头脑。果然冲了上去,将两名家丁摁倒在地,扒下裤子,扬起抄起板子就打。

  打板子是有学问的,真正的高手可以将板子打得啪啪响,犯人皮肉无恙。据说他们从打豆腐练起,用小板子打一方豆腐,只有响声不见打破,等打完之后豆腐还是四四方方一块,可里面早已稀巴烂。

  李二和王三显然没有经过这方面的训练,十大板结结实实分摊在两名家丁的屁股上,打得这俩货哀嚎不止,口中直叫少爷。

  万廷昌没想到胡小天说打就打,一时间居然被他的气势给震住,等他回过神来,板子已经打完了。他气得大声理论道:“大人,我这两名家丁所犯何罪?你因何不问案情上来就打?”

  胡小天微笑道:“他们之所以敢藐视公堂全因你管教不善,你管不好自家的奴才,本官当然要代你好好管管。”心中暗自冷笑,你丫是秀才可以不跪,你的两名家丁可不是秀才,老子打得光明正大,打得理所当然。

  万廷昌这会儿已经意识到眼前的这个胡大人很不好对付,心中暗忖,等我回去将今日之事告诉我爹爹,让他出面找你问罪。不过胡小天打他的家丁也算是师出有名,毕竟他的两名家丁在公堂之上没有行跪拜之礼,按照大康的律例的确该罚。万廷昌想起自己前来的主要目的,他再度拱了拱手道:“大人,学生这儿有诉状一封,还请大人过目。”

  胡小天心中暗骂,现在才拿状纸出来,你万廷昌以为衙门是你自家开得,还真是嚣张啊。他使了个眼色,慕容飞烟走了下去从万廷昌手中接过状纸。

  万廷昌虽然看不清胡小天,可慕容飞烟走近之后,他顿时觉得这名捕快有些眼熟,再一想,此人分明就是那个江湖郎中的同伴,回想起刚刚新任县丞的声音,这厮从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哎呀呀,我好糊涂啊,竟然没有认出这端坐大堂之人竟然是跑到我家里坑蒙拐骗的江湖郎中,此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跑到衙门里冒充起县丞来了,万廷昌第一个念头就觉得胡小天是假冒县丞。为了看清楚胡小天的样貌,他不由自主向前走了一步,慕容飞烟怒叱道:“大胆刁民,给我退下!”

  万廷昌心中暗暗叫苦,他已经能够确定眼前的这位新任县丞就是给他兄弟治病的江湖郎中,脑子里顿时乱成了一团,后脊梁骨一股凉气嗖嗖往上蹿升。

  状纸实在是太长,胡小天扯着状纸上上下下浏览了一遍,无非是把责任全都推到柳阔海的身上,胡小天将状纸放在一边,揉了揉眼睛道:“我靠,字怎么写这么小?苍蝇似的,这是要考校本官的眼力吗?”然后向万廷昌道:“万廷昌,我且问你,柳阔海当时可曾对你出手?”

  万廷昌摇了摇头道:“没有,他打了我家的家丁,撞坏我家大门。”

  胡小天道:“既然如此,你先退下,等我需要你作证你再上来!”

  万廷昌此时已经被胡小天的身份变化给弄懵了头脑,听胡小天这样说,居然没有据理力争,老老实实退了下去,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这江湖郎中怎么就突然变成青云县丞了呢?不是他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化实在太快。

  看到胡小天并没有难为万廷昌的意思,郭守光也从心底松了口气,真要是胡小天当场翻脸,给万廷昌一个教训,他也不能完全脱开干系,毕竟县令许清廉将这边的事情委托给了他,原本是他们设计给胡小天一个软钉子碰,却想不到胡小天如此强势,下车伊始就锋芒毕露,这事儿必须要尽快通报给县令大人。

  万廷昌退下之后,两名家丁老老实实跪在原告石上,刚刚挨了五大板,两人的气焰顿时被打了个干干净净,再加上主人都不在了,这俩奴才也没有了傲慢的资本,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如同秋后霜打的茄子。

  胡小天道:“你们两个仔仔细细看清楚了,昨天清晨是不是他打了你们,是不是他跑到万家上门闹事?”

  两名家丁朝柳阔海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齐声道:“大人明鉴,就是此人前来万府闹事,我们好言好语劝他离开,他非但不听还对我们大打出手。”

  柳阔海道:“你们打伤我爹,我自然要找你们算账。”

  胡小天怒道:“混账,我让你说话了?”

  柳阔海被胡小天骂了一句,心里很是不服气,可他多少也看出来了,至少到目前为止胡小天都是在针对万廷昌,针对万廷昌那就是向着自己,柳阔海赶紧闭上了嘴巴。

  其中一名家丁道:“大人,这柳阔海是一派胡言,他父亲是回春堂的掌柜,被我家老爷请来府上看病,可是他非但无法治好我们二少爷的病,反而信口胡说,搞得老爷好不伤心,我家老爷一向与人为善,并没有深责,只是将他请出府去,是他自己不小心扭伤了足踝,想不到居然赖上了我们。”

  另外一名家丁道:“大人,他们父子两人根本是想勒索万家的钱财。”

  胡小天道:“万家二公子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一名家丁道:“启禀大人,我家二公子前夜不慎酒后摔倒,头撞在了地上,所以才昏迷不醒。”

  胡小天道:“你们两个谁先发现的?”

  两名家丁分别指向对方道:“他……”说完之后,才意识到县丞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胡小天扬起惊堂木狠狠拍了一下,怒道:“究竟是哪一个?”其实从两名家丁一进来,他就已经认出,这两人正是多次前往西厢探察万廷盛伤情的家丁,既然两人撞到了自己的枪口之上,只能怪他们倒霉,今儿必然要将万廷盛受伤之事,查他个水落石出。



第五十四章【另有隐情】(上)

  两旁衙内配合着惊堂木同时呼喝道:“威武!”

  万府的两名家丁本来前来县衙是跟着二公子过来告状的,谁曾想会遭遇如此场面,先挨了板子,又被胡小天的官威一吓,此时已经是魂飞魄散,两人跪伏在地上,颤声道:“大人……冤枉啊……”

  胡小天指着其中一名家丁道:“你给我原原本本老老实实将发现二公子的经过说给我听,倘若敢说半句假话,我必然让你无法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赤裸裸的恐吓,可恐吓在多数时候是能够起到效果的。

  那名家丁吓得连连叩头道:“大人明鉴,我……我和赵良前夜负责值守,我们在二更时分巡视到东厢附近发现地上有一个黑衣蒙面人……我们本以为是飞贼,可揭开面纱一看,竟然……竟然是二公子。”

  另外那名叫赵良的家丁道:“大人,郭彪说得句句是实,我们发现了二公子赶紧往大公子那里报讯,然后就忙着给二公子遍请郎中……”

  胡小天对当晚的情况最清楚不过,万廷盛是他当头一棒打晕过去的,也是他拖到了东厢附近扔在那里,至于后面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当下冷笑道:“看来不给你们用刑你们是不肯说实话了,你们发现二公子之时以为他是飞贼,刚又说二公子酒后摔到了脑袋,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两名家丁无言以对。

  胡小天一把抓住面前的红签,这一把下去至少有十根之多,算起来要有一百板子朝上了,两名家丁吓得脸都白了,刚才的五板子已经打得他们死去活来,倘若再来一百大板,即便是两人分担,只怕两条命都要同时挂掉了,必须要死在这公堂之上。

  包括主簿郭守光在内的胥吏衙役全都听出这位县丞大人已经将案情引导到别处,可碍于他们的身份,无人敢出言制止。却听胡小天怒道:“还不老实交代,万廷盛头上的伤到底是谁击打所致?”

  两名家丁吓得一哆嗦,胡小天已经将一把红签儿全都拽了出来。

  赵良胆小,眼看胡小天就要把红签扔出来,吓得涕泪之下道:“大人,此事和我无关啊……”

  郭彪一听愣了,麻辣隔壁的,跟你无关,难不成这件事都是我干的?郭彪哀嚎道:“大人……这件事也跟我无关啊……”

  胡小天道:“人命关天,我手中早已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万廷盛头顶的伤分明是有人用棍棒击打所致,你们再不说实话,我将你们一并收监,判你们一个同谋弑主之罪,等到秋后一同问斩!”

  赵良此时已经被胡小天吓得内心防线完全崩塌,颤声道:“大人……那都是大公子让我们做的……”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谁都没有想到案情的发展一波三折,万廷昌原本是过来告柳阔海的,可堂审到这里却问出了新情况,事情朝着对万廷昌不利的方向发展。

  胡小天当场让两名家丁在供词上签名画押,得了这两份供词之后,胡小天让人先将柳阔海押下去,然后重重敲了敲惊堂木,扬声道:“将万廷昌给我带进来!”

  胡小天嗓门虽大,可惜没起到什么效果,衙役们对他这位新任县丞并不买账,一个个只当没有听见,站在那里无动于衷。最后还是慕容飞烟出去拿人,方才发现万廷昌早已逃之夭夭了。其实早在万廷昌认出胡小天之时就感觉到形势不妙,这货在外面呆了一会儿,便有相熟的衙役将里面的情况透露给他,万廷昌听后大骇,顾不上多想,转身就逃出了县衙。

  胡小天听闻万廷昌已经逃了,也没有着急拿人。其实他也看出来了,三班衙役根本不听自己的命令,就算是勉强传令下去,必然也是弄得灰头土脸。

  一帮胥吏都悄悄看着他,以为胡小天还会继续折腾下去,却想不到胡小天居然摆了摆手道:“退堂!”

  所有人都深深松了口气,郭守光又提起为胡小天接风洗尘的事情,胡小天却摆了摆手道:“不用,我还有要事在身,此时改日再说。”

  在胡小天坐堂的时候,郭守光已经让人给胡小天临时安排了房间休息,胡小天来到这间临时的办公室脱下官府换上寻常装束,梁大壮倒了杯茶送了过来,喜气洋洋道:“少爷,您今天在公堂之上真是威风八面,大杀四方啊。”

  胡小天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笑道:“以后不要叫我少爷。”

  梁大壮深深一揖道:“是,胡大人!”

  主仆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胡小天将茶盏缓缓放在桌面上:“大壮,如今我已经平安来到青云了,呆两天你就回京城去吧。”

  换成过去,梁大壮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喜不自胜,可如今他反倒觉得回去还不如留在这里自在,今天亲眼见识到胡小天在公堂之上的威风,如果自己始终追随在他的身边,不愁日后没有飞黄腾达之日,有了这样的想法,梁大壮扑通一声就在胡小天面前跪了下来:“少爷,我不走,自从老爷派我伺候少爷之日起,我便立下宏图大志,这辈子都要追随少爷鞍前马后。”

  胡小天暗笑,什么时候当奴才也变成了宏图大志了,他点了点头道:“不走就留下,过两天给你安排个差事做做,起来吧。”

  梁大壮满脸欣喜地站起身来。

  慕容飞烟拿着刚刚万府家丁的两份证词走了进来,递给胡小天,梁大壮知道他们两人有事情要商量,赶紧退了出去。

  胡小天望着慕容飞烟笑眯眯道:“今天我的表现可打几分?”

  慕容飞烟道:“上任伊始不懂得低调做人,锋芒毕露,咄咄逼人,若非我和梁大壮在背后支持你,放眼这青云县衙内就没有人愿意和你站在同一阵营。”

  胡小天道:“爱站不站,早晚我会将这帮不听话的家伙全都扫地出门。”

  慕容飞烟当然知道他不是在说大话,在胡小天旁边的太师椅坐下:“你准备怎么办?”

  胡小天笑道:“两个家丁的供词随时都能推翻,很难将万廷昌治罪,不过有了这两份证词,万伯平那只老狐狸会心甘情地拿出一笔钱出来摆平这件事。”

  慕容飞烟有些诧异地望着胡小天:“胡小天,你不想着伸张正义,满脑子都是如何敛财,你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吗?对的起皇上的恩宠吗?”

  胡小天道:“拜托,别动不动就跟我上纲上线,我这官跟皇上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见过他,是我老爹为我安排的好不好,我对得起他就行。不是你说我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嘛?我这才决定韬光隐晦。咱们刚刚来到,就想搞掉万伯平,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我头上还有许清廉压着。”

  慕容飞烟道:“你想利用这两张证词勒索万伯平?”

  胡小天笑眯眯道:“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勒索?我只是想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初来青云,人生地不熟的,没几个朋友是万万不行的,你说是不是?”

  慕容飞烟道:“你好奸啊!以后注定是个奸臣。”

  胡小天道:“这年月贪官遍地,一个个奸诈阴险,我想当个好官,当个清官,就不能老实了,必须要比他们还奸,比他们还要坏,方才能打败他们。”

  慕容飞烟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逻辑,一双美眸习惯性的瞪圆了:“奸臣怎么可能是清官?”

  奸臣怎么不可能是清官呢?老子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我坑得是土豪劣绅,讹得是贪官污吏,这样的官员就算奸点又有何妨?

  虽然胡小天拒绝了手下胥吏为他接风洗尘的请求,可主簿郭守光却不敢怠慢,特地让人送来午餐,县衙内有个厨子,平日里专门负责县令许清廉一家的饮食起居,他的厨艺只能说是二流,可在青云这样的小县城也已经算得上难得了。

  胡小天填饱了肚子,在慕容飞烟的陪伴下视察监房。

  青云县的监房格局本来不大,分成男女两部,可女监内并无人犯,今天胡小天上午坐堂就亲手将四名犯人送入监房,男监内已经没有空余之地,所以临时将这四人都关在了女监。胡小天去得却是男监,他在刑房坐了,让狱卒将周霸天给提过来。

  周霸天带着枷锁走入刑房,刑房内灯火通明,两名衙役本想将周霸天在柱子上锁了,胡小天摆了摆手道:“不用!你们先出去。”

  周霸天听出了这官员的声音,举目望去,马上认出眼前这位提审自己的官员正是那天被关入同一监房的狱友。胡小天让两名狱卒出去,手中拿着周霸天的卷宗道:“你因当街斗殴而入狱,至今已经在牢中呆了三个月,刑期原本是一个月,可没到刑满之时你就会生出事端,不是打人就是闹事,所以刑期才会被不断延长。”

  周霸天站在那里充满警惕地望着胡小天。

  胡小天道:“照这样下去,你这辈子都准备在牢中渡过了,是要把牢底坐穿啊!”

  周霸天道:“大人年纪轻轻,戏却演得非常不错,却不知想从周某这里得到什么?”



第五十四章【另有隐情】(下)

  胡小天知道他误会了自己,以为自己那天被衙役打入牢中只是故意表演的一出苦肉计,他笑眯眯摇了摇头道:“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演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

  周霸天大剌剌在椅子上坐下,胡小天向慕容飞烟使了个眼色,轻声道:“你去外面等我。”

  慕容飞烟不免有些担心,看周霸天魁梧壮硕的身材,即便是带着枷锁,真要是发起狂来,只怕胡小天根本制不住他,胡小天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和周大哥是很好的朋友。”

  周霸天听他叫自己周大哥,心中越发迷惘起来。

  慕容飞烟终于还是走了出去,轻声道:“我就在门外等你。”

  铁门关上之后,刑房内只剩下胡小天和周霸天两人。

  周霸天眯起双目,充满疑窦地望着胡小天道:“大人有什么话只管直说。”

  胡小天道:“我是青云县新任县丞胡小天,今天是我到任的第一天。”

  周霸天道:“恕我眼拙,想不起在哪里还见过大人。”他脸上的表情倨傲冷漠,似乎根本没把这个新任县丞放在心上。

  胡小天道:“前天晚上,多谢周大哥为我解围。”

  周霸天哼了一声,心说你小子休要给我耍花样,还不知打什么鬼主意。

  胡小天道:“今日贾德旺和贾六两人又来堂上打官司,这两人的用意何在,我想你比我要清楚吧?”

  周霸天内心一怔,他身在牢中并不知道贾德旺和贾六两人又被关起来的事情。

  胡小天道:“我刚刚看了你的卷宗,其实你只要缴纳罚银二十两,就无需下狱,可你声明分文没有,所以才沦为了阶下囚,以我在狱中一晚所见,你不是一个鲁莽之人,可你在狱中的所作所为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一个月的刑期硬生生被你坐成了三个月,你在这狱中究竟想干什么?”

  周霸天道:“每个人的爱好不同,我生来就喜欢在牢里呆着,干你何事?”

  胡小天道:“贾德旺和贾六两人打官司根本就是做戏,贾六和城外红柳庄过从甚密,以红柳庄的财力拿出二十两银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贾德旺既然叫你大哥,相必贾六和你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他们打官司的目的就是入狱,若是我没猜错,他们正是借着入狱的机会向你通报情况,你根据他们通报的情况再决定去留。”

  周霸天哈哈笑了起来:“大人的想象力真是让周某佩服,当得起异想天开这四个字。”

  胡小天道:“异想天开也罢,捕风捉影也罢,只要抓得到蛛丝马迹,我就能抽丝剥茧找出真相,想要查出这三个月以来进出监房的人并不困难,我若将这群人全都抓起,你猜这其中会不会有人将真相说出来?”

  周霸天斜睨胡小天,一股凛冽的杀气从他周身升腾而起,迅速向四周弥散而去,刑房之中瞬间被他的杀气所笼罩,胡小天没来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过胡小天的表情依然平静无波,淡淡然道:“你是不是惹了什么厉害的对头,所以才想了这么蹩脚的一个办法,呆在县衙的监房中躲着?”

  周霸天道:“这世上的聪明人往往不会长命。”这句话等于间接证实了胡小天的推断。

  胡小天道:“我本不想管你们的事情,可是身为青云县丞,我绝不允许有人在我的眼皮底下搞事。”

  周霸天道:“我要是想离开,你以为区区几个衙役拦得住我吗?”他右脚轻轻一顿,只听到一声砖石的破裂声,脚下的青石板竟然被他踏得宛如蜘蛛网般龟裂开来。

  胡小天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不禁吃了一惊,周霸天武力如此惊人,倘若他真对自己起了杀心,恐怕自己难逃一死,胡小天不禁有些后悔,刚刚就不该让慕容飞烟离开。

  周霸天道:“你做你的县官,我当我的囚犯,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最好!”他起身向外面走去。

  胡小天叫住他道:“你站住!”

  周霸天停下脚步,胡小天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既然能够看出你的破绽,别人一样可以,我对你绝无恶意。”

  周霸天缓缓转向胡小天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对我这个阶下囚如此客气,该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让我帮忙吧?”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仰慕周大哥的英雄气概,所以想跟你做个朋友。”

  周霸天哈哈笑道:“信你才怪!”他拉开房门径直走了。

  慕容飞烟第一时间回到房间内,看到胡小天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她虽然对胡小天和周霸天之间的对话非常好奇,可是并没有详询。

  下午的时候,万府万伯平特地差遣管家万长春过来送上拜贴,邀请胡小天当晚前往万府赴宴。胡小天知道万伯平一定知道了今天的事情,请他过去肯定是为了这件事,于是欣然应允。

  万府的两名家丁胡小天暂时收入监中,并吩咐下去,没自己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释放他们两个。至于贾德旺和贾六两人,每人各打十大板,罚银十两,放任他们各自离去。

  县令许清廉当天始终没有露面,胡小天在上任的第一天美滋滋在县衙内当了一天的老大。

  当天傍晚胡小天退堂之后,应邀去了万府。此时他已经没必要隐瞒身份,乘着马车带着梁大壮一起来到万府,万伯平听闻他前来,赶紧在门前恭候,远远拱手道:“胡大人,您瞒得我好苦啊!”万伯平春风满面,对白天公堂上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胡小天呵呵大笑,虽然刚刚才进入官场,可是笑里藏刀的功夫已经修炼得颇有火候:“若是我之前便道出我的身份,万员外还相信我会看病吗?”

  万伯平此时是满腹的心思,自从知道两名家丁当堂指证大儿子才是导致二儿子重伤的罪魁祸首之后,他便坐立不安,可万伯平也清楚此时决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只能自乱阵脚,他对这位新任县丞的路数还摸不清楚。虽然目前两名家丁已经被他下狱,可毕竟没有派捕快来自己的府上拿人。万伯平知道这其中必有文章,想起胡小天之前对自己的敲诈勒索,心中隐约猜到这次把柄被人抓住,只怕又要破费不少,不禁一阵肉疼。

  胡小天对于今天审案之事只字不提,首先提出去探望一下万廷盛的伤势,顺便给万廷盛换药,抛开胡小天的官职不提,单单是胡小天的医术就已经被万府上下视为上宾。万廷盛此时已经苏醒,只是身体虚弱懒得开口说话。

  万伯平夫妇也因为儿子病情的好转而欣喜非常,胡小天换完药之后,将那块从万廷盛脑壳上敲下来的头骨,递给万伯平,之前特地让人煮过,虽然如此万伯平接过这头骨也是心头一颤。

  胡小天道:“留个纪念。”

  万伯平不禁苦笑,这头盖骨白森森的有啥好纪念的,翻开头盖骨看看,里面还用毛笔写着三个小字——万廷盛,上面画了一个红圈儿,据胡小天所说是用来镇魂之用。万伯平将头盖骨交给了万长春收好,然后邀请胡小天前往花厅用餐,梁大壮则被万长春陪着去另外的地方饮酒吃饭。胡小天一看就明白,万伯平是想跟自己单独商谈。

  两人在花厅坐定,万伯平也是老奸巨猾,并没有主动提起今天的案子,而是询问起儿子的伤势:“胡大人,照您看,廷盛需要几日才能彻底恢复?”

  胡小天道:“再过六天就能拆线,接下来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吧,我看最多两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万伯平听说儿子没事,也是彻底放下心来,故意叹了口气道:“我这两个不肖子真是让我头疼啊!”

  胡小天端起酒杯饮了一杯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怜天下父母心。咦,万员外,怎么没见你家大公子?”

  万伯平心中暗骂,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今天在公堂之上你将矛头指向我儿子,吓得他胆战心惊,连家都没敢回就逃往燮州去了,现在居然还装腔作势。万伯平道:“我让他送一批货前往南越边境,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胡小天缓缓落下酒杯,吃了口菜,话归正题道:“万员外,今日公堂上发生的事情想必你都知道了。”

  万伯平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点了点头道:“此事我听说了一些,那两名家丁,一个叫赵良,一个叫郭彪。”

  胡小天道:“他们在大堂之上当众说了一些不利于大公子的话。”他从怀中掏出两份供词,慢慢放在万伯平的面前,其实胡小天现在的做法已经不合规矩。

  万伯平拿起供词看了看,不由得有些心惊肉跳,这对万家来说可谓是一个天大的丑事,虽然万伯平此前已经了解到这件事的全部,可是亲眼看到家丁的供词仍然不禁有些震惊,他抿了抿嘴唇,将供词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怒道:“真是岂有此理,这帮奴才居然敢栽赃陷害,侮我儿清白!”只有万伯平自己才清楚自己的底气何其不足。



第五十五章【登门】(上)

  胡小天笑眯眯道:“说大公子设计陷害二公子,我也是不信的,兄弟如手足,骨肉亲情,又怎么可能骨肉相残,冷血如斯?”

  万伯平道:“我这两个儿子自小感情好的很,廷盛昏迷不醒之时,廷昌最为紧张,忙里忙外,他怎么可能加害自己的同胞兄弟,肯定是那两名奴才恶意栽赃……”万伯平的语气明显带着不自信,他其实一早就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最早发现二儿子的是大儿子万廷昌,至于二儿子醉酒摔倒也是他说的,现在想想大儿子在这件事上的确拥有最大的嫌疑,倘若二儿子死了,那他变成了万家偌大家业的唯一继承人。万伯平此时内心痛苦到了极点,一方面他恨极了大儿子如此冷血残忍居然能对亲兄弟下得去手,一方面他又要竭力掩盖这件事,对万家来说这是一件极大的丑闻,兄弟阋墙,为了家产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可现在麻烦的是两名家丁已经写下了供词,落在官府手里只怕会有麻烦。就算能够逃脱刑责,可家丑外扬,到最后也要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谈。

  胡小天道:“如果我将这两份供词呈上去,只怕万府这段时间是无法太平了。”

  万伯平看到他拿起那两份供词,心中已经明白,胡小天压根没有想把这件事张扬开来的意思,他是在等着自己表态。

  万伯平道:“胡大人,实不相瞒,那两名家丁前些日子做了错事,被我大儿子痛责了一顿,我没想到他们居然怀恨在心,做出这样的事情。”

  胡小天笑道:“这种奴才的供词不足为凭。”他居然拿起供词凑在烛火之上,当着万伯平的面烧了个干干净净。

  万伯平看到那两份供词都化为灰烬,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他猜测到胡小天不会平白无故这样做,此番示好必有目的,于是低声道:“回头我差人给胡大人送两百金作为安家之用。”想起这两天自己在胡小天的身上就要花费五百金,万伯平不禁一阵阵肉疼,可眼前的形势下,他必须要有所表示,这厮不是个省油的灯。

  胡小天呵呵笑了一声道:“万员外,钱财乃身外之物,比起感情来说,不值一提。”

  万伯平微微一怔,不知胡小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胡小天道:“我初来青云,在此地举目无亲,更谈不上有什么朋友,我和万员外虽然认识的时间不久,可是感觉万员外是一位忠厚长者,是一位值得相信的朋友。”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道:“却不知万员外愿不愿意跟我交朋友?”任何一位成功政治人物的背后都有一个或者多个强有力财阀的支持,胡小天想要在青云官场上站稳脚跟,首要解决得就是这个问题。

  万伯平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胡小天是想借助自己在当地的影响,这才会提出和自己做朋友的事情。他拿起酒壶赶紧斟满了酒杯,端起酒杯道:“在我心中不仅将胡大人当成朋友,更将胡大人当成我的恩人!”

  胡小天和他共饮了一杯道:“这两名家丁说得到底是不是实话,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清楚楚。万员外想的是家庭和睦,做生意要得是和气生财,我想的是造福一方,在青云县踏踏实实做点事,有了政绩方能更进一步。”

  万伯平微笑道:“我们生意人素来讲究互利互惠,胡大人给我帮了这么大的忙,我自然会为胡大人的事情不遗余力。”

  胡小天点了点头趁机提出自己另外的一个要求:“回春堂柳当归乃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还望万员外在他儿子的事情上高抬贵手。”

  事到如今,万伯平又岂敢说一个不字,柳阔海在他眼中无非是个小人物罢了,他点了点头道:“胡大人怎样安排,悉听尊便。”

  胡小天离去之时,万伯平亲自将他送出门外,遥望马车在月光下越走越远,万伯平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固,他向身边万长春道:“你去燮州一趟,帮我查清他的出身来历。”

  万长春恭敬道:“是!”

  “还有,找到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我揪回来,我要当面好好问问他。”

  胡小天回到福来客栈已经是夜色深沉,慕容飞烟早已在客栈中等候,客栈老板苏广聚听到车马声到来赶紧迎了出来,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位年轻的住客居然是青云县新任县丞胡小天。苏广聚自责自己有眼无珠的同时,又不禁感到暗暗惊喜,这算是遇到贵人了。

  看到胡小天下了马车,苏广聚赶紧上前作揖行礼:“小的苏广聚,有眼无珠,不知大人前来,还望大人恕罪。”一揖到底,虔诚无比,虽然苏广聚对胡小天一直都非常客气,可今日明显又多了几分敬畏。

  胡小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苏老板不必客气,我瞒了你这些天还望你不要介意的好。”

  远处一个声音传来:“胡大人……”却是回春堂的老板柳当归,他一直都在远处候着,看到胡小天的车马回来,赶紧过来相见,距离胡小天还有一丈左右的地方,柳当归屈起双膝就要跪下,胡小天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搀住:“柳掌柜无需如此大礼。”

  柳当归含泪道:“还请胡大人为小民做主。”

  胡小天笑道:“你不用心急,进去再说。”

  这才进了客栈,不等柳当归求情,胡小天已经将万家答应放过柳阔海的事情说了,他笑道:“本来现在就能将他放出来,可我想了想,他脾气如此毛躁,如果不给他一个教训,以后肯定还要惹事,让他在监房里多呆一晚冷静一下也好。”

  柳当归连连点头,得知万家已经撤诉,儿子自然没了麻烦,心中的感激溢于言表。

  苏广聚善于察言观色,向柳当归道:“柳掌柜,胡大人今日操劳了一天,需要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柳当归心事已了,自然没什么异议,他向胡小天告辞之后离去。

  等他走后,苏广聚向胡小天禀报道:“大人托我找得宅院已经找到了,就在三德巷,距离这里不到半里的路程,原是绸缎庄谢金贵的宅子,这谢老板因为生意转向了西州,所以才将房屋挂牌出售,价钱是二十两金子,里外计有七间房屋,前后还各有一个小院,闹中取静,非常不错,谢家一直都人丁兴旺,这些年来从未听说他们有什么晦气事儿。”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如此最好不过。”

  苏广聚道:“胡大人何时有时间,我陪您去看看房子。”

  胡小天道:“明天下午吧。”

  两人约好时间之后,胡小天返回房间,看到慕容飞烟一个人坐在后院的葡萄架下纳凉,于是笑了笑,在慕容飞烟身边坐了:“一个人纳凉赏月是不是有些寂寞?”

  慕容飞烟瞥了他一眼道:“你到万家又勒索了什么好处?”

  胡小天哈哈笑道:“在你心中,我始终都不是什么好人。”他将前往万府之后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慕容飞烟听他成功说服万家放过柳阔海也是非常欣慰,可听到胡小天将两份供词全都烧了,顿时秀眉颦起,低声道:“难道你想将万廷昌意图谋杀的事情不了了之?”

  胡小天道:“我都跟你说过,单凭家丁的口供是无法告倒万廷昌的,咱们刚到青云,没必要树敌太多,当前最大的敌人乃是……”

  他的话说到这里,忽见苏广聚引着一个人匆匆走了进来,那人却是青云县主簿郭守光。胡小天于是停下说话,站起身来。

  郭守光拱手行礼道:“胡大人,许大人回来了,特地差我过来请胡大人前往官邸一聚。”

  胡小天心说这都几点了,老子今天第一天来上任,你给我来了个避而不见,送了颗软钉子给我,现在都到了熄灯就寝的时候,你又差人过来叫我去府中相聚,搞什么?你当老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胡小天打了个哈欠道:“今日太晚了,我就不去许大人府上打搅了,等明日一早,我再去大人府上拜会。”

  郭守光向胡小天凑近了一些,全然忘记了胡小天嫌弃他口臭这件事:“胡大人,许大人亲自相邀,不去只怕不好吧?”

  胡小天冷冷看了这厮一眼,狗仗人势的东西,你丫也敢狐假虎威,他皮笑肉不笑的嘿嘿了一声,然后转身就回房间去了,将郭守光晾在院落之中,郭守光是真没想到胡小天拒绝得如此干脆,不留任何的回旋余地。

  胡小天说到做到,第二天,天蒙蒙亮这货就从床上爬起,洗漱之后,径直前往县衙去拜会自己的顶头上司,县令许清廉。

  青云县衙内只有许清廉住在其中,胡小天直接绕到后门。

  蓬蓬蓬的敲门声将许清廉的美梦吵醒,这货从婆娘圆滚滚的肚皮上爬起,眯着一双惺忪睡眼,愤怒道:“何人在外面敲门?”

  门外家丁许安道:“启禀老爷,新任县丞胡小天前来拜会。”

  许清廉内心中一股无名火腾!的就蹿升起来,这个胡小天委实过分,昨夜我差主簿郭守光去请你过来见面,你不给我面子,今天一早却来惊扰我的好梦,真是岂有此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这青云县的老大究竟是谁?许清廉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缓缓穿上衣服一边道:“让他在外面稍等片刻!”



第五十五章【登门】(下)

  说是稍等,许清廉却拿定了主意,先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乖乖站上半个时辰。于是许清廉刻意放慢了起床的节奏,等他穿衣洗漱,收拾好之后,时间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许清廉晃悠悠来到后门处,迎面遇到许安,他一脸得意道:“他还在外面?”

  许安低声道:“在对面的面摊吃面呢!”

  许清廉皱了皱眉头,来到门前,却见到门外横着一条板凳,一个年轻人背身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大碗牛肉面,正在那里美美吃着,不是胡小天还有哪个?

  胡小天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回过头来,露出一脸比晨光还要灿烂的笑容道:“许大人,您吃早饭没有?”

  许清廉耷拉着面孔没什么好脸色给他,摇了摇头。

  胡小天扬声道:“老板再送一碗面过来!”面摊就在对面,叫起外卖那是相当的方便。

  许清廉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他干咳了一声道:“胡大人,咱们身为朝廷命官,就这么坐在外面吃面,人来人往的,好像有些不妥吧?”虽然许清廉的外貌长得委实不怎么样,可他对自身形象还是非常看重的,事实上这是官员的通病,又有哪个官员不在乎形象的?哪怕是背地里干得全都是男盗女娼坑蒙拐骗的龌龊事,对外也要经营出光鲜亮丽刚正不阿的表象,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胡小天扒拉了一大口面道:“许大人,此言差矣,民以食为天,咱们虽然是朝廷命官,可也得吃饭睡觉,无非是当街吃一碗牛肉面而已,老百姓谁也不会说三道四,总不能因为咱们吃了碗面,就说咱们贪污受贿,生活腐化,你说是不是?”

  此时那面摊老板将一碗热乎乎的牛肉面又送了过来,虽说他在这里开面摊有一段时间了,可县令大人吃他的面还是第一次,面摊老板不由得有点小激动,手都哆嗦起来,泼了不少面汤出来。

  胡小天接过牛肉面,又给了面摊老板五文钱,将那碗牛肉面递给许清廉:“许大人,我请客,这牛肉面味道好极了。”

  许清廉没奈何只能接过那碗面,他接触的大小官员也算有不少了,可胡小天这种风格的人物还是第一次见到。端着牛肉面在胡小天身边坐下了,低头吃了口面,还别说,这牛肉面的味道真是不错。

  面摊老板隔着道路望着眼前的一幕,实在是难以想象,县令大人和县丞大人共坐在长条凳上,一起品尝着自己的牛肉面,此情此境那是相当的友爱。

  许清廉喝了口肉汤,鼻尖见汗,目光望着冷冷清清的后街:“昨晚胡大人为何不来?”

  胡小天道:“下官虽然心中很想和许大人见面,但是想到许大人外出视察,辛苦一天,晚上本该好好休息,于是只能谢绝了大人的好意。”

  许清廉没说话,默默对付自己面前的那碗牛肉面,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对胡小天的鄙视,这样低级的谎言想哄骗在官场摸爬滚打近三十年的许清廉,似乎没那么容易。

  胡小天于是也沉默下去,对付剩下的面汤,很快吃了个碗底朝天。

  许清廉慢吞吞吃完那碗面,舒了一口气道:“舒服,很久没吃得那么舒服了。”然后目光落在胡小天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上:“胡大人真是善解人意啊!”

  胡小天笑道:“青云只有一个大人就是您许大人,你叫我小胡就行,不然就叫我小天,听起来更亲切一些。”

  许清廉心中暗骂,我跟你很熟吗?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叫你小天。”

  胡小天道:“许大人,在下刚到青云为官,以后还望许大人多多提携。”

  许清廉暗忖,我是正九品上,你是正九品下,我提携你,你但凡升了半级就跟我平起平坐了,不是我不愿意提携你,而是我没那个资格。他微笑道:“同朝为官,自当互相照应。”

  胡小天道:“大人今日何时开堂?”

  许清廉道:“我听说你昨日在公堂之上将几件案子处理得井井有条,心中甚感欣慰,过去事无巨细全都压在我一人身上,你来青云之后,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胡小天嘿嘿笑道:“以后我一定多多向大人学习。”

  许清廉心中暗骂,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老子昨天故意留给你一点空间让你表现,想不到你的本性就暴露无遗,恨不能将老子的权力全都抢过去,年纪轻轻,笑里藏刀,笑里藏奸,口蜜腹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心中骂着胡小天,脸上却挂着友善的笑意:“一年之后我任期即满,这里是属于你的。”无论他这句话说得多么心不甘情不愿,可事实就是事实,早在得知上头派来一位年轻县丞的时候,许清廉就已经明白,这是来接替自己位置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胡小天的背景何其深厚,区区一个九品县令根本没有被他放在眼里。

  胡小天对自己此次前来青云任职看得很透,老爹在政治上应该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所以他才考虑到将自己这个独生子派来青云为官,万一老爹在此次的大统更替中栽了跟头,青云山高皇帝远,或许能够保住自己这棵胡家的独苗,如果老爹顺利度过这次风波,那么自己在青云为官的这段历史就可以为自己的履历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政绩,为日后飞黄腾达扶摇直上打下坚实的基础。

  背景不同,目标自然不同,有人一辈子目标都不可能看得更远,比如许清廉,他终日所想的无非是将手头的权力如何最大化,如何在告老还乡之前尽可能地捞取一笔财富。而胡小天的目光当然不会局限于青云一县,他甚至压根没把许清廉视为自己的对手,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许清廉不认为胡小天是鸿鹄,他认为胡小天和自己一样都是一只燕雀,这个年轻人正想从自己的碗里夺食。依大康律例,县令掌导风化,察冤滞,听狱讼。统管一县所有军政事务。县丞乃是他的副手,这个年轻的县丞一来到就表现出咄咄逼人的强势,许清廉自然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他的任期还有一年,这一年中他必须要确保自己的政治利益不受侵犯。

  两人吃完了牛肉面,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坐在门前的长条板凳上,许清廉道:“我听说你昨天抓了万府的两名家丁?”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这两名家丁恩将仇报,栽赃陷害,诬陷万家大公子万廷昌。”

  许清廉皱了皱眉头,他听到的却不是这个版本,主簿郭守光是他的亲信,没理由在这件事上欺骗他,可胡小天这么说,是不是事情又有了变化?万家背景深厚,靠山强大,或许胡小天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所以才突然改变了态度?如果真是如此,这小子倒也算得上识时务。许清廉道:“这件事你无需过问,我会亲自查个水落石出。”

  胡小天应了一声,许清廉终于憋不住了,在自己的面前展露官威,他故意道:“许大人,有没有什么事情交给我去做。”

  许清廉道:“有,前两日暴雨冲毁了青云桥,这道桥梁是青云通往燮州、西州的必经之路,百姓出行诸多不便,你去现场看看情况,回头咱们商量商量该如何解决。”

  胡小天点了点头,心中却明白,许清廉这是要把自己边缘化,不让自己在县衙里呆了,到任第二天就把自己赶到城外去了。

  胡小天和许清廉分别之后,绕到县衙前门,正看到主簿郭守光和一帮衙役朝这边走来,郭守光明显比昨日神气了许多,见到胡小天虽然依旧行礼作揖,可这腰躬下的曲度显然有些敷衍:“胡大人!”

  胡小天笑道:“好早啊!”

  郭守光道:“今日许大人升堂问案,所以早来准备一下。”

  胡小天心中暗骂,问你麻痹,老子昨天审过的案子是不是准备一件件推翻重审?

  郭守光故意道:“胡大人这是往哪儿去?”

  胡小天道:“去城外视察一下青云桥的损毁情况。”

  郭守光其实心知肚明,要说这个主意还是他给许清廉出的,要把这个目中无人傲慢无礼的小子从衙门里支出去,省得看着他在这里指手画脚碍眼。假惺惺道:“胡大人辛苦!”

  此时慕容飞烟带着柳阔海从衙门里走了出来,郭守光看到柳阔海不由得微微一怔,大声道:“哪里去?”

  慕容飞烟冷冷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搭理他,来到胡小天面前拱了拱手:“胡大人,我将柳阔海带来了。”

  胡小天道:“走吧!”

  郭守光看到柳阔海跟着他们就走,赶紧上前跟上胡小天的脚步:“胡大人,此人乃是前往万府门前闹事的罪犯,您怎么……”

  胡小天向他勾了勾手指,郭守光凑了过去,胡小天问道:“主簿大还是县丞大?”

  “呃……下官不敢跟大人相比!”郭守光老脸发热道。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记住,我的事儿你最好别管。”

  “呃……”

  “还有,你离我远点儿,你的嘴真得很臭啊!”



第五十六章【实地考察】(上)

  柳阔海带着胡小天和慕容飞烟来到青云桥前,通济河水势平缓了许多,河面上有几艘渡船往来,自从青云桥被洪水冲断之后,渡船就成了百姓们渡河的主要途径,要不就只能向下游走七十里地,那儿才有一道永济桥。

  胡小天在河滩上抓起一颗扁扁的石子,在水面上打了个水漂儿,石子蹦蹦跳跳一直飞到河心,然后沉了下去。柳阔海也学着他的样子抓起一颗石子,可惜力量没有掌握好,水漂儿没打起来,咚!的一声就沉入了水里。

  胡小天道:“做事情不能只靠蛮力,很多时候还得开动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柳阔海讪讪笑了起来,他对胡小天充满了感激:“胡大人,你将我私自放了出来,该不会有麻烦吧?”从他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就证明他已经开始动脑筋了。

  胡小天道:“放心吧,我既然放了你,就保证你没事。”如果不是解决了万家的问题,威胁万伯平老老实实撤诉,胡小天当然不会自作主张将柳阔海放了,他在岸边的残破桥墩上坐下,望着前方流淌的河水若有所思。

  慕容飞烟在远处临时的码头和船老大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回到胡小天身边。

  胡小天懒洋洋道:“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慕容飞烟道:“他说这桥不是被洪水冲断的,而是被人炸断!”

  胡小天微微一怔:“被人炸断?怎么可能?”

  慕容飞烟道:“上个月连降暴雨,山洪突发,所有人都以为这桥梁是被洪水冲断,可有船夫却说当晚听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一旁柳阔海走了过来,他点了点头道:“那天我也听到了那声音,所有人都说是雷声,可现在回想起来又不像,等天亮就听说山洪暴发,青云桥被冲塌了。”

  慕容飞烟道:“我刚刚在青云桥周围的河滩上走了走,发现了不少散落的石块,这些石块全都来自于桥梁之上。”她指着不远处的一段青石护栏道:“倘若是山洪暴发冲垮了桥梁,桥梁即便是崩塌,石块石栏应该落入水中,而且大体保持完整,河滩之上本不该散落这么多的石块,从护栏断裂的痕迹来看,应该遭受了强大的冲击力,绝非是水流所致,更何况桥面高出水面那么多,倘若山洪将桥面冲塌,那么河岸早已决堤。”

  胡小天听慕容飞烟分析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柳阔海道:“其实青云县每年都会遭遇山洪,上个月的那场雨下得并不算太大,我们也奇怪,为何会发生桥梁坍塌的事情。”

  胡小天道:“还记得是哪天吗?”

  柳阔海道:“上个月三十,我记得特别清楚”

  胡小天暗自盘算,今天是六月初十,距离桥断也就是十多天的功夫,他指了指上游的方向:“咱们向上走走!”

  有了柳阔海这个识途向导,他们自然不用担心道路方向的问题,柳阔海从小就在青云长大,对当地的地形极为熟悉,虽然他并不知道胡小天要去上游干什么,可胡小天对他来说就是救命恩人,若非胡小天帮忙,他现在还在牢中呆着呢。

  三人循着河岸一直向上走去,走了约莫五里,前方出现了两座高山,通济河就是从两座大山之间的峡谷中流出。

  柳阔海介绍道:“左边的山叫卧牛山,右边的叫拉犁山,从咱们现在的位置看过去,像不像一个农夫赶着老牛在耕地?”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举目望去,果然有几分神似,胡小天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一个不错的导游呢。”

  “导游……”

  胡小天解释道:“就是引导游览的人。”

  柳阔海恍然大悟:“胡大人,要说这青云一带,论到地形之熟,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够超过我。”

  慕容飞烟看到日头已高,到了正午时分,轻声询问胡小天道:“大人,还要不要继续前行?”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再往前走走,难得出来放松一次,权当旅游了。”

  慕容飞烟对胡小天嘴里层出不穷的新奇词汇早已见怪不怪,柳阔海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他认为是自己没见过世面,胡大人是京城过来的官员,人家的层次又岂是他这种偏僻县城的小老百姓能够懂得的。

  走入卧牛山和拉犁山之间的山谷之中,河岸两旁树木苍翠,遮天蔽日,因为山坡的落差,这一段的河水变得湍急无比,两旁山体长年冲刷,形成了不少的断壁残崖,特殊的地理环境决定水汽难以迅速蒸发出去,积累在山谷之中,所以山谷中湿气极大,利于植物的生长,随处可见参天古木,千年老藤。

  山谷中只有一条三尺宽的小路可以通行,因为很少有人经行的缘故,小路上杂草丛生,藤蔓处处,慕容飞烟不得不抽出长剑斩断前方挡住道路的藤蔓,连她也不知道胡小天继续前行的目的何在?究竟是游兴所致,还是另有其他的想法?

  胡小天有一个意外的发现,这山谷湿润阴凉的气候利于植被的生长,在其中发现了不少种类的药草,车前子、三七、田七之类的中药材随处可见,这自然引起了胡小天的注意。再往前行,前方的水面突然收窄,河岸旁狭窄的路面上散落着不少的碎石。

  胡小天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块,这是半块鹅卵石,断裂的边缘很新,应该没有多久的时间,路面上还有许许多多的石块,多数都断裂破损,失去了原有的天然性状,肯定是外力使然。

  几人沿着斜坡靠近通济河,在河岸边缘仍然可以看到残留筑坝的痕迹,慕容飞烟轻盈跳上那段残留的筑坝,胡小天可没有她那样的身法,站在岸边提醒她道:“小心点,河水太疾,冲下去就没命了。”

  慕容飞烟笑道:“胆小鬼!”她驻足观察了一会儿,方才重新回到胡小天的身边:“之前这里应该有人筑坝。”

  胡小天早已看出了这一点。

  柳阔海有些迷惘道:“为何在这里筑坝?今年雨水不少,没必要蓄水啊,过去我也从未听人说过有人在通济河筑坝。”

  胡小天道:“筑坝的目的是为了蓄水,可蓄水的目的却并非是为了留到日后灌溉,应该是有人想要制造山洪冲垮桥梁,在行动中发现这种想法不切实际,桥梁仍然完好无损,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采取炸掉桥梁的方法。”

  慕容飞烟望着胡小天,美眸中流露出欣赏之色。胡小天思维缜密,将眼前的情景分析的丝丝入扣。

  柳阔海道:“可青云桥又没得罪他们,为什么要炸掉青云桥?”

  “问得好!”胡小天继续向前走去,柳阔海紧跟他的脚步,胡小天道:“青云桥是青云县往东的咽喉要道,连接前往燮州、西州的官道,若是青云桥被毁,采取渡河的方式除了船只以外还有什么?”

  柳阔海想了想道:“必须向下游行走七十多里,那里还有一座永济桥。”

  胡小天道:“永济桥是否仍然属于青云县?”

  柳阔海摇了摇头道:“永济桥属于红谷县。”

  慕容飞烟道:“如果你的假设是正确的,这青云桥故意遭到别人的破坏,那么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截断这条通路,让人改成向红谷县进发,从那里通过永济桥。”

  胡小天转向柳阔海道:“从青云到红谷县途中有没有马贼出没?”

  柳阔海想了想摇了摇头道:“青云周围闹得最凶的就是天狼山的马贼,天狼山位于青云西南,他们打劫的大都是南越前来的商队,我没听说过他们在这条道路上活动,近些年南越也很少有商队从天狼山经过,他们宁愿从黑凉山绕路。”

  胡小天道:“假如有商队从西方而来是不是不会经过天狼山?”

  柳阔海道:“西方沙迦国和拜月国的商队当然不会经过那里,只不过大康和这两国并非友邦,断交数十年了,在我的记忆中从未有过来自这两国的商队。”

  慕容飞烟从地上捻起一颗石子在手中抛了抛,突然双眸觑定密林中的某处,手臂一抖,石子追风逐电般射了出去,树林之中传来一声惨呼。

  慕容飞烟腾空飞掠而起,代表性的前空翻外加侧空翻。柳阔海也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怒吼一声大踏步朝着密林中冲去。如果说慕容飞烟是一只轻盈的穿云燕,柳阔海就是一头凶猛的钻山豹,他距离那片密林更近,地形虽然险峻,可是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胡小天启动最慢,比平时散步快不了多少,等他走过去,藏匿在林中的那人已经被抓住,一看脸居然也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两度前往县衙打官司的瘦子贾六。

  柳阔海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这厮之后,照着脸上就是狠狠一拳,打得贾六鼻血长流金星乱冒,幸亏慕容飞烟及时赶到才阻止住他继续出拳。



第五十六章【实地考察】(下)

  柳阔海将贾六拖到路边的空地上,胡小天也来到了他们身边,笑眯眯望着贾六道:“这不是贾六吗?这么巧啊,你这是跟踪我呢还是跟踪我?”

  贾六捂着鼻子,模样狼狈无比:“大……大人……冤枉……”

  柳阔海怒道:“你冤枉个屁,居然敢偷偷跟踪大人,说,到底有什么目的?”

  贾六道:“我就是打猎,没干别的。”

  慕容飞烟没说话,手中长剑一动,嗤!的一声将贾六的袖子划破,藏在其中的一支单筒望远镜滚落出来,刚才正是贾六躲在林中用望远镜偷窥之时,镜片的反光被慕容飞烟察觉到,根据这个线索找到了藏匿在林中的贾六。

  胡小天拾起那支望远镜,闭上一只眼睛向远处看了看,然后直接揣到了怀里,明显是要据为己有的意思。

  贾六道:“大人冤枉啊……”

  胡小天向柳阔海道:“阔海,我记得后面有一段山崖,有几十丈高吧?”

  柳阔海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胡小天指得是哪一段,总之后面有很多段山崖。

  胡小天道:“如果人不小心从上面跌下去会不会摔死?”

  柳阔海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把将贾六从地上拖起,贾六吓得心惊胆颤,这哪是当官的,根本就是强盗啊,杀人放火没有他不敢干的,吓得惨叫道:“大人,大人,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跟踪您了……”

  胡小天嘿嘿冷笑了一声,伸出手去在贾六干枯瘦削的面颊上轻轻拍了两下道:“你跟踪我干什么?老老实实说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贾六道:“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胡小天背过身去,柳阔海明白他的意思,将贾六老鹰抓小鸡一样拎了起来,贾六亡命挣脱,居然将外衫扯脱,来了个金蝉脱壳,柳阔海只抓住了他的衣物,还好慕容飞烟及时包抄而至,一脚将贾六踹翻在地,挺起长剑抵住贾六的咽喉:“哪里跑?”

  贾六跌倒在地上,因为衣服被柳阔海扯脱,上半身赤裸,露出胸膛刺青,胸膛上刺着一颗威风凛凛的老虎头。慕容飞烟皱了皱眉头,惊奇道:“你是西州虎头营的兵卫?”她从纹身的形状上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胡小天嗤之以鼻道:“这玩意儿随便哪个纹身店都能做!”

  一旁柳阔海道:“大人说的不错,俺也有一个!”这货把袖口拉了上去,左臂之上果然也纹着一颗老虎头,只是他这个纹身的工艺实在太差,看起来就像是个学前儿童的作品。

  慕容飞烟仔细看了看,确信这纹身绝非普通的仿冒品,认定了贾六的身份,手中长剑向前一抵,威胁道:“说,你是不是虎头营的人?”

  贾六神情惨淡,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完全暴露,他咬了咬嘴唇道:“既然落到你们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胡小天听他说得如此硬气,点了点头道:“既然想死,满足他,阔海找个没人的山崖,把他扔下去。”他分明是在故意恐吓。

  贾六刚才表现出的勇敢只是硬撑,听说要杀他灭口,吓得顿时魂飞魄散,颤声道:“大人,求您饶命……”

  慕容飞烟冷冷道:“西州虎头营乃是西川节度使李大人麾下最勇猛强悍的一支军队,怎么会出你这样的人物。”慕容飞烟虽然远在京城,对西川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西川节度使李天衡乃是大康名将,当年平黑苗败沙迦,为大康西南的边陲的稳定立下不世之功,这才得皇上信赖,册封南西川节度使、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同平章事、西州尹、西川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坐镇西南,在大康军中被人成为西南虎。而李天衡手下有一支近卫军就是虎头营,每次战场之上,总是冲锋在前,以一当十,勇猛过人,等同于现代社会的特种部队,所以慕容飞烟并不相信贾六这种胆小怕死的家伙会是虎头营的成员。

  贾六叹了口气道:“我在虎头营中本是文职,因为我擅长西南各部的方言,才得以加入。”

  胡小天点了点头,示意慕容飞烟将手中剑移开,轻声道:“贾德旺也是你们的人了?”

  贾六被胡小天道破机密,不由得一脸惶恐。

  胡小天笑道:“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你们两个演技实在太差,瞒得过糊涂官,以为能瞒得过我吗?”

  贾六道:“大人,我对您绝无恶意。”

  胡小天道:“你们身为西州虎头营的兵卫,不在西州服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贾六咬了咬嘴唇道:“大人,实不相瞒,四个月前我等随军前来青云剿匪,可是在天狼山不幸中了埋伏,死伤惨重,到最后只有我们几个逃了出来,如果回去担心遭到军法处置,所以一直流落至今。”他叹了口气黯然道:“今日落在大人手里,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胡小天从贾六的表情推测到他所说的十有八九都是实情,当然其中还有不少隐瞒的成分,胡小天也没有进一步逼问他的意思,示意他站起身来,指了指身后的河中残留的堤坝道:“你对这边的事情了解多少?”

  贾六道:“天狼山的那帮匪徒曾经在此筑坝蓄水。”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他们想干什么?”

  贾六道:“他们想放水冲毁青云桥,可并没有达到目的,最后不得不用炸药炸掉桥梁,造成青云桥被山洪冲毁的假象,青云县的老百姓乃至这帮官僚几乎全都被蒙在鼓里……”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胡小天也是官僚之一,脸上露出畏惧之色。

  胡小天道:“你不用顾忌,我和那帮人不同。”

  贾六道:“大人,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胡小天嘿嘿笑了起来,他笑得时候显得格外奸诈,贾六听到他的笑声不禁心底一阵发毛,将头颅低垂下去。

  胡小天笑完之后又道:“你既然不敢回去,为何还要留在青云不走,这青云县仍然属于西川境内,难道你不担心有一天被人发觉,仍然难逃军法的处置?”

  贾六道:“启禀大人,小的家乡就在青云,故土难离。”

  “好一句故土难离,我看是另有打算吧。”胡小天目光犀利盯住贾六,贾六眼神飘忽躲避胡小天的注视。只觉得此人虽然年轻,可是非比寻常,目光仿佛能够直视自己的心底。

  胡小天道:“本官对你的闲事也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这青云县乃是我的治下,我只当没有见过你,你最好老老实实做人,不要给我增添任何的麻烦,去吧!”

  贾六连连点头,他没想到胡小天这么容易就放过了自己,赶紧谢过之后向山下走去,走了两步想起自己的望远镜,回头一看,却见胡小天正拿着自己的望远镜欣赏远方风景呢,估摸着是据为己有了,贾六心中暗骂,可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全身而退已经相当的不容易。

  贾六这边刚走,慕容飞烟向胡小天低声请示道:“我跟他去看看。”

  胡小天点了点头,这边也和柳阔海一起起身返程。

  回到城内天色已是黄昏,走入城门的时候,看到主簿郭守光自城墙上方走了下来,他的身边还有一人,正是青云县尉刘宝举,这两人都算的上青云县的高层干部了,县尉等同于现代社会的县公安局长,在青云县还算得上实权人物。刘宝举和胡小天是第一次见面,这厮是个笑面佛,见谁都笑嘻嘻的,远远招呼道:“胡大人!下官有礼了!”

  胡小天没听郭守光介绍之前还真不认识他,心说老子跟你很熟吗?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郭守光为他介绍了刘宝举之后,又道:“胡大人,今晚许大人在县衙后花园设宴,为您接风洗尘,特地令下官在此恭候。”

  胡小天心说许清廉总算有点人味儿了,老子来了都两天了,你昨儿躲着不见面,大晚上准备折腾我去给你请安,今天又把我支出去,现在想起给我接风洗尘了?靠!晚了,老子不领你的情。

  不领情归不领情,可面子是一定要给的,胡小天道:“我累了一天了,一身的臭汗,那啥,我先回客栈,洗个澡换身衣服马上就过去。”

  郭守光点了点头,胡小天的要求非常合理,他拱手道:“那就半个时辰之后相见。”

  胡小天笑道:“一定!”

  临别之前郭守光不禁向柳阔海多望了几眼,胡小天担心他寻柳阔海的晦气,主动道:“阔海是我表弟。”

  郭守光将信将疑地看了柳阔海一眼,很难相信胡小天说得是实话,不过他既然讲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显然是护定了柳阔海,万家也已经主动撤了诉状,郭守光才懒得管这种闲事,没必要因为一个小老百姓跟这位新任县丞撕破脸皮。

  胡小天和柳阔海返回福来客栈的途中,柳阔海咧着嘴巴笑道:“胡大人,你真是我表哥?”

  胡小天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道:“你十九,我十六,你以为呢?”

  “那你是我表弟?”

  “咱俩没亲戚!”



第五十七章【下黑手】(上)

  胡小天回到福来客栈方才记起,原本答应了客栈老板苏广聚去看房子,可因为一天都在外面居然将这件事给忘了,等见到梁大壮才知道他下午跟着苏广聚已经去过了,房子就在附近的三德巷,正如苏广聚所言方方面面的条件都很不错。房主开价二十两金子,听说是新任县丞大人要买,他主动将价钱降低到十八两。

  胡小天让梁大壮代为决定这件事,至于那二两的人情就不必要了,因为他的身份所限,不想别人说他仗势欺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梁大壮备好马车,载着胡小天来到县衙,据说今晚负责做菜的全都是从鸿雁楼请来的厨子,鸿雁楼是青云县最有名的酒楼,平日县衙有什么重大活动,接待重要客人,要么就来鸿雁楼,要么就从鸿雁楼请厨子过去。经过鸿雁楼的时候,胡小天特地留意了一下,果然看到门前停了不少的车马,其中一辆车内下来了一位熟人,却是万家老爷万伯平,看来随着他二儿子万廷盛病情渐趋稳定,万伯平的心情也开始转好,居然外出吃饭了,因为有事在身,胡小天没有过去跟他打招呼,盯住梁大壮尽快通过。

  马车绕行到县衙后门,发现后门也停了不少的车马,青云属于下县,胥吏薪水微薄,能有车马已经不容易,哪还谈得上豪华,即便是主簿郭守光他的马车车厢也是非常陈旧,车帘上还补了几块补丁。跟胡小天购置的这辆新马车摆在一起,顿显寒酸。

  郭守光在青云县衙内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大小活动的组织,各个部门的疏通,乃至上下级的指令传递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胡小天这边下了马车,郭守光就迎了上来,拱手笑道:“胡大人,您可来晚喽,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胡小天笑道:“这让本官真是诚惶诚恐了,何必如此客气?”

  郭守光道:“大人是今晚的主宾啊!”

  “是吗?哈哈哈哈哈!”这货笑得有点得意忘形。

  跟随郭守光来到后花园内,却见花园的凉亭内摆了一张桌子,有资格坐在这里的是县令、县丞、县尉、主簿外加各房典曹,至于其他的跟班捕头都另外安排两桌,距离凉亭有十多丈的距离。

  郭守光引着胡小天来到凉亭内,县令许清廉端坐首席纹丝不动,他不动,其余那帮胥吏也都没有起身,许清廉道:“胡大人来了,快请坐!”

  众人都说胡大人请坐。

  胡小天发现给他留得位置并不在许清廉身边,而是在许清廉对面,不对啊!按理说老子是青云县的二把手,又是今晚的主宾,你许清廉应当安排我在你的左手座位啊。虽说是圆桌,你许清廉坐的地方是首位,我跟你对面岂不是末位,我曰,这老许有点不厚道啊,跟我玩心眼儿,想在这么多同僚面前踩我?我靠!赤裸裸的下马威啊!看来今天是一场鸿门宴。

  胡小天还不至于因为一个位置排序就当场翻脸,笑眯眯在空位上坐下,再看酒桌之上,菜也算得上丰盛,不过酒菜全都动过了,还以为这帮人会等自己,搞了半天人家早就开始了,这帮孙子也忒没礼貌了,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得。

  这边胡小天刚刚坐下,县令许清廉就道:“胡大人来晚了,按例罚酒三杯!”

  胡小天笑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一个在现代司空见惯的理由,在这种时代何其的苍白无力。青云县道路虽然不宽,可整个县城内跑着的马车就找不出几辆,堵车?鬼才相信。

  筷子还没动,三大杯酒就端到了胡小天的面前,货真价实的三大杯,确切地说不是杯子,应该叫茶盅,一盅得有二两多。胡小天一看就明白了,这摆明了是坑我,许清廉这只老狐狸是想在所有同僚面前挫一挫他的威风,煞一煞他的锐气,顺便让所有人知道,他才是青云当之无愧的老大。

  胡小天心中暗骂,整我啊!这三大杯灌下去,真要将老子给灌翻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真想出我洋相?胡小天笑眯眯道:“我酒量不行,过去从不饮酒。”

  许清廉笑道:“凡事都得讲个规矩,酒场如官场,规矩不能乱。”这句话分明带着敲打胡小天的意思。

  胡小天望着这有眼不识泰山的老家伙恨不能抓起一杯酒泼在他的脸上,可想起临行前老爹的嘱咐,这身份还是别轻易暴露的好,于是退而求其次道:“还是一杯吧,许大人不想我当场醉倒吧?”

  许清廉道:“不醉无归,今天你是主宾,只有你喝好了大家才能高兴。”

  胡小天嘿嘿冷笑,我要是喝翻了你们这帮孙子更高兴,喝就喝,三杯酒,以为当真能把我给难住,于是胡小天端起酒杯咕嘟咕嘟灌了下去,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的酒量非同一般,要说他喝酒的本事还是经结拜大哥史学东启蒙发现的,要说这史学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腹黑的很,酒色财气四样坏毛病,经他启蒙自己的就有两样,酒是一样,色方面更是送给了自己三件宝物,采花图、春宫图、三鞭丸。表面上看是对自己兄弟情深,可这货是惦记着自己在燕云楼痛殴他的深仇大恨,变着法子的腐化自己。不过凡事皆有两面性,如果不是史学东的那幅采花图,自己也不会这么顺利和梁大壮劫后重逢,找回自己的官印文书。如果不是这厮在长亭灌了自己三碗酒,自己也不知道原来拥有那么好的酒量。

  胡小天这边喝完了一杯,那边主簿郭守光凑了过来,及时给他端起第二杯,胡小天心中暗骂,谁家裤带没扎紧,把你这个丑陋的东西露出来了,靠!跟着许清廉一起坑我,回头老子再跟你算账。

  许清廉使了个眼色,众人齐声喝彩,这是要制造声势,让胡小天骑虎难下。事到如今胡小天也不能让这帮人看轻,反正酒量在,怕他们作甚,于是一口气连干了三杯。

  这三杯酒喝完,现场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许清廉端起面前的酒杯道:“胡大人海量,老夫代表青云县的各位同僚欢迎胡大人到来,老夫先干为敬。”

  胡小天还没来得及阻止,这货已经先把那杯酒给喝了,这摆明了是要坑胡小天的架势,胡小天连一口菜都没吃呢。那边郭守光已经将胡小天的酒杯给斟满了,这帮人之前就已经达成了默契,先罚三杯,然后大家轮番上场,今天晚上一定要让胡小天醉倒当场,出尽洋相。

  胡小天点了点头,也没拒绝,跟许清廉喝了两杯,笑眯眯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口菜,还没等他缓过劲来,郭守光又端起酒杯来:“胡大人,下官敬您两杯。”

  胡小天嘿嘿笑道:“郭大人,咱们等会儿再喝,我尿急!”

  一群人听胡小天如此说都哈哈笑了起来,胡小天起身如厕,原本想趁机松口气,可郭守光如影相随地跟了上来,笑道:“胡大人,天黑路滑,还是我陪您去。”他可不是关心胡小天,而是担心胡小天趁机逃了。

  胡小天咧嘴笑道:“最好不过。”他脚步轻浮,走路踉踉跄跄,明显喝多的样子。

  身后有人窃窃私语道:“胡大人好像喝多了……”

  郭守光搀着胡小天来到茅房前,低声向胡小天道:“胡大人,到了!”

  胡小天应了一声,很礼貌地做了个手势:“郭大人请!”

  郭守光道:“还是大人先请!”两人先后进入了茅房,胡小天撩起长袍,发现郭守光看着自己,笑着提醒道:“郭大人,你自己也有,不必如此关注我家宝贝。”

  郭守光哈哈大笑,赶紧把头扭过去,这货道:“胡大人,回头我得好好敬您三大杯,你可不能不给我面子哦!”

  胡小天原本就看他不顺眼,听到他这么说,分明是要落井下石把自己灌趴下的架势,如果说胡小天对许清廉这位顶头上司还有些许顾忌,对郭守光这个下级官吏压根就是正眼都不看他,想想这种小人都敢狐假虎威,招惹自己,不由得怒由心生,妈滴个X,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今儿不给你老小子点厉害尝尝,你丫不知道我的厉害,给你面子?还他妈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当下抬脚照着郭守光的屁股就是一下。

  郭守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位新任县丞居然敢对自己下手,猝不及防被胡小天一脚踹到在地,身体失去平衡一下就扑倒在尿池里面了。

  郭守光反应也算敏捷,张口叫道:“来人啊……”话没说完,感觉一只大脚迎面而来,胡小天一脚踹在他面门之上,咬牙切齿道:“那么喜欢喝,你丫就喝个饱!”

  郭守光惨叫道:“我要告……”

  “可有人证,可有物证?哈哈哈……”胡小天得意洋洋,官大一级压死人,老子虐得就是你,然后一转身走出茅房,大声叫道:“快来人啊,郭大人掉进去了……”

  一干衙役率先反应了过来,将郭守光从里面揪了出来,郭守光狼狈不堪,欲哭无泪,他就算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为什么胡小天会突然下黑手,难道这厮就不怕自己告他?他眼中就没王法了吗?郭守光气得都哆嗦了起来,颤声道:“是他把我推下去了……”



第五十七章【下黑手】(下)

  众人闻言都是大吃一惊,再看郭守光一只眼睛已经成了熊猫眼,显然是被人击打所致。

  胡小天却像没事人一样走回饭桌,装出七分醉意:“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各位大人,你们若是相信他,就走过去站在他那一边,如果相信我,就站在我这边。”这厮分明在让大家站队。

  虽然多数人心里都向着郭守光,可现在郭守光身上臭烘烘的,自然无人愿意走到他身边。

  胡小天道:“我就说嘛,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一个堂堂县丞想要对付一个小小的主簿,何须用如此暴力的手段,郭守光,你诬我清白,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拿出人证物证,只要能证明是我打了你,我胡小天甘愿受罚。”他向许清廉拱手道:“请许大人明鉴。”

  许清廉瘦削的面颊之上肌肉接连颤动了两下,从场面上看,肯定是郭守光吃了亏,从感情上他和郭守光当然亲近得很,可这起风波根本就在他的意料之外,胡小天居然出手打人,这厮实在是太猖狂了,可没证据啊,要说这郭守光也犯贱,他撒个尿,你跟着去干什么?挨揍也是你自找的。在今晚这种场合,并不适合当众追究,许清廉干咳了一声道:“赶紧送郭大人回去换衣服,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发生了这起风波,所有人的兴致自然大受影响,郭守光被揍这件事虽然未经证实,可毕竟给所有人都造成了心理阴影,接下来居然无人敢主动向胡小天敬酒,都看出来了,这厮是个黑心黑手的主儿,得罪了他没好果子吃。

  没人找胡小天喝,这厮居然反客为主主动出击了,除了许清廉以外全都是他的下级,这货跟人喝酒的时候都是浅尝辄止,别人却得喝干,许清廉看到胡小天兴致高涨的样子,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复杂到了极点,没多久就主动结束了这场酒宴。

  胡小天却有些意犹未尽,最后主动给许清廉端起酒杯:“许大人,我敬您一杯。”

  许清廉道:“事皆有度,酒能助兴可过量不好。”他现在居然用这种口吻说话了。

  胡小天道:“许大人老了,顾惜身体,您抿一口,我干了!”他一仰脖将那杯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许清廉冷笑望着胡小天道:“我虽然老了,可不至于连一杯酒都饮不下,胡大人一番盛情,我又怎么忍心拒绝呢。”他也干了那杯酒,伸手拍了拍胡小天的肩头道:“小天,你等等再走。”

  胡小天听他叫得如此亲切,料定这老家伙必然没有好事,不知又想出什么主意来折腾自己。

  众人先后离去,花园内除了负责收拾的杂役,就只有许清廉和胡小天两个。

  许清廉道:“小天,今日视察情况如何?”

  胡小天道:“青云桥断,百姓通行受阻。”

  “这青云桥关系到满城老百姓的出行,是必须要尽快修好。”

  胡小天虽然发现了一些不正常的地方可是并没有告诉许清廉,他认为许清廉身为地方官,应该比他了解的情况更多,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

  许清廉道:“我准备将修葺青云桥的事情交给你来做。”

  胡小天马上提出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大人打算拨给我多少经费?”

  许清廉叹了口气道:“小天,你也看到了,咱们库房空虚,连修县衙的钱都没有,那还有钱去修青云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经费,我也修不起这青云桥。”

  许清廉嘿嘿笑道:“小天,咱们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我却看出你是个极有本事的人,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可交给你我完全放心,我帮你出个主意,你可以发动青云县的百姓认捐,青云县这么多户人家,只要一户出五两银子,这青云桥也修起来了。”

  胡小天心中暗骂,许清廉啊许清廉,你丫这是坑我啊,没有比这更馊的主意了。我要是挨家挨户的要银子,岂不是把青云县所有老百姓都得罪了?当官还没几天呢,就已经落下骂名,根本是设圈套给我钻。胡小天道:“大人,这两年青云天灾不断,百姓升级困难,连地主家都没有余粮,一户五两银子,老百姓未必拿得出来。”

  许清廉道:“你好好想想,一定想得出办法,我对你有信心。”说完这句话,又拍了拍胡小天的肩膀,起身回自己的府邸休息去了。

  修青云桥这件事对胡小天来说并不算难事,毕竟背后还有万伯平呢,只要给这老家伙施加一点压力,万伯平肯定会心甘情愿地掏出这份钱。只是胡小天没那么听话,许清廉设计为难自己,自己岂能顺从于他?

  胡小天也没有马上离去,他去了监房,让衙役将周霸天提到刑房。

  周霸天被深夜提审明显有些不耐烦,看到又是这位新任县丞,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县丞大人,这么晚了,您不去休息,又来找我作甚?”

  胡小天道:“这两日失了外面的消息,心中是不是有些忐忑?”

  周霸天冷冷望着胡小天道:“大人什么意思?”

  胡小天从怀中取出那支从贾六手中抢来的望远镜,缓缓放在桌上,微笑道:“这东西你认识吧?”

  周霸天眯起双目望着那支望远镜:“不认识,也没见过。”

  “虎头营的名字你总听说过吧?”

  周霸天忽然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一般起身冲了过来,双手抓住胡小天的衣襟,虎目圆睁仿佛要将他撕碎。

  胡小天丝毫没有被他的声势吓住,神情一如古井不波,双目静静望着周霸天道:“想谈就坐下!不想谈只管对我下手,不过下手之前最好想想你在外面的那些弟兄。”

  周霸天愣了一会儿,居然在胡小天的目光下屈服了,缓缓坐了下去,低声道:“你想怎样?”

  胡小天整理了一下衣服,轻声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为什么你要躲在青云狱中?你明明可以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周霸天一双大手放在桌面上,浓眉拧在一起,思索了一会儿方才道:“我奉命前往天狼山剿匪,可没想到被人陷害,途中遭遇伏击,我手下的弟兄伤亡惨重,去了二百人,最后只有十几个逃了出来。”

  胡小天道:“你担心遭到军法处置?”

  周霸天摇了摇头道:“我不怕死,可不能这么窝窝囊囊得死去,我必须要查清究竟是谁在背后害我。”

  “所以你留在了青云。”

  周霸天道:“害我的人以为我死了,我想来想去,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胡小天点了点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的地方,很多时候的确如此,陷害周霸天的人应该不会想到他居然老老实实地蹲在青云狱中。

  胡小天道:“为什么不去西州,当面向李大人禀明这件事。”

  周霸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问到了他的痛处。

  胡小天道:“我今日看到青云桥断,循着通济河上行,又发现通济河的上游有人留下筑坝的痕迹,方才知道这青云桥并非是山洪冲断,而是有人故意损毁。”

  周霸天道:“青云桥是这边通往东边的最短途径,损毁之后,通常商队会选择一路向南,在红谷县境内通过永济桥。”

  胡小天道:“是不是马匪所为?他们想在途中打劫商队?”

  周霸天道:“自从桥断之后,这条路上还从未发生过一起抢劫事件。”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低声道:“难道时机未到?”

  周霸天不无欣赏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的头脑极其聪颖,从自己的寥寥几句话之中迅速把握住了事情的关键,周霸天道:“我也不清楚,我只是知道,这青云桥断得蹊跷,用不了几日必然有大事发生。”

  胡小天沉默了下去。

  周霸天道:“你刚刚上任,倘若在青云县的范围内发生了一起惊天大案,只怕你也保不住头顶的乌纱。”

  胡小天听出周霸天在对自己发动心理攻势,淡淡笑道:“大不了我回去继续当我的老百姓,有什么好怕。”

  周霸天哈哈笑道:“那也要看怎样的案子,如果案情重大,不仅仅是保不住官职那么简单,只怕连你项上人头也要落地!”

  胡小天内心一沉,他知道周霸天并非危言耸听,在大康历史之上不乏这样的先例,他低声道:“你藏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周霸天道:“我必杀阎魁!”他双拳紧握,手臂上虬结的肌肉轮廓分明,神态威猛犹如天神一般。阎魁正是天狼山的马匪头领,正是此人的埋伏害得周霸天损失了百余名弟兄。

  胡小天道:“杀掉阎魁,剿灭天狼山的马匪肯定是大功一件。”

  周霸天向前凑近了一些:“我不要功劳,我要得是阎魁的性命,你若愿意,功劳全都归你。”经历了几次彼此的试探,周霸天终于主动向胡小天提出合作。



第五十八章【人人喊打】(上)

  胡小天慢慢向周霸天伸出手去,两人双手相握。周霸天低声道:“我的事情,你千万不可走露任何的消息,我怀疑这衙门之中有人和天狼山的马匪勾结。”

  胡小天点了点头,周霸天从腰间取出一枚木雕虎符,低声道:“找到贾六,将这枚虎符给他看,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胡小天主持修葺青云桥之事几乎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一起散播开来的还有即将出台的捐款消息,每户五两银子,这对富户算不上什么,可是对贫困家庭来说等若是逼迫他们砸锅卖铁,甚至倾家荡产都不为过。胡小天从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中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不过这世上的事情往往最后知道的那个人才是自己,直到苏广聚询问这件事的真假,胡小天才知道为何会有那么多青云的老百姓突然对自己抱有敌视目光。

  胡小天第一反应就是被许清廉摆了一道,狗曰的把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推到了自己的头上,对外放出风声,这捐款的主意是自己提出来的,青云的老百姓们听说让他们捐钱,对他这个新任县丞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

  苏广聚道:“大人,捐款之事可否属实?”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我怎么没听说?”

  苏广聚道:“胡大人,现在街头巷尾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说胡大人负责主持修复青云桥,要每户捐助五两银子。”

  胡小天道:“主持修复青云桥是真,可捐助五两银子的事情却是无中生有,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一个人也拿不了主意。”

  此时慕容飞烟和梁大壮一起走了进来,慕容飞烟道:“胡大人,我看你今天最好别出门,捐款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都说是你出的主意,老百姓恨不能将你生吞活剥了。”

  胡小天挠头道:“哪个混蛋这么害我?”他心中当然明白,肯定是许清廉那个老乌龟干得,让老百姓捐钱的馊主意根本是许清廉想出来的,如今却赖在自己的身上。

  梁大壮叫苦不迭道:“少爷,这事儿必须得说清楚,我刚刚出门,都被人丢了臭鸡蛋。”跟着胡小天上任刚刚威风了两天,形势却突然急转而下,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胡小天打肿脸充胖子道:“清者自清,我刚来青云,一心想当个好官,怎么可能出这种盘剥老百姓的主意。”

  苏广聚望着胡小天,心中将信将疑,这年头好官可是个稀罕物,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胡小天懒得解释,准备前往县衙理论,慕容飞烟和梁大壮跟着他一起出了福来客栈的大门,两人都表现出非常的谨慎,和胡小天保持一段的距离,生怕出门就落入一个群起攻之的场面,可出了大门之后发现外面并没有几个人。

  胡小天站在大门外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回过身来,方才发现他们两个距离自己如此之远,不禁摇了摇头道:“有什么好怕,我行得正站得直,别人想阴我没那么容易,老百姓的眼光都是雪亮的。”

  此时一名老太婆带着小孙子从前方走过,胡小天认得这是邻居阿婆,笑眯眯招呼道:“阿婆早!”

  老太婆转过脸来,满是皱褶的连胜露出前所未有的厌恶表情,唇角蹦出两个字:“狗官!”

  胡小天内心一怔:“呃……”

  小孙子忽然转过身去,朝着胡小天啐了一口,这口水喷得又多又远,胡小天慌忙抬起衣袖挡住面孔,我曰,一个小孩子怎么那么多的口水。

  转瞬之间从周围的巷口街道涌出了一群破衣烂衫的老百姓,群情汹涌道:“打狗官啊!”烂菜叶、臭鸡蛋、西瓜皮与朝霞齐飞,胡小天压根没想到周围会有那么多人埋伏,这货吓得掉头就逃,再看慕容飞烟和梁大壮两人已经先于他逃入了福来客栈。

  胡小天这个郁闷呐,没义气!慕容飞烟身为一个女人顾惜羽毛倒还罢了,梁大壮你个畜生啊,前两天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老子,遇到危险你丫还是闪得飞快啊!以为老子跑不过你吗?胡小天逃得虽然很快,可脑袋屁股上还是挨了几颗飞来鸡蛋的袭击,虽然攻击时间很短,可架不住火力密集,这货闪入房门,慕容飞烟和梁大壮两人合力将房门给掩上了,只听到大门上蓬蓬之声不绝于耳,老百姓丧失了目标,只能将愤怒的火力宣泄在门板之上。

  胡小天头顶戴着绿叶,耳朵旁还挂着两条烂菜叶,形象狼狈之极。看到他的样子慕容飞烟禁不住格格笑了起来,胡小天摇了摇头:“没义气!”又指着丝毫无损的梁大壮道:“没人性!”

  胡小天换好衣服,让苏广聚先去后门探路,发现后门处也埋伏了不少的老百姓准备堵截他,无奈之下,只能选择爬过墙头来到隔壁的回春堂,改由这边离开。毕竟老百姓不会想到他能从这里溜出去。

  胡小天并没有因为老百姓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而生气,这些老百姓都是被人误导愚弄罢了。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帐必须要找许清廉清算。

  回春堂这边也搭好了梯子,胡小天沿着梯子走下去,看到扶梯子的是柳当归、柳阔海父子二人,他连忙称谢道:“多谢柳掌柜仗义出手。”

  柳当归笑道:“胡大人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

  柳阔海道:“胡大人,我相信您不可能这么做,肯定是有人诬陷您。”

  胡小天拍了拍柳阔海的肩膀,表示欣赏。

  柳阔海道:“胡大人,我备好了马车,您上车我带您出去。”他们父子二人对胡小天这次的大恩铭记在心。

  胡小天嗯了一声,来到马车里坐了,柳阔海驾车出了后门,果然大摇大摆从老百姓的层层埋伏中走了出去。因为车厢内座位有限,胡小天只叫上慕容飞烟一起离开,至于贪生怕死的梁大壮,胡小天让他滚回去老老实实呆着。

  等出了这条巷子,柳阔海方才问道:“胡大人往哪里去?”

  胡小天道:“去县衙!”

  去县衙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尽快发布一张正式公文,让老百姓明白,所谓每户捐款五两银子纯属谣言。虽然胡小天知道是许清廉在从中作祟,可他也没有找这老东西理论,毕竟他没有任何的证据,就算跟许清廉摊牌,人家一样可以来个概不承认。

  许清廉一直让人留意胡小天的举动,听说这厮被老百姓围追堵截,惶惶如丧家之犬,心中大感快慰,看到胡小天过来,料定他要找自己理论,此前许清廉已经想好了全套对策,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对付年轻的胡小天,许清廉自问不在话下。

  胡小天的脸上却没有许清廉想象中的沮丧和懊恼,这厮的表情看起来还有那么点的沾沾自喜,仿佛遇到了什么大喜事似的,看到这厮嬉皮笑脸的表情,许清廉成功报复后的爽快感顿时大打折扣,故意道:“小天,你没去募集修桥资金,来这里做什么?”

  胡小天心中暗骂,老子好歹也是青云县二把手呐,这县衙又不是你们家开得,凭什么我就不能来?胡小天的涵养功夫绝非是这帮基层官吏能够比上的,笑眯眯道:“特地来和大人商量一件要事!”

  许清廉点了点头,示意胡小天坐下说。

  胡小天拿出了一份事先拟好的告示,这份告示是他刚刚让慕容飞烟执笔的,内容无非是公告全县,由他主持青云桥修葺之事,至于资金方面由他来负责筹措,县里的所有百姓本着自觉自愿的原则,捐或不捐,捐多捐少官府都不会干涉。

  许清廉看到这份告示心中不由得乐开了花,看来这小子这个跟头栽的不轻,老百姓一个个都把他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恨不能杀之而后快,名声对一个官员来说极为重要,在青云老子悉心经营了两年,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刚来到就想取而代之,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只要我动一根小拇指就能让你在青云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许清廉看完胡小天草拟的那份公告道:“小天,你初来青云,对此地的百姓并不了解,青云穷山恶水,泼妇刁民,你若是对他们太过仁慈,听之任之,只怕到最后连一两银子都筹措不上来,修葺青云桥之事又从何谈起?”

  胡小天充满信心道:“大人无须多虑,这件事我自有办法。”

  许清廉道:“话虽如此说,可修桥之事刻不容缓,此前已经有不少刁民越级向燮州告状,燮州方面也几次差人督促此事,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将青云桥修复,肯定要被追责,至少也是个监管不力之罪,小天啊,到时候我也护不住你。”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他没听错,许清廉这老东西根本是要把所有责任推到自己头上的节奏,我曰你个妈妈咪,干我鸟事?青云桥在老子来到这里之前已经断了,要说监管不力,也是你许清廉。老子不跟你计较,你居然蹬鼻子上脸,当真觉得我是软柿子吗?



第五十八章【人人喊打】(下)

  许清廉以为胡小天是敢怒不敢言,语重心长道:“小天,我只能给你一个月的期限,如果你一个月内无法将修桥的资金筹措到位,只怕我也……”

  胡小天打断他的话道:“许大人,你是你,我是我,我的事情自己担待,你无需为我挡风遮雨,上头真要追究下来,你也没这个能力。”

  “呃……这……”许清廉被他呛得老脸通红。

  胡小天笑眯眯道:“我既然把修葺青云桥的任务接下来了,那就一定能干好。”

  许清廉道:“口说无凭!”他一步步逼近,试图将胡小天推入自己早已设好的圈套。

  胡小天却偏偏不上他当,狗曰的想我给你立军令状吗?门儿都没有,再说你丫也不配啊,胡小天道:“大人,咱们身为青云父母官,理当为百姓分忧解难,而不是往老百姓的身上强加负担,你说对不对?”

  许清廉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胡小天冷笑看着许清廉,才怪!你丫不是号称青天高三尺吗?吃了原告吃被告,青云县的老百姓提起你哪个不是怨声载道,这会儿居然在我面前充好人了。胡小天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咱们想让老百姓顺顺当当地捐钱,就应当做个表率,以身作则才能服众,你说对不对?”

  许清廉有些明白胡小天的意思了,这小子是想他们这些当官的带头捐钱,许清廉生就的吝啬性情,让他掏钱比割他的肉还难,他咳嗽了一声道:“小天,非是本官不赞同你的提议,可是你也知道,咱们每年的俸禄实在是可怜,也就刚刚够养家糊口,哪有多余的钱捐出去,即便是咱们每人都捐出一些银两,那也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胡小天道:“态度!老百姓想要的无非是咱们的一个态度,杯水也是水,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有道是莫以善小而不为,如果咱们都不愿做,老百姓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拿钱出来呢?”

  许清廉又连续咳嗽了两声道:“此事需要和诸位同僚商量一下,暂且不要操之过急。”

  胡小天早就看出这厮是个小气鬼,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当下拱了拱手道:“许大人,这篇公告还望您尽快发布出去,以免老百姓以讹传讹,影响了我个人声誉事小,影响到整个衙门的公信事大。”

  许清廉点了点头,目送胡小天远去的背影,唇角不由自主又浮现出一丝冷笑。

  胡小天出了大堂,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倏然躲到了右侧的墙拐处,虽然身法很快,可仍然没能逃得过他的眼睛。胡小天笑着走了过去,绕到墙角处,看到主簿郭守光满面尴尬地躲在那里,郭守光的右眼之上仍然乌青一块,这是被胡小天昨儿一脚给踹的,想起昨晚被胡小天一脚踹到在地痛殴的场景,郭守光此时仍然恨得牙根痒痒。虽然他在青云只是一个主簿,官算不上大,可好歹也称得上是德高望重,在这么多人面前胡小天让他丢尽了面子,士可杀不可辱,此仇不报非君子。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人,有人从来都不把自己当成什么君子,可有人明明干着卑鄙无耻的事情,却偏偏要以君子自居,郭守光显然属于后者,见到胡小天恨由心生是一方面,害怕是另一方面,所以郭守光才会躲起来。

  胡小天眼神何其犀利,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已经认出了郭守光,快步跟了过去,嬉皮笑脸道:“郭大人,你在跟我藏猫猫吗?”

  藏你大爷个头,郭守光内心愤愤然骂道,可这种话他断断然是不敢轻易说出来的,昨天已经领教了胡小天的黑脚,这货显然是个不懂尊老爱幼的无赖,更让郭守光郁闷的是,他居然还是自己的上司。郭守光耷拉着脑袋,非常敷衍地作了个揖:“胡大人,卑职这厢有礼了。”

  胡小天看到郭守光半只熊猫眼的狼狈模样心中暗乐,再想起昨天一脚把这厮踹到尿坑里面的情景,心中马上涌现出一个大大的爽字,玩虚伪胡小天从来都不甘人后,装模做样道:“郭大人,你眼睛怎么了?”

  郭守光在心里默默问候胡小天祖宗十八代,你丫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昨晚不是你在我眼睛上踹了一脚,老子会沦落到如今这幅摸样?他叹了口气道:“昨晚的事情胡大人不记得了?”

  “昨晚的事情……”胡小天一脸迷惘,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方才挠了挠头道:“昨晚的事情我好像记得一些,许大人灌了我几杯酒,然后……好像你过来敬酒,再然后,咱俩好像一起去茅厕……再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郭守光气得只咬牙,我曰,你丫选择性遗忘,对你自己不利的完全都忘记,你根本就是在装。

  胡小天当然是在装,而且还装得有模有样:“那啥……郭大人,我昨晚该不会在酒后做出什么逾越礼节的事情,如有失礼之处,还望郭大人多多担待。”

  郭守光心中再生气也明白这次没地儿说理去,诚如胡小天昨晚所言,他殴打自己的时候根本没有其他人在场,谁也无法替自己作证,这顿揍十有八九是白挨了。县令许清廉也劝他要忍一时之气,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孩子,跟本不在话下。

  胡小天道:“郭大人,刚刚我跟许大人说过,许大人也同意了,回头你帮我将公告广为散发出去,拜托了啊!”

  郭守光一头雾水道:“什么公告?”

  胡小天道:“等你见到许大人就清楚了。”

  郭守光目送胡小天离去,这才匆匆来到大堂和正在那里翻看卷宗的许清廉相见,他把刚刚遇到胡小天的事情说了。许清廉点了点头,将胡小天刚刚草拟的那份公告递给郭守光过目。

  郭守光看完只有,压低声音道:“大人同意将这张公告广为张贴出去?”

  许清廉道:“他现在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吧?”

  郭守光低声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许清廉呵呵笑道:“守光啊,还是你的主意多,让他去修青云桥,单单是募集资金就足够他头疼了。”

  郭守光道:“大人有没有给他设定期限?”

  许清廉摇了摇头道:“这小子相当的狡猾,暂时我还没有搞清他的来路,不适合将事情做得太绝。”

  郭守光哀叹道:“大人难道看不出,此子狼子野心,上任第一天起就觊觎大人的位子,大人千万不可太过仁慈,否则必受其害。”

  许清廉虽然对胡小天没什么好感,可也并不认为他对自己有太大的威胁,自己在青云经营了两年,正是根深蒂固的时候,一个刚刚到来的年轻人就想动摇自己的根基,只怕没那么容易,他漫不经心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下手之前必须查清楚他的背景来路。”

  郭守光道:“此人骄横无理,昨晚我好心陪他如厕,他却在我背后突施冷脚,我跌到之后,他还一脚踹在我的眼睛上,大人要为卑职做主啊!”

  许清廉道:“这件事我问过他,他矢口否认,守光啊!毕竟当时无人在场,没有认证,我也无法将他治罪。要说这小子还是有些头脑的,居然想出了让我们先出头捐钱,说什么以身作则。”

  郭守光对这位县太爷的吝啬性情是非常了解的,他叹了口气道:“大人,咱们县衙上上下下,薪水实在是微薄的很,大家都是有心无力,即便是硬要捐,也拿不出太多钱来,那点钱和修桥所需的银钱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啊!”

  许清廉深有同感道:“可不是嘛!”

  郭守光道:“他想借着这件事出风头,根本没有考虑过同僚的感受。”

  许清廉点了点头,手指不由自主地落在惊堂木上,拿起却又想起现在并非是开堂之时,而后又轻轻放下,低声道:“你有什么主意?”

  郭守光向他靠近了一步:“他既然答应去修建青云桥,就等于拿到了一块烫手山芋,拿到手里容易,想要丢掉……嘿嘿……”他冷笑了一声又道:“这桥没那么容易修起来的,他筹措不到钱,完不成您给他的任务,罚他也是天经地义,若是他筹集到银钱,顺利将桥修起来,一样会遭到百姓的不满,到时候只要有人告他个制造名目,名为捐钱实为敛财,您说燮州府会不会坐视不理?”

  许清廉嘿嘿笑了起来,干枯的手指轻抚颌下长髯道:“公告的事情先压一压。”

  郭守光道:“我将征召河工石匠的告示先贴出去。”

  “签他的名字让他盖上官印。”许清廉势要把刁难进行到底。

  郭守光因为挨了胡小天那顿痛揍的缘故留下了心理阴影,低声道:“大人,他那个人无礼得很,倘若再找我的麻烦……”

  许清廉冷笑道:“你放心,有本官给你撑腰,谅他没那个胆子。”

  郭守光信他才怪,挨打的时候就在许清廉的官邸,怎么没见他为自己出头?



第五十九章【红柳庄】

  胡小天即便是上辈子闹医疗纠纷的时候,都没混到人人喊打的份上,为了防止被老百姓认出,这货连斗笠都用上了,做贼一样来到马车内,等车帘放下,这货才舒了口气,将斗笠取了下来:“闷死我了!”

  慕容飞烟道:“公告的事情解决了?”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许清廉那个老东西巴不得我被老百姓给乱拳打死,我看他肯定还会制造麻烦。”

  “你就打算逆来顺受坐以待毙?”

  胡小天目露凶光,咬牙切齿,伸手轻轻搭在慕容飞烟的香肩之上:“飞烟,今晚你帮我一刀咔嚓了这只老狗!”

  “什么?”慕容飞烟被这厮吓了一跳,有没有搞错,你是当官啊,还以为是做贼?再看胡小天,脸上已经是没心没肺的笑容,方才明白这货是故意这么说逗自己玩,气得扬起了粉拳。

  胡小天慌忙道:“且住,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当然知道慕容飞烟粉拳的威力,慕容飞烟化拳为指,只是在胡小天身上轻轻一戳,胡小天顿时感到身体麻痹动弹不得:“喂……你居然点我穴……哈哈哈……”

  慕容飞烟显然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打算,接着又点了胡小天的笑腰穴,马车内响起胡小天欢快而疯狂的笑声。

  外面赶车的柳阔海开始还没觉得什么,可后来听到这笑声响起半天都没停歇,笑得柳阔海寒毛直竖,鸡皮疙瘩都生出来了,不就是跟美女同乘一辆马车吗?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

  胡小天直到下车的时候方才止住笑声,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发笑也是个体力活,脸笑得通红,眼泪都流出来了,嗓子眼发干,腹直肌一阵阵发酸,连俩屁股蛋子都被括约肌提拉得紧绷过度,虐待,绝壁是虐待,胡小天望着慕容飞烟一脸的委屈:“丫头,拜托咱以后别这么阴险。”

  慕容飞烟莞尔一笑,活脱脱一个青春靓丽善良单纯的女孩子,胡小天暗暗呸了两声,我呸,我呸呸呸,装什么善良,这女人阴起来还真是没有下限。胡小天明白,跟女人不能较真,正所谓好男不跟女斗,咱什么胸怀,虽然胸不如你大,可是虚怀若谷,今日的被虐是为了以后的反虐打埋伏。

  胡小天活动了一下腰肢,双手托在后腰,以一个极其挺拔向前的姿势傲立于阳光中,姿势有些不雅,但是透着倔强和不屈。

  前方有一道弯弯曲曲的小河,小河两旁绿柳成荫,微风吹过,吹乱了满树的绿色丝绦,宛如少女的秀发在飞舞轻扬。绿树掩映中现出一座庄院,那里就是胡小天今日前来的目的地——红柳庄。

  红柳庄外看不到一棵红柳,多少显得有些名副其实。胡小天率先举步走过前方的石拱桥,来到红柳庄大门前,还没有走进,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白白胖胖,脸上一团和气的贾德旺出现在大门前,今日他不是过去的农夫打扮,而是身穿葛黄色丝绸长袍,手中拿了一把折扇,合上折扇,恭恭敬敬作了一揖道:“胡大人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胡小天知道他们早已察觉到自己的到来,微笑点了点头道:“贾德旺,伤好了吗?”

  贾德旺似笑非笑道:“好了伤疤,可疼痛还在,大人的这顿板子,草民永铭于心。”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绕了这么多的弯子还不是记仇?”他大步走入红柳庄内,慕容飞烟和柳阔海两人也跟着胡小天走了进去。

  贾德旺快步跟上:“大人来这里所为何事?”

  胡小天道:“贾六没跟你在一起?”

  贾德旺虽然知道胡小天已经识破了他和贾六之间的秘密,可嘴上仍然不露半点口风,嘿嘿笑道:“大人越说,我就越糊涂了。”看到胡小天突然登门,贾德旺内心自然有些忐忑。

  胡小天道:“真糊涂不怕,就怕装糊涂。”他将周霸天交给自己的木雕虎符递给了贾德旺。

  贾德旺看到那虎符,脸上的表情立时一变,重新向胡小天作了一揖,这次是一揖到地,恭敬道:“大人恕罪,事关重大,草民不敢疏忽。”

  胡小天道:“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些事情。”

  贾德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慕容飞烟和柳阔海本想跟着一起进去,贾德旺道:“两位还请留步,有些话我需要和大人单独相商。”

  慕容飞烟对贾德旺并不信任,冷冷道:“有什么话不能公开说?”

  胡小天却笑道:“你们在外面等我,有些话的确是需要单独说。”他相信周霸天应该不会坑害自己,其实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也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胡小天之所以选择来红柳庄,一是因为好奇,他想要搞清楚周霸天和这帮人之间的关系,以及这帮虎头营的将士羁留在此到底想干些什么?还有一个原因,胡小天有种预感,这群人和自己是友非敌。

  贾德旺和胡小天一起走入内宅,他笑道:“胡大人真是胆色过人,您难道真不担心我会对您不利?”

  胡小天哈哈大笑:“为了区区十板子,就耿耿于怀,想要复仇?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心胸那么狭窄的人。”

  贾德旺道:“胡大人带着我大哥的虎符而来,我自当以上宾相待。”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后院,偌大的后院中,坐着一位白衣文士,那白衣文士静静坐在一棵桂花树下,手中盘玩着一串金星小叶紫檀的佛珠,双目紧闭,并没有因为客人的到来而停下。

  贾德旺恭敬道:“萧秀才,胡大人到了。”他将胡小天刚刚递给他的虎符交到文士的手中。

  那白衣文士点了点头,双目仍然闭着,冲着胡小天过来的方向道:“在下萧天穆,因为身体抱恙,所以无法迎接大人。”

  胡小天看到他双目始终没有睁开,推测出他双眼有疾,在白衣文士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轻声道:“萧先生眼睛不方便?”

  萧天穆道:“盲了!”他的声音平淡无奇,并没有任何失落的意味。

  胡小天道:“不好意思,我太过唐突了。”

  萧天穆却笑道:“没什么不好意识的,我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失明,距今已经有整整十八年了,早已想不起这世界本来的样子,还好我有一双耳朵。”

  贾德旺为胡小天奉上一杯香茗,又帮着萧天穆将杯中蓄满热水。萧天穆将那只虎符递给胡小天:“这虎符是我大哥交给你的?”

  胡小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却又想起萧天穆看不到自己的动作,轻声道:“他说你们会告诉我一些事。”

  萧天穆端起茶盏,品了口茶道:“大人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胡小天道:“四个月前,西州虎头营有一支一百人的队伍前来天狼山剿匪,只可惜这支西川赫赫有名的精锐部队却在天狼山中了埋伏,被匪首阎魁率领的那帮马贼围困于封狼谷,死伤惨重,根据我查到的结果,事后只有三人从封狼谷逃出,返回西州之后,却最终难逃一死,被震怒之下的西州节度使李大人问斩。”

  萧天穆表情古井不波,气息一如往常那般平稳,手中稳稳端着茶盏,胡小天的这番话对他并没有丝毫的触动。

  胡小天道:“虎头营这一百人的统帅乃是一名叫周默的将领,我查到之后的战况通报,说周默和其余的兵士全都战死于封狼谷中。”

  萧天穆淡然道:“胡大人临来之前应该下了不少的功夫。”

  胡小天道:“我刚刚来到青云为官,凑巧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对我来说,我只想自己的任期平平安安,不想节外生枝。”

  萧天穆道:“大人在青云监房中的一夜呆得还舒服吗?”

  胡小天听他这样问,不由得笑了起来,那晚他被巡夜的捕快误抓到监房之中,正是这个原因才让他遇到了周霸天和贾德旺,从萧天穆的问话中他已经知道,肯定是贾德旺将这件事告诉了他。胡小天道:“终身难忘。”

  萧天穆道:“大人来到青云,不去县衙上任,却先选择隐姓埋名,微服私访,这样的苦心实在是让人佩服。”

  胡小天道:“阴差阳错,实不相瞒,我可不是故意要前往监房里面呆着。”

  萧天穆道:“有些时候,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封狼谷之役死伤惨重,虎头营一百名将士逃出来的只不过十一人,除去三名逃回西州的士兵,还有两人伤重不治陆续身亡,也就是说,活下来的只有六个。”说到这里,萧天穆的脸上满是悲悯之色。

  胡小天道:“周霸天就是周默?”

  萧天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叹了口气道:“你既然已经猜到了,为何没有向上通报?”

  胡小天低声道:“他是谁和我无关,我是青云县丞,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已经足够了。”

  萧天穆道:“你初来青云,对这里的事情看来并不熟悉,天狼山的马匪之所以如此猖狂,其实是因为他们在青云县有内应。”

  胡小天内心不由得一怔,这方面他还从未考虑过,如果萧天穆的说法属实,那岂不是官匪一家?他沉吟了一下,他们这群人自从剿匪失败之后,一直潜伏在青云县默默调查,掌握的内幕应该比自己要多得多,此人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低声道:“你也是虎头营的人?”



第五十九章【红柳庄】(下)

  萧天穆摇了摇头道:“我是一个瞎子,试问军营之中谁又愿意收留一个瞎子,我在这里已经住了二十多年,土生土长的青云人。”

  胡小天笑道:“你和周大哥是怎么认识的?”

  “他救过我的命!”回答的很简单,却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帮助周霸天。

  胡小天又道:“贾德旺和贾六也都是虎头营的人?”

  萧天穆道:“贾六是,贾德旺不是,贾六跟随我大哥从封狼谷逃亡出来,暂时藏身在红柳庄。”

  胡小天道:“我听周大哥说,他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要伺机复仇?”

  萧天穆道:“封狼谷一战,大哥所带的这帮兄弟几乎被那帮匪徒全歼,活下来的只有六个,除了我大哥入狱躲避之外,其余人都藏身在青云县内。”

  “为什么不逃离这里?”

  萧天穆道:“逃了就这辈子都洗不清身上的冤屈,我大哥一直将他手下的士兵视为手足兄弟,这次就算是拼上他的性命也要复仇!”

  胡小天道:“他毕竟是虎头营的将领,担心别人发现他的下落,于是想出了藏身监房的办法,你负责外围,一旦有了什么重要的消息就想办法向他通报。”

  萧天穆道:“在青云想进入监牢并不困难,许清廉贪得无厌,从不放过任何敲诈勒索的机会,一个人如果眼睛只盯在钱上,就会忽略很多其他的问题。”

  胡小天想起之前贾六和贾德旺的官司,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这两人为了通报消息甘心挨了不少的板子。如果不是自己看出了其中的破绽,这计策还算奏效。

  萧天穆道:“我听说胡大人目前的处境有些不妙。”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萧天穆也听说了这位新任县丞因为要强迫老百姓捐钱,重修青云桥的事情,目前已经落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

  胡小天道:“初到贵地,人生地疏,自然会遇到欺生之人,他们想方设法地往我身上栽赃陷害,让我先失了民心。”

  萧天穆道:“每户五两银子,如果当真执行下去,不知要逼得多少户人家家破人亡!”他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不相信胡大人这样的聪明人会做出这种糊涂的决定。”

  胡小天道:“我已经拟好了公告,很快就会贴出来,向所有老百姓澄清这件事。”

  萧天穆呵呵笑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一旦决堤,再想堵住这个口子很难。大人对许清廉的为人并不了解,此人虽然只是个区区九品,但是深谙权术之道,敲诈勒索投机专营却是一个高手。”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萧天穆虽然说的是许清廉,可区区九品这四个字却让胡小天的内心一震,官小了连老百姓都看不起,不过胡小天也明白人家并非是刻意针对自己。

  萧天穆道:“许清廉在青云当地有青天高三尺的称号,自他上任以来横征暴敛,强取豪夺,这青云百姓被他害得苦不堪言,在胡大人前来青云之前,有位杨县丞还算正直,因为看不过这帮贪官污吏的所为,跟他们据理力争,却遭到这帮官吏的处处排挤,前往燮州府又投诉无门,最后气得重病吐血,就在去年秋季,通济河秋汛之时还抱病前往河岸边视察,却不慎跌入洪水之中,到现在连尸体都没找到。关于这件事有个民间传言,说杨大人是被人给推下去的。”

  胡小天听到这里不由得义愤填膺,我曰,过去只觉得许清廉这帮人只是贪得无厌,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胆敢谋害人命。

  萧天穆道:“许清廉在青云官场根基很深,杨大人死后不久,对杨大人不利的言论便尘嚣而上,借口杨夫人服丧期间和奸夫来往,辱没杨大人清誉,带领三班衙役前往杨家去大肆搜捕,在杨大人借住的院子里挖出了两坛银元宝,杨夫人受辱不过,当晚便悬梁自尽了,他儿子杨令奇原本前往进京赶考的路上,听闻父母双亡的消息折返回来讨还公道,可人还没有回到青云人就已经失踪了,至今也没有丝毫的消息。”

  胡小天怒道:“这帮混账,当真以为没有天理王法了吗?”

  萧天穆道:“我虽然没有做过官,可是我却知道,官字两个口,全凭嘴一张,不在乎你有没有道理,只在乎你怎么说,别人怎么说?自古以来这官场之中就是最为残酷的地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大人初来青云便处处摆出和许清廉作对的架势,以后只怕要小心了。”

  胡小天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你看来对我也做过一番了解。”

  萧天穆道:“大人对我们的事情这么感兴趣,我们自然要多关心关心大人。”

  胡小天道:“都了解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萧天穆拱了拱手道:“大人从京城而来,据说是某位东海盐商的公子,大富之家,出手阔绰,身边两位随从,那位慕容姑娘武功卓绝,负责保护大人安危,大人来青云之后,并没有马上前往县衙上任,而是在青云当地微服私访,前两日还打着郎中的旗号救活了万家二公子万廷盛。”

  胡小天啧啧感叹道:“你不去搞谍报工作真是可惜了。”

  萧天穆闻言一怔,何谓谍报工作?他继续道:“大人上任虽然没有几日,可是和县令许清廉之间却显得格格不入,昨日大人前往通济河视察,看来我们的县令大人已经将修葺青云桥的任务交给了你,一夜之间整个青云县的老百姓都知道您这位新任县丞想要每家每户拿出五两银子修桥的事情,大人目前的处境是不是有点举步维艰?”

  胡小天道:“难是难了一点,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胡小天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萧天穆道:“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胡小天道:“这目前的青云县衙对我来说犹如一块铁板,我如果硬生生踢上去,说不定会伤了我自己的脚。”

  萧天穆道:“大人真想扎根青云?”

  胡小天道:“想要扎根青云必须要找到一片合适的土地。”他站起身道:“你这儿院子这么大,却不知土壤如何?”这句话等若委婉地抛出了橄榄枝。

  萧天穆道:“大人以为,这青云的土地上长得出一棵参天大树吗?足以让青云百姓躲避风雨,享受荫凉?”

  胡小天自信满满道:“绝无问题!”

  萧天穆道:“大人切莫低估了自己的对手,青云桥断绝非偶然。”

  “天狼山的马贼为何要在通济河上游筑坝,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毁掉青云桥?”

  萧天穆道:“青云桥乃是青云县境内唯一通往燮州、西州的途径。”

  胡小天道:“不是还有水路,向下游七十里还有永济桥。”

  萧天穆道:“汛期将至,通济河水位不停上涨,水流湍急,进入七月为了保证河段安全,就会全面禁止舟楫来往,也就是说位于红谷县的永济桥成为了不二选择。任何商队,过客都得从这里通行。”

  胡小天道:“天狼山的马匪如果选择在这条路段上下手,必然不会失手。可毁掉青云桥……难道他们想要在红谷县境内下手?”想到这里胡小天的内心不由得一惊,为什么劫匪要刻意避开青云,倘若劫案发生在青云境内,青云的这帮官吏必然难逃其责,首当其冲要被责罚的就是县令许清廉,难道这许清廉和天狼山的劫匪有勾结?

  萧天穆意味深长地笑道:“其实大人已经想明白了。”

  胡小天道:“到底什么重要的东西会让他们如此煞费苦心?”

  萧天穆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能让天狼山马匪如此兴师动众的事情,肯定不会是小事,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一个复仇的机会,对大人来说也可能是扎根青云铲除杂草的良机呢!”

  胡小天此次前来红柳庄可谓是收获颇丰,从萧天穆这里他基本上搞清了青云桥被炸的原因,更为重要的是,萧天穆透露给他青云官场内有人和天狼山的马匪勾结,这件事非同小可。

  胡小天临行之前,萧天穆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大人凡事还是谨慎为妙。”

  胡小天笑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多谢萧秀才提醒。”

  为胡小天正名的公告迟迟没有招贴出来,其实胡小天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许清廉那帮人没那么容易放过对付自己的机会。如今的青云官场内,自己只能是孤军奋战,一个人无论能力如何强大,可终究有限,很多时候必须要借用外力,联合周霸天只是第一步,想要在青云迅速站稳脚跟,必须还要团结当地的实力财阀,胡小天能够想到的那个人正是万伯平。



第六十章【拒绝我?】(上)

  身为青云首富的万伯平是青云官场中每个人都想团结的对象,可万伯平的背景让他对青云的这帮官吏始终嗤之以鼻,原本他是不会将胡小天这个新任县丞放在眼里的,九品芝麻官而已,连青云的县令许清廉他都不怎么搭理,更别说这个新来的二把手,可胡小天和万伯平的相识却是结缘于万家二公子万廷盛的伤情,如果不是胡小天出手,只怕万廷盛此时早已命丧黄泉了。

  胡小天每天都会抽时间过来为万廷盛换药,顺便检查一下他的伤情。

  万廷盛醒过来已有三天,可是他始终痴呆呆的一言不发,这让万家上下不禁有些担心,命是救回来了,可脑袋上被开了一个大洞,万一成了傻子,岂不是生不如死?

  看到胡小天前来,万伯平赶紧快步迎了上去,不禁忧心忡忡道:“胡大人,廷盛至今都没有开口说话,还望大人为他诊治。”

  胡小天点了点头,让万伯平耐心在外面候着,独自一人走入了万廷盛的房间内。

  万廷盛坐在床上,双目静静望向前方,目光有些迷惘,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胡小天先为他换了药,确信伤口恢复得不错,然后方才搬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轻声道:“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万廷盛的目光仍然没有望向胡小天,连胡小天自己都有些心里没底了,我靠,该不会动手术的时候没有将积血清理干净,压迫到这厮的语言中枢,又或是脑部还有其他损伤没有发现,这货直接就变成了一个痴呆儿?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左右,万廷盛方才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胡小天听到他终于开口说话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微笑安慰他道:“你头部受了伤,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只要你耐心休养,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虽然他对万廷盛的为人非常不齿,可是看到自己成功将他的生命挽救了回来,心中仍然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万廷盛转向胡小天,他的脸上充满了惶恐无助的表情:“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认识我的父母兄弟……我不知道我过去做过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胡小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他对万廷盛的印象就是一个淫贼,这厮无所不用其极,买通乐瑶的贴身丫鬟,偷偷给乐瑶下药,想趁着夜深人静图谋不轨,幸亏被自己及时发现,将乐瑶救了下来,保存了这小寡妇的清白。从万廷盛现在的表现来看,他应该不是作伪,这货将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对大家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这世界上暂时少了一个坏人。

  万廷盛道:“你救了我?”

  胡小天点了点头,直言不讳道:“我没那么高尚,救你是为了拿酬金。”

  万廷盛充满感激道:“胡先生,我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我明白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就算结草衔环,我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胡小天暗自汗颜,万廷盛如果知道最初的一棍子是自己打的,只怕将自己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他安慰万廷盛道:“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障碍,他们都是你的家人,不会害你,克服内心的恐慌情绪,尝试着和周围人交流,有助于你恢复记忆,以你的身体状况,用不了太久时间就能够恢复健康。”

  万廷盛道:“谢谢胡先生。”

  胡小天起身离去,心中暗忖,若是万廷盛经过这次劫难之后真能变成一个好人,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可此人的本性极其阴险歹毒,等到他恢复了记忆或许会变本加厉地做坏事。

  万伯平一直在外面恭恭敬敬地候着,听闻儿子已经开口说话,自然是心情大悦。

  胡小天提出有事和他单独相商,万伯平对这位新任县丞也算是有了些了解,知道没有天上掉金元宝的事情,引着胡小天来到自己的书房。

  万伯平的书房极大,红木书架上摆放着成千上万册藏书,只不过这些书籍基本上都没动过,像万伯平这种富豪,即便是腹中没什么墨水,也得弄点书籍充点门面。

  在足有台球桌面那么大的茶海旁坐下,一个俊俏的丫鬟走进来为两人泡茶,一举一动颇具一流茶艺师的风范,为两人泡好茶之后,婷婷袅袅退出了门外,胡小天的目光不禁追逐着那丫鬟宛如风中摆柳的腰肢,其实这丫鬟也就是中上之姿,和小寡妇乐瑶这种极品美女自然无法相提并论,胡小天之所以表现得那么夸张,是故意将破绽展露给别人,要让万伯平对自己产生贪财好色的印象。

  万伯平果然从胡小天色授魂与的表情中读懂了什么,他笑道:“这丫鬟非常懂事,长相俊俏,擅长茶艺,若是胡大人喜欢,我就将她送去伺候大人。”

  胡小天心说万伯平倒是舍得出血,嘿嘿笑了一声道:“万员外太客气了,我那点微薄的俸禄可养不起这么标致的丫鬟。”

  万伯平心中暗骂,什么意思?难不成我送丫鬟给你还要帮你养着?这货本来也不是什么慷慨人物,既然胡小天这么说,趁机就下了台阶:“胡大人想必是顾惜官声啊,既然如此,我就暂且帮胡大人养着,您什么时候想让她陪您,我便给您送过去。”

  胡小天嘿嘿笑了一声,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跟我玩性贿赂啊,你当老子那么容易上当?他品了口茶赞道:“好茶!”

  万伯平道:“胡大人,照您看我儿子何时能够恢复神智?”

  胡小天道:“这件事不可操之过急,我看万员外首先应该担心的应该是如何改变一下万府的风水布局。”

  万伯平跟着点了点头,他正要提起这件事呢。

  胡小天却在此时叹了一口气:“我本想帮你解决这件事,只可惜最近诸事缠身,实在是抽身不能啊!”

  万伯平道:“胡大人遇到了什么事情?可否说来听听?”其实他对胡小天遇到的麻烦已经有所耳闻,隐约猜到,胡小天这次十有八九是要开口找自己要银子。

  胡小天道:“万员外,咱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不知为了什么,我感觉和你投缘得很。”

  万伯平虚伪笑道:“我也是一样的感觉。”心中暗自警惕,你跟我投缘?投个屁的缘,你看上的是我的银子吧。

  胡小天道:“万员外,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万伯平暗叹,这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不知这厮想要多少?为了我儿子的病,我已经先后花了三百金,按理说够你挥霍一阵子的了,这才几天,又想要钱?看在你能帮我破风水局的份上,我再付出一次。

  胡小天道:“既然你我彼此如此投契,不如咱们结拜为异姓兄弟怎样?”要说结拜这一手,胡小天完完全全是从史学东那里学会的,在当今这种时代背景下,结拜无疑是拉帮结派的最好手段,不是说结拜了就得同生共死,有句话不是那么说吗,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

  万伯平怎么都不会想到胡小天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我曰,跟我结拜?这不是摆明了要占我便宜吗?我的年龄当你爹还差不多,万伯平虽然不敢轻视胡小天,可他并不认为胡小天有跟自己结拜的资格。在这个时代,结拜还是相当慎重的,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胡小天、史学东之流将结拜当成过家家似的,兴头上来就八拜为交。

  胡小天一看万伯平表情迟疑,心中就暗叫坏了,今天是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主动给人家拒绝的机会了。

  万伯平果然道:“胡大人,不是万某不想高攀,而是我幼年时我娘找人给我算过命,说我命中注定没有兄弟,所以……”

  胡小天哈哈大笑,心中暗骂万伯平给脸不要脸,不过这也怪不得人家,万伯平是识破了胡小天的用心,当然不想白白被胡小天占了便宜,胡小天道:“其实结拜与否只是一个形式,只要咱们投缘,朋友也是一样。”

  “可不是嘛!”万伯平也是满脸堆笑,朋友?当我是朋友还坑了我那么多金子,真要是跟你这种人结拜,老子岂不是要被你坑得吐血三升?

  胡小天道:“既然万大哥这么说,我也就实话实说。”

  万伯平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都说不跟你结拜了,你丫还厚着脸皮叫我大哥,莫非真准备讹上我了?虽然心中对胡小天戒备万分,可目前还不敢开罪这厮,毕竟在风水破局方面还有求于他,且听他说说,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于是万伯平道:“胡大人请说!”随便你叫得如何亲热,像你这么狡诈的兄弟我可不敢认。

  胡小天听他对自己的称呼就领会到这货仍然是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意思,又叹了口气道:“朝廷派我来青云为官,我满怀热情而来,不求能够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只希望能帮着青云的老百姓踏踏实实做点好事,以造福一方为己任,怎料到我的理想如此美好,现实却如此残酷。”



第六十章【拒绝我?】(下)

  万伯平心中暗笑,胡小天虽然头脑精明狡诈,可毕竟年轻,从目前掌握到的情况已经知道,胡小天在抵达青云之后就碰了钉子,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胡小天就算有些本事,也未必斗得过在青云经营多年的那帮官吏,许清廉那帮人可都是个顶个的老油条,万伯平故意道:“胡大人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一夜之间,这全城的老百姓都视我为仇,你说我刚刚才到青云没几天,我究竟干了什么事儿闹得天怒人怨,搞得人人喊打,我冤不冤呐?”

  万伯平不禁莞尔,他笑可不是幸灾乐祸,是因为他在胡小天的身上居然发现了特属于年轻人的天真,摇了摇头道:“我听说胡大人为了修葺青云桥,要让每户捐献五两银子?”

  胡小天怒道:“这是哪个王八蛋在胡说八道?根本就是坑我吗?”

  这话虽然不是万伯平说得,可听胡小天爆粗痛骂,不由得也是老脸一热,这小子的修养实在是有点让人着急啊,你虽然官小了点,可毕竟是个官呐,当官的怎么能口不择言呢?

  胡小天愤愤不平道:“万大哥,你看我像不像个傻子?”

  万伯平听他一口一个万大哥叫得亲切,大有赖上自己的趋势,脸上露出苦笑道:“怎么可能,胡大人一表人才年轻有为,除非是个瞎子才会这么说。”

  “那就是了,我刚来青云,当然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每户五两银子,除非是头猪才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去得罪老百姓。”

  万伯平听他说得好笑,想笑又怕触怒胡小天,只能强忍着,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件事太过荒唐,而且官府也没有正式张榜公告。”

  胡小天道:“有人摆明了要坑我,要把我的名声搞臭,让整个青云县的老百姓都与我为敌!”

  万伯平故意道:“莫非胡大人在青云有什么仇家?”

  胡小天道:“我一向与人为善,怎么可能会有仇家?”

  万伯平道:“与人为善未必就没有仇家,有些时候,连自己都意识不到就触犯了别人的利益。”

  胡小天道:“我初涉官场,之前就听说这官场之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官员之间为了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万伯平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官场上的事情我不清楚,实在是有心无力啊。”他是一头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已经看出胡小天今天前来,是为了寻求自己的支持,轻易不会趟胡小天的这趟浑水,万伯平认为胡小天应该是打听到了自己的背景,得知他的妹夫杨道全是燮州太守。

  胡小天道:“我想万大哥帮我一个小忙。”

  万伯平道:“只要万某力所能及,必倾力相助。”说话必须要给自己留有三分余地,一旦势头不妙,赶紧顺坡下驴,你在官场上的麻烦干我屁事,虽然你救了我儿子,可我也是付出了一大笔诊金的,想要借用我在官场上关系帮你打压同僚?我可没那个闲情逸致。

  胡小天道:“我本来是不想麻烦万大哥的,可这青云县论到德高望重首推就是您。”

  万伯平虽然明知这厮是在吹捧自己,可心头还是感觉到舒坦,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万伯平纵使家财万贯,可被地方官如此吹捧,也感觉到颜面有光,即便是强行抑制住,可眼角仍然流露出淡淡的喜悦,谦虚道:“大人过奖了。”

  胡小天道:“我从来都喜欢实话实说,万大哥,您不禁德高望重,还是青云县的商界泰斗,在商界的影响力无人能及。”

  如果说德高望重这四个字万伯平还受之有愧,商界泰斗这四个字他应该是名副其实,放眼青云县谁能比他更有钱?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万伯平心里虽然舒坦,可警惕并没有放松,摇头晃脑道:“不敢当……胡大人有什么事情只管直说。”

  胡小天道:“我想万大哥出面主办一个慈善义卖活动。”

  万伯平微微一怔:“什么?”何谓慈善义卖?这倒是一个新鲜的词儿。

  胡小天道:“就是大家拿出一部分自己平时用不着的东西出来进行拍卖,所得到的款项全部用来修建青云桥,一方面可以弘扬善举,另一方面还可以解决青云桥维修资金的难题,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万伯平心说绕了一个圈子还不是想让我掏钱?他推辞道:“胡大人,我何德何能,这么重要的事情只怕我担当不起啊!”

  胡小天道:“我初来青云,人生地疏,我要是出面号召,肯定是应者寥寥,所以我才想借用万大哥的影响力,只要您振臂一呼,这青云县的所有商户谁敢不给您面子,您说是不是?”

  万伯平还在犹豫,胡小天又道:“万宅风水的事情,我分文不收,权当是作为对万大哥此次义举的回报。”

  万伯平听到这里不由得怦然心动,他在内心中权衡了一下利弊,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道:“那我就硬着头皮做一次!”

  胡小天道:“此事是你跟我联办,万大哥明白吗?”

  万伯平自然明白他那点小九九,这小子是不想许清廉那帮人参予,把他的风头抢了去,微笑道:“胡大人放心,我会做好这件事。”

  万伯平投之以桃,胡小天当然要报之以李,这货马上就开始在万府布置风水局,其实他懂个屁的风水,忽悠倒是一把好手,可多数的风水师不就是大忽悠吗?胡小天先给万伯平提出了几点整改意见,第一是万府后花园的池塘,池塘太大,阴气太重,而且池塘为方形,让万伯平将池塘改成月牙形,月牙的两个尖角分别冲着前后大门,他说这叫破煞。

  万伯平信以为真,让管家万长春马上记了下来,胡小天又说万廷昌和万家不合,必须要他从万府中搬出去,反正忽悠也不要负什么法律责任,对于万廷昌这种惫懒无耻的货色,能踩两脚绝不会省一脚。

  最后胡小天又让随行的梁大壮从包裹中取出九个香炉,这叫九鼎镇邪,名字是胡小天自己想出来的,香炉是他从市场上淘来的旧货,花了他一两银子,胡小天发现每个人都有缺点,别看万伯平老奸巨猾,可在风水的事情上非常迷信,自己一忽悠一个准,胡小天道:“万大哥,有件事我必须得说明白,虽然我帮你破了这个风水局分文不收,但是香火钱是必须要给的,不然显不出你的诚心。”

  万伯平知道胡小天又在坑他,可为了破自家的这个风水局,就算心头滴血也得认,他点了点头道:“你说多少!”

  胡小天道:“三百金吧。”

  万伯平感觉到心口如同被人很捅了两刀子,我曰,就这几个破破烂烂的香炉居然要我三百金,这品相加起来能值一两银子吗?可香炉虽破,一旦冠以法器的名目,顿时就成为了无价宝,万伯平只能忍痛点了点头,胡小天这个人现实的很,同意了就得拿钱,一手缴钱一手做事,风水之事马虎不得。其实今天他原本没打算找万伯平要钱,香炉权当是送给结拜哥哥的礼物,可万伯平给脸不要脸,居然拒绝了他结拜的请求,不坑你坑谁?

  梁大壮一旁看着心中又是想笑又是佩服,少爷这忽悠人的本领自己是拍马不及啊,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万伯平乖乖掏出金子来,粗略一算,在万伯平身上已经敲了六百金了,这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想想自己决定留在少爷身边那是无比的英明正确,吃香的喝辣的不说,还能跟着少爷学会不少的本事,这看风水也没什么难度,跟着看一遍就学会了,无非就是忽悠啊!

  胡小天想出九鼎镇邪的主意绝不是为了帮助万伯平破什么风水局,而是趁着布置鼎炉的功夫又可以接近一下小寡妇乐瑶。这厮装模作样地在万府内布置了鼎炉,还煞有其事地燃香焚符,做这些事的时候,是不允许有人旁观的。

  第八只香炉放置在乐瑶的房间内,依然是总管万长青在外面等着,因为胡小天做得隐秘,直到现在都没有被万家人看出破绽。

  看到胡小天出现在自己面前,乐瑶没来由一阵心跳加速,自从胡小天上次离去之后,他的音容笑貌就不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连她自己也搞不懂为何对他会记忆得如此深刻。

  胡小天朝她笑了笑,然后着手安放香炉,一边放置香炉还不忘向外面看,谨慎为上,如果让万家人得悉了他的用心,只怕就再也不能自由出入了。

  胡小天道:“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乐瑶摇了摇头,小声道:“胡公子没事吧?”

  胡小天笑道:“当然没事。”他在香炉内插了三支香,然后又弄了张黄纸贴在门窗上,这是他胡乱画的符号。做完这些,低声道:“连续七天,我都会过来更换道符,你不用怕,我自有帮你脱身的方法。”



第六十一章【好帮手】(上)

  乐瑶抿了抿樱唇,俏脸上流露出欣慰之色,自从嫁入万家之后,她还是头一次感觉到如此的踏实安全。

  胡小天担心万长春怀疑,不敢久留,快步离开了院子。

  万长春看到他出来,有些诧异道:“这么快?”

  胡小天道:“是非之地,煞气太重,我也不敢逗留太久。”

  万长春听他说得凝重,心中信了九成,有些惶恐地向院门看了看,然后跟着胡小天一起快步离开。走了几步,他忍不住道:“胡大人,您说这院子里煞气太重是什么意思?”

  胡小天道:“你是凡夫俗子当然看不到其中的奥妙。”他停下脚步,指着乐瑶所住的院落,今日虽然阳光普照,可那院子的上空却黑气萦绕,愁云惨淡。

  万长春瞪大了双眼,也没有看到什么黑气愁云。

  胡小天道:“万家最近出了这么多倒霉事,都是因为冤魂羁留不走的缘故,如果不尽快驱走这冤魂,只怕万府上下全都要深受其害。”

  万长春听他说得如此严重,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身为万府管家,他对万府的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趁着这个机会,他低声问道:“胡大人可以破局吗?”

  胡小天道:“我真是奇怪,这万府内为何有那么多的冤魂。”

  一句话把万长春吓得脸色苍白,他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胡小天的眼睛,胡小天不由得心中一动,难道这万府之中除了三少爷之外还有人死于非命?胡小天故意道:“实不相瞒,能否破局,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这九鼎镇邪是我学过的最厉害的法术,应该可以驱散万府中的冤魂野鬼。”

  万长春额头见汗,喃喃道:“有劳胡大人了。”

  胡小天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一个英文字母,大写的SB,古往今来,用英文画道符的,胡小天算得上是头一个,这货也不够厚道,忽悠了人家的金子还要骂人家SB,他将那张道符递给万长春:“这张道符我送给你了,你悄悄收好,回到房中,贴在你的床头,可保你不受冤魂的侵扰。”

  万长春连连称谢,如获至宝般将道符收好了。

  胡小天从不做赔本的买卖,马上又将手摊开伸了出去,低声道:“香火钱……不然不灵验的。”

  万长春向周围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碎银。

  胡小天心说管家的私房钱也有不少啊,不过他也没把这点钱看在眼里,笑道:“一文就够了。”

  万长春愣了一下,接过胡小天递还给他的银子,然后找了个一文钱递了过去。胡小天道:“我是看万管家忠实厚道,换成别人,这点钱是万万不够的。”

  万长春对胡小天的这番话却深信不疑,刚刚他亲眼见证胡小天用了九只香炉就换走了三百两金子。他感激涕零道:“多谢大人,以后用得上小人之处,必效犬马之劳。”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三少爷死得是不是很惨?”

  万长春听胡小天这样问,顿时迟疑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死得突然,老爷对少爷的死因也感到奇怪,请了医生,官府也派忤作也来看过,确定三少爷是得急病死的。”

  胡小天点了点头。

  万长春道:“那冤魂为何不肯离去?”

  胡小天道:“可能是眷恋他的妻子吧!”

  万长春道:“若是三少奶奶搬走,那冤魂岂不是就会跟着一起离去了?”现在万府上上下下都把乐瑶视为第一号灾星,一个个巴不得让她早点离去。

  胡小天摇了摇头,故意道:“有人舍不得放她走呢!”

  万长春听了这句话,马上沉默了下去。若说万家的事情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三少奶奶美貌惊人,万家从老爷到两位少爷无不觊觎她的美貌,自从乐瑶寡居之后,老爷少爷们没少过来滋扰,这是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的秘密,可这是家丑,不能对外说,之所以留乐瑶在此,肯定是老爷的主意,万长春心中暗叹,老爷为了一己私欲,连累了万府的所有人啊。

  胡小天和梁大壮直接前往了三德巷,宅子已经通过福来客栈的老板苏广聚买了下来,本来还想过两天再搬过来,可胡小天现在是人人喊打,每天都有人前往福来客栈围追堵截,搞得他好生狼狈,于是才决定提前搬了过来,至少目前没多少人知道他在这里的住处。两人抵达的时候,慕容飞烟、苏广聚、柳当归父子那帮人全都在,正在帮忙打扫房间,慕容飞烟头上顶着一方蓝印花手帕,在擦拭门窗,扬起的皓腕之上银光闪闪,却是将胡小天送给她的苗银手镯戴上了。

  胡小天笑眯眯走了过去,凑近慕容飞烟的身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夸张道:“好香!”

  慕容飞烟瞪了他一眼:“边儿去,别打扰我干活。”

  胡小天道:“我是说花香!”这厮又嬉皮笑脸道:“其实你身上的味道比花香还要好闻。”

  慕容飞烟向手中的抹布向他丢去,胡小天早有准备,一闪身躲了过去。

  慕容飞烟道:“这么喜欢笑,不如我帮你笑个够。”

  胡小天对她上次点了自己笑腰穴的事情仍然记忆犹新,吓得赶紧退了两步:“那啥,告诉你一好消息。”

  慕容飞烟道:“没兴趣!”

  胡小天道:“不知为了什么,我遇到开心事儿的时候,总想找个人分享。”眼睛巴巴地看着慕容飞烟,显然是说想和她一起分享。

  慕容飞烟指了指远处的梁大壮:“他挺合适,你说什么他都愿意听。”

  “我想找个女人分享。”

  慕容飞烟道:“你去翠红楼吧,那儿的姑娘多的是。”

  胡小天道:“加起来都不如你贴心。”

  慕容飞烟柳眉倒竖,一双纤手叉在纤腰两侧,虎视眈眈道:“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居然把我和那种人相比?”

  胡小天哈哈大笑,这厮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偶尔调戏一下慕容姑娘那是需要适可而止的,过度不好,十有八九就得挨揍。

  慕容飞烟望着这厮远去的背影,唇角却不由露出一抹笑意,银铃般叫道:“喂,你还没说什么事情呢?”

  “偏不说,我憋死你!”

  “我呸!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想说我还不乐意听呢。”

  依着苏广聚原来的意思,是巴不得胡小天多在自己客栈里住些日子的,虽然赚不了多少,可这毕竟是和官员拉近关系的机会,而且县丞住在自家客栈,连带着他的地位也有不少提升,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都明显带着羡慕,可从爆出这位县丞大人负责修葺青云桥,每户要强捐五两银子的事情之后,一切就全部改变了。青云老百姓视之如仇,连带着福来客栈也跟着倒霉,所以胡小天这时候提出离开,也是苏广聚求之不得的事情。

  乔迁新居按理说是要邀请左邻右舍过来贺喜,至少也要放一挂鞭炮,可对胡小天而言现在是非常时期,什么排场仪式能免则免,苏广聚过来的时候也带来了不少的食材,柳当归则带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

  当晚苏广聚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众人就在院子里摆上桌椅饮酒聊天。

  几杯酒下肚,苏广聚也打开了话匣子,现在青云县境内关于胡小天的流言蜚语不少,几乎都是他的坏话,胡小天在传言中已经成了一个贪得无厌的酷吏,苏广聚为胡小天的遭遇深感不值。

  胡小天对此却不以为然,他笑道:“清者自清,我又没做对不起老百姓的事情,他们即便是现在针对我,也只是暂时被人蒙蔽罢了,日久见人心,这件事很快就会搞清楚。”

  梁大壮愤愤然道:“都不知道县里那帮官吏在搞什么?我家公子明明将公告拟好了,让他们张贴出来,这都一整天了,还迟迟没有贴出。”叫胡小天公子是他斟酌再三之后的决定,叫大人显得有些生疏了,叫少爷又不够庄重,唯有我家公子这个称呼适合,还能凸显出他和别人的不同。

  慕容飞烟道:“官场之中为了争权夺利,向来无所不用其极。”

  苏广聚和柳当归都是百姓人家,官场中的事情他们自然不敢指手画脚,柳当归道:“胡大人,我听说您正为修建青云桥募集资金,所以决定拿出二十两金子以尽绵薄之力。”胡小天救了他儿子柳阔海,一直以来柳当归都想找个机会报答他,现在听说胡小天遇到挫折,所以第一时间站出来表示支持。

  胡小天笑着摇了摇头道:“谁赚钱都不容易,我刚刚来到青云为官,如果遇到点麻烦就向你们伸手,就算你们供得起,我也于心不安啊!钱的事情我已经想到了办法。柳掌柜,既然说到帮忙,我倒有个不情之请。”

  柳当归道:“大人只管说只要我们柳家能做到的,有多大力使多大力。”



第六十一章【好帮手】(下)

  胡小天因他的话不觉有些感动,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柳阔海的身上:“柳掌柜,我初来青云,方方面面都不熟悉,这次他们推举我来修葺青云桥,在当地办事还是找个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帮我最好,一来对环境熟悉,二来也便于和当地人沟通,所以我想找阔海帮忙。”

  柳当归听胡小天原来说的是这件事,顿时喜出望外,他的这个儿子素来顽劣,性情暴躁,终日在外面惹是生非,上次如果不是胡小天帮忙,只怕要遭受牢狱之苦,胡小天让他帮忙,岂不是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官门,即便是以后无法在官场中走下去,至少也多了一个人管教。柳当归连连点头道:“好,好!有大人教导他,我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柳阔海也是瞪圆了双眼,大嘴几乎咧到了耳根子,别提多高兴了,一直以来老爹都要培养他成为回春堂的接班人,可柳阔海对学医一点兴趣都没有,父子两人为了这件事没少理论,现如今胡小天要带他进入官府,柳阔海做梦都想当个威风凛凛的捕快。他上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阔海见过大人!”

  胡小天哈哈大笑,拍了拍柳阔海坚实的肩膀道:“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开始的时候俸禄不会太多,等你立功建业之后,我必然有赏。”

  “谢大人!”

  慕容飞烟一双妙目静悄悄望着胡小天,这厮不糊涂啊,趁机在招揽人马,要说这柳阔海的确是一名不可多得的猛将,能打能拼,还是当地人,以后肯定对他们的帮助不小。

  当晚众人谈兴颇浓,一直聊到深夜,直到天空零星飘起了雨点儿,苏广聚一行这才想到要告辞,胡小天将他们送到门外,回来的时候,雨就下大了,他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房间内,看到床上放着自己订做的衣服,于是脱下长袍换上圆领衫大裤衩,蹬上圆口布鞋。此时外面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胡小天拉开房门又走了出去。

  慕容飞烟正站在长廊下,看到胡小天穿着这么一身奇装异服走了出来,不由得尖叫了一声。

  胡小天仍然大摇大摆走向她,一道闪电划过,将慕容飞烟的一张俏脸映照得雪样苍白,她指着胡小天道:“你给我站住,别过来!”

  胡小天一时间不知自己哪里不对:“怎么了?”

  慕容飞烟道:“你这人好不知羞耻,怎么穿成这样就走出来了?”

  胡小天这才明白她为何如此惊慌失措,他哈哈大笑道:“大惊小怪,我又不是没穿衣服,在我老家夏天都是这么穿。”

  慕容飞烟将信将疑道:“真的?”

  胡小天点了点头。

  慕容飞烟却摇了摇头:“我才不相信你,你就是一个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胡小天笑着拉了张凳子,就在长廊上坐下,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他前生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这样一个雅致的古代院落中欣赏夜雨,身边还有那么一位特立独行的性格美女陪自己聊天。

  慕容飞烟道:“你的老家在哪里?”

  胡小天抱着双臂,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中华人民共和国!”

  “没听说过!”

  胡小天转向慕容飞烟:“孤陋寡闻!”

  慕容飞烟才不是孤陋寡闻,她是闻所未闻,咬了咬樱唇道:“你一定是胡诌出一个名字来骗我,看你的长相,听你说话和我根本没有任何不同,却骗我说是什么中华人民共和国。”

  胡小天道:“这世界的奇妙远远超出你的想象之外。”

  慕容飞烟来了兴致,也拉了张凳子在他身边坐下,望着他道:“你们家乡的人都穿这样的衣服?”

  胡小天道:“夏天才那么穿。”

  “女人也那么穿?”

  胡小天转身用眼睛上上下下瞄了慕容飞烟一遍,看得慕容飞烟一阵心慌意乱,要说一个人的眼神怎么可以这么猥琐,这么色咪咪,这么不怀好意呢,如果不是念在他是自己上司的份上,不是念在他们同甘共苦走了一路过来,本姑娘一拳打爆你的眼睛。

  胡小天道:“女人穿得更少!”

  慕容飞烟的俏脸红了起来:“你骗人,好无耻啊!”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我说得全都是实话,夏天,天气如此炎热,谁像你们大康这样装扮,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包裹得跟粽子似的,封建透顶!我们家乡,讲究男女平等,讲究妇女解放,女孩子到了夏天,穿得清凉性感,尽情展示自己妖娆的身段。”

  慕容飞烟咬着嘴唇,小声道:“她们是不是穿的很少?”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裙子一个比一个短,大腿都能露到根儿,露多点的连俩屁股蛋儿都露出大半边……”

  “你这个淫贼!”慕容飞烟柳眉倒竖,想做出生气的样子,可偏偏心底却怒不起来。

  胡小天道:“我是实话实说,你再打岔我就不说了。”

  慕容飞烟这次居然在他面前屈服了,马上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

  胡小天道:“至于上半身啊,露肩膀的,露后背的,露小肚子连带肚脐眼的,只要敢露的都能露出来。”

  慕容飞烟有些惊奇地将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认为胡小天在说谎,可又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信。

  胡小天道:“其实,以你这么好的身材,穿这身衣服真是浪费了。”

  慕容飞烟听到他将话题指向自己,顿时敏感了起来,怒视胡小天道:“你什么意思?”

  胡小天道:“我说的是,你浪费了这么好的身材,如果弄一超短裙,配上露脐装,将你的两条大长腿和小蛮腰露出来,绝对能把大街上所有男人的眼光给吸引过来……”胡小天说得正兴高采烈却遭遇到慕容飞烟冷若冰霜的两道目光,剃刀一样瞄准了他的脖子。

  胡小天赶紧适时打住。

  慕容飞烟咬牙切齿道:“你当我什么人啊?无耻淫贼居然如此轻贱于我!”说话间就扬起了手指头,作势要戳胡小天的眼睛。

  胡小天吓得向后一闪,不小心把凳子给弄翻了,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看到他的狼狈相,慕容飞烟忍不住笑了起来,啐道:“胆小如鼠!”

  胡小天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逗你玩啊,你还当真。”扶起凳子重新坐好。

  慕容飞烟道:“等有机会我要去你的老家看看,如果你骗我,我绝饶不了你。”

  胡小天道:“你还是别去了,你要是去了,准保被有关专家当成古董给扣起来。”

  “切,你才是古董呢!”慕容飞烟忽然想起了胡小天此前所说的开心事儿,轻声道:“你今儿看来很高兴啊,到底遇到了什么喜事儿?”

  胡小天笑眯眯道:“你刚不是不想跟我分享吗?”

  慕容飞烟道:“我就看不惯你小人得志的样子,说来听听,我看你到底有多浅薄。”慕容飞烟说得振振有辞,可事实上的确被胡小天激起了好奇心,说到心智慕容飞烟又怎能斗得过胡小天这种老妖级的人物?

  胡小天呵呵笑着道破道:“你还是想听!”

  “我呸!”

  “想跟我分享!”

  “说就说,不说就算了,我回去休息!”

  胡小天道:“说,当然要说,痛苦我自己承担,欢乐的事情我是一定要跟你一起分享的。”于是这厮将万伯平答应出面组织慈善义卖的事情说了,又告诉慕容飞烟今儿自己用九只一两银子买来的香炉硬生生从万伯平那里榨取了三百两金子的壮举,听得慕容飞烟瞠目结舌,叹为观止,这胡小天真是奸诈透顶,不过想想万伯平也是一个为富不仁的土豪劣绅,坑这种人也算是替天行道。

  慕容飞烟道:“慈善义卖真能解决修葺青云桥的资金问题?”

  胡小天道:“修葺青云桥也非一日之功,许清廉那个老东西根本是在出难题,想让我难堪,我今天拟好的公告他压住迟迟不发,就是想让老百姓继续误会我。”

  慕容飞烟道:“其实想要解决这件事很简单。”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他不认为慕容飞烟有什么比自己更加高明的主意。

  慕容飞烟道:“你只需报出你父亲的名号,这帮青云的官吏连巴结你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合伙对付你?”

  胡小天道:“飞烟啊飞烟,我爹再威风那是他的本事,我凡事都打着他的旗号丢不丢人?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这人从小到大都依靠自己,从不仰仗他人,我是不是特争气,特自强不息?是不是当代青年的楷模和典范?”

  慕容飞烟接下来的一句话把胡小天气了个半死:“你十六岁之前不都是一个傻子吗?没有人照顾你根本活不到现在吧?”

  “我那叫大智若愚,说我傻,我心里明白着呢!”



第六十二章【报复心】(上)

  大雨一夜未停,青云县的大街小巷低洼的地方已经开始积水,老百姓们都忙着在门前筑底,暂时忘记了新任县丞强派募捐之事。

  胡小天一早起来,刚刚吃完早饭,柳阔海就打着雨伞赶到了,他一双裤管卷起老高,脚上穿着草鞋,饶是如此,身上的衣服也有多处都被淋湿。一进门柳阔海就道:“大人,外面雨下得很大,今天还要不要出去?”

  胡小天道:“当然要出去,我正准备去通济河看看,雨下这么大,河堤会不会有危险?”慕容飞烟此时拿了蓑衣斗笠出来,胡小天只能穿上这身笨重的雨具,虽然笨重,可毕竟能够遮挡风雨。胡小天让梁大壮留在家里收拾,带着慕容飞烟和柳阔海两人一起出城巡视通济河。

  没走几步,就遇到了街道积水,最深的地方已经没过了膝弯。胡小天不由得望向慕容飞烟,却见慕容飞烟也将长裤卷起,露出一双洁白如玉的小腿,曲线玲珑,诱人无比。

  慕容飞烟留意到胡小天在看她裸露在外的小腿,不由得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厮非但没有被她的眼神吓退,反而向她凑近了一些,低声道:“改天帮你订做一条七分裤,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慕容飞烟小声道:“信不信我打掉你的门牙?”

  胡小天哈哈大笑,快步赶上前面的柳阔海。

  慕容飞烟望着这厮的背影,俏脸之上却泛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三人来到通济河大堤之上,虽然风雨很大,可是大堤安然无恙,水面距离堤岸还有六尺左右,水势虽然很疾,可水面上涨的速度并不快。

  胡小天沿着大堤走了一段距离,来到青云桥的断裂处,看到河面上已经没有了船只来往,确信这一带暂时没有决堤之危,胡小天方才返回县衙。

  青云县衙平时都没什么人前来告状,更不用说今天暴雨倾盆,衙役大都放假回家去了,衙门内冷冷清清,胡小天在公堂没有找到许清廉,问过才知道,许清廉今天抱恙在家里休息。

  青云县的官员中唯一有资格住在县衙的只有许清廉,胡小天打着问候的旗号来到了他的住处。

  许清廉其实也不是生病,只是昨晚喝得有些过量,早晨起来感觉头疼欲裂,于是就打消了前往公堂的念头,反正天降暴雨,索性留在家里好好休息。身为青云县的一把手,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听闻胡小天前来,许清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么大的雨,他来干什么?可人家到了门口总不能避而不见,许清廉让老婆家人回避,差许安将胡小天请了进来。别看他住在县衙内,也就是里外五间房,住宿条件也只是一般。

  胡小天一进门就大呼小叫道:“哎呀呀,许大人,下官来迟了,你病得重不重?要不要紧?要不要紧啊!”这货三步并作两行地来到许清廉床边,一把将许清廉的手给握住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只是太过夸张,表演痕迹太重了。

  许清廉看到这厮一脸的虚情假意心中不由得暗骂,装,让你丫装!你心底巴不得老子病死了才好!

  胡小天坐在床边已经闻到一股子浓烈的宿酒气息,心中一琢磨,这许清廉十有八九在说谎,什么生病,根本就是喝多了,我曰你大爷,把老子支出去干苦差,你丫躲在衙门里吃香的喝辣的,怎么不喝死你这只老乌龟!

  许清廉装成虚弱无力的样子:“胡大人,你不必担心,我没什么事情,休息一下就好。”

  胡小天道:“大人此言差矣,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您今年四十有七了,眼看就是古稀之年。”

  许清廉听得一阵迷糊,这小子胡言乱语什么?老子是四十七又不是七十四,那来得古稀之年?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这厮是故意的,存心咒自己早点死啊!许清廉坐起身来:“我身体一直都还硬朗,只是昨晚不小心受了点风寒。”

  胡小天道:“大人,我就说嘛,您不比我这样的年轻人,千万不能忽视小病,需知任何大病都是从小病演化而来,这次一定要将病治好,有没有找郎中看过?”

  许清廉道:“着凉而已,不用找郎中!”

  “那怎么行呢?大人是青云县的父母官,也是我们这些人的主心骨,您要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让我们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岂不是群龙无首,岂不是要落个树倒猢狲散的结局!”

  许清廉被这厮气得胡子都撅了起来,我跟你多大仇啊,你丫大清早就过来咒我?许清廉有个毛病,一生气就有点尿急,年纪大了多少都有点前列腺的毛病,于是他想要下床,却被胡小天一把给摁到在床上:“大人千万别动,您要卧床休息。”

  许清廉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想去如厕,委婉道:“我有些口渴。”

  胡小天道:“大人,这种事情我来做就行了。”他看到一旁摆着一大碗凉白开,直接端了过来,凑到许清廉唇边,许清廉没奈何只能捏着鼻子喝了一口,可他一张嘴,胡小天就把大碗给倾起往下灌,许清廉还是低估了这厮的报复心和无下限的卑鄙手段,愣是被他连灌了三大口,一时间缓不过起来,被呛到了,剧烈咳嗽了起来,这一咳嗽麻烦了,腹压骤然加大,感觉双腿之间一股热流箭一般窜了出去。

  许清廉的身体明显僵在那里,他的体温也似乎随着这股热流的涌出顿时降低到了冰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胡小天仍然一脸笑容道:“大人感到好些了吗?”

  许清廉有些怨毒地望着胡小天,这小子够狠啊,刚才这碗如果是鹤顶红是不是一样要灌到我的肚子里?他坐在那滩热乎乎的尿渍上,距离上次尿床好像有四十多年了,这小子强灌的一碗水把许清廉童年的记忆都勾回来了,感觉差到了极点,心情差到了极点。许清廉冷冷道:“胡大人,你先忙自己的事情去吧,我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一下。”

  但凡有点眼色都会看出许清廉的不悦,可胡小天就是想让这只老狐狸不自在,你丫不是变着法子的坑我吗?你在背地里坑我,老子对你就来明的,觉着不舒服了,嘿嘿,抱歉,这只是开始。

  胡小天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仍然笑眯眯道:“大人,我略通医理,不如我为您把脉?”

  许清廉冷冷道:“不用了,今日暴雨如注,不知通济河现在的水位情况如何,本官身体抱恙,只能有劳胡大人了。”

  胡小天笑道:“我刚刚从通济河视察回来,正要向徐大人禀报那里的情况。”

  一会儿功夫尿过的地方已经凉了下去,湿漉漉凉飕飕,坐在上面极其不舒服,偏偏这胡小天又赖着不走,许清廉心里这个郁闷,不耐烦道:“你说!”

  “通济河水位上涨缓慢,大堤安然无恙。”

  许清廉道:“没事最好,真要是大堤决口发生了涝灾,上头追责下来,咱们都很麻烦。”说到这里,许清廉心生一计,他语重心长道:“胡大人,这两日抗洪防涝之事就交给你了。”

  胡小天马上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许清廉道:“怎么?你不愿意?”

  胡小天道:“不是不愿,而是没这个本事,我一个人就算倾尽全力,也无法保证大堤平安。”

  许清廉道:“县衙有三班衙役,如有需要你还可以刘县尉商量,调拨他手下的士卒,通济大堤事关我们青云县所有百姓的身家性命,绝对马虎不得。”

  胡小天道:“大人的意思是,让我指挥三班衙役?”

  许清廉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着了这小子的套儿,明显愣了一下,心中懊恼不已,可转念一想,即便是口头上交给他,那写衙役也不会听从他的命令,毕竟自己事先已经交代过,青云的老大只有一个。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只是我初来乍到,他们未必肯服从我的命令。”

  许清廉道:“谁敢不从,你只管重罚。”他现在一心想将胡小天支走,坐在湿漉漉的被褥上,感觉实在是差到了极点。

  胡小天点了点头,这可是你说的。他这才起身向许清廉拱了拱手。许清廉看到他终于离去,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先开被褥,蹬上鞋子正准备去找衣服替换,却想不到胡小天在这时候居然又折返回来。许清廉再想躲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内裤之上湿哒哒印了一大片,胡小天一眼就看了个明白,他倒不是专门想让许清廉难堪的,而是的确有事情禀报。

  许清廉一张脸窘迫得如同猪肝一般的颜色,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让他更恼火的是,这次胡小天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主簿郭守光也跟着一起进来了,郭守光鼻子非常灵敏,一进屋就闻到一股骚味儿,再看许清廉的裤裆,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第六十二章【报复心】(下)

  许清廉这辈子都没那么尴尬过,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尿骚味儿的空气,强迫自己从混乱无措中冷静下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我起来喝水……不小心洒了……”越描越黑,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还算郭守光机灵,拱手行礼道:“大人先换衣服,我们去外面等着。”

  胡小天却没有离去的意思,仍然笑眯眯站在那里,两只贼溜溜的眼睛盯着许清廉的裤裆,许清廉恨得牙痒痒,恨不能将这厮的一双眼睛活生生挖出来,他没好气道:“你回来还有什么事情?”

  胡小天道:“小事,大人让我修葺青云桥,可是咱们有没有银子,若是向百姓摊派,肯定要搞得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我想出一个慈善义卖的主意,或许能筹得一些款项,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许清廉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现在只想让这可恶的小子在自己面前尽快消失,不耐烦道:“你想出的主意,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不必请示我。”

  “大人的意思是支持还是反对?”

  许清廉的愤怒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怒视胡小天道:“支持,我支持,只要你能将青云桥修好,我才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胡小天呵呵一笑:“多谢大人信任,下官告辞了!”

  胡小天这边一走,郭守光也不敢留着,跟着胡小天的脚步就出了门,撑起自己的油布伞,发现胡小天在门口等着自己,郭守光想起被这厮踹黑脚的事情就从心底发寒,向胡小天微微颔首,就想离去,胡小天却将他叫住:“老郭!”

  郭守光向周围看了看,没有其他人,老郭指定是叫自己的。咳嗽了一声道:“胡大人有什么吩咐?”

  胡小天道:“衙门里的公告啥的都是你负责吧?”

  郭守光嗯了一声。

  胡小天道:“青云到处都在传言我提议要每户强捐五两银子,我起草了一份公告,交给许大人,到现在都没有张贴出来,是不是你在从中作梗?”他对郭守光根本用不上客气。

  郭守光苦着脸道:“胡大人此话怎讲?我根本没有见过什么公告,让我如何广为张贴出去?”

  胡小天道:“我这里还有一份。”这货将拟好的公告递给了郭守光:“刚才许大人的话你也听到了,许大人这两日抱恙在身,让我全权负责衙门内外的事情,你们是不是应该配合我?”

  郭守光道:“下官自当从命。”

  胡小天摆了摆手道:“尽快办吧,如果郭大人继续拖延我的事情,我必和你到许大人处理论。”

  郭守光心说理论就理论,谁怕谁?可胡小天应该没有和他理论的意思,转身朝公堂的方向去了。等到胡小天离去,郭守光想了想又折返回去,回到许清廉的房间,这位县令老爷已经把尿湿的裤子给换掉了,正在那里整理床铺,要说许清廉很多年没有亲自做过这种事情了。

  看到郭守光回来,许清廉不由得勃然大怒,刚才憋得一肚子火气瞬间爆发了:“你还有什么事?”

  郭守光一脸无辜,叹了口气道:“大人,我是为这份公告而来……”

  许清廉怒道:“不用问我,你去问他!”

  “可……”

  县衙的衙役多半都回家去抗洪抢险,少数留在县衙内的也不听在这位新来县丞的调遣、胡小天只能去了趟监房,从监房内挑选了六名身强力壮的囚犯,这六名囚犯全都不是重犯,事实上在青云县的监房内压根也没什么重犯,全都是因为一些小事被抓,而又缴不起罚款,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坐监,周霸天是其中的一个特例。

  胡小天之所以带走了六个人,目的就是要为周霸天打掩护,美其名曰要让这帮囚犯前往大堤帮忙护堤,事实上他是将周霸天给放了出来。

  雨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内,通济河水面已经上涨了许多,得到消息的三班衙役也赶来了十多个,胡小天将他们编成三组来回在堤坝上巡视,这六名囚犯也被他分编到各个小组之中。

  胡小天让慕容飞烟将周霸天叫到临时避雨的草棚下,指了指一旁的凳子道:“坐!”

  周霸天笑了笑,高大魁梧的身躯仍然伫立在那里:“戴罪之身不敢在大人面前坐!”

  胡小天的目光投向外面密密匝匝雨线编制而成的朦胧世界,轻声叹了口气道:“这场雨来得很大啊,青云城内有不少地方已经淹了,若是这大堤出了问题,还不知要造成多大的灾难。”

  周霸天道:“水面距离大堤还有五尺,这样的大雨就算持续两天,仍旧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胡小天意味深长道:“不怕天灾,就怕人祸!”

  周霸天道:“大人是担心有人趁此机会破坏河堤?”

  胡小天指了指远处的青云桥,青云桥都能被炸毁,很难说这帮马贼不会对大堤下手。

  周霸天道:“大人无须担心,若是大堤受损,青云前往红谷的道路就会被冲毁,这绝非是那帮人希望看到的结果。”

  胡小天道:“天狼山的马贼为什么要炸毁青云桥?你还知道什么秘密?”

  周霸天笑道:“大人的好奇心真是很重,天狼山的马匪绝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如果得罪了他们,只怕你在任青云的日子很难睡上一个好觉。”

  胡小天道:“总觉得你现在的名字要比周默威风得多煞气得多。”

  周霸天道:“所以周默死了,周霸天才能继续活下去。”

  胡小天道:“天狼山的那帮马匪为什么要炸毁青云桥?”

  周霸天并没有回答胡小天的问题,而是缓缓蹲了下去,从地上揪了一根草棒儿,带着雨水的湿润习惯性地咀嚼起来。

  胡小天道:“虎头营是西川赫赫有名的精锐之师,我查过你过去的记录,可谓是战功累累,你带着一百名训练有素的弟兄,原不该败在那群马贼的手下。”

  周霸天的脸上呈现出痛苦无比的神情,一双大手捂着硕大的头颅,呼吸也明显变得沉重起来:“有内奸!在我们的饮食中下毒,可怜我的那帮兄弟在遭受伏击的时候甚至无力拿起武器……”他的双目红了,用力咬紧牙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胡小天道:“你们前往天狼山剿匪之前已经被人泄露了消息?”

  周霸天缓缓摇了摇头道:“不是剿匪,我们此行一百人通过天狼山的目的只有一个,护送南越国小王子回国……”

  胡小天内心一惊,此前从未听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周霸天道:“南越国小王子十二年前送入大康为质,南越国王多次上书恳请陛下开恩,他年初病重,又提及这件事,想在有生之年见到自己的小儿子,陛下念在南越国多年以来俯首称臣,岁岁进贡的份上,终于开恩,派人将南越王子送回,我等是奉了李大人之命护送南越王子一行前往南越国边境,却想不到在天狼山被人伏击。”

  胡小天低声道:“那南越国王子现在何处?”

  周霸天缓缓摇了摇头道:“自从那日被伏击之后,我们便失去了他的消息,后来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说陛下改变了念头,拒绝了南越王的请求,我看这件事十有八九和伏击有关,南越王子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胡小天终于明白周霸天为何要隐姓埋名,躲藏在青云的监房内,这件事非同小可,即便是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西川开国公李天衡也罩不住他们,这才有了三名侥幸逃回去的虎头营士兵被砍头的事情。

  周霸天道:“我不能让那些兄弟白白牺牲,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要亲手砍下阎魁的人头,用他的鲜血祭奠弟兄们的亡魂。”

  胡小天道:“你一直都在等待机会?”

  周霸天道:“自从他们炸毁青云桥之后,我知道机会终于来了,他们肯定在策划一次抢劫,炸毁青云桥的目的就是要绕开青云县,从这一点上不难得出结论,他们和青云县衙内部的官员一定有勾结,这次的抢劫一定是大案,炸毁青云桥,改在红谷县下手,就能脱开干系,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红谷县官吏的身上。”

  “他们想抢谁?”

  周霸天摇了摇头,正想说话,此时却见一群士兵走了过来,他赶紧起身走开。胡小天举目望去,却见县尉刘宝举带着二十名士兵过来了。

  胡小天和刘宝举并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他起身拱手相迎,刘宝举也是满面春风,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气息走入草亭之中,抱拳行礼道:“胡大人,我听闻通济河汛情紧急,所以特地带人过来支援。”

  胡小天道:“刘大人真是雪中送炭,我这里正愁人手不足呢,临时调了监房里的六名囚犯帮忙。”

  刘宝举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二十名兵丁:“这些人全都是我的手下,胡大人只管差遣!”



第六十三章【提防小人】(上)

  胡小天当然不会跟他客气,直接将二十人交给了慕容飞烟,让她负责分派任务,自己则和刘宝举两人在风雨亭内坐了,刚巧这时候回春堂的掌柜柳当归过来送酒菜,他是打着慰劳的旗号过来看看自己的儿子,听闻儿子跟随新任县丞大人过来护堤,做父母的还是有些担心的。柳阔海正带着六名衙役在河堤上巡视,昂首阔步地走在风雨中,端的是威风凛凛。柳当归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威风,心中也是倍感欣慰,将食盒送到了风雨亭内,他准备得颇为丰盛,有酒有菜。

  胡小天其实已经联系了附近的酒馆,给他们银子让他们送饭过来,其实这种事本该是衙门里掏钱,可胡小天嫌太过麻烦,还得向县令许清廉请示,再加上本来就没几个钱,干脆自掏腰包了事。

  刘宝举听说胡小天是自掏腰包请客之后,不由得向他竖起了拇指:“胡大人真是慷慨仗义,实乃我等之楷模。”这货心中暗忖,我做官这么多年,只听说官员把钱往自己兜里楼,往外掏的可不多。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丫还不是做做样子,收买人心?

  胡小天开了一坛酒,两人在草亭中边喝边聊,开始的时候刘宝举还心存顾忌,说话躲躲藏藏,可这厮应该是个嗜酒如命的主儿,喝到中途就喝得面红耳赤,说话也有些大舌头了,声音比起刚才大了许多。

  胡小天要得就是这个效果,他发现酒虽然对身体不好,可很多时候却是一件社交利器,刘宝举这种人,酒只要喝多了,你不问他都主动把肚子里的那点事儿往外倒。

  刘宝举道:“重修青云桥得需要不少银子吧?”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嘛,我正在为这件事发愁,县里不出一文,许大人让我自行解决,我初来乍到,举目无亲,那里去找那么多的银子。”说完他又叹了口气。

  刘宝举道:“我听说胡大人提议青云每家每户出五两银子……”话没说完已经被胡小天打断,胡小天愤然骂道:“这是哪个乌龟王八蛋编造的?根本就是毁我清誉,不说这事儿我都不生气。”他将手中的酒碗重重顿在桌上,里面的酒水泼出了不少。

  刘宝举有些尴尬:“胡大人,我是听说,这可不是我说的。”

  胡小天笑道:“刘大人,一看您就是厚道人,来,咱们喝酒!”

  刘宝举跟他干了这碗酒,假惺惺道:“不能再喝了,我有些不胜酒力。”

  胡小天道:“我早就听说刘大人是海量,青云县上上下下喝酒最爽快的就是您,今天你我如此投缘,自当一醉方休。”

  刘宝举道:“可胡大人重任在身。”说话的时候他还特地看了一眼河堤。

  胡小天压低声音道:“咱们负责指挥,那些巡视守堤的活儿自有人去做,比起那些躲在房间里享受安逸的同僚们,咱们已经算得上是劳苦功高了。”

  “可不是嘛!”刘宝举感到胡小天的这句话大对自己的脾胃,一高兴又和胡小天连干了三碗。

  胡小天看到这厮醉眼朦胧的样子知道他已经醉了,故意道:“刘大人住在何处啊?”

  刘宝举道:“城西五柳巷右首第五家……”他打了个酒嗝。

  胡小天道:“刘大人也不住在县衙内?”

  刘宝举咧嘴嘿嘿笑了一声道:“除了许大人,我们哪有那个福分。”

  胡小天道:“说起来真是头疼啊,咱们那点微薄的俸禄,连租房的钱都不够。”

  刘宝举跟着叹了口气,这青云县是个穷地方,别看他是县尉,可手头也不宽裕,县令许清廉独揽大权,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可此人又是极度吝啬,分给他们这些下属的只是极少一部分。刘宝举道:“有时候想想,还真不如回家种地去。”

  胡小天道:“实不相瞒,我这个县丞是捐来的。”这货的谎话说来就来。

  刘宝举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人在酒精的作用下控制力容易变差,他就属于这种:“这事儿我早就听说过,他们说……说你父亲是东海盐商……家财万贯……”

  胡小天很热情地搭在刘宝举的肩膀上,神神秘秘道:“刘大哥,这事儿你得给我保密。”

  刘宝举笑道:“还保密呢,衙门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换成清醒状态下,这种话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来的。

  胡小天道:“我本以为来青云当个县丞,混个三载,怎么都能把买官的成本给赚回去,可现在看来……”这货长叹了一口气。

  刘宝举道:“我真是闹不明白啊,放着好好的富家少爷不做,为何要来这穷乡僻壤当什么劳什子的县丞。”

  “是官强于民,这县丞虽然不大,可好歹也是一个九品,想我胡家虽然世代经商,可从我往上数八代居然没有一个做官之人,所以我爹引以为憾,这才不惜血本,帮我买了这个九品官,原本想着当官旱涝保收,就算发不了大财,怎么也不会赔本,可没想到啊没想到!”胡小天拍了拍大腿,一脸的遗憾。

  刘宝举眯起一双眼睛,粗短的手指在胡小天面前晃来晃去:“胡老弟,看来你对这官场的行情真是不了解,既然是买官,那就一步到位,即便是来这种偏僻地方,地方已经不如意了,为何不干脆多花点钱,买个县令当当?”

  “呃……”

  刘宝举道:“要知道在下面当官,权力本来就不大,谁当一把手不得紧紧霸在手里,想从他的手里分一杯羹,难啊!难!”从刘宝举的这番话不难听出他对县令许清廉也颇有微词。

  胡小天又跟刘宝举喝了几杯,趁机道:“刘大哥,我看许大人似乎对我有些偏见呢。”

  刘宝举此时已经有了七分醉意,嘿嘿冷笑道:“他的胸襟根本容不下其他人,胡老弟,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初来乍到就要……跟他争权夺利……他怎能不针对你……”

  胡小天道:“我可没想跟他争什么,刘大哥……”忽然听到耳边鼾声响起,却是刘宝举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胡小天会心一笑,看来许清廉这群人也不是铁板一块,此人吝啬刻薄,自然难以服众,胡小天看了看沉睡不醒的刘宝举,心中暗忖,分化许清廉的队伍需从内部开始。

  此时雨似乎小了一些,胡小天拿起油布伞走上通济河大堤,望着通济河内浊浪滚滚的水流,水位似乎仍然在不停上涨。远处两只巡逻队来回巡视,因为有了刘宝举带来的二十名士兵,自然不需要囚犯继续留下帮忙护堤,胡小天安排柳阔海带领两名衙役将六名囚犯送回监房,以免他人生出疑心。

  周霸天临行之前来到胡小天身边,轻声道:“小心那个人!”他的目光向远处的刘宝举望去。

  胡小天内心一怔,周霸天已经从他的身边走过,刚才周霸天的声音算不上小,可其他人似乎全都没有听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

  如果不是周霸天提醒,胡小天一定认为刘宝举是一个酒后失言的醉鬼,正是他的及时提醒,让胡小天突然警惕起来,难道刘宝举只是故意装醉,从而让自己放松警惕?如果真是这样,此人当真可恶到了极点,人心叵测,你想坑害别人的时候千万不能放松警惕,说不定别人就是在将计就计,谁坑谁还不知道呢。联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和刘宝举联系,他便带了二十名士兵前来,这厮没那么好的心肠,说不定只是打着帮忙的旗号过来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昏暗的天空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胡小天的内心,他整个人如同醍醐灌顶,周霸天让自己提防刘宝举,看来周霸天此前对刘宝举已经有所了解,刘宝举身为青云县尉,负责地方军政,或许此前虎头营护卫南越国王子过境之时和他也有联系。小小的一个青云县,这内部的关系居然如此复杂。

  轰隆隆,一连串的闷雷落下。胡小天梦醒般舒了口气,却发现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慕容飞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胡小天殷勤地举起雨伞,为慕容飞烟遮住霏霏细雨,慕容飞烟似乎并不领情,一双清澈透底的明眸看了看他:“找个地方避雨,小心天打雷劈。”

  胡小天把雨伞向前抵了抵:“要劈也得拉个垫背的。”

  慕容飞烟道:“我还是离你远点儿,看在一场相识的份上,好歹也有人帮你收尸。”

  “你好毒!”胡小天一脸的笑,跟美女打情骂俏那是相当地享受。

  慕容飞烟已经转身向堤下走去,胡小天跟着过去了,看到刘宝举仍然沉睡不醒,于是叫来他手下的两名士兵,趁着这会儿雨势稍小,送他回家。

  刘宝举离去之后,慕容飞烟在草亭内坐下,有些嗔怪地看了胡小天一眼道:“你还嫌自己树敌不够啊,把人家给灌成那个样子。”



第六十三章【提防小人】(下)

  胡小天笑眯眯道:“感情铁喝出血,这算什么?不过……”他向前凑近了一些:“这世上是不是有门子功夫,就是咱们两人说悄悄话只有咱们能听到,别人全都听不到?”

  “谁跟你说悄悄话?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耻,无时无刻不想占别人便宜?”慕容飞烟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

  “你可真小气,咱俩啥关系,我就是嘴上占点便宜,又没啥实质性的行动,你也计较?”

  慕容飞烟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跟你划清界限,除了工作关系之外咱俩没任何的交集。”这句话明显是受了胡小天的感染,几个词汇是慕容飞烟过去无法说出的。其实两人整天在一起斗嘴已经习惯了,斗归斗,从来不耽误正经事儿,慕容飞烟道:“你刚说的那门功夫叫传音入密。”

  “我就说嘛,果然有这种功夫。”胡小天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

  慕容飞烟道:“你遇到什么事了?”

  胡小天低声道:“没事儿,就是感觉那个刘宝举有鬼,所以我想你……嘿嘿……”

  两人之间现在配合的越发默契,慕容飞烟一看到他的表情就已经明白他想让自己去干什么,肯定是要让她去跟踪刘宝举,看看这位县尉有什么异动。慕容飞烟起身道:“跟你一起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什么苦活累活全都是我!”抱怨归抱怨,慕容飞烟却从不抵触胡小天派给自己的任务,已经冒雨离去。

  傍晚的时候,雨彻底停歇了,对胡小天来说,这可是一件大好事,许清廉将抗涝护堤的事情强加到他的身上,虽然自己并不怕他,可真要是在这件事上出了差错,这老东西十有八九又要借机发难了,跟这种基层官员玩政治斗争,胡小天觉得跌份儿,老子根本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好不好。

  雨虽然停了,可天空中仍然阴云密布,并没有晴天的迹象,胡小天不敢放松警惕,将所有人编成了四个小组,昼夜不停地巡视大堤,这边的事情暂时交给柳阔海负责。柳阔海自从追随了胡小天,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相当的敬业,对胡小天惟命是从。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踯躅而行,来到胡小天的临时指挥所前。却是万府的老管家万长春到了,他是特地接胡小天过府去更换道符的,因为此前胡小天说过,每天都要重新更换道符,他今天来通济河抗洪抢险,把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可他忘记了,万家人不敢忘。看到胡小天逾期不至,赶紧派了车马过来请他。

  胡小天向柳阔海交代了一声,上了万府的马车。

  万长春自从昨日得了胡小天的道符,对他变得越发恭敬。

  坐在万府豪华宽敞的马车内,一经对比,很容易就发现自己刚买的马车和这辆的巨大差距,简直就是奥拓到奥迪的距离,不过这么豪华的马车也就是两匹马拉着,规矩不能乱,即便是土豪,没有一定的官阶地位,也不敢逾越了规矩,除非王公贵族才敢乘坐四乘之车,宝马四系的标准不是你有钱就能上的。

  听着车外銮铃轻响,一阵倦意向胡小天袭来,他闭上了双目,毕竟已经在外面奔波了一天,虽然他没有去第一线巡视堤坝,可喝酒也是个力气活。

  万长春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打扰胡小天,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道:“胡大人,昨晚府中又闹鬼了。”

  胡小天内心一惊,他对于鬼神之说从来都不相信,一个出色的医生本身就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缓缓睁开双目,在万长春有些惶恐的面孔上扫了一眼道:“你可有事?”

  万长春道:“没事,多亏胡大人给我的那张道符。”他将自己平安无事全都归功于胡小天给他的那张道符。

  胡小天心中暗笑,即便是有鬼也不会找上你这个当管家的,这世上哪会有什么鬼?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是心里有鬼。

  万长春道:“昨晚两名值夜的家丁亲眼看到鬼影出没,而且我们很多人都听到了鬼叫声。”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万长春说得煞有其事,他不觉相信了几分,难道说有人夜入万府?

  万长春道:“那厉鬼好生厉害,胡大人到了就知道了。”

  胡小天心中泛起疑云,万长春说话明显有些闪烁其词,他应该是有什么在瞒着自己,虽然他已经通过营救万廷盛以及后续的招魂术取得了万伯平的信任,可是对这只老狐狸仍然不能掉以轻心。胡小天道:“你刚说没见过鬼影,又怎么知道厉鬼如何厉害?”

  万长春自知失言,他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胡小天已经认定万长春一定隐瞒了什么,冷冷道:“万管家,我对你们万家推心置腹,热心相助,你们万家却对我遮遮掩掩,全无信任,既然如此,我去了也没有什么意思,懒得管你们的闲事,停车!本官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万长春看到胡小天发火,慌忙道:“胡大人莫要生气,只是老爷不让我说,昨夜您布下的九只炉鼎被打翻了六只。”

  胡小天不由得一怔,他几乎马上就判断出,炉鼎绝不是什么厉鬼打翻的,肯定有人故意这样做,这万府之中还真是有些门道啊。

  万长春既然说了,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都倒了出来:“胡大人,不瞒您说,姑老爷从燮州专程派来了一位高人。”

  胡小天眯起双目:“你说什么?”

  万长春口中的姑老爷正是燮州太守杨道全,他派来的应该不是简单人物。

  胡小天佯怒道:“这边找我帮忙治病看风水,那边却另请高明,真是气煞我也!既然不信我,为何又要请我过去?”

  万长春苦苦哀求道:“胡大人不要生气,我家老爷绝没有怀疑大人的意思,在大人前往府中为我家少爷治病之前,老爷已经派人前往各地求助,他只是现在方才赶到。”

  胡小天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的正常,不过他也没什么心虚的地方,毕竟治愈万廷盛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高人?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胡小天来到万府,首先前往正堂去见了万伯平,万伯平正在陪那位燮州过来的高人说话,此人四旬左右,身穿青色儒衫,相貌清癯,一脸正气,颌下三缕长髯,颇有些仙风道骨,此人乃是燮州名医百草堂的大当家周文举。看到胡小天进来,万伯平笑道:“胡大人,您来得正好,我来给您介绍一位名医认识。这位是咱们西川久负盛名的神医周文举周先生。”其实周文举有西川第一神医之称,当着胡小天的面,万伯平还是有所保留的。

  周文举一双细目扫了胡小天一眼,目光显得颇为孤傲,屁股竟然懒得从椅子上挪起来,只是带着鼻音道:“有礼了!”拱手作揖也透着明显的敷衍,压根没把胡小天放在眼里。

  胡小天内心顿时不爽起来,你丫有什么可傲的?就算在西川有些名气,你也不过是一个普通郎中,我是官呐!你就算是懂得基本的礼节也该站起来跟我打声招呼,以示尊敬,架子这么大,难不成要老子过去跟你握手?

  万伯平自然将周文举的傲慢态度看了个清清楚楚,他笑着迎了上去,握住胡小天的手臂,向周文举道:“周先生,这位就是此地的县丞胡小天胡大人,胡大人的医术也是极其的高明啊!”

  胡小天谦虚笑道:“我哪懂什么医术……”

  “不懂医术却贸然给病人开颅,难道人命在胡大人的眼中就如此无足轻重吗?”周文举毫不客气,压根没想过要给这个九品县丞面子,一来到就质问连连。

  胡小天被这货一连串的质问给弄得有点发懵,我曰啊,你谁啊?一个小郎中居然跟我这个九品官作对,老子官在小也是官呐,不能忍,这绝逼不能忍!胡小天嘿嘿冷笑道:“先生贵姓?”

  周文举被他问得一愣,心说刚刚万伯平不是介绍过了吗?

  胡小天:“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啊?”

  周文举道:“我……”

  “我什么我啊?连自己叫什么都不清楚也敢过来给人看病?我靠,拜托你先把自己弄明白了再说……”

  “你……”

  “你什么你?这里是青云县,我是本地县丞,不管是谁来到此地,都要尊称我一声胡大人,不是看在万员外的份上,我这就差人拿了你,治你一个不敬之罪!轻则掌嘴,重则打你八十大板!”

  周文举没料到胡小天口齿如此伶俐,倒吸了一口冷气,求助的目光转向万伯平:“万……”

  “万什么万?万一你惹火了我,就算天王老子我也不给他面子!”

  周文举气得张口结舌,脸色铁青,酝酿好的一番指责胡小天的话语这会儿被他忘了个干干净净,身体瘫坐在太师椅上,双手双脚都颤抖起来,他是个有些迂腐的行医郎中,论到口舌之利,十个他绑在一起也不是胡小天的对手。



第六十四章【西川神医】(上)

  万伯平慌忙邀请胡小天落座,胡小天看这老东西也是相当得不顺眼,居然弄了这么一个冷面人物恶心自己,还说什么网西川第一神医,我靠!但凡敢自称第一的多半都是沽名钓誉之辈。接过万长春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道:“在外面淋了一天的雨,今儿心气不顺,万员外不要见怪。”心头不爽,连万大哥也不喊了,麻痹的,昨儿给你面子,老子屈尊跟你结拜,结果你丫给脸不要脸,居然当面拒绝我,以后你叫我爷爷我都不跟你结拜了。

  万伯平哭笑不得道:“胡大人,这位周先生是我多年老友。”其实他跟周文举谈不上多深的交情,周文举有西川第一圣手之名,素来自视甚高,为人孤傲,若非看在燮州太守杨道全的面子上,他才不会风尘仆仆,翻山涉水来到这里给一个土豪的儿子看病。因为医术高超,又曾经救过杨道全的性命,杨道全将之视为上宾,周文举当然不会将一个小小的地方九品官看在眼里,当然他对胡小天的成见源于胡小天的治疗手法,而并非是因为胡小天的地位。

  胡小天道:“原来是周先生啊?失敬失敬,他刚说我草菅人命,万员外也是那么认为吗?”

  万伯平慌忙摇了摇头道:“胡大人不要误会,我没这个意思,周先生也没这个意思。”胡小天救了他二儿子的性命是个不争的事实。

  周文举通过这会儿的调整似乎缓过劲来了,他拍案怒起道:“庸医害人,万公子好好的脑壳被你敲掉一块,如此精明能干的年轻人被你硬生生医成了一个懵懵懂懂的傻子,你居然还厚颜无耻地敲诈勒索,你这种人根本就是医者的耻辱。”不但站起来了,而且手指直接指着胡小天。

  万伯平一脸尴尬,他只是将发生的事情说给周文举听,可他根本就没想到这周文举的脾气嫉恶如仇,见到胡小天就爆发了起来。

  胡小天冷笑,望着万伯平冷笑,原因很简单,万伯平如果不说自己要了他的银子,周文举又怎么会知道?说老子敲诈勒索,万伯平啊万伯平,你这只老乌龟,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那九只香炉就该卖得再黑心点。

  万伯平一旁劝道:“周先生,您消消气,消消气,胡大人不是这种人。”这厮其实虚伪的很,自从周文举抵达,将自身的观点阐明之后,他便对胡小天之前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怀疑,看到周文举当面指责胡小天,心中暗暗称快。

  周文举这会儿来了劲,上前一步道:“你不用顾忌,官又如何?官者医国,医者医人,但凡行医者都有一颗慈悲之心,你既然没有确然治好病人的把握,为何要拿病人的性命冒险?”

  胡小天呵呵笑道:“听周先生的话,你很是高明啊,对于二公子的病情,你有何高见?”

  周文举道:“自然是用药物将颅内的血块化去。”

  “用何种药物将血块化去?”

  “织金草、清瑶露、加上我独门配制的化血散,应该可以做到。”

  胡小天撇了撇嘴道:“说得轻巧,也不过是事后诸葛亮罢了,当时万廷盛病情凶险,就算你的药物有效,短期内只怕也达不到效果,更何况你身在燮州,等你带着药物赶到,万廷盛只怕早已一命呜呼了,现在说这种话有个屁用!”

  “呃……你……”周文举是斯文人,被这个满口爆粗的小子气得张口结舌。

  胡小天道:“你这种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把话撂在这里,当时的情况下,若非我敲开他的脑壳,取出积血,二公子绝活不到现在。”

  周文举据理力争道:“活到现在?一个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连父母兄弟都不认得,那么他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胡小天望着周文举道:“这话你应该去问万员外!”

  万伯平总算说了句公道话:“当时那种情况下,若非胡大人出手,犬子早已一命归西了。”

  周文举道:“若说你开颅取血还有些道理,可什么招魂之说又有何根据?身为一个医者,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鬼魂,却又借此来敲诈勒索,你有没有一丝一毫的良心?”

  胡小天意识到今天遇到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对方的到来似乎就是为了揭穿自己,从万伯平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来看,就已经看出这老东西因为周文举的话已经开始动摇了。胡小天自己当然明白,什么招魂,什么风水之说根本站不住脚。当初找了那么多的理由出来,归根结底有两个原因,一是想狠狠敲万伯平一笔,二是想帮帮那个可怜的小寡妇乐瑶。谁料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从燮州来了一位西川神医周文举,这货的到来好像是专门为了揭穿自己。

  胡小天处变不惊,叹了口气道:“万员外,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万伯平当然不是傻子,早在胡小天说什么招魂的时候,他就将信将疑,只是爱子心切方才忍痛掏了这么多金子出来,后来胡小天又抛出风水之说,弄了九个破烂香炉就坑了他三百金,万伯平原本就不是什么慷慨之人,过去儿子命在旦夕,让他掏钱到还来不及心疼,现在儿子情况渐趋稳定,想起前前后后掏了六百金给胡小天,不由得打心底肉疼。更何况胡小天新近又想出了一个慈善义卖的主意,让他挑头发起,万伯平自然要怀疑胡小天的用意,甚至怀疑这小子又想变着法子坑自己。万伯平道:“两位都是我的朋友,又都是为了帮助万某而来,千万不要因为看法不同而伤了和气。”他没有正面回答胡小天的问题,而是在中间打太极。

  胡小天看出万伯平已经对自己产生了疑心,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告辞了!”

  万伯平正想挽留,却听周文举步步紧逼道:“周某对医卜星相还算是有些研究,风水之道也略懂一二,却不知你所说的万家风水弊在何处?”

  胡小天缓缓转过身来,一双明目静静望着周文举,看来今天算是遇到了对头,刚才只知道周文举是个不错的郎中,却没有想到他还懂得风水,真正麻烦的是这货一来到就挑明点的跟自己作对,还不依不饶起来。

  周文举道:“我观万府,负阴抱阳,背山面水,乃是风水绝佳之地,后来问过万员外才知道,这万府的风水是朱馗雍大师所看,他定了位置方才在此建宅,朱大师上知风云变幻,下晓地理山川,乃是西川头一号奇人,你以为自己看风水的本事强得过他老人家吗?”言语间流露出对这位朱大师的颇多恭敬。

  胡小天从未听说过什么猪大师还是牛大师,他冷笑道:“无论什么人,多有名望,他的认知总归有限,我看到的东西他未必看得到。”

  周文举看到胡小天如此狂妄,心中越发气愤,他大声道:“你既然懂得看风水,可知道何谓龙、砂、穴、水、向?”他所说的这五个字却是风水中的五要素,龙,即背靠连绵大山;砂,即四周包围着众多低矮山丘;穴,风水之所聚集之处;水,门前有水流经过;向,住宅坐向方位的朝向。具体而言,好的住宅风水需要在背面有连绵不绝的群山作为坚实的依靠,南面有众多低矮的山丘山岭,左右两边则有小山庇护,中间部分开阔宽敞,宅前有河流水四周环绕。理想的住宅背后有群山,可以抵御冬天北来的寒风,前面有水,可以接纳夏天的凉风,生活用水也极为便利;左右有小山护卫,形成相对封闭的空间,可以形成良好的布局小气候。

  胡小天对风水之术可谓是一窍不通,他哪里懂得这些东西,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会遇到今天这种局面,当初就该胡乱看几本风水书,也好言之有物,应付这种突如其来的场面。可胡小天头脑灵活口齿犀利,即便是处于劣势之下,他仍然很快就发动了反击,他哈哈大笑,以笑声打断周文举的一连串质问,以便自己重新把握话语权,将两人间针锋相对的辩论主动权引向自己。

  周文举果然被胡小天的这阵怪笑打断,胡小天索性不走了,向周文举迈出一步:“这位周先生看来读过不少的书。”

  周文举道:“虽然不多,但是已破万卷!”他斜睨胡小天,心说黄口孺子,我读过的书比你见过的都多。

  胡小天道:“本官向来尊敬读书人,可是最看不起的也是读书人!读书在精不在多,真正聪明的读书人,每读一本书就可以领会书中的精神,明白其中的道理,是为读懂书,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学以致用,而多数读书人却以背书为己任,读书破万卷,所记住的无非是书名和文字,至于其中的内容,一片茫然,这样的读书人便是读死书的书呆子,纵然破百万卷又有个屁用!”

  周文举怒道:“那也比有些人不懂装懂的好!”



第六十四章【西川神医】(下)

  胡小天哈哈大笑道:“周先生既然是万员外请来的上宾,我说话还是委婉一些,你跟我谈风水,谈什么龙、砂、穴、水、向,这些东西无非是书本上所记载,我承认,你背得也一字不差,可是你却不懂得一个基本的道理,这世上的万事万物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地变化,你所说的那位朱先生来这里看风水是什么时候?过去了多少年?这些年间,万府周围发生了什么变化?你只看到了所说的这五大要素,可是你有没有留意到小草在悄然萌芽,树木在默默生长,花开花落,风起云涌,时光荏苒,光阴印记?在你的眼中环境未变,主人未变,你有没有看到青苔何时印满了墙角,皱纹于无声中爬上了额头。真正高明的风水师看到的一切景物都在变化之中,于变化中探寻昂昂生机,寻找最适合自己的生存之道。”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向前又进了一步。

  周文举被他一连串的质问问得愣在当场,胡小天的这些理论是他从未想过,甚至闻所未闻的,可是听他说完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似乎很有道理,这甚至让他无从反驳。

  胡小天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天时、地利、人和?”

  周文举正想回答,胡小天却不给他回答的机会:“不要搬出书上的那一套,还是我来告诉你,这六个字虽然简单,但却是观察风水的关键,风水选位最终的目的是要达到人和家和的目的,我们倒过来看,这地利就是风水选址,你读过的风水书一定比我多,对于地址的选择你闭上眼睛都能够背出来,可是真正起到决定作用的是天时,顺应天时,地利、人和方能成立,否则无从谈起,而观风水最高的境界就是观天时,对于天时的把握绝不是普通人能够了解的,说了也没用!”胡小天说到这里,缓缓摇了摇头,一副将周文举鄙视到极点的表情。

  周文举此时已经彻底被胡小天的这番话给震住了,胡小天的口才好是一方面,可另一方面,这小子的见识是远超这一时代的多数人的,单单是这世上万事万物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变化的道理,即便是周文举想到白头也无法想出。周文举一开始的时候是将胡小天定位为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神棍,可这番辩论下来,忽然发现胡小天并非他想象中那么浅薄,普通的骗子是说不出那么有深度的道理。

  别说周文举听愣了,连一旁的万伯平也被唬住了,我曰啊!胡小天所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老子现在这张脸上可不是爬满了皱纹吗?

  唬住他们就是胡小天的目的,妈滴个X,想揭穿我?想当年老子上大学的时候是一把辩论好手你们知不知道?跟我辩?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胡小天也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占尽了上风,趁着对方没回过神来之前一走了之,如果周文举较真起来再跟他论风水,自己只怕又得露陷。

  胡小天正准备离去,此时一名丫鬟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惊呼道:“不好了,不好了,大少奶奶中邪了……”

  万伯平闻言怒吼道:“贱婢,你乱叫什么?”

  那丫鬟吓得面无血色,指着东厢的方向,颤声道:“老爷,我没说谎,大少奶奶快不行了……”

  周文举起身道:“我去看看!”跟着万伯平一起快步向东厢走去。

  胡小天本来已经要走了,可听说万府发生了这种热闹事,反倒有些舍不得走了,中邪?他才不会相信,十有八九是得了什么急病,他悄悄叮嘱万长春,前往西厢二少爷那里将自己的医药箱拿过来,因为每天都要给万廷盛换药,所以胡小天将医药箱一直留在这里。

  万家最近的麻烦事真可谓层出不穷,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群人匆匆赶到了东厢,这里是大少爷万廷昌所住的地方,胡小天因为厌恶万廷昌,所以借着风水之名阴了他一把,设计让万廷昌一家从府内搬出去住,万廷昌外出暂避风头,万伯平只能将搬家之事告诉了他大儿媳,大儿媳听说要让他们一家搬走,哭哭啼啼想不到还没搬走就出了事情。

  万廷昌的老婆李香芝此时正躺在地上,一手捂着脖子,一手往张大的嘴巴里似乎在掏着什么,万家的一帮女眷在那里急得直跺脚。

  周文举当仁不让地凑了过去,倒不是因为他想出风头,身为一个医者,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他并没有想到那么多。

  李香芝一张圆脸已经憋成了紫绀色,看到郎中过来,拼命指着自己的嘴巴。

  周文举转过身去,看到饭桌上摆放着酒菜,显然已经动过,他皱了皱眉头,大声道:“她刚刚吃了什么?”

  李香芝的贴身婢女道:“我不清楚,少奶奶才开始吃饭突然就这个样子了。”

  万伯平怒道:“今晚的饭菜是谁做的?”他第一件事就想到有人下毒。万夫人一旁道:“这孩子突然就这个样子了,莫不是中邪了?”最近万府人心惶惶,只要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会归咎到这方面。万伯平狠狠瞪了她一眼,嫌她胡乱说话。

  周文举道:“不是中毒,应该是吞了什么东西被噎住了,大家帮我将灯光拿过来,顺便带一面铜镜带过来。”他从李香芝的症状第一时间做出了准确的判断。众人匆忙去拿东西的时候,周文举又让两名家丁帮着自己将李香芝的身体头朝地脚朝上倒了过来,用力拍打她的背部,试图帮助她将卡在喉头的东西拍打出来,可拍了几下似乎毫无效果。

  胡小天此时跟了进来,他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李香芝是因为吃东西不慎卡在了气管里,从而造成的呼吸不畅。从李香芝的状况来看,她发生窒息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必须当机立断,周文举虽然有西川第一神医之称,可是他在外科急救学方面的知识实在是匮乏得很,这和个人的能力无关,而是时代所限,在当今的时代,现代外科学尚未萌芽。

  周文举连拍数下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被急得满头大汗,他让人将李香芝扶着坐起,试图取出她卡在喉头的食物。借着铜镜反射的灯光,周文举观察李香芝的口腔,根本看不清异物卡在何处,他暗叫不妙,想不到初来万家就遇到了如此棘手的事情。

  此时胡小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让一下!”他意识到如果自己袖手旁观,只怕李香芝会死在自己的面前,遇到异物卡住气管的时候,千万不要尝试剧烈地拍击背部,这对缓解症状毫无用处,甚至会让异物更深地进入气道。周文举刚才采取倒立拍击的方法,也并不属于正确的处理。

  在胡小天前世丰富的临床急症处理中,不止一次接诊过相关病症,正确的手法是海姆立克急救法。利用患者肺部的气流压力,加压将阻塞气道的异物喷出。

  胡小天从背后将李香芝抱起,一手握拳,拳心向内压住李香芝的肚脐和肋骨之间的部位,要说这位万家大少奶奶的提醒还不错,前凸后翘,尤其是臀部,那是相当地丰满,放在现代也是阁楼女郎的水准,胡小天以另外一只手掌以掌心贴在拳头上,然后双手急速用力向内同时向上挤压。

  胡小天救人要紧自然没有考虑到其他,可是围观的众人看到的却是,胡小天抱着万家少奶奶,他的前胸紧贴着李香芝的后背,不停地将大少奶奶的身体向他怀里挤压,虽说是救人,可这动作也太下流了一点。

  万夫人粉面通红,含羞带怨地瞪了万伯平一眼。万伯平傻了眼,我曰,胡小天啊胡小天,那是我万家儿媳妇,你当着这么多人搞乜啊?虽然穿着衣服,虽然我知道你在救人,可这动作,怎么看都像是从后面那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让我儿媳妇该如何见人呢?

  从施救者变成旁观者的周文举却开始面露凝重之色,这群人中,唯有他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胡小天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手法救人。

  胡小天连续努力了多次,仍然没能成功将李香芝喉头的异物挤出,他意识到李香芝的情况及其严重,不能犹豫,必须马上行气管切开术。

  万长春刚巧也将医药箱拿来了。

  胡小天道:“把医药箱给我。”

  万长春慌慌张张来到他的面前,将医药箱放下。胡小天向周文举道:“你过来,给我帮忙!”

  虽然胡小天的语气不善,可周文举并没有跟他计较,毕竟救人要紧,他帮忙打开了医药箱。

  胡小天让李香芝保持仰卧位,肩头下方垫一小枕,头后仰,这样的体位可以使气管最大限度的接近皮肤,便于手术。又让周文举坐在李香芝的头侧,帮忙固定住她的头部,保持居中位置,然后利用纱布和烈酒对李香芝的喉头进行了简单消毒。



第六十五章【气管切开术】(上)

  李香芝因为窒息已经陷入昏迷,所以无需进行麻醉。

  情况非常紧急,时间已经不允许胡小天从容地进行气管切开术,他当机立断对病人先实行环甲膜切开手术,首先缓解呼吸困难,然后再做常规气管切开术。

  环甲膜是位于甲状软骨下部、环状软骨上部的一块气管壁。此处气管壁因为处于两块软骨之间,所以缝隙比较大,而且经过这里的血管神经较少,切开时不会造成大的出血和额外损伤。

  胡小天迅速戴上自制的口罩,取出手术刀准确定位之后,刀锋切入李香芝颈部的皮肤。周围传来一阵阵的惊呼,胆小的女眷吓得已经转过头去,因为急于救人,胡小天刚刚忘记了清场这件事。他虽然是在救人,可这动作分明是在拿刀抹脖子,在多数人看来胡小天这根本是在谋杀啊!更有甚者已经当场吓晕了过去。

  万伯平毕竟经历过了胡小天敲开他儿子脑壳的震撼,胡小天在他眼前切开他儿媳的脖子多少有了些心理承受能力,至少他知道胡小天是在救人,而不是谋杀。

  胡小天在病人环甲膜暴露之后,用刀横向切开环甲膜,从手术箱中取出弯头血管钳,利用血管钳扩大切口,将一段事先准备好,消毒后的芦苇杆临时插入其中。胡小天的动作快捷干净利落,随着芦苇杆的插入,李香芝的窒息症状顿时得到了缓解。

  她苏醒过来,睁大双眼,目光显得异常恐惧。

  胡小天安慰她道:“没事,不用惊慌,你千万不要乱动,接下来我还要帮你取出喉头的异物。”李香芝在胡小天的安慰下渐渐镇定下来。

  常规气管切开术对胡小天这位医学博士来说根本就是小得不能再小的手术,可是在这个时代却无疑是惊世骇俗的举动。

  胡小天桀骜不驯的性情决定他很少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只是在来到这里之后,他开始渐渐学会了审时度势适应周围的环境。可当他一心投入到救治病患的时候,就会忽略其他。

  手术采用直切口,自甲状软骨的下缘至胸骨尚窝处,沿着颈前正中线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然后用血管钳沿着中线分离胸骨舌骨肌和胸骨甲状肌,暴露出甲状腺的峡部,李香芝的甲状腺峡部在生理结构上有些过宽,必须在下缘进行部分分离,然后将峡部组织向上牵拉,这样才将气管暴露出来,手术箱内备有拉钩,这拉钩的助手责无旁贷地落在了周文举的身上,周文举虽然和胡小天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但是他在抢救的全过程中表现得非常配合。胡小天叮嘱他两个拉钩的用力一定要均匀适度,好让自己的手术视野始终保持在中线。

  手术的过程中,胡小天几次用手指探察环状软骨和气管,确定保持在正中位置,别看胡小天平日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可是一旦进入手术状态就会全神贯注一丝不苟,确定气管的位置之后,他在第三气管环处下刀,用刀尖自下而上挑开两个气管环,用刀极其谨慎,以免刺破气管后壁和食管前壁。

  因为有了上次救治万廷盛的经验,今天万府家丁将灯光打得格外到位,利用数面铜镜,让光线聚集在手术部位。胡小天很顺利地就发现了那块阻塞在气管内的牛肉,他用血管钳将牛肉夹住,那牛肉足有拇指盖大小,李香芝吃饭的时候因为心不在焉,竟然误吞到了气管里面,从而造成了阻塞,如果抢救不及只怕此时已经死了。

  解决了气道梗阻的根本问题,接下来的缝合处理就相当简单了,为了以防万一,仍然将气管插管保留固定,倘若在过去,胡小天还要担心术后并发症等等诸般问题,可是他发现在这个世界上不知是人本身体质的问题还是致病菌比现代社会少得多的缘故,在他做过的几例手术中,没有发生过一例感染事件,应该说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在这里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都非常强。

  胡小天向负责照顾李香芝的丫鬟婆子仔细交代了一番,告诉她们一些护理的基本常识,毕竟这帮人都有了护理万家老二的经验,上手并不困难。等忙完这一切,夜幕已经降临了。

  周文举在胡小天传授护理常识给那些丫鬟婆子的时候始终旁听,他越听越是惭愧,越听越是心惊,亲眼目睹胡小天将李香芝从生死边缘挽救了回来之后,他打心底叹服,换成是他,李香芝肯定死了。其实周文举绝不是欺世盗名之辈,西川第一神医的名头也不是吹出来的,经他救治的病人不计其数,但是他的外科学知识可怜得很。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亲眼看到胡小天手术全程的人才知道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胡小天前去洗手的时候,周文举也过来洗手,两人目光相遇,彼此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敌意,周文举抿了抿嘴唇,鼓足勇气道:“胡大人,刚才周某言行无状,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多多海涵!”

  以周文举的身份地位,能够主动向一个晚辈致歉实属不易,胡小天也不是气量狭窄之人,虽然刚才憋足劲跟周文举干了一仗,可看到人家放低姿态,主动向自己示好,马上就把刚才的那点不快忘了个一干二净,他笑道:“周先生不要怪我才对,在下年少轻狂,言行无状的那个是我才对。”

  周文举有些激动道:“胡大人,周某行医几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救人手法,请恕我见识浅薄,胡大人刚才的治病方法叫什么?”周文举虽然自视甚高,可是对于真有本事的人他是佩服的,不惜屈尊请教,态度变得谦虚了许多。

  胡小天道:“我师门将之称为手术!”

  “手术?”周文举默默咀嚼着这个从未听说过的新奇词儿。

  此时万伯平过来招呼两人吃饭,如果说之前周文举的那番话让万伯平对胡小天已经产生了信任危机,大儿媳突如其来的意外,幸亏胡小天出手解救,胡小天的这次出手已经让万伯平内心中的疑云尽去,胡小天的医术在他心目中已经几近神话。虽然他不懂什么医术,可是刚才的情况他都看到了,有西川第一神医之称的周文举也束手无策,正是胡小天挺身而出救了他的儿媳妇。谁高谁低,在他心中自然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换成刚才谁都不会想到胡小天和周文举能够坐在一起吃饭,然而这世上有着太多的意想不到。

  胡小天举杯和周文举对饮的时候微笑道:“我刚刚说过,这世上的万事万物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地变化,刚才你我激辩的时候,咱们都不会想到一个时辰之后咱们居然会坐在这里把酒言欢吧?”

  周文举面带惭色道:“胡大人还在介意刚才的事情?周某借着这杯酒给胡大人赔罪了。”

  胡小天笑道:“哪里哪里,周先生这样说就让我汗颜了,晚辈绝没有记仇的意思,咱们刚才是学术之争,君子之争,认识不同罢了,又不是什么私人仇怨,我在周先生眼中该不是真得那么小气吧?”

  周文举笑道:“你若是不计较我刚才言辞激烈多有得罪,我就不说你小气。”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大笑起来。

  作为主人的万伯平姗姗来迟,倒不是他有心慢待这两位贵客,而是因为家里的事情实在太多。这边万伯平刚刚坐下,外面又轰隆隆打雷闪电下起雨来,不过雨算不上大,胡小天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下大雨,只要雨不大,就不会对通济河的河堤造成威胁,那边有柳阔海坐镇,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更何况他清楚自己的去向,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会马上前来通报。

  虽然儿媳已经转危为安,万伯平仍然是满面愁容,分别敬了胡小天和周文举两杯酒之后,他叹了口气道:“胡大人,实不相瞒,昨晚你布下的九只香炉,被打翻了六只。”

  胡小天并没有表态,毕竟周文举就在自己的身边,虽然和周文举接触时间不长,可他也能够看出周文举不是坏人,为人恩怨分明,正直不阿,而且此人应该是个唯物主义者,学识渊博,在风水方面有着颇深的研究,自己如果信口胡诌,少不得又要引起一场辩论。

  万伯平道:“胡大人!”他生怕胡小天忘了九鼎镇邪之事。

  胡小天淡然笑道:“此事回头我过去看看。”

  万伯平看到胡小天不愿提及这件事,唯有压下说出来的念头。胡小天一是碍于周文举在场,还有一个原因是想趁机刁难以下万伯平这只老狐狸,刚才他听信周文举的话怀疑自己,现在又厚着脸皮想求助于自己,要说他儿媳妇的手术费还分文未取呢。

  此时万长春又过来请万伯平过去,说万夫人找他有事。万伯平向两人说了一声,起身匆匆去了。



第六十五章【气管切开术】(下)

  周文举缓缓落下酒杯,望着胡小天道:“胡大人相信这世上有鬼神之说吗?”

  胡小天已经预料到早晚他都会提到这个话题,他嘿嘿笑了笑道:“所谓鬼神,只是一种称呼罢了,我一向将人分成两部分看待,肉体和精神,周先生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肉体死了,精神还在吗?”

  周文举愣了一下,他紧紧握住酒杯,双唇用力抿在一起,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陷入沉思。

  胡小天又道:“你有些时候会不会做一些事,依稀感觉到这些事曾经在你的梦中发生过,你是不是有过肉体已经崩溃但是精神仍然在支持的经历?有些东西是你我看不透的,也认识不到的,但是并不代表它不存在。”胡小天的这番话纯粹是在忽悠,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

  周文举仍然坚持道:“我仍然觉得鬼神之说荒诞之极,都说有鬼,可这世上又有谁亲眼见过?”

  胡小天道:“真正的医者为人治病,不但要医治其身,还要医治其心。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却认定了自己有病,有人告诉他三日必死,于是忧心忡忡,惶恐而不可终日,三日不到果然一命呜呼,也有人身患绝症,本该活不过一月,可遇到了一位擅长医心的郎中,给他吃得只是一些毫无作用的药物,只是让他相信有效,让病人的内心始终充满希望,这病人竟然克服大限,多活了五年,最后得以善终。”

  胡小天所说的都是医学上最常见的病例,正所谓精神疗法,周文举频频点头,他隐约猜到了胡小天的意思,胡小天所谓的九鼎镇邪应该是医治万家人心病的一种方法。无论鬼神存在与否,万家人对此是信以为真的。心病还须心药医,胡小天的方法不能谓之错,自己之前所下的结论未免武断了一些。

  周文举在万廷盛的事情上仍然有些不解,他低声道:“胡大人,我只是在过去听说过开颅之术,可是从来都没有亲眼见过,你为万家二公子开颅,虽然救活了他的性命,可是他记忆全失,这对他来说未尝是一件好事。”他向来实话实说,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胡小天道:“身为一个医者首先想到的是救人性命,我尽力去做,能够做到哪种程度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当时选择开颅也是别无选择的事情,如果我不采取即刻开颅的方法,万廷盛颅内的出血就会压迫到他的大脑,造成严重而不可逆的脑损伤,甚至脑死亡。”胡小天在讨论病情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会用上现代化的医学术语。

  周文举听得一知半解,可他对胡小天的医术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意识到胡小天治病的方法和自己并不是一个路数。自己对于慢性病症已经形成了自身的一套理论,可是胡小天在急症上的处理却是他无法企及的,他显然被胡小天激起了强烈的求知欲,针对一些不解的地方虚心求教,胡小天也是耐心解释,两人聊得颇为投缘。最后还是万伯平等得不耐烦,差管家万长春过来请胡小天画符,胡小天这才起身。

  来到万家特地为他准备的房间内,画符需要的黄纸、笔墨全都准备停当。胡小天刚刚坐下,万伯平就满脸堆笑地跟了进来,今天他对胡小天的态度也是一波三折,在怀疑和信服之间来回反复。

  胡小天却知道如果不是今晚的这场意外,万伯平这只老乌龟肯定要跟自己玩猫腻,说不定会寻个借口狠狠阴自己一下,此人的品性实在是差劲。

  万伯平凑到胡小天身边道:“胡大人,今晚的事情实在是抱歉,我也没想到周文举会是一个欺世盗名之辈。”

  胡小天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这会儿想起过来巴结我了,刚才干什么去了?周文举针对我也是你挑唆的吧!他没有点破这件事,淡然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周先生绝非浪得虚名之人,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只是我在急救方面更为擅长一些罢了。”

  万伯平一副小人嘴脸,凑近胡小天耳旁道:“胡大人真是谦虚,我可看得清清楚楚,论到医术你可比他强太多了。”

  胡小天笑道:“万员外,他怎么都是你的老朋友,背后这样说人家不好吧?”他最瞧不起得就是万伯平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这厮既然能这样说周文举,也就能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

  万伯平赶紧撇开关系道:“我跟他没见过几次面,都是我那妹夫推荐,所以我才请他来,谁想到,此人居然是个如假包换的大水货。”他这样说充满了讨好胡小天的意思,却不知更加激起了胡小天对他的反感。

  胡小天暗骂万伯平卑鄙,心中越发看不起这搬弄是非的小人,轻声道:“万员外,你刚说昨晚炉鼎被打翻了六只?”

  万伯平连连点头道:“千真万确!而且不少道符上面都印上了血手印。”他将搜集了血手印的道符递给胡小天。

  胡小天接过来一看,果然如此,每张道符上都印着一个血指印。心中暗忖,不可能是什么鬼神所为,肯定是人干得,而且这个人十有八九出在万家内部。只可惜当前的时代没有指纹鉴定的技术,更加没有指纹库的存在,不然单凭这几个血手印就能很快查出疑犯。胡小天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叹了口气道:“万员外啊万员外,我昨日跟你说过的事情只怕你全都忘了吧?”

  万伯平道:“胡大人,我还没有来得及去做,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在该如何是好?”

  胡小天一语道破各种玄机:“非是来不及,而是万员外对我缺乏信任。”

  万伯平叫苦不迭道:“胡大人,天地良心啊,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救了我儿子,现在又救了我儿媳妇,分文不取,对我恩同再造,我又怎能不相信你?”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心说你麻痹,老子什么时候说分文不取了?你当我救你儿媳妇是做慈善啊?靠!老东西,跟我玩心机,以为把我架上去就不好意思再找你要钱?信不信老子让你赔了儿媳又赊钱?胡小天从来都不是个省油的灯,趁机提出自己的条件:“慈善义卖的事情你看……”

  万伯平对这厮敲诈勒索的本事早有领教,心中暗骂胡小天贪心不足,可现在有求于人家,即便是心头滴血也得答应下来,他点了点头道:“胡大人放心,这件事全都包在我的身上。”

  胡小天笑道:“此事宜早不宜晚,我看那就后天吧。”

  敲定了慈善义卖的事情,胡小天心头大悦,当下拿起毛笔在黄纸上开始画符,这厮是想到什么写什么,看着万伯平写了一个PIG,又看了看万长春,写了一个DOG,万伯平主仆二人笑眯眯站在那里,根部不知道这厮是在骂他们。

  胡小天龙飞凤舞画符的时候,慕容飞烟到了,胡小天把万伯平主仆二人支了出去。

  慕容飞烟除下斗笠,解开蓑衣,外面的雨虽然不大,可是她身上仍然有不少地方沾湿了。胡小天殷勤地拿了条毛巾递了过去:“要不要我帮你擦?”

  慕容飞烟一把夺过毛巾:“边儿去!”芳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恼怒。

  胡小天靠在书案旁,双手撑着桌面,望着慕容飞烟擦拭头发上的雨水,目光从上至下,最后停留在慕容飞烟那双美得毫无瑕疵的小腿上,这身材,这皮肤,这曲线没得挑!

  慕容飞烟意识到这厮一双贼眼盯着自己的腿部大饱眼福的时候,马上躬身将两条裤管放下了。

  胡小天道:“靴子都湿了吧,脱下来我帮你烤烤。”

  慕容飞烟道:“用不着你献殷勤,我弄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胡小天笑了起来:“你湿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好慕容飞烟没有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然肯定要敲掉他的大门牙,轻声道:“果然不出你的所料,那个刘宝举有鬼,他离开之后,马车去了县衙,我看到他直接去了许清廉那里。”

  胡小天为慕容飞烟倒了杯茶,亲手端到她的面前,他知道慕容飞烟肯定还有发现,不然也不会去了那么久。

  慕容飞烟跟踪了这么久,的确有些渴了,喝完那杯茶方才道:“我趁着下雨潜入县衙,来到许清廉的书房外面,他们两人在书房内密谈,那刘宝举将你跟他所说的那些事全都禀报给了许清廉。”

  胡小天咬牙切齿道:“这个王八蛋,果然跟我装醉,想从我这里套话出来。”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道:“他们还说即便是现在修桥也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修桥已经来不及了?”单单是这一句话还无法推断出他们真正的想法,唯一能够断定的就是和青云桥有关。

  慕容飞烟道:“他们又说已经派人去燮州府告你!”

  “告我什么?”

  “告你横征暴敛,贪赃枉法!”

  “呃……这根本是贼喊捉贼!”胡小天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许清廉这帮人的卑鄙。

  慕容飞烟笑盈盈道:“你们全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是贼!”



第六十六章【心中有鬼】(上)

  胡小天道:“他们是奸贼,我是偷……心……贼。”这货拉长了腔调,一双眼睛瞄着慕容飞烟的心口,在慕容飞烟看来这厮是盯住了自己的胸口,目光真是猥琐淫荡啊!想偷本姑娘的心哪有那么容易,她不屑笑道:“别忘了,我就是抓贼的。”

  还好胡小天火辣的目光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关切道:“你吃饭了没有?”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

  胡小天马上叫来了万长春,让他去给慕容飞烟准备些吃的,自己继续画符。

  慕容飞烟看到他画得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也是大感好奇,胡小天又将那血带着血手印的道符拿给她看,在这一点上慕容飞烟和胡小天两人看法相同,都认为这些手印乃是人为,绝不是什么鬼神所为。慕容飞烟身为京城赫赫有名的女神捕,对追查线索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她附在胡小天耳边悄悄道:“这件事我来处理,只要今晚他们还敢来作怪,我一定能够将他们揪出来。”至于怎样将人揪出来,她并没有说,胡小天也没问,小鸡尿尿,各有各道,没把握的事情慕容飞烟不会乱说。

  胡小天画好这些道符,让慕容飞烟留下来吃饭,独自一人去贴符,顺便检查了一下自己昨日布下的九只香炉,果不其然,其中有六只都被打翻了,里面的香灰洒了一地,万家人看到这种情景不敢妄动,所以至今仍然保持原样。

  胡小天将香炉一一扶起,重新燃香插好,然后贴上道符,英文道符。

  夜雨初歇,空气中弥散着湿润而清新的味道,胡小天先后两次救了万家两条人命,如今万家上上下下对他已经敬若神明,胡小天贴符的时候,没有人打扰过问。

  今天胡小天最后才来到乐瑶的居处,一日不见乐瑶却明显憔悴了许多,胡小天以为她病了,关切道:“你没事吧?”

  乐瑶摇了摇头,美眸中却流露出无限忧虑,她小声道:“昨晚我听到鬼叫声……”

  胡小天笑道:“怎么可能?哪有什么鬼魂!”

  乐瑶俏脸之上显出一丝迷惑,毕竟胡小天最近都以招魂师的身份出现,之前他说得神乎其神,现在却说没有鬼魂。

  胡小天也知道自己说走了嘴,他笑着解释道:“你这么美丽善良,就算是有恶鬼也不忍心伤害你,除非是色鬼!”

  一句话说得乐瑶面红耳赤,撅起樱唇娇嗔道:“你这人好坏,我以后不搭理你了。”不经意间流露出小女儿忸怩神态,却不知这样的娇羞难耐最容易撩动男子的心扉,胡小天心痒难耐,望着美丽妖娆的乐瑶恨不能将这美得冒泡的小寡妇拥入怀中恣意爱怜一番。胡小天心中明白着自己对小寡妇绝非是爱,确切地说是爱怜,是占有欲。这厮暗自提醒自己要有些节操,千万不要当个趁虚而入的卑鄙小人。可乐瑶这张脸蛋儿实在是太过迷人,胡小天的目光黏在上面一时间舍不得离开。

  乐瑶被他看得羞涩难耐,垂下头去,黑长而蜷曲的睫毛忽闪了一下,小声道:“胡公子,昨晚我真得听到了,有人在外面叫我的名字……”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俏脸之上满是惶恐之色。

  “男人还是女人?”

  乐瑶咬了咬樱唇:“男人的声音,他在外面叫姐姐……”

  “姐姐?”

  乐瑶有些惶恐地向前走了一步,屈膝跪了下去:“胡公子……”

  胡小天赶紧伸手将她扶起,乐瑶的一双纤手被他握在掌心,柔软滑腻,温润如玉,胡小天要是没有点占便宜的心思才怪。虽然这货至今仍然表现得像个正人君子,可心中早已开始想入非非。

  乐瑶美目凄迷,珠泪涟涟道:“求公子带我离开这里,我在万家连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说到这里,她低声啜泣起来。胡小天将她扶起身来,乐瑶悲伤过度,娇躯一软,竟然晕倒在胡小天的怀中。胡小天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这种心贴心肉贴肉的踏实感,怎地一个爽字得了,乐瑶这种祸水级的美女对胡小天这种好色之徒实在是拥有着强大的杀伤力和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胡小天好色归好色,不过这厮有一颗超级冷静的头脑,即便是美人在怀,仍然坐怀不乱,享受这种胸贴胸感觉的同时这厮却留意到乐瑶此时的心跳明显加速,内心不由得一怔,这小寡妇不是晕了吗?他叫了声乐瑶的名字,乐瑶仍然美眸紧闭一动不动,胡小天从她突然加速的心跳推测到乐瑶十有八九是佯装晕倒,难道果真是自己魅力无法抵挡,小寡妇春心大动,所以才上演了佯装晕倒,投怀送抱的香艳好事?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像,自己虽然有些魅力,好像还没夸张到这种地步。

  胡小天望着乐瑶人事不省的样子,要说这小寡妇的演技还真是一流,如果不是她突然加快的心跳提醒了自己,几乎要被她给蒙了过去。可另外一个疑问很快就涌现在胡小天的心头,乐瑶为什么要骗自己?难道她心里有鬼?她现在的行为,活脱脱就是色诱啊,女人心海底针,还真是不好猜。

  胡小天将乐瑶横抱而起,来到床前放下,看到乐瑶面如桃花,气息若兰,不由得心中一动,你跟我演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这个教训一定要给你的,他躬下身去,一点点凑近乐瑶的俏脸,嘴巴在距离乐瑶一寸左右的地方凝住不动。

  乐瑶的确是在装晕,她虽然闭上双眼,仍然能够感觉到胡小天的面孔在不断凑近自己,灼热的呼吸不停喷在了自己的脸上,乐瑶有羞又急,本以为这厮是个坐怀不乱的守礼君子,却想不到他根本就是个趁虚而入的好色之徒。她正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要选在此时苏醒,忽然感觉樱唇触碰到一个灼热温软的东西,芳心大惊。

  当下再不犹豫,猛然将一双美眸睁开,却见胡小天笑眯眯站在床边,右手的食指紧贴在自己的唇上:“你醒了?”

  乐瑶此时方才知道自己猜错,俏脸浮起两片红霞。

  胡小天道:“我走了。”

  “胡公子……”乐瑶在他身后轻唤了一声,胡小天却没有回头。

  夜色深沉,如同浸透雨水的黑布,沉甸甸的,压得心头透不过气来,胡小天昂起头,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的事情让他意识到,小寡妇乐瑶也非自己想象中的单纯,她伪装晕倒难道只是为了单纯的博取自己的同情?好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又或者她看似单纯的外表下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之前自己曾经提议带她离开这里,被她断然拒绝,此刻却突然提出想要离开,而且如此迫切,到底是什么缘故?

  万长春的声音在一侧响起:“胡大人!”

  胡小天道:“老万,昨晚你听到鬼叫了?”

  万长春看了看周围,有些惶恐地点了点头。

  “男鬼还是女鬼?”

  “男鬼……”万长春的声音有些颤抖,鬼神的概念早已深植在他的心中,他害怕被鬼听到。

  胡小天笑了笑道:“他叫什么?”

  万长春向胡小天走近了一步,颤声道:“我死得好惨……”

  胡小天决定当晚在万家留宿,这是他和慕容飞烟商量之后的结果,他倒要看看这只祸乱万家的厉鬼究竟是什么样子。胡小天当晚留宿的事情并未张扬,只有万伯平和万长春知道。

  万长春引领着胡小天和慕容飞烟进入万府东侧的青竹园暂住,这里是万伯平下棋的地方,如果不是胡小天这位上宾,万长春是不会将之让出的,万家在前院有客房,不过万长春考虑到前院并未闹鬼,所以特地安排胡小天在后院过夜,给他和厉鬼一个亲密接触的机会。

  万长春为他们安排妥当之后就匆匆离去,自从昨晚闹鬼之后,万府上下人心惶惶,天黑之后除了负责值夜的家丁以外,其他人大都已经闭门不出,依着万伯平的意思,想要派人守住九只香炉,可胡小天让他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一切顺其自然最好,过去怎样现在依然怎样。

  胡小天本身不信鬼神,慕容飞烟也是个无神论者,胡小天认定所谓的厉鬼肯定是有人假扮,只是不知道今夜这扮鬼之人还会不会出来。

  胡小天关上院门,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咱们现在是睡觉呢还是就寝?”

  慕容飞烟眨了眨眼睛,睡觉和就寝有分别吗?

  胡小天看她毫无反应,又道:“咱们是一起睡还是分开睡?”

  慕容飞烟俏脸绯红,啐道:“死猪不怕开水烫,一点脸都不要,谁跟你一起睡啊?”

  胡小天道:“想我堂堂九品县令,想投怀送抱的那是大有人在啊!只要我想让人侍寝,一声号令,黄花大闺女得从万府排到衙门口去。”

  慕容飞烟真是受不了这厮的面皮,扬起拳头在他面前攥紧,关节骨骼发出爆竹般的响声。

  胡小天不寒而栗,这粉拳的威力不容小觑,他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赶紧转移话题道:“不如,咱们计划一下。”



第六十六章【心中有鬼】(下)

  两人一起回到房内,胡小天拿出一副万府的地图,这是刚刚万长春给他提供的,胡小天从笔筒中抽了一支毛笔,在地图上指点道:“我的香炉布置在这九个地方,今晚咱们两人分工,你负责这八处地方,我负责这一处。”他用笔点在小寡妇乐瑶所住的院子。

  慕容飞烟道:“你倒是会挑活儿,避重就轻。”要知道乐瑶的院子和他们今晚留宿的青竹园只有一墙之隔,这厮偷懒之余是不是还打什么其他的坏主意?

  胡小天笑道:“能者多劳,如果没事情发生,咱们大可一觉睡到天亮。”

  慕容飞烟道:“你是你,我是我,我是官府的捕快,又不是地主老财家里的护院,你爱怎么做是你的事情,我去休息了。”她说完便走,虽然住在一个院子里,却是各有各的房间。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喂!不是说好了要抓鬼吗?”看到慕容飞烟身后关上的房门,胡小天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睡觉就睡觉,你当我没睡过觉啊?”

  胡小天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听到敲门声响起,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去床头摸台灯开关,却摸了个空,方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时代根本没有那玩意儿,于是摸黑下床,趿拉着布鞋来到门前,凑在门缝处向外看了看,看到慕容飞烟一身黑衣俏生生站在外面。

  于是拉开了房门,笑嘻嘻道:“一个人睡不着啊?”

  慕容飞烟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穿好衣服跟我来!”

  胡小天知道慕容飞烟一定有了发现,只是将两只鞋子提上,穿着圆领衫大裤衩,跟在慕容飞烟身后来到了北边的院墙处。慕容飞烟指了指面前的那棵香樟树,低声道:“爬上去!”

  胡小天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垫脚之物,正准备回去拿凳子,却见慕容飞烟已经飞掠上去,伸出一只手朝他招了招。心中不由得暗叹,在当今社会,不会点武功还真没法混,于是伸手握住慕容飞烟的小手,依靠她的帮助爬了上去。两人坐在大树的枝桠内,依靠大树枝叶的掩护向下望去,从他们的位置可以将乐瑶所住的小院看得清清楚楚。

  院落内空无一人,胡小天有些奇怪地看了慕容飞烟一眼,不明白她半夜三更将自己叫醒来这里看什么?

  慕容飞烟附在他耳边道:“这女人好生奇怪,直到现在都没有睡觉。”

  胡小天看到乐瑶的房间内果然亮着灯火,不以为然道:“也许人家失眠呢。”

  慕容飞烟道:“不知为了什么,我总觉得她透着古怪。”她的话音刚落,乐瑶房间的灯光就灭了。

  胡小天道:“想不到你对美女也感兴趣,说起来咱俩还真是同道中人。”

  慕容飞烟瞪了他一眼,两人藏身在树上看了一会儿,雨后树叶潮湿,又有不少的蚊虫叮咬,才一会儿,胡小天就呆不下去了,正准备提议离去的时候,却见一道黑影登上了对侧的墙头,慕容飞烟首先发现了异常,她向胡小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道黑影在围墙之上快速奔行,这围墙的宽度不过一尺,而且波浪起伏,那黑衣人奔行其上如履平地,由此不难判断此人的轻功绝佳。胡小天赶紧掏出从贾六那里得到的单筒望远镜,透过望远镜图像放大了不少,只可惜缺乏红外夜视,看起来也是模糊一片。

  黑衣人用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暗夜之中此人如同一只狸猫一般潜行,来到围墙拐角处停下脚步,先警惕地向周围看了看,确信四周无人,这才如同一缕青烟一般飞掠而下。慕容飞烟从此人的动作已经判断出对方的武功不弱,胡小天已经有些紧张了,此人目的极其明确,显然是冲着乐瑶而来。

  他蹑手蹑脚行进到乐瑶门前,在门前看了看,门旁有人用白色石灰画了一个符号。

  慕容飞烟附在胡小天的耳边低声道:“有人做好了标记给他指路。”之前她在巡视的时候发现了异常,所以才选择在这里留守。她做捕快多年,对于形形色色的作案手法都非常了解。

  胡小天内心一沉,这做标记的人十有八九来自万府内部,家贼难防,看来万家有人和外贼勾结,只是他们因何将目标锁定在这个可怜寡妇的身上?胡小天附在慕容飞烟耳边道:“你还不去救人?”

  慕容飞烟对此却表现得很能沉得住气,小声道:“再等等看。”

  胡小天充满担忧道:“万一来不及怎么办?”他是担心乐瑶受到伤害。

  慕容飞烟低声道:“不会有什么大事。”

  胡小天不知她为何会如此断定,虽然他对慕容飞烟一贯信任,可毕竟关心则乱,因为牵挂乐瑶的安危,内心惴惴不安。

  那黑衣人拿了一个竹管一样的东西,徐徐向房间内喷出烟雾,胡小天之前曾经见到万廷盛做过这种事,可万廷盛现在仍然躺在床上休养,而且他也没有那么好的轻功。

  慕容飞烟小声道:“这是采花贼,他们事先会踩盘子,确定目标,这次过来是要劫人。”

  胡小天道:“你怎么知道?”

  慕容飞烟道:“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那采花贼做完这一切,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然后将匕首插入门缝,轻轻拨弄,将门闩打开,然后进入房内。

  胡小天一把抓住慕容飞烟的手腕,催促道:“该行动了,不然就晚了。”

  慕容飞烟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这厮对小寡妇还真是关心呢,怎么不见他这么紧张自己?脑海中这个想法刚一产生就把慕容飞烟吓了一大跳,天啊,自己怎么会这么想?为什么要在意他的看法?

  胡小天此时的内心格外煎熬,看到那采花贼进入房内,想起被迷烟熏晕的小寡妇乐瑶,粉嫩粉嫩的小鲜肉啊,千万别被这条土狗给叼走了。

  慕容飞烟看出了他的不安,倘若自己再不出手,只怕这小子要采取行动了。

  采花贼刚刚进入房间就从里面出来,不过出来的时候肩头已经多了一个麻袋,从那麻袋包裹的形状来看,里面应该装着一个人,肯定是乐瑶无疑。从外表看麻袋没有任何动静,看来乐瑶已经晕了过去。

  胡小天暗骂这淫贼色胆包天,居然敢跑到万府劫走乐瑶。

  慕容飞烟小声道:“你在这里等我!”她已经腾空从树上飞跃而起,在夜空中接连翻了几个又高又飘的筋斗,越过院墙,从高空中俯冲而下,宛如苍鹰搏兔般向那名采花贼扑去,身在半空之中,三尺长剑已经锵然出鞘,宛如一泓秋水直奔采花贼的咽喉射去。

  那采花贼及时惊觉,仓促之中将那麻袋挡在自己身前,慕容飞烟投鼠忌器,剑势不得不做出停顿。

  采花贼冷哼一声:“给你!”竟然将麻袋朝慕容飞烟投掷过去,与此同时他抽出悬在腰间的弯刀,合身向慕容飞烟扑了过去。

  慕容飞烟抬腿照着麻袋就是一脚,那麻袋被她踢得横飞出去,足足飞出五丈左右落在草地之上,胡小天看得头皮一紧,我曰,那里面是一条人命啊,飞烟啊飞烟,你还真舍得下脚,换成是他无论如何是不忍心踢出去的。由此可见真正能够狠心辣手摧花的还是女人啊!

  胡小天沿着树枝攀爬,小心翼翼来到院墙之上,然后又从院墙上溜了下去。

  这边慕容飞烟已经和那名采花贼战得不可开交,刀剑乒乒乓乓来回碰撞,胡小天只看到不停闪烁的火星和霍霍刀剑之光,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招式动作。

  雨此时又落了下来,虽然不大,但是夜风阵阵,风雨声很好的掩饰了这边的战斗。

  采花贼一双眼睛冷冷盯住慕容飞烟,边打边退试图寻找逃跑的途径,慕容飞烟早就识破了他的意图,抢先将他的退路给封住。手中长剑一抖,化成万点寒星向采花贼兜头罩了下去,采花贼慌忙后撤,慕容飞烟剑锋却已经挑在他蒙面的黑布之上,一下将黑布挑落。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采花贼的面孔,却见他五官颇为英俊,只是透着一股淫邪之气。采花贼面巾被挑落,顿时丧失了斗志,他几次想要逃离都被慕容飞烟给拦了下来,无奈之下,他唯有全力击败慕容飞烟方能逃离万府,手中弯刀挽了一个刀花,左手向慕容飞烟一挥,波!地一团粉红色的烟雾自他的手掌中弥散开来。

  慕容飞烟嗅到一股甜香暗叫不妙,慌忙屏住呼吸,手中长剑连续三记杀招接连使出,如果说刚才慕容飞烟还想留下活口,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这种想法,不知对方毒烟药性如何,万一着了对方的道儿,不但自己会身处险境,连胡小天和乐瑶的性命都会受到威胁。

  那采花贼也没有想到慕容飞烟陡然连续三记杀招,他左闪右避,却始终无法成功逃脱慕容飞烟的杀招,小腹挨了重重一记,发出一声闷哼,捂住小腹,转身就逃。



第六十七章【都是迷药惹得祸】(上)

  慕容飞烟本想追赶,可是感觉到一口气怎么都提不起来,双腿酸软,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在地,慌忙用长剑拄在地上方才站稳。她担心采花贼去而复返,抬头望去,却见那采花贼飞上围墙,转瞬之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去解救乐瑶的胡小天此时已经解开了麻袋,从中露出一一双白晃晃嫩生生的脚丫儿,足踝圆润晶莹,足趾宛如花瓣一般,胡小天头一次见到这么精致的美足,有种扑上去啃一口的冲动。不是他口味重,而是这脚丫儿生得实在太美。他只顾着欣赏这双美足,却忽略了一旁的慕容飞烟,慕容飞烟的娇躯摇晃了一下,终于站立不足,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胡小天把麻袋拽开,从里面倒出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不是乐瑶还能有谁,乐瑶一动不动地躺在他面前,此时夜雨正疾,很快就把她的衣衫淋湿,胡小天抱起乐瑶,准备将她送入房内,此时方才看到慕容飞烟也已经倒在了泥泞之中。

  胡小天暗叫不妙,他本想去叫人帮忙,可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他否决,此时风雨正急,万府的人多半都已经睡去,即便是叫来人也于事无补,更何况,他该向万家人如何解释眼前的一切?当务之急还是将这两个小美人儿妥善安置再说。

  胡小天先把乐瑶抱回了她的房间,然后又出来抱起了慕容飞烟。将两位美人儿并排放在乐瑶的床上,借着油灯的光芒,看到两位美人儿衣衫湿透,娇躯曲线玲珑毕现,当真是曼妙无比,胡小天不由得有些热血上涌,若是能够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那该是怎样的神仙日子?这货来到两女面前,看到两人都是美眸紧闭,沉睡不醒。

  胡小天找来毛巾在水盆中浸湿,正准备给乐瑶擦脸,却想起日间她装晕欺骗自己的事情,不由得摇了摇头道:“现在你不装了?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善于说谎,只是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欺骗我?”胡小天望着乐瑶娇艳欲滴的樱唇,心中不觉生出邪念,低下头在乐瑶的樱唇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口,感叹道:“味道好极了!”这货原本就不是君子,现在也不用冒充什么柳下惠。

  又来到慕容飞烟面前,盯着慕容飞烟的俏脸道:“女人不要那么凶,尤其是对我,居然敢点我穴?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我的厉害。”胡小天准备在慕容飞烟的唇上也来那么一下,可就在嘴唇即将触及慕容飞烟樱唇的时候,忽然想起,她是名满京城的女神捕,即便是留下了蛛丝马迹,她也能抽丝剥茧地查出真相,万一让她查到自己曾经趁着她昏迷的机会大占便宜,我曰,以她的刚烈性情岂能放过自己?想到这里胡小天不由得有些犹豫,抿了抿嘴唇,忽然又想到,老子怕她个鸟,不就是个女人吗?教训!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

  胡小天下定决心,准备对慕容飞烟略施薄惩的时候,却听到慕容飞烟发出嘤!的一声娇柔的呻吟。

  胡小天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这种充满诱惑的声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慕容飞烟的喉头发出,还别说,真是性感撩人啊。

  慕容飞烟这一声把胡小天惊得猛然直起身来,向后接连退了两步,他以为慕容飞烟要醒了,如果看到自己这么近距离的贴着她,十有八九会采取防卫行动。

  慕容飞烟叫了这一声之后并没有马上醒来,在床上翻了个身子,压在一旁乐瑶的身上。

  乐瑶似乎也恢复了点意识,娇躯一拧,贴紧了慕容飞烟,雪白的美腿从长裙内伸出,宛如常春藤般缠绕在了慕容飞烟的身上。

  眼前的场面虽然香艳,可实在是有些不雅,胡小天真是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抬起她们两人的玉臂美腿,让两人分离开来。

  这边忙着分开她们,慕容飞烟却一把搂住了他的手臂,喃喃道:“热……我好热……”胡小天口中假惺惺叫着飞烟,慢慢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的怀抱中撤出来,的确,手臂贴在她胸膛上的感觉软绵而不失弹性,感觉好的很,还真是让人留恋呢。你热,本大爷更热,我现在是欲火焚身啊!

  身后一个火热的娇躯贴紧了自己,却是乐瑶迷迷糊糊坐了起来,从后面拦腰把他抱住。胡小天手臂一抖,湿毛巾落在了床上,这货明白,肯定是那采花贼的迷药发作了,他刚刚看到采花贼往乐瑶的房内散布迷烟,可慕容飞烟到底是怎样中毒的,他却没有看清楚。

  胡小天在两人的包夹下,好不容易才将那湿毛巾捡了一起来,一把就捂在慕容飞烟的脸上,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慕容飞烟清醒一下。

  这一手似乎起到了效果,慕容飞烟被凉毛巾一激,居然睁开了双眸,怔怔望着胡小天。

  胡小天用力掰开乐瑶的双手,不是不想享受这温柔乡,而是时机不适合。这俩妞儿连意识都不清楚,被迷药所迷,现在她们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看到慕容飞烟睁开双目,胡小天惊喜道:“你醒了?”

  却见慕容飞烟一双妙目眯了起来,姿态极尽妩媚妖娆,胡小天自问认识她这么久,还从没有见过她这样的表现,一个字骚!两个字发骚!换成过去胡小天肯定要以为自己捡到宝了,可今儿不一样,纵然他是一个好色之徒,可突然间面对两个被催情药物催化的贞洁烈女,这巨大的反差让胡小天也有些消受不起,胡小天赶紧拿起湿毛巾试图再次压在慕容飞烟的脸上,可慕容飞烟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抓得如此用力,胡小天感觉骨骸欲裂,痛得闷哼一声,低声道:“飞烟,是我!”

  慕容飞烟忽然扬起手来,抓住胡小天圆领衫的领口向下用力一扯,胡小天半边领子被扯下来,露出光溜溜的右肩,这货慌了,上辈子加上这辈子也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不对啊,怎么有种羊如狼群的感觉,这货不知哪来得一股力量,从慕容飞烟和乐瑶粉腿玉股的夹击中挣脱开来,拒绝诱惑那也需要相当的勇气。

  胡小天好不容易才从床上逃脱,大步向前冲去,目标是水盆,他准备将那满盆的冷水兜头盖脸地浇过去,让两位被迷美女清醒过来。可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更何况他所面对的美女之中还有一位武功高手慕容飞烟。

  慕容飞烟头脑虽然迷糊了,可动作一点都不迟缓,一把又从后面揪住胡小天的领口了,胡小天用力向前一挣,只听到嗤!的一声,圆领衫被慕容飞烟直接撕扯成了两半,胡小天半身赤裸,不过这货也得以挣脱,又迈出一步,感觉腰间一紧,却是大裤衩被人给拽住了,胡小天转头一看这次不是慕容飞烟,小寡妇乐瑶粉面桃腮,美眸含春,一双小白手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裤衩。

  胡小天这会儿真是天雷轰顶,我曰,有没有搞错,从保守到开放原来仅仅就是一剂迷药的距离。乐瑶一下就将他的裤衩给拉到了膝弯,可能是用力过猛,娇躯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了。

  胡小天刚迈出一步,却被裤衩给绊住,又因为双手还死命抓着自己的底裤,直挺挺摔到在地,脑门结结实实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痛得这厮呲牙咧嘴。

  慕容飞烟扑上来一把抓住他的发髻,用力过猛,胡小天感觉头皮就快被她给扯下来了,哀求道:“飞烟,是我……”这货就只差叫救命了,此时外面风雨声中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应该是值夜的护院从外面经过,胡小天思来想去,现在这种状况无论如何是不能呼救的,真要是被外人看到,自己根本说不清楚,搞不好就是个身败名裂。

  慕容飞烟水汪汪的美眸望着胡小天道:“人家……好热……”

  胡小天狼狈不堪道:“那就去外面淋淋雨凉快凉快……”

  胡小天感觉乐瑶沿着自己的大腿爬了上来,胡小天被两位意识混乱的美女剥得只剩下一条底裤,这货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要坚持住底线,哥这辈子的童贞不能稀里糊涂地就这么被轮过去。

  乐瑶似乎今晚认定了他的底裤,锲而不舍地继续往下撕扯,胡小天双手紧紧拉着,再看慕容飞烟一张俏脸越垂越低,樱唇距离自己的嘴唇越来越近,要说刚才胡小天还满脑子都是这事儿,可一切演变为现实的时候,这货忽然发现其实现实并不美好。

  向来温柔可人的乐瑶终于失去了耐心,她忽然低下头去,张开檀口狠狠朝胡小天的双腿之间咬了过去。

  胡小天痛得惨叫一声,突然张大的嘴巴把慕容飞烟给吓了一大跳,她向后猛一仰头,然后抓住胡小天的手臂,一口咬在他的胸膛上。胡小天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俩妞儿是狼人还是吸血鬼?



第六十七章【都是迷药惹得祸】(下)

  疼痛可以唤醒一个人的斗志,疼痛同样可以让一个男人暂时忘记怜香惜玉,瞬变成辣手催花的铁石心肠,胡小天抬起脚来狠狠踹在乐瑶的小腹上,乐瑶玉软花柔,哪禁得起胡小天这一脚,被他踹飞了出去。胡小天然后扬起自己的右手,一把抓住慕容飞烟的左胸,狠狠掐了下去,心中暗叫,不是我狠心下手,是你们下嘴太狠了,我这叫正当防卫,哥们再不果断下脚,只怕连命根子都没了。

  慕容飞烟被他抓得痛彻心扉,居然在这一瞬间清醒了一些,看到胡小天的手仍然死死抓在自己的胸膛上,当真是有羞又急,扬起粉拳照着胡小天的鼻梁就砸了下去。羞怒之下,这一拳自然没留多少情面。

  胡小天被这一拳打得仰头就倒,后脑勺咚!地一声撞在地上,这货晕了,但是还好没昏过去,要说还不如昏过去呢,鼻子乎乎冒血,这种时候就充分显现出胡小天的超人镇定和临危不乱了。不昏也得装昏,这种时候,也只有装晕才能蒙混过关。

  刚才胡小天下手也够黑够狠,捏得慕容飞烟左胸痛到了极点,现在仍然没有缓过劲来,她本来恼羞成怒,恨不能将这个趁虚而入轻薄自己的贱人一刀砍死,可看到胡小天直挺挺躺在地上,满头满脸的鲜血,马上又感到惶恐起来,她突然又赶到一阵头脑眩晕,慌忙挣扎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到门前,推开房门来到外面,夜雨从天而降,很快就已经将慕容飞烟的衣衫淋透,她捂住俏脸,心头前所未有的迷惘和错乱,从脑海到她的手足神经无一不感到麻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

  一道闪电撕裂了深沉的夜幕,也在慕容飞烟陷入混沌的内心中撕开了一条裂隙,她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美眸在炫目的电光下非但没有闭上反而睁得好大,她喃喃道:“小天……”然后猛然转过身向房内奔去。

  胡小天仍然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这厮的头脑清醒得很,刚刚突如其来的一连串闷雷吓得这厮哆嗦了一下,还好这一幕并没有让慕容飞烟看到,鼻血已经止住,不过仍然糊了一头一脸的血迹,看起来颇为骇人。

  慕容飞烟回到房内看到胡小天的惨状,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一幕幕回忆起来,她知道自己刚才因为误吸了那采花贼的毒烟,所以才会神智错乱丧失了意志,至于做了什么她根本记不得了。

  低头看了看胡小天,满脸鲜血这是刚才自己的一拳所致,再看这货浑身上下几乎被扒了个干干净净,一双手仍然牢牢护着底裤,要说他也只剩这么一件蔽体之物了。看到胡小天赤裸裸的样子,慕容飞烟不禁俏脸发红,心跳一阵加速,似乎有一根羽毛在她心底撩拨,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慕容飞烟顿时意识到不妙,赶紧深吸了一口气,闭目调息,看来体内的药力仍然没有完全清除,她悄悄提醒自己要镇定,确信能够很好地控制住自己方才睁开双眸,看到胡小天左胸之上有一个清晰可见的牙印儿,皮肤都已经被咬破,伤口处渗出不少的血珠儿。

  慕容飞烟毕竟是捕快出身,从眼前的蛛丝马迹她很快就推断出刚才发生了什么,胡小天现在这番模样应该是拜她和乐瑶所赐,她们两个都被迷药所迷,失去理智,撕扯胡小天的衣服,还咬了胡小天,慕容飞烟羞得不敢想下去,再看胡小天的胸膛上面的那个牙印,这嘴形应该是自己,天哪!自己怎么咬他这个地方,下嘴怎么如此之狠?

  再往下看,却看到胡小天的底裤上也有一个牙印,慕容飞烟俏脸红到脖子根,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了,完了!这一口若是我咬得,我就算死都洗不清自己的清白了,苍天啊!你为何如此捉弄我?喀嚓又是一个炸雷,慕容飞烟被雷声震醒,她探了探胡小天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门,胡小天的呼吸和心跳还算平稳,应该不会有什么性命之虞,估计是刚才自己下手太重,一拳把他给打昏了。

  胡小天没昏,清醒着呢,可这会儿不敢睁眼,太尴尬了,太没面子了,自己好歹是一大老爷们,被俩妞儿给剥成这个样子,还咬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上的伤还在其次,这下面被乐瑶一口咬得不轻,到现在还火辣辣的痛,又不敢检查伤势,不过感觉应该没什么大事。若说这场悲惨的遭遇,说给谁也不相信啊!

  慕容飞烟确信胡小天还活着,转身就去了乐瑶身边,她顺手将房间里的水盆端了起来,兜头盖脸地浇在乐瑶身上,这唤醒方式多少有些简单粗暴,不过确实有效,乐瑶被冷水一激,睁开了双眼,长吸了一口气坐了起来。她被胡小天刚才那一脚踹得不轻,捂着肚子,俏脸苍白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啊!”看到胡小天满脸鲜血地躺在地上,她吓得尖叫起来,慕容飞烟没料到她嗓门这么大,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怒道:“叫什么叫?是不是想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乐瑶被她捂住嘴巴,美眸之中尽是惶恐之色。等她情绪平稳下来之后,慕容飞烟方才放手,低声道:“刚才有采花贼潜入你的房间内,用迷药将你迷晕,试图将你掳走,幸亏我们及时发现,将你从采花贼的手里救了下来。”

  乐瑶想要站起身来,却感到头晕目眩,只能爬行到胡小天的身边,她顾不上害羞,摇晃着胡小天赤裸的肩头道:“胡公子,胡公子……”

  胡小天双目紧闭,既然装就得装到底,这会儿醒过来只会弄得每个人都尴尬。

  乐瑶望向慕容飞烟,泪光涟涟道:“他究竟是怎么了?”

  慕容飞烟黯然叹了口气道:“刚刚我去追击那采花贼,把你交给他照顾,等我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胡小天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真是叹服,女人啊女人,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自己一直以为慕容飞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仗义执言的人,可关键时刻,这妞儿也明白得很呐,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把自己给摘出去。这么一来,自己被人扒光、咬伤、凌辱的责任全都落在乐瑶身上了,只要自己不说,乐瑶这个黑锅是背定了。

  乐瑶信以为真,再看胡小天脱得只剩下一条底裤,胸前的牙印儿触目惊心,一时间有羞又急,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她颤声道:“可他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

  慕容飞烟又叹了口气:“他衣服是被扯掉的……”话不能再往下说了,慕容飞烟芳心中一阵惭愧,不是我阴险,可今天这事儿实在是太羞人了,我总不能说他的衣服是咱们两人合力给扒下来的吧?要说胸口那个牙印儿是我咬的,其他地方应该跟我没关系,乐瑶啊,乐瑶今天就委屈你了。

  乐瑶羞愧难当,跪在胡小天面前,一时间不知如何做好,唯有默默啜泣。

  慕容飞烟看到她哭得如此伤心,反倒有些不忍心了,如果把事实说出来,还好有人跟她分担一下,这样一来乐瑶承受的心理压力无疑要加倍了,可要让自己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子把刚才的事情坦诚出来,还不如让自己死了好。

  乐瑶终于叹了口气,起身端了铜盆打来清水,帮助胡小天擦去脸上的血迹,她这会儿已经镇定了下来,胡小天脸上的血迹擦净,看到他的鼻子肿了起来,乐瑶心中不禁一阵疑惑,以自己的力气,怎么会将他一个孔武有力的壮硕男子制服?再看胡小天这一身健美的肌肉,乐瑶的芳心中不由得一阵慌乱,她意识到胡小天的健美体魄对自己有着强烈的诱惑力。

  慕容飞烟忽然道:“有人来了!”

  乐瑶微微一怔,她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慕容飞烟指了指地上的胡小天道:“把他藏起来!”

  此时外面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乐瑶顿时慌张了起来:“藏到哪里去?”

  慕容飞烟看来看去,指了指她的床上,低声道:“把他藏在被子里!”

  此时外面已经响起敲门声,乐瑶顾不上多想,和慕容飞烟一道架起胡小天,将他塞到了床上,慕容飞烟道:“我去开门,你躺进去,我就说你病了,胡大人派我过来照顾你。”

  “什么?”

  “快按照我说的做!”慕容飞烟迅速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走出门去。

  乐瑶看到床前还有一件破破烂烂的上衣,却是胡小天的圆领衫,赶紧拾起来塞到床下,本想上床躲藏,可一摸身上,衣裙完全湿透,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穿着湿漉漉的衣裙躺入被褥之中。

  外面蓬蓬蓬的敲门声响起,慕容飞烟来到门前开了院门,此时雨虽然还在下着,不过已经不大,院门外却是万夫人带着一名丫鬟,四名家丁走了进来,万夫人没想到开门的会是慕容飞烟,表情显得颇为错愕,惊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六十八章【羞不自胜】(上)

  慕容飞烟行礼道:“万夫人,刚刚我听到这边传来动静,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过来看看,发现三少奶奶病了,正准备出去叫人帮忙,想不到您就过来了。”

  万夫人满脸狐疑地望着慕容飞烟:“病了?”此前并未听说乐瑶有病。

  慕容飞烟道:“万夫人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万夫人道:“家人听到呼救声,所以过来看看。”说完她双目一转:“这里是我家,慕容捕头管得是不是有些宽了?”

  慕容飞烟道:“我家大人之前吩咐过,午夜之后任何人不得到处走动,万夫人难道忘记了?”

  万夫人冷哼了一声:“我在自己家走动的权利都没有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说完拂袖从慕容飞烟的身边走过,径直走入乐瑶所在的房间内。

  慕容飞烟暗叫不妙,看到两名家丁跟着,她快步向前在门前挡住几人的去路:“三少奶奶已经歇了,万夫人还是请回吧。”

  万夫人怒道:“我儿媳妇病了,我这个做婆婆的探望一下又有何不可?”慕容飞烟越是不让她探望,她心中越是好奇,她转身向四名家丁道:“你们在外面候着,我进去看看。”

  慕容飞烟这下无话好说了,跟着万夫人一起走入房间内。

  黑暗中响起乐瑶虚弱的声音:“婆婆来了……儿媳染病在身,不能起身相迎了……”

  万夫人嗯了一声,贴身丫鬟提着灯笼来到桌前将油灯点燃了,室内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万夫人环视了一下房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她缓步来到乐瑶床前,望着乐瑶,低声道:“你病得重不重?要不要紧?”

  乐瑶摇了摇头,因为担心暴露被褥中还有一个人在,她侧身躺在床上,娇躯紧贴在胡小天的身上,忽然感觉身后的胡小天似乎有了反应,手臂搭在她的纤腰之上,掌心热得烫人。乐瑶芳心一震,难道此时他偏偏就醒了?心中又羞又怕,倘若被婆婆发现了床上的秘密,只怕自己再也无面目见人了。

  还好万夫人并没有靠的太近,转身回到桌边坐下,冷冷道:“慕容捕头,我有两句话想单独跟我儿媳说!”

  慕容飞烟知道人家这是要让自己回避,万家女主人发话,她当然不能拒绝,拱手道:“万夫人,那我先出去。”

  万夫人道:“你回去休息吧,我回头让紫菱留下来照顾她。”

  慕容飞烟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乐瑶一颗芳心忐忑到了极点,慕容飞烟怎么走了,难道她当真要甩手不管,自己若是一个人还不害怕,可床上还藏着一个男人,糊涂啊,刚才明明可以将他藏到别的地方,为什么稀里糊涂地把他塞到了床上,啊!他的手居然放在了我的胸上。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等到慕容飞烟和贴身丫鬟紫菱出了门,万夫人道:“乐瑶,我们万家对你不薄吧?”

  乐瑶道:“婆婆,您和公公对乐瑶恩重如山。”

  万夫人冷笑了一声道:“不用说这些违心话,我虽然年纪大了,可眼睛还没花,耳朵也没聋,你心里想什么,我明白,你也明白。”

  乐瑶道:“婆婆,媳妇对万家没有一丝一毫的歹念。”心中忐忑不已,毕竟床上还藏着一个男人,若是被婆婆发现了,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有歹念也罢,没有歹念也罢,自从你嫁入我们万家,我们万家就没有一天安宁过,你留在我们万家无非是想落一个贞洁烈女的名声,我一直都想成全你,之前也给过你一条路,你却不走。”万夫人之前曾经让乐瑶在服毒和自缢之间二选一,幸亏胡小天及时阻止了她。

  胡小天躲在被窝里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暗骂万夫人歹毒,乐瑶招你惹你了,为何不给她一条活路?

  乐瑶含泪道:“婆婆,不是儿媳怕死,而是我承蒙婆婆公公的大恩大德,还未来得及报答……”

  万夫人打断她的话道:“你若真心想报答我,就不会活到现在。”她起身道:“城南有座济慈庵,庵主明镜师太是我的好友,你若是为了我们万家着想,就去那里潜心修佛吧。”

  乐瑶嗯了一声,再不说话。

  万夫人交代完了这件事似乎也松了口气,她起身离去,贴身丫鬟紫菱也跟着她一起走了,似乎忘记了要照顾她的事情。乐瑶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望着那闪烁的灯火,不由得低声哭泣起来。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抱紧了她,将她拥入怀中,乐瑶方才知道胡小天已经醒了,不知为了什么,她感觉胡小天的怀抱才是最为温暖安全的港湾,转身扑入他的怀抱中。

  胡小天美人在怀,这种销魂蚀骨的滋味让他顿时起了生理反应,这才放下心来,乐瑶刚才的狠狠一口并没有伤了他的根本,只是还有些疼痛,皮估计让咬破了。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胡小天受了一晚上的凌辱总算有了点回报,既然乐瑶主动送货上门,胡小天又有什么理由拒收?这厮又搂又摸,连本带利地赚了不少回来。乐瑶或是为了寻求安慰,或是因为刚才对胡小天所做的一切内心有愧,明知这厮是在趁机揩油,却也没有将之拒绝。可胡小天从根本上就是一个得寸进尺的主儿。白天乐瑶装晕,被他识破,所以没有趁虚而入,现在小寡妇乐瑶可完全是主动投怀送抱,自己要是没点反应还是男人吗?更何况他今晚被慕容飞烟和乐瑶两人凌辱的体无完肤,来点补偿也是应当的。

  胡小天挑起乐瑶柔美的下颌,这次毫不客气地吻落在她的樱唇之上。乐瑶嘤!地一声,非但没有逃避,反而抱得越发紧了。一方面两人肌肤相贴乐瑶被他撩拨得意乱情迷,另一方面,那迷药的劲儿根本就没过去。

  胡小天最大的长处就是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被情欲冲昏头脑,这货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虽然抱着乐瑶这位祸国殃民级数的美女,现在这种机会,趁着她还带着点药性,就算是剑履及第估计也不会遭到太顽强的反抗,看乐瑶意乱情迷的样子,估计整个人都酥软了,估计防线已经完全崩溃。可这是在万府,慕容飞烟十有八九就在外面,即便是粉嫩粉嫩的小鲜肉,闻一闻可以,真要是下嘴绝不是时候。

  胡小天一伸手从乐瑶的领口探入她温软如玉的前胸,轻轻捏了捏,乐瑶羞得将螓首埋入他的胸膛,却听胡小天道:“乐瑶姑娘,你醒醒,我得走了!”这货说完当真放开乐瑶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乐瑶这会的感觉比刚才被慕容飞烟兜头盖脸泼了一盆冷水还要难受,这厮什么人啊?对我又亲又摸,摸得人家骨头都酥了,突然说这种话?明明是个好色之徒,占了人家便宜,这会儿又装君子了?可心中却一点儿都不排斥,居然还有一些留恋,乐瑶意识到自己真正想法的时候,羞得俏脸通红,自己何时变得如此不守妇道了?

  胡小天这种男人的确不多见,这货穿着底裤刚刚来到床下,却听到窗户被轻轻敲了两下,外面传来慕容飞烟的声音:“她们都走了。”

  胡小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曰,得亏自己刚刚在关键时刻把持住了,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不然岂不是让慕容飞烟逮个正着。

  胡小天转向乐瑶,却见乐瑶羞得钻入被子里面,将头都蒙了进去,显然是羞不自胜无颜面对自己了。胡小天还是比较懂得女人心思的,害羞和伤心绝对是两回事,这货再次凑到床边,轻轻拍了拍乐瑶纤腰下隆起的部分,低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对了,今晚发生的事情你对谁都不要提起。”

  胡小天说完就走,乐瑶听到房门掩上的声音,方才坐起身来,美好无暇的娇躯在微弱的光线下映出一个绝美的剪影,因为急促的呼吸,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甚至用狼狈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胡小天今晚的遭遇,幸亏这条底裤足够坚强,不然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了。被人扒光衣服的感觉很不自在,胡小天目光看着地面,慕容飞烟也没看他,其实她也心虚,今晚虽然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乐瑶的身上,可扒胡小天衣服的她也有份,而且胡小天胸前那个牙印一看就是自己的杰作,只是胡小天底裤上的那个牙印实在是让她感到困扰,到底是她还是乐瑶的杰作,真要是自己,只怕她这辈子在胡小天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

  两人现在的心情是各怀鬼胎,慕容飞烟负责探路,带着胡小天悄悄溜回青竹园,虽然万府家大业大,奴婢如云,可毕竟没有二十四小时热水,胡小天只能将就着在已经凉透的木桶里泡了泡,顺便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痕,身上真可谓是伤痕累累,胸口这个牙印够深,不知会不会留下疤痕呢,这一口是拜慕容飞烟所赐,看来她喜欢自己的胸大肌,丰满肉厚,可再丰满也比不上你自己的,改天老子一定要加倍讨回来。



第六十八章【羞不自胜】(下)

  低头再看了看自己的小弟,还好虽然被咬,毕竟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皮儿似乎破了点,不过伤痕很浅,仍然看得出是个牙印儿,乐瑶啊乐瑶,你倒是会选,选了块没骨头的地儿下嘴,得亏这次没事儿,真要是被你一口咬断了,老子找谁赔去?医者难自医,我自己也没办法给自己做再植术啊?

  伤的最重的地方还是鼻子,慕容飞烟恼羞成怒的一拳把胡小天打得七荤八素,想想真是郁闷呐,被俩小妞占尽便宜,最后还挨了一拳,虽然鼻梁没被打断,可鼻子已经肿了起来,红彤彤的比平时大了不少,看起来跟小丑似的。

  胡小天洗净身上的血迹,却洗不净心中的委屈,哥找谁惹谁了,居然遭此厄运,不过也有回味的地方,至少刚刚在小寡妇的床上,那感觉还真是不错呢。这货闭上眼睛,正回味刚才的温柔场景之时,却听到外面又响起敲门声,这么晚了,除了慕容飞烟不会再有别人。

  胡小天有些警觉地问道:“谁?”

  慕容飞烟道:“你饿不饿?”她声音和平日的冷漠不同,显得颇为温柔。

  胡小天以为自己听错了:“倒是有些饿了。”

  慕容飞烟小声道:“我这儿还有些点心,你来我房间。”说完听到她的脚步声远去。

  胡小天心中又惊又喜,他从木桶中爬出来,擦净身上的水渍,因为是临时决定在万府留宿,自然也没什么替换衣服,不过好在刚才抓采花贼的时候是穿着圆领衫大裤衩过去的,虽然被撕毁了,毕竟还有外袍,于是穿上了宽宽大大的外袍,走路有风地来到隔壁,慕容飞烟房门没关,里面亮着灯。

  她也换好了衣服,刚才一身夜行衣,现在是平时穿惯了的职业装,又变成了那个英姿勃勃的女捕头。看到胡小天顶着一个大红鼻头进来,慕容飞烟禁不住笑了起来,胡小天也跟着她笑起来,只是这厮笑得怎么看怎么淫荡,慕容飞烟不由联想起刚才的事情,两颊变得酡红一片。

  胡小天和她隔着桌子坐下,慕容飞烟将一盘点心推到他面前,胡小天从中拿了一块桂花糕,慢慢品尝,看似风波不惊,心中却在揣摩慕容飞烟深更半夜把他请过来的真正目的,以他对慕容飞烟的了解,这妮子绝不可能对自己投怀送抱,除非是她吃错了药,比如刚才,她请自己来十有八九是想试探自己,看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容飞烟为胡小天倒了杯香茗,亲手送到他面前:“喝茶!”

  胡小天笑了笑道:“飞烟,你对我真好!”

  慕容飞烟道:“你鼻子怎么了?”

  胡小天心说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是你一拳打得,现在居然在我面前装,丫头啊丫头,跟我玩心计,你还差远了。胡小天当然不会实话实说,虽然今晚是自己吃了亏,可真要把实情说出来大家肯定都难堪,只怕以后慕容飞烟都没办法面对自己了,搞不好她羞恼之下,会来个不辞而别,胡小天对慕容飞烟还是有些了解的,别看她性情坚强,可面皮很薄。尤其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对她而言简直是一场不堪回事的噩梦。

  胡小天叹了口气放下茶杯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你和那采花贼打斗的时候,我去救乐瑶,刚刚扶起她,看到你就倒了,于是我把你们两个都弄进了房间,可后来闻到你身上又一股奇怪的味道,然后就感觉晕乎乎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了,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醒来后就变成了刚才那个样子。”

  慕容飞烟听到他这样说还真是出乎意料,她本以为胡小天对发生的全过程是清楚的,可胡小天表现得居然是一无所知,难道……难道……。慕容飞烟悄悄观察胡小天的表情,看到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认真,不似作伪,难道刚刚那采花贼投掷烟雾的时候,他也不慎吸了进去,所以才会记忆丧失,和自己一样意乱情迷?如果真得是这样那就太好了,至少他没有看到自己刚才的样子。可这样一来刚才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就成为了难解之谜,她应该是三人中最先醒来的,一拳打晕了胡小天,然后才叫醒了乐瑶。

  慕容飞烟刚刚也趁着沐浴的时候检查了一下自己,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异状,应该没被胡小天占到什么便宜,其实就算被他占了便宜自己也不知道,总之自己守宫砂仍在,仍然是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想到冰清玉洁这四个字慕容飞烟又不禁俏脸发烧了,胡小天胸膛上的牙印可是自己给咬的,要说他不会发现不了,这小子肯定是故意在回避这件事,应该是做贼心虚。

  胡小天道:“飞烟,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慕容飞烟心说今晚出格的可不止你一个,她都不敢回想自己和乐瑶到底做了什么,还好胡小天也丧失了记忆,秀眉一颦,计上心头,今天的事情自己作为最早苏醒的一个,说什么他们就应该相信什么,她装腔作势地叹了口气道:“那采花贼用得迷药很厉害,应该是桃花瘴。”

  胡小天道:“桃花瘴?”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道:“倘若寻常人吸入了桃花瘴就会意乱情迷,做出不雅的行为。”

  胡小天故作惊慌道:“我肯定吸了不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雅的事情?”

  慕容飞烟道:“还好我身怀武功,醒来的时候看到你正在撕扯自己的衣服,大呼小叫……”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心虚,这辈子她还没有说过这样的谎话。可这关系到自己的清誉,她不得不把自己给摘出去。

  胡小天装出懊悔不已的样子,双手捂脸,话说这厮现在想笑,害怕被慕容飞烟看穿,慕容飞烟的谎话说得太蹩脚了,说谎话的时候目光那个闪烁,都不敢正眼看胡小天,她不知道面对的这位曾经拿过心理学硕士学位,在胡小天面前说谎这不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胡小天道:“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慕容飞烟看到他追悔莫及的样子还居然真有点信以为真,看来胡小天的本质还不坏,至少知道羞耻二字,她又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你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只是被迷药所迷,幸亏我及时阻止了你,不然情况不堪设想。”慕容飞烟看了看胡小天又红又肿的鼻子,说谎的滋味很不好受,内疚的很。

  胡小天心中暗乐,丫头嗳丫头,你当我傻子啊,还不堪设想,若非本大人意志坚定,刚刚这条底裤都被你们两个如狼似虎的妮子给扒了,可有些事能装糊涂是必须要装糊涂的,现在如果把事实真相揭露,只会搞得大家尴尬,搞不好还会恼羞成怒,以慕容飞烟的性情说不定就此翻脸,一刀砍了自己保全她的清白也很有可能。毕竟当下这个时代,女孩子把贞操看得比性命更加重要,并不像自己前生所在的社会环境,上床、约炮跟家常便饭似的。

  胡小天发现自己还是相当传统的,至少在他心里更偏爱传统点的女性。这货悄悄活动了一下心思,决定暂时封口不说,保守这个秘密,要说自己也没吃太大亏,虽然先后被俩美女咬了,可毕竟没少一块肉,关键零件也没受损,要说伤得最重的地方要数自己的鼻子,慕容飞烟的一拳那可是真打。

  胡小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我这鼻子流了不少血吧?”

  慕容飞烟现在对做贼心虚深有体会了,在她和胡小天认识之后,还是头一次表现的那么腼腆,那么心虚:“我看你被迷药所迷,丧失意志,为了唤醒你,情急之下才给了你一拳。”

  胡小天道心说编,让你编,总有我戳穿你谎言的一天。

  慕容飞烟咬了咬樱唇道:“你不怪我吧?”

  胡小天摇了摇头:“不怪,你还不是为我好,我一点都不怪你。”

  慕容飞烟泛起一丝笑容道:“我就知道,你这人虽然不怎么样,可是心胸还是蛮宽阔的。”

  胡小天道:“何止宽阔,我这两块胸肌是相当的发达。”

  慕容飞烟听到胸肌两个字,不由得想起他胸膛上的那个清晰的牙印儿,不由得俏脸红到了耳根。

  胡小天看到她忸怩的模样,内心中暗暗想笑,故意道:“飞烟,我感到你有些不正常啊,是不是我刚刚对你做出了什么逾越礼节之事?”

  慕容飞烟赶紧摇头:“没有,没有的事!”

  胡小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没有就好,如果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真没有!”慕容飞烟低着头强调道。

  胡小天道:“真没有啊,那我还真有点失望,真要是我干了什么,你也别怕,我一定对你负责到底。”

  “我呸!”



第六十九章【谁在搞鬼】(上)

  凡事皆不能太过,过犹不及,胡小天的这番表白大有画蛇添足之嫌,慕容飞烟察觉到这番话可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心中暗忖,难道这厮是故意装糊涂?

  她眉头的一摸疑云顿时被胡小天看透,胡小天及时转换话题,打了个哈欠道:“困死我了,飞烟,还有其他事情吗?没事儿咱们还是早点就寝吧!”

  慕容飞烟柳眉倒竖,没想到这厮死性不改,居然又说出这种话来,瞪了他一眼道:“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胡小天吐了吐舌头,起身道:“好男不跟女斗,不陪你没营养的干聊了,我回去睡觉。”

  慕容飞烟又叫住他道:“你千万记住,明日无论他们问你什么,你只说让我去乐瑶生病了,让我去那边帮忙照顾。”

  胡小天道:“她生病了我何以会知道?万家这么多奴婢仆妇,为什么咱们不去通知他们?就算是说谎也要让人抓不住破绽,你的这番话真是漏洞百出。”

  慕容飞烟道:“那怎么办?刚刚万夫人已经去了那里,我对她已经说过了这个理由。”

  “我知道!”

  慕容飞烟一脸错愕:“你醒了?”

  胡小天道:“她进来的时候我就醒了,你们两个究竟是谁想起的馊主意?居然把我塞到了被窝里,床下不行?衣柜里不行?”

  慕容飞烟回头一想刚才的事情果然是处处破绽,只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难堪,她当时的脑子一片混乱,压根没想那么周到,现在经胡小天提醒方才发现是漏洞百出。

  胡小天又道:“我当时虽然昏迷,可是随时都可能醒来,若是万夫人在的时候我突然醒来,不知什么情况大叫出声,那又该如何是好?乐瑶的名节,我的清誉岂不是全都要坏在你们手里?”

  慕容飞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的确如此,刚才把他塞到被窝里的时候就应该点了他的穴道,只是刚才自己六神无主,把这么多关键的事情全都忽略了,慕容飞烟心中承认自己错了,嘴上却不服软:“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的地方,反正你也没暴露。”

  胡小天道:“我想想都是后怕,你不知道像我这种官员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生活作风问题,要是被人误解了我和乐瑶的关系,我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洗不清不要紧,最要紧的是我以后的大好前程全都断送了。”

  慕容飞烟眨了眨眼睛,胡小天说的是事实,可这厮表现出的痛心疾首的表情却让她产生不了半点的同情心,愣了好一会儿她方才回应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得了便宜卖乖呢?”

  胡小天忽然意识到了解是相互的,在自己越来越了解慕容飞烟的时候,她对自己的了解也越发深入了,自己现在的行为可不是得了便宜卖乖嘛,话说得越多,破绽就越多,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去睡觉为好。

  于是胡小天带着两位美女带给自己的遍体鳞伤,还带着两人身上残留的脂粉香气,带着浪漫旖旎的回忆去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万府管家万长春就过来敲门,昨晚万家又闹鬼了,胡小天布下的九只香炉这次被尽数掀翻,他画得那些道符也被撕扯一空,看来这鬼是相当凶悍,连胡小天的法阵都起不到作用了。

  看到胡小天红肿的鼻头万长春不由得一怔,原本俊俏风流的公子哥儿一夜工夫怎么就变成了这成色?

  胡小天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又肿又痛,虽然抹了点易元堂的金创药,可似乎效果不大。他向万长春笑了笑道:“昨晚起来小解,迷迷糊糊撞到墙上去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万长春心中一惊,该不是捉鬼的被鬼给捉弄了?他简单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胡小天留意听着,万家应该对昨晚淫贼夜入意图劫走乐瑶的事情一无所知。

  万长春道:“员外急着请胡大人过去一起吃早点呢。”

  胡小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总得洗漱干净,换身像样的衣服过去,对了,我昨儿来得匆忙,没带替换的衣服,你们府上有没有?”

  万长春点了点头道:“我去给大人找来。”

  没多久万长春就回来了,他找来了一套天蓝色儒衫,这套衣服是二公子万廷盛的,做好了还没来得及上身,结果就被胡小天一棍子给扪到床上去了,最近都要静卧养伤,短期内是和新衣服无缘了。胡小天也不客气,让万长春先回去复命,就说自己马上过去。

  等万长春离去之后,这厮慢吞吞换好了衣服,没想到万廷盛的身材和自己居然差不多,这套衣服穿上刚好合身。换好了衣服,又泡了一壶香茗,坐在青竹园内沐浴着晨光,享受着雨后初晴的清新空气,感觉一身轻松。

  慕容飞烟也从房内出来,还是那身官服,不过表情神态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再不像昨晚那样的羞涩和局促,这证明胡小天的谎话还是成功的,让她相信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有她一个人清楚,胡小天和乐瑶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也只有这样慕容飞烟才能继续和他坦然面对。

  看到胡小天坐在庭院中喝茶,她招呼道:“早!”

  胡小天点了点头:“早!”

  慕容飞烟又道:“衣服很不错啊!”

  胡小天道:“关键是人长得好看。”

  慕容飞烟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红肿的鼻子上,禁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笑得让清晨的霞光也黯然失色。

  胡小天当然明白她的笑容里没有多少赞美的成份,用力吸了口气,本来没必要这么夸张,可鼻子肿大让鼻腔变得有些狭窄,自然有些呼吸不畅,要说自己之所以沦落到眼前这种地步,全都拜慕容飞烟所赐:“幸灾乐祸!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慕容飞烟双手背在身后,这样的动作让她的胸膛显得越发的挺翘,胡小天的双目顿时明亮了起来,慕容飞烟却因为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而触动了伤处,被胡小天抓过的左胸因为牵扯而再度疼痛起来,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捂住左胸,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几个动作在胡小天的眼中却是格外的性感妖娆,这货假惺惺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慕容飞烟霞飞双颊,狠狠盯了这厮一眼,心说还不是你干得好事,昨晚这么大力抓我这里,可这件事只能打落门牙往肚里咽,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来。她摇了摇头,手赶紧捂住脖子:“可能是落枕了。”

  胡小天听她当面撒谎差点没笑破肚皮,敢情昨晚自己这下是白摸了,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真是被俩妞儿给逼急了,不然自己怎么会对慕容飞烟下此狠手:“要不要我帮你治治?”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不用!”落枕了只是幌子,胸痛,就算你能治也不找你。

  此时万长春又过来请,看来万伯平真是沉不住气了。胡小天这才随同他一起过去,慕容飞烟却没有和他们同去,而是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办。

  万伯平在后花园水榭内翘首以待,红木桌上已经摆好了各式精美的早点,看到胡小天过来,他赶紧迎了上去,笑容可掬道:“胡大人,您可总算来了。”走近之后方才发现胡小天的鼻子又红又肿,不由得有些诧异:“胡大人,您这鼻子……”

  胡小天叹了口气,顶着个大红鼻子的确引人注目,他在桌旁坐下,这货折腾了一夜实在是有些饿了:“先吃饭,回头再说。”

  万伯平只能压下心中的好奇,陪着他吃饭。胡小天专注于眼前的美食,看都不看万伯平,万伯平见他吃得如此专心致志,也不方便打扰他,总算等这厮吃了个差不多了,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昨晚睡得可好?”

  胡小天端起燕窝粥,美美地喝了一口道:“要说睡得还算不错,只是半夜起来小解,没找到夜壶,于是准备出门在你那青竹园中解决了,可天色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我看不清道路,一不小心,脸撞在墙上了,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万伯平似乎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胡小天放下空碗道:“只是昨晚说来奇怪,我感觉有人似乎在我背后推了一把。”

  “什么?”

  胡小天向万伯平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道:“我本不想说,可……你这府内实在是有些太邪门了。”

  万伯平顷刻间变得面无血色,颤声道:“胡大人,昨晚九只香炉全都被打翻了。”

  胡小天道:“万员外,回头我让人将你那三百金送回来,这九鼎镇邪之事只当没有发生过。”

  万伯平听他这样说不由得大惊失色:“胡大人,为何要如此?”其实他心里已经明白了,昨晚胡小天应该是被厉鬼缠上了,所以才变成了这个样子,这厮是知难而退,宁愿主动退回自己的三百金,都不愿意帮忙驱鬼了。

  胡小天苦笑道:“我发现你府上的事情不仅仅是驱走冤魂那么简单。”

  万伯平道:“胡大人还请明言。”

  胡小天道:“你当真想知道真相?”



第六十九章【谁在搞鬼】(下)

  万伯平用力点了点头道:“如果不查请这件事,万某寝食难安。”

  胡小天道:“也罢,你府上一共有多少人?”

  万伯平道:“一百五十多口。”

  胡小天向一旁的万长春招了招手道:“你去准备五盆清水,将府上所有人全都召集到前院中去。”

  万长春犹豫了一下,万伯平挥手道:“快去,赶紧按照胡大人的吩咐去做。”

  胡小天这边和万伯平吃晚饭,又去探视了万家大儿媳李香芝的情况,然后方才和万伯平一起去了前院,万家所的家丁婢女都已经被召集到这里,一百多人全都聚集在此,也就是年前发红包的时候有如此壮观的场面。

  慕容飞烟此时也来到胡小天身边,她附在胡小天耳边低声道:“乐瑶病了!”胡小天内心一怔,想不到真让他们给说中了。因为当着这么多人,他并不方便细问,低声道:“你所说的方法的确可行?”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万长春清点完人数之后,回到胡小天身前,恭敬道:“胡大人,万府上上下下全都在这里了。”

  慕容飞烟来到铜盆前,拿出一个瓷瓶,向铜盆内依次倒入透明的液体,胡小天吸了吸鼻子,那味道随风飘来,依稀有股酸酸的味道,难道是醋?胡小天脑袋里顿时灵光一闪,难怪慕容飞烟信心满满,看来她是在香炉之上涂上了某种化学物质,如果有人去打翻这些香炉,在这一过程中难免会沾染到香炉上的粉末,然后让他们洗手,粉末和酸性的液体结合会产生化学反应,从而显示出不同的颜色。

  在慕容飞烟看来极其高深莫测的刑侦手法,却被胡小天一眼就看破,利用现代的化学知识很容易解释她的动机。胡小天心中暗叹,如果真要查个水落石出,就应该在一早来进行这件事,现在太阳都升起来了,这帮仆人都起来老半天,一个个早已洗漱完毕,那双手更不知道洗了多少遍,残留的痕迹微乎其微,再想从中找出那个掀翻香炉的人,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慕容飞烟怎么会忽略这么重要的细节?

  胡小天对慕容飞烟的方法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可这没有妨碍到排查工作的进行,每位仆人都将双手浸泡在铜盆内。万府的这群人全都不知道慕容飞烟这是在做什么,一个个显得莫名其妙,可是万员外就在一旁站着,他既然发话,这些做仆人的只能无条件服从命令。

  西川神医周文举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他来到胡小天身边有些好奇地询问状况。胡小天低声道:“抓鬼!”

  周文举不禁想笑,这样抓鬼的方式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难道这鬼还会假扮成万府家丁不成?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将双手浸入水盆之中,让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双手竟然变成了红色,周围众人看到如此诡异的情景,吓得纷纷向后撤退,那家丁慌忙将双手从水盆中抽出来,望着已经呈现出粉红色的肌肤,脸上的表情惊骇不已。

  慕容飞烟指着那名家丁道:“昨晚打翻香炉的人就是你!”

  那家丁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向外逃去,慕容飞烟哪能让他逃走,腾空飞掠而起,照着他的后心就是一脚,那名家丁被踢得扑倒在地上,宛如滑翔机般,在庭院中足足滑行了五丈有余,再想爬起来的时候,周围冲上几名家丁将他牢牢摁在了地上,那家丁惨叫道:“冤枉!小的冤枉……”

  此时胡小天却留意到人群中有两名家丁悄悄向外溜去,他正想提醒,慕容飞烟已经行动起来,抢上前去拦住那两名家丁的去路,一招便将两人制住,点了他们的穴道,抓起后扔了回来。

  万伯平看得云里雾里,到现在他都不明白那名家丁为何会双手变红,更搞不清慕容飞烟为何断定这几人和打翻香炉有关,他充满迷惑地望向胡小天。

  胡小天走过去端起了一盆水,照着那被点中穴道的两名家丁泼了过去,水淋在他们的双手上衣服上,很快就发生了反应,尤其是双手全都变成了粉红色,胡小天心中暗叹,我曰,这帮傻X做完坏事都不知道洗手吗?

  周文举看愣了,他可没学过化学,这些浅显的道理他并不懂得。喃喃道:“当真是鬼手现形?怎么会变成红色?”

  胡小天冷冷扫视众人道:“现在给你们剩下的这帮人两个选择,一是主动站出来承认,二是乖乖去水盆中洗手,本官保证,今天你们凡事参与这件事的人,一个都别想逃掉。”

  人群中扑通扑通又跪下了两个,五名嫌犯尽数落网。虽然如此,为了稳妥起见,铜盆洗手的程序还得继续进行,等到全体仆人都接受检查之后,万伯平让洗清嫌疑的家丁奴婢先行离去,来到那五人面前,来回徘徊了几趟,这几人全都是在他万府内负责值夜的护院,万伯平气得脸色铁青,搞了半天,这闹鬼的事情根本就是这几个下人给闹出来的。万伯平指着其中一人的鼻子怒吼道:“徐申,我平日带你不薄,你竟敢如此待我?”

  徐申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老爷,小的知错了,我们并非是想祸害万家,这一切都是大少爷的吩咐,他说老爷受了这个人的蛊惑,让我们打翻香炉,揭穿他的阴谋。”这个人自然指得是胡小天。

  万伯平听说这件事又和自己的大儿子有关,不由气得浑身发抖,他抬脚就将徐申踹倒在地。

  胡小天一旁笑眯眯道:“你们大少爷是不是还在青云?”

  徐申的表情显得有些慌张:“大……大少爷去了南越……”

  胡小天怒道:“你敢欺骗本官,信不信我将你下狱,让你以后永无天日。”

  徐申被他吓住,咬了咬嘴唇道:“少爷在翠红楼。”

  胡小天转向万伯平,万伯平也是一脸错愕,他明明将儿子支走,让他去了燮州,却想到这不争气的东西仍然留在青云没走,而且藏身在妓院之中,万伯平又羞又恼,他怒吼道:“来人,将几名吃里扒外的奴才给我拖出去重责五十棍,赶出万府。”

  胡小天咳嗽了两声,万伯平也是气昏了头,忘记了身边还有位县丞大人在,他赶紧使了个眼色,让那帮蠢蠢欲动的家丁退了回去,真打了,那就叫滥用私刑,在法理上是站不住脚的。

  胡小天道:“万员外,不如将他们交给我带回去细细审问?”

  万伯平面露犹豫之色,他低声道:“胡大人,咱们借步说话。”

  胡小天知道万伯平轻易不会将人交给自己,且看这老狐狸怎么说,于是和万伯平两人来到东侧花厅,万伯平将房门掩上,长叹了一口气,向胡小天深深一揖。

  胡小天故作吃惊道:“万员外何故如此大礼?这如何使得?”嘴上这么说,却没有去阻止万伯平的举动,而是让这厮把礼数做足。

  万伯平汗颜道:“胡大人,万某家门不幸,出此孽障,不是万某想要徇私枉法,袒护家人,而是最近我家实在是祸不单行,年初我小儿子不幸病逝,前两天,我二儿子又遇到意外,至今仍然卧床不起,我大儿子平日就玩世不恭胸无大志。”

  胡小天心中暗笑,就万廷昌那德行也能用的上玩世不恭。

  万伯平看到胡小天一言不发,以为他仍然要追究这件事,低声恳求道:“大人,你我虽然相识不久,可是却一见如故,在我心中早已将你当成了亲人一般看待,那日大人提出要和我结为异姓兄弟,我唯恐自己高攀,惶恐之余又不胜荣幸,得蒙大人不弃,万某真是三生有幸。”

  胡小天笑眯眯望着万伯平,心中暗骂我操你十八辈祖宗,之前我跟你提,你丫给脸不要脸,居然跟我推三阻四,现在家里遇到麻烦了,担心我抓住这件事寻你的晦气,所以又厚着脸皮跟我提结拜那点事儿,这世上凡事都有保鲜期的,过期不候。

  万伯平认为胡小天已经同意,咧着嘴笑道:“贤弟,我这就让人准备香案,咱们……”

  胡小天却道:“万员外,那天我提出这件事的确考虑不周,我回去想了想,咱俩这年龄相差实在太大,结拜实在有些不合适。”

  万伯平道:“这是哪里话,年龄不是问题,这世上的忘年交到处都是,也不差咱们兄弟两个。”

  胡小天道:“万员外,不是幼年时曾经算过命,说你命中注定没有兄弟?”

  万伯平道:“那些算命先生哪及得上老弟你高明,你都不嫌弃我,我又顾虑什么?”

  胡小天呵呵笑了起来,万伯平也厚着脸皮跟着笑。

  胡小天道:“你不怕我害怕,我回去给你算了算命,你果然是克兄弟姐妹,咱俩做朋友还可以,做兄弟?我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呃……”万伯平此时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心里这个后悔啊,我犯贱呢,这不是主动把脸凑上去让他打吗?要说自己也是活该,谁让之前拒绝人家来着。



第七十章【主动示好】(上)

  胡小天道:“万员外,今天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呢?”其实他早已猜到万伯平的想法,可故意不说只等着万伯平自己说出来。

  万伯平道:“我家奴仆众多,这其中不乏包藏祸心之辈,他们的一面之词未必可信。”虽然明白那几名家丁说的全都是真的,可万伯平仍然得维护自己的儿子,虎毒不食子,万伯平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还是没得说。

  胡小天道:“是真是假,等我把他们带回衙门慢慢审问,一定能够查出真相给你一个交代。”

  万伯平暗暗叫苦,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传出去他们万家就要成整个青云的笑话了。而且这件事可大可小,小则控制在万府内部,一切都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若是事情闹大,官府介入,即便是自己有信心将这件事最终摆平,可闹到最后,伤害到的仍然是他们万家。胡小天口口声声要带走几名家丁审问,其用心也绝不是为了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否则就不会有之前他将两名家丁证供当着自己的面烧毁的事情发生。这小子真正想要的是利用这件事要挟自己,从自己这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万伯平道:“胡大人,你看是不是这样,我将这几名家丁暂时留在府内,细细询问,等待他们说出真相,我第一时间通报给你,大人以为如何?”

  胡小天面露犹豫之色。

  万伯平道:“慈善义卖之事,我一定出面召集,务必让这件事办得风风光光,除此以外,我带头捐出一百金的善款,用于青云桥的修葺。”

  胡小天笑逐颜开,万伯平还算懂事,想要保住你的儿子,就得舍得拿出你的金子,我可没逼你拿钱,既然你自觉自愿,本大人唯有却之不恭了。他叹了口气道:“法理不外乎人情,我也不是六亲不认的人,只要认识我的都夸我这个人最有人情味,特别注重感情。”

  万伯平真是受不了这厮的自我标榜,便宜占尽还在这里装得高风亮节,年轻轻的这脸皮咋就那么厚呢?可万伯平毕竟有求于他,虽然被胡小天反反复复地敲诈,可仍然不敢跟他翻脸,陪着笑道:“多谢胡大人成全。”

  胡小天语重心长道:“咱们朋友一场,有些话我还是要提醒你两句,慈父多败儿,这儿子始终都是穷养得好,须知棍棒下才能出孝子,你对他越是纵容,他非但不知悔改,以后还会变本加厉地做出更让你头疼的事情来。”

  万伯平连连点头,胡小天的这番话虽然刺耳但是的确很有道理,大儿子万廷昌最近做得这一系列的事情实在是太离谱了。

  胡小天又道:“昨夜我在青竹园留宿,夜晚听到鬼哭神嚎,实不相瞒,我脸上的伤势就是因此而起。”

  万伯平听他这样说,又不禁愁上眉头,恳求道:“胡大人一定要帮我将这鬼魂驱走。”

  胡小天道:“原本还是有机会的,九鼎镇魂本可成功将冤魂驱走,可我布下的阵法却被你的家丁破坏,冤魂乃是通灵之物,阵法一旦被破,它就不会第二次上当,我昨晚重新布阵威力已经大不如前,否则我又怎会受伤?”这厮的谎话是张嘴就来,而且说得毫无破绽,万伯平这样的老狐狸也不免被他给骗过。

  胡小天看到万伯平一脸惶恐,就知道自己的这番话起到了效果,他又道:“事到如今即便是我勉强布阵,也不会有什么效力了。”

  万伯平心急如焚道:“那该如何是好?胡大人,您一定还有办法对不对?”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驱鬼拿妖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我现在真是无能为力了,万员外,唯一的办法或许就是将三少奶奶尽快送出万府,找一处冤魂不敢靠近的地方将她安置下来。”

  如果说过去万伯平还垂涎这位三儿媳的美色,可这阵子家里发生的祸事接连不断,他也慢慢相信是小儿子的冤魂作祟,有道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万伯平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倘若真是儿子的冤魂闹事,肯定是因为他滋扰乐瑶的事情,和性命相比,美色也退居其次,胡小天的这番话正中万伯平的下怀,万伯平道:“万大人说的极是。”

  胡小天并没有特别强调这件事,一面万伯平疑心。因为昨晚已经亲耳听到万夫人要将乐瑶送往济慈庵,估计这件事也不会有什么变故,自己只是顺水推舟,让万伯平下定决心将乐瑶送走。

  胡小天离开万府的时候并没有让万长春送行,而是选择和慕容飞烟步行离开,行到万府大门的时候,周文举追了出来:“胡大人留步。”

  胡小天笑眯眯转过身去:“周先生有何见教?”

  周文举向胡小天拱手道:“胡大人,不知何时能有空闲,周某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胡小天之前在抢救李香芝时表现出的高超医术让周文举深深叹服,他向来是个严谨治学之人,多年以来在医学道路上的追求从未停歇过,他对胡小天的感觉也从不屑到敬重。

  胡小天对周文举谦虚好学的风范也颇为欣赏,微笑道:“我这两日公事繁忙,周先生若是不急着走,明晚来舍下做客,我那里宽敞的很,只要周先生愿意,咱们大可秉烛夜谈。”

  周文举闻言又惊又喜,他呵呵笑道:“如此说来,我就不客气了,明晚我一准过去。”

  胡小天将自己的住址告诉了他,其实青云县城本来就没有多大,周文举就算是走过去也不用太久的时间。和周文举道别之后,胡小天快步向青云桥的方向走去,途径县衙之时看都没看上一眼。

  大雨虽然停歇,可城内仍然有不少地方积水严重,老百姓正忙着清理洪水过后的一片狼藉,居然无人关注这位新任县丞大人,自然也就没有了人人喊打的狼狈场面。

  经过县衙公示牌前,正看到两名衙役在那里张贴告示,胡小天走过去看了看,看到这告示果然是自己拟好的那一张,昨日就将这份公告递了上去,直到现在才贴出来,小小的县衙效率居然如此低下,不过有了这张公告总算为自己证明了清白,两名衙役贴完公告转身的时候才发现胡小天就站在身后,赶紧躬身行礼道:“胡大人!”现在县衙里面认识这位新任县丞的也越来越多。

  胡小天笑眯眯点了点头:“快去张贴公告吧,城门两侧各大路口全都贴上去。”

  两名衙役领命去了,慕容飞烟望着胡小天道:“想不到你居然还很在乎自己的名誉。”

  胡小天道:“我一直以为你很了解我,看来我错了,我向来视自己的名誉高于一切,甚至超过我的生命。”

  “真没觉得!我觉得你是个看淡名誉的人,尤其是看到金钱和美女的时候。”

  胡小天嬉皮笑脸道:“不过要是跟你相比,名誉算个屁!”

  慕容飞烟气鼓鼓道:“你少来,别动不动就往我身上扯,对了,乐瑶姑娘病了,你怎么不去看看她再走啊?”

  胡小天一本正经道:“人家是个寡妇,我是地方官员,总往她那儿跑容易遭人闲话。”

  慕容飞烟望着他将信将疑。

  胡小天又道:“说起这事儿,有件事我得让你去办。”

  “公事好说,私事别提。”

  胡小天道:“总之不是损公肥私的事儿,万家要将乐瑶送出府去,据说是要将她送到济慈庵礼佛。”

  慕容飞烟美眸圆睁:“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她去当尼姑?”

  胡小天笑道:“其实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也不是什么坏事。”

  “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胡小天道:“万家父子几人都不是什么好鸟,一个个觊觎乐瑶的美貌,根本不讲什么伦常之礼,乐瑶呆在万家也如同狼群中的羔羊,不瞒你说,她私下里请求我帮她脱离苦海,所以……”

  慕容飞烟道:“听起来好像是见义勇为,英雄救美,可我怎么感觉还是有点假公济私呢?”

  胡小天道:“偏见,绝对是偏见,这送佛送到西天,既然你救了人家还是得负责到底,要说这万家人大都不是良善之辈,我担心他们会在这件事上做手脚。”

  慕容飞烟道:“我再帮你最后一次。”

  胡小天来到通济河畔,发现只有柳阔海带着两名衙役在岸上守着,昨天县尉刘宝举带来的二十名兵丁都不见了影子,问过柳阔海方才知道,那些士兵全都让刘宝举给撤走了。说好替班的那拨人不知什么缘故还没到,所以柳阔海等人只能继续留守。

  胡小天抬起头来,天空中艳阳高照,云消雾散,一碧如洗,看来这场雨应该是停了。柳阔海在这里守了就快一天一夜,虽然年轻力壮,也露出些许的疲态,胡小天道:“阔海,你先回去休息吧。”

  柳阔海道:“大人,我不累。”

  胡小天笑道:“一天一夜没合眼,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熬不住,先回去休息。”

  柳阔海见到他坚持,方才领命去了,胡小天让那两名衙役也回县衙,让他们催人过来替换。

  一个人在通济河大堤之上来回走了几步,看到水位比昨天已经退下去不少,心知除非有人刻意破坏大堤,否则绝不会发生决堤的事情,青云桥原址处有一块空地,约莫两亩左右,除了一棵大槐树没有任何的植被,胡小天暗忖这里倒是一个开慈善义卖会的好地方。



第七十章【主动示好】(下)

  他这边正想着慈善义卖的事情,却见几人朝着自己的方向快步走来,定睛一看,却是县令许清廉,身后跟着师爷邢善,还有两名衙役。

  许清廉的马车停在不远处,因为靠近大堤道路泥泞,害怕马车陷入泥泞之中,于是沿着石砌的小路步行走了上来。虽然距离不远,可官靴上已经沾染了不少的污泥。

  胡小天向许清廉远远抱了抱拳,笑道:“许大人早!”眼睛下意识地朝他裆下瞥了瞥,许清廉今天倒是没尿裤子。

  许清廉抬头看了看太阳,都已经过了巳时,还早呢?这小子说话从来都没个谱。小眼睛朝堤坝上瞄了一眼阴阳怪气道:“怎么就你自己在这里呢?”

  胡小天道:“天晴了,兄弟们都熬了一天一夜,辛苦得很,所以我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许清廉自从昨日被胡小天整得尿床,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始终没有找到发泄的途径,见到胡小天新仇旧恨顿时一股脑涌上心头,怒道:“胡小天,护堤之事非同小可,本官反反复复跟你交代,这条大堤事关整个青云县城的安危,若是大堤出了什么差错,朝廷追责下来,只怕本官也保不住你。”

  虽然许清廉一直对胡小天不怀好意,可自从胡小天来到青云之后,表面上还算得上是相敬如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清廉是第一次发火痛斥胡小天,他官儿大,上级批评下级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算得上是师出有名。

  胡小天对许清廉却不买账,换成别的下级官员,也就是俯首帖耳听他呵斥两句就完了,可胡小天压根没把许清廉放在眼里,自己还没翻脸呢,许清廉居然先甩脸子了,胡小天呵呵笑了起来。

  许清廉被他这一笑给弄愣了,我曰,老子说错话了吗?有什么好笑的?你丫一个刚来的县丞根本是对我不敬啊!

  胡小天道:“许大人病好了?”

  许清廉挤了挤眼睛,有点搞不清这厮的路数:“青云多处内涝,本官又怎能安心养病?”说得跟自己多敬业似的。

  胡小天道:“昨天大雨滂沱不见大人巡视,今天风和日丽大人跑过来忧国忧民,这大堤是我负责看护不假,可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要是被追责,你身为青云地方长官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

  “呃……这……”

  胡小天道:“大家既是同僚,就当相互照顾,我昨儿在风雨中站了一天一夜的时候,大人在哪里?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大人非得要摊开了说明白,难道不怕伤到感情?”他这番话充满了威胁的意思。

  许清廉本以为自己依靠官位的优势,能够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可没想到出师不利,才质问了一句话就遭到胡小天的据理力争,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堪。

  身后师爷邢善可看不下去了,他跟随许清廉在青云任期还没有见过下级官员这么不给面子的,邢善怒道:“胡小天,你岂可对县令大人无礼?”

  胡小天冷冷转向邢善,双手握成了拳头,邢善被他吓了一跳,心说这货气势汹汹难不成想打我?可想想许清廉就在身边,即便是借胡小天一个胆子他也不敢,马上又有了底气,他向前一步指着胡小天道:“但凭你刚才的那番言辞就能治你不敬之罪。”

  胡小天摇了摇头,望着许清廉道:“许大人,这里是你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

  许清廉怒视胡小天,一双小眼睛几乎就要喷出火来:“他好像并未说错什么。”意思很明显,老子支持他,你能怎地?

  胡小天道:“许大人昨天清晨我去你府上找你的时候,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

  “你说三班衙役全都归我调拨!”

  许清廉道:“是,我的确说过,可是我给你这么大的权力,你却执行不力,整条堤坝之上竟然见不到一个衙役在巡视,你是怎么办事的?”

  胡小天笑道:“三班衙役到底有多少人当值许大人难道不清楚?能找到的,我全都叫来了,昨日刘大人还专门调拨了二十名士卒过来帮忙,今日汛情缓和,这才让他们去休息,大人难道以为我们都是铁打的,可以昼夜不停地在这边巡视,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吗?”

  许清廉道:“胡小天,据我所知,昨晚你并不在这边值守啊!”胡小天最近跟万伯平过从甚密,许清廉对此早有耳闻,他也一直想跟万伯平攀上关系,只可惜万伯平自视甚高根本没有把他这个县令看在眼里,如果胡小天当真傍上了万伯平这位青云首富,只怕自己的位子就更不稳固了,做官的都懂得未雨绸缪。

  一旁邢善脸上跟着露出得意之色,胡小天明白许清廉此次是有备而来,此前一定将自己的去向调查的清清楚楚,现在过来发难,想必是有了确然的把握。

  胡小天道:“大人是要兴师问罪了?”

  邢善一旁插嘴道:“按照大康律例,违抗命令玩忽职守此乃重罪,若是大人上报州府,你这个县丞只怕是做不成了。”

  胡小天看都不看邢善一眼,而是向许清廉低声道:“许大人,咱们借步说话。”

  许清廉认为自己总算掌握了主动,倨傲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胡小天道:“大人是不是想我将昨日在您家中听到看到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许清廉内心一惊,这货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将我尿床的事情给抖出来?他虽然无耻,可并不代表不要脸面,假如胡小天将昨天自己尿床的事情给抖出来,只怕自己要成青云县的笑话了,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搁?杀人不过头点地,自己真要把胡小天给逼急了,这货保不齐真会狗急跳墙,就算自己能够痛扁这只落水狗,也很难保证不被反咬一口,许清廉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冷哼了一声道:“胡小天,这次的事情就算了,并非是本官针对你,而是大堤之事关系到全县人的身家性命,不容有失。”

  胡小天听到他语气变软,明白这厮开始让步,于是也话锋一转:“大人教训的是,小天谨尊大人教诲。”他们两人在这儿达成了默契,一旁的师爷衙内却看了个云里雾里,邢善更是迷糊,不明白为什么许清廉会轻易放过胡小天。

  许清廉转身就走,胡小天在身后笑道:“许大人慢走,邢师爷慢走,小心滑倒!”

  许清廉沿着原路走回马车,邢善不解道:“大人,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许清廉冷冷道:“何须操之过急!”倒不是他能够沉得住气,而是他对胡小天的确没什么办法。

  许清廉走后半个时辰,方才见到替班的衙役姗姗来迟,胡小天也没有责怪这些人,以他目前在青云的号召力,能叫动这几个人为他效力已经很不容易,而且从刚才的情况来看,问题十有八九处在许清廉那帮人身上。要想解决目前的状况,必须要尽快将许清廉一伙的气焰打压下去,方能树立自己在青云的绝对权威。

  其实这些来护堤的衙役都十分的辛苦,胡小天认出其中就有在衙门口负责站岗的李二和王三,这两人因为之前听胡小天的号令站出来帮忙打板子,许清廉听说这件事之后,将这两个胡乱站队的货色直接派来护堤,这活比门子可要苦多了。这也是杀鸡儆猴的手段,让所有衙役看明白,这就是站在胡小天那边的后果。

  李二和王三两人看胡小天的眼神明显怪怪的,两人心底都认为是受了胡小天的牵累。

  胡小天知道对待这帮人最有效的方式还是怀柔,胡小天将李二叫到草棚下,摸了一锭银子出来,扔给李二道:“你们多多辛苦,这是我自己给你们的,中午给弟兄们添点好吃的。”在这帮衙役的印象中,上级官员从来都是朝他们伸手,主动掏钱的还从来没有过,李二又惊又喜,这位县丞大人据说是盐商之子,出手真是阔绰啊。

  李二拿了银子明显有些感动,低声道:“多谢胡大人!”

  胡小天和颜悦色道:“李二啊,我知道这两天大家都不容易,不过只要你们圆圆满满的把这件事做好了,本官只有重赏。”

  李二道:“大人放心,我们一定护好堤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这帮贪财的衙役。

  金钱在多数时候都能够解决问题,胡小天没必要和这些衙役做太多的交流,先让他们尝到甜头,以后让他们渐渐意识到追随自己要比追随其他人的好处更多,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开始站队。

  回到三德巷的住处,刚刚走进大门,就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道:“少爷,属下来迟还望少爷恕罪!”

  胡小天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头不禁一热,举目望去,却见胡天雄大步迎向自己,来到距离自己四尺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深深一揖,虽然胡小天和胡天雄的交集很少,只是当初强抢唐轻璇入府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赶过来解围,留给胡小天的印象是跟头翻得不错,武功也在家丁之中出类拔萃,是老爹身边的第一侍卫,深得宠幸。真要说到交流却很少,两人话都没多说过几句,可他乡遇故人,一见面打心底感到亲切。



第七十一章【故人】(上)

  胡小天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胡天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笑道:“胡大哥,你怎么来了?”胡天雄在胡家众多家仆中地位超然,深得胡不为的宠幸,所以才选为贴身侍卫,但凡重要的事情总会委托与他,虽然如此他的身份仍然是下人,胡小天叫他胡大哥,明显给足了他面子,胡天雄听在耳中,内心也是热乎乎有些感动。

  胡天雄其实比胡小天抵达西川更早,因为胡小天强抢唐轻璇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胡不为担心传言影响到胡家和李家的联姻关系,于是特地修书一封让胡天雄日夜兼程赶往西州,面见西川开国公李天衡,将事情的具体经过详细告之,由此可见胡不为对这次联姻的极度重视。胡天雄在西川办完事情之后,本想返回京城,可又收到胡不为那边的消息,让他前往青云县看看胡小天上任之后的状况。

  胡小天听胡天雄这样说,心中不禁也有些感动,看来老爹对自己还是放心不下啊。

  梁大壮也喜滋滋地站在一旁,胡小天道:“大壮,别傻站着,赶紧去鸿雁楼定个位子,中午咱们好好喝上一场。”

  “好嘞!”梁大壮赶紧出去了。

  胡小天拉着胡天雄的手臂请他在院子里坐下,院子虽然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在胡小天回来之前,胡天雄已经从梁大壮那里得知了少爷从京城来到青云的曲折经历,梁大壮自然又添油加醋地夸张了一番,不过事情基本上都讲明白了,胡天雄对这位少爷的适应能力也是颇感惊奇,毕竟此前十六年的痴傻经历给胡府这些人的印象实在太深,到现在胡天雄都不能完全接受,一个傻子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个聪明绝顶的人物。

  胡天雄道:“少爷,我这次去西州,亲家老爷还多次问起你呢。”

  胡小天一听这事儿就有些头疼,李天衡的女儿又丑又瘫,得了自己这样一个女婿,他自然是捡到了宝,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青云,岂不是麻烦,看到这么好的女婿说不定马上就派人把自己绑走跟他闺女洞房了,他低声道:“他知不知道我来了青云?”

  胡天雄摇了摇头道:“老爷特地交代过,这件事一定要瞒着他,少爷放心,亲家老爷坐镇西州,怎么会关注到青云这边的事情?”

  胡小天也认为他说得有道理,西川地大物博,沃土千里,西州乃是西川的政商中心,西南最为繁华之地,放眼西川像青云这样的小城数以百计,李天衡又怎会关注到这偏僻山区的一个小城,更何况老爹特地跟吏部打过招呼,隐瞒自己的身份资料,料想李天衡不会知道这件事。

  胡天雄道:“我这次去西州算是长了见识,亲家老爷真是一代英雄人物,手下猛将如云,兵多将广,西川百姓安居乐业,提起李大人无不交口称赞。”

  胡小天心说他再牛逼拉风干我屁事?我要娶得是他女儿又不是他,再说了,他是封疆大吏,我爹也不差啊,户部尚书,大康的财政部长,掌管大康钱粮的最高官员,我的出身那一点比不上他女儿了?胡天雄说了半天都没有他关心的事情,他咳嗽了一声打断胡天雄的话,低声问道:“你这次去西州,有没有见过李家小姐?”

  胡天雄笑道:“少爷,李家小姐养在深闺,我一个下人哪有机会见她?不过我这次在西州有幸见到了李家公子李鸿翰,那可是一位仪表堂堂的英雄人物,武功智谋都是出类拔萃,是大康年轻一代中最优秀的将领之一。”

  胡小天嗤之以鼻,老子英雄儿好汉的没见过几个,反倒是老子英雄儿混蛋的比比皆是,要说如果不是自己误打误撞来到了这个世界,胡不为的儿子岂不是要痴痴呆呆的一辈子。

  胡天雄能够得到胡不为的信任绝非偶然,他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善于察言观色,多少也知道这位少爷的心结所在,低声道:“少爷,我看传言未必可信,李家小姐就算不是什么绝世美女,可长相也不至于像传说中那样不堪。”

  胡小天冷冷道:“你又没见过,何以会知道?”

  胡天雄道:“我看李家公子长相英俊,他妹子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本来或许应该还有些姿色,只可惜这个李无忧幼年时候得了天花,生了一脸的大麻子,十岁时又得了一场急病,双腿也瘫痪了,这样的女人给你当老婆你要不要?”

  胡天雄心说要,傻子才不要,要是成为西川开国公的女婿,那等于鱼跃龙门,别说他闺女奇丑无比,即便是又老又蠢那又有何妨。他心里正在盘算着,却发现胡小天一双犀利如刀的目光看着他,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胡天雄老脸一热,少爷的眼光可真贼,居然有了几分老爷的风范,什么事情想要瞒住他恐怕不容易,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从之前所见,到刚才听梁大壮描述的那一切,如果都是真的,这位少爷的手腕和心计在年轻一代中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胡天雄道:“少爷,您真是折杀我了,李家小姐何等身份,自然和少爷才相配。”

  胡小天道:“骂我,合着我就适合找一个又丑又瘫的女人做老婆?”

  胡天雄道:“少爷,其实凡事也要往好的方面想,以您的身份,注定要三妻四妾,从古至今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原配您还是别违背老爷的意思,以后纳妾还不由着您自己?”

  胡小天晃了晃脑袋,想不到胡天雄居然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他叹了口气道:“我这个人生性耿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胡天雄劝道:“少爷,您还是多多体谅老爷的难处。”

  胡小天道:“他做主跟李家联姻,还不是为了政治利益,你不说我也明白得很。”

  胡天雄也不方便说什么,他岔开话题道:“少爷,我想起了一件事,这次亲家老爷托我带给你一件礼物。”

  胡小天听说有礼物收,也感到好奇,跟着胡天雄来到了房间里,胡天雄打开行囊,从中取出一把匕首,黑鲨鱼皮鞘,乌木错银挡锷,象牙手柄,乍看外形并不稀奇,可是抽出匕首,一股逼人的寒气便弥散开来,雪亮的光芒映照得胡小天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将匕首握在手中,朝着下方的鸡翅木桌面轻轻一栽,锋刃竟似毫无阻滞地穿透了桌面。胡小天即便是没什么兵器知识,也知道这柄匕首绝对是罕见的利器,用来防身再好不过,当下喜孜孜地将匕首悬在腰间,看来这位未来老丈人已经开始对自己进行感情投资了,出手还真是大方,糖衣炮弹,老子把糖衣给你扒下来,炮弹给你打回去。

  目光落在一旁的卷轴上:“这是什么?”

  胡天雄道:“李大人送给老爷的一副字。”

  胡小天笑道:“打开来看看。”

  胡天雄缓缓展开那幅字,胡小天不看则已,一看顿时惊呆在那里,却见那上面写着——南桥头二渡如梭,横织江中锦绣。西岸尾一塔似笔,直写天上文章。

  这幅对联正是他初来青云之时遇到那老渔翁出了上联,他以下联应对,用这幅对联将老渔翁打动,才得以免费渡河,胡小天呆若木鸡地望着这幅对联,背脊上已经冒出了不少的冷汗,他本以为自己来到西南边陲少有人知,可看到这对联顿时明白,李天衡对他的动向早已了如指掌。那老渔翁和李天衡之间必然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他提前在通济河畔等着,这才有了这幅对联,当时胡小天就奇怪为何一个乡野渔夫能够想出这么精妙的上联,现在才知道答案,那老渔翁根本就是李天衡的人。

  胡天雄也留意到胡小天错愕万分的表情,他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低声道:“少爷,您怎么了?”

  胡小天这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道:“字好,对联更好!”这货等于是在夸自己,说起这对联上面的书法,龙飞凤舞,鸾漂凤泊,换成过去那个时代绝对是书法大家的水准,胡小天在软笔上并不擅长,可硬笔书法写得还算马马虎虎。触类旁通,书法的好坏他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这位未来岳父大人还真是有些才华呢。

  胡小天并不知道自己前来青云的事情究竟是老爹提前给李天衡打了招呼,还是李天衡自己查出来的,如果是后者,这位未来岳父大人还真是不可小觑,却不知自己在对联上表现出的才华有没有将这位老岳父打动?转念一想,即便是李天衡知道也未尝是什么坏事,身为自己的未来岳父,他不可能不给自己撑腰,也就意味着自己无论在青云捅出多大的漏子,都有人为自己收拾了,自己以后行事是不是可以更加的肆无忌惮?



第七十一章【故人】(下)

  中午的时候,胡小天在鸿雁楼定了位子,为这位远道而来的故人接风洗尘,他们刚刚来到鸿雁楼门前,还没有来得及进去,就看到万府的管家万长春带了四名家丁匆匆迎面走来,看到胡小天在这里,万长春慌忙上前见礼。

  胡小天笑道:“真是巧了,万总管一起喝两杯。”

  万长春对胡小天颇为敬重,他恭敬道:“胡大人,在下有事在身,改日我来做东请大人。”

  胡小天看到他身后四名家丁全都身强力壮,一个个面色凝重,看来有大事要办,稍一琢磨就猜到这件事十有八九和万廷昌有关,低声道:“去找万廷昌了?”

  万长春心中一惊,这位大人真是神人,自己什么都没说,居然也能被他猜到。胡小天可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可根据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稍作推敲,并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万长春看了看周围,附在胡小天耳边低声道:“没有找到,大少爷已经走了,我这就要回去向老爷复命。”

  胡小天对万廷昌的下落没有任何兴趣,万家父子没一个好鸟,如果说万家还有一个值得他关心的人,那个人无疑就是小寡妇乐瑶。

  万长春急着回去复命,连忙向胡小天告辞,可胡小天又把他给抓住,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家少奶奶情况如何?”

  万长春以为他所指的是大少奶奶李香芝,恭敬道:“幸亏胡大人及时出手,大少奶奶已经好很多了。”

  胡小天道:“三少奶奶呢?”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那个。

  万长春又看了看左右,方才神神秘秘道:“依着大人的建议,今天要将三少奶奶送往济慈庵。”

  胡小天微微一怔,我曰,老子什么时候建议过?将乐瑶送往济慈庵明明是万夫人的主意,怎么赖到了自己的头上?这万家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栽赃陷害的本领一流。

  万长春离去之后,胡小天和万廷昌一起走入鸿雁楼,梁大壮已经订好了位子,那鸿雁楼的老板姓宋,见到胡小天马上认出这位就是新任县丞,慌忙笑逐颜开地迎了上来,深深一揖道:“小的不知胡大人到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胡小天被他认出心中不觉有些慌张,一双眼睛连忙向周围看了看,毕竟之前人人喊打的局面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创伤,今天胡天雄第一次过来,自己做东请客,如果让他看到众人合力围攻自己的场面,只怕这张脸皮都要丢尽了。

  还好周围的食客都没有留意到这边的动静,也少有人能够认出这位县丞大人,毕竟胡小天刚来没几天,在当地的认知度还不算高。他心中暗忖,看来贴出的公示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老百姓知道自己没有逼他们强捐,自然就不再把自己当成仇家人人喊打。

  胡小天微笑道:“宋掌柜认得我?”

  宋掌柜笑道:“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天晚上衙门里为大人接风洗尘,我带人送菜过去,只是当时没来得及跟大人行礼。”

  胡小天心说还是没正式见过面,难怪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不过你没过来行礼十有八九是碍于许清廉在场的缘故,若是让他看到你跟我套近乎,肯定会心里不爽。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宋掌柜,今天我故友前来,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尽管上。”他直接摸了五两银子递给宋掌柜。

  宋掌柜微微一怔,他在青云开酒楼,说实话已经被这帮官吏给吃怕了,上到县令下到衙门口看门的门子,几乎每个人都在这里白吃白喝过,单单是手里的欠条就能够编撰成册,还没吃饭就主动掏银子的还是第一个。其实在看到胡小天之时,他就有了不收钱的思想准备,胡小天真拿钱出来,他反倒有些诧异了,宋掌柜以为胡小天只是虚张声势,他慌忙摆手道:“我怎么敢收大人的银子。”

  胡小天道:“吃饭给钱,天经地义,拿着!”他把银子塞到宋掌柜手中,跟着梁大壮一起向二楼走去。

  梁大壮提前订了雅间,宋掌柜快步跟上,恭敬道:“大人,这里请!”梁大壮所订的只是普通房间,宋掌柜连忙将他们带到了鸿雁楼最好的一间房。

  房间的装修虽然和京城的豪华酒楼无法相比,可是房间够大,而且临窗,室内挂满各种各样的民族装饰,宋掌柜殷勤邀请胡小天几人落座,又将胡小天刚刚给他的五两银子放了回去。

  胡小天笑道:“宋掌柜真把我当成吃白饭的了?”

  宋掌柜慌忙摇头道:“胡大人,小的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胡大人能够光临,让小店蓬荜生辉,这是我的荣幸,一直以来我都想请胡大人过来坐坐,今日得偿所愿,希望胡大人给我这个机会。”此人很会做人,一番话说得八面玲珑,让胡小天听得很是舒服。

  胡小天笑道:“凡事还是分清楚的好,你请我是你请我,今天是我请朋友,总之这钱你收下,下次请我我一定给你面子。”

  宋掌柜这才收了银子,感觉这位新任县丞还真是和青云过去的那帮官吏不一样。只是不清楚他到底是做做样子,还是真得如此清廉,日久见人心,这件事还需时间来检验。

  收了人家的银子,这顿饭自然做得是格外用心,宋掌柜亲自下厨,将鸿雁楼最具特色的几道菜一一送上。

  胡小天主仆三人在房间内坐了,三杯下肚,梁大壮不解道:“少爷,既然人家诚心请客,您为什么坚决不受呢?”

  胡天雄笑道:“少爷是要当一个清官啊!”

  胡小天微笑道:“我爹曾经告诉我,人想要在官场走得长远,就必须目光放得远大,千万不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只看重眼前的蝇头小利的人是没有未来的。”

  胡天雄目光一亮,这位少爷志存高远,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窗外就是青云东大街,坐在房间内可以看到街道上的情景,胡小天无意中暼到下方有几个熟人经过,却是主簿郭守光还有一位是县令许清廉的师爷邢善,这几人也朝鸿雁楼过来了,要说这鸿雁楼几乎成了县衙那帮官吏的自家食堂,每到饭时,前来这里吃饭的官吏不少,在这里遇上并不稀奇。胡小天对邢善这个狗头师爷相当地讨厌,当下指给胡天雄看,他低声道:“你记住这个人。”

  胡天雄道:“怎么?”

  胡小天道:“回头瞅机会帮我狠揍这孙子一顿。”

  梁大壮认得邢善,他愕然道:“这不是许清廉的师爷吗?”

  胡小天点了点头,一脸阴险笑意道:“打得就是他!这孙子狗仗人势,居然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胡天雄虽然不知详情,可也能知道肯定是这厮得罪了胡小天,为少爷出气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这种报复方式未免简单粗暴了一些,不过既然少爷开口,他当然要有求必应。

  梁大壮主动请缨去调查情况,没多久就看到那边郭守光和邢善也出门去了,几人只是过来吃饭并没有喝酒,出门后彼此挥手道别,也活该邢善倒霉,他若是直接前往衙门,胡小天今天也就没有了下手的机会。可他选择得是回家。

  对付邢善这种人根本不用太多人出手,虽然梁大壮摩拳擦掌地准备表现一番,可仍然还是被胡天雄拒绝,毕竟这事儿要做得不留痕迹。以梁大壮的身手是不可能做到的。

  午后时分一辆马车从万府驶出,出了青云县南门,向城南炼云山而去,车内载着的正是万家三少奶奶乐瑶,除了车夫之外还有两名家丁随行,车内则有万夫人的贴身侍女紫菱陪同伺候。

  乐瑶因为昨夜淋浴又受了风寒,一早起来就高烧不退,此时虽然头昏脑胀,可是想到终于离开了万家那座牢笼,心情还是颇佳,脑海中不由得想起胡小天阳光灿烂的笑容,原本因高烧潮红的俏脸越发红艳,她心中暗忖,不知胡小天还会不会过来找自己,昨晚两人在被褥中缠绵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乐瑶每念及此便羞涩难当,纠结于道德束缚的同时,内心中也不由产生了一阵暖意,这还是在她以往的岁月中从未有过的事情,她忽然意识到胡小天对于自己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撩开车帘,看到两旁已经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应该是出了青云县城,自从嫁入万家,乐瑶还从未离开过万府的范围,虽然明知自己前往的是济慈庵,从今以后可能要面对的是青灯古佛的日子,可乐瑶的心中却变得比过去踏实许多,她甚至不愿去回忆万家父子的丑陋嘴脸。

  一旁紫菱冷冷望着乐瑶,她的目光中并没有多少的善意,在万家多数人看来,正是这位三少奶带给了万家新近一连串的噩运。她没有说话,伸出手去,近乎粗暴地将窗帘拉下。车厢内的光线重归黑暗,乐瑶咬了咬樱唇,转过俏脸剧烈咳嗽了起来。

  此时车夫突然勒住马缰,两匹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后蹄顿在地上,前蹄高扬而起,地面上的污泥因为它们的动作四处飞溅。乐瑶和紫菱两人因为惯性而向前扑去,摔倒在车厢内。



第七十二章【三尸脑神丸】(上)

  林荫道上,前方三名黑衣蒙面的骑士端坐在黑色骏马之上,拦住了马车前行的道路,正中一人冷冷道:“马车留下,饶你们不死!”

  驾车的马夫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跳下马车转身就逃,他在逃走之前,竟然解开了两匹拉车的骏马,跃上其中一匹马背,调转马头狂奔而去。另外那匹马也惊恐逃离。

  两名负责沿途护卫的家丁也是急忙调转马头,也准备逃了,紫菱推开车门从车厢内冲了出来,竟然腾空一跃,跳上其中一名家丁的马背,她的身手颇为利索,一看就知道身怀武功,四人甚至都没有做出任何的抗争就已经选择了逃离,根本不去管这位万家三少奶的死活。

  乐瑶花容失色,她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地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可是落地时却不慎摔倒。

  三名黑衣蒙面人彼此对望了一眼,都流露出一个极其猥琐地眼神,几乎在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乐瑶忍者疼痛从泥泞中爬起来,拎着被污泥染脏的长裙,拼命向身后跑去,她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周围全都是密林。再看紫菱和那三名家丁,四人骑乘着三匹马已经越逃越远,芳心中不由得惊骇万分,她哀求道:“等等我……等等我……”

  那四人根本没有停留的意思,紫菱坐在马后,转身向后方看了一眼,脸上分明露出残忍的笑意。

  乐瑶看到她脸上的笑意,如同坠入冰窟,肝胆俱寒,顷刻间她什么都明白了,眼前的一切根本就是万家事先安排的,她怎么会那么傻,居然相信万家会放任自己离去。乐瑶用力咬了咬樱唇,求生的欲望让她没有放弃,不顾一切地向前方逃去。

  正中那名黑衣人摘下长弓,弯弓搭箭,目标却并非是逃跑的乐瑶,而是那辆被弃在原地的马车,嗖!的一箭射了出去,咄!的一声羽箭钉在车厢之上,雕翎颤抖不已。他身边的两名黑衣骑士纵马奔驰而出,向乐瑶逃跑的方向追赶。

  乐瑶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脸上的表情惶恐到了极点,一只大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将她拖到在地上,乐瑶再次摔倒在泥泞中,惶恐地翻转身躯,却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三名马匪的包围圈中。

  那名射箭的马匪双目充满淫邪地望着乐瑶,低声道:“带走,咱们兄弟今天要好好快活快活。”

  乐瑶猛然从头顶拔下发簪,发簪的尖端瞄准了自己的咽喉:“别过来!不然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三人微微一怔,那名射箭的马匪呵呵冷笑道:“死了也是个美人儿,一样快活,老子仍然排在第一个。”

  乐瑶一张俏脸已经全无血色,自己的命运何其凄惨,即便是死,也难以保存清白了,她的手颤抖着摸向腰间,握住那块温润的蟠龙玉佩,眼前仿佛看到胡小天阳光灿烂的笑脸,内心中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呐喊,胡公子,今生无缘,来生再见吧!芳心一横,扬起手中发簪正欲向咽喉刺落。

  却听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道:“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有人会为你伤心?”

  乐瑶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来,这声音对她来说非常熟悉,分明是胡小天的护卫慕容飞烟。

  三名马匪同时抬头向上望去,却见一道倩影如同天外惊龙一般飞掠而下,雪亮森寒的剑光直奔为首那名马贼的咽喉而去。

  那马贼惊慌失措,仓促中扬起自己手中的长弓去格挡。剑落弓断,冰冷的剑锋直刺他的咽喉,那马贼以为必死无疑,吓得惨叫出声,慕容飞烟却在此时收回长剑,一脚踹中他的胸膛,将那马贼从马上踹了下去。

  另外两名马贼看到势头不妙,一人挥刀向乐瑶砍去,风声飒然,将乐瑶满头秀发激扬而起,刀刃距离乐瑶粉颈还有一尺处被慕容飞烟架住,她挑起对方手中刀,近身一拳击中他的右肋,将那名马贼打得横飞出去,撞在一侧树干之上,软绵绵瘫倒在地上。

  最后那名马贼原本拿着刀准备进攻,可是看到慕容飞烟如此神勇,吓得顾不上进攻纵马想要逃离,慕容飞烟冷哼一声,以惊人的速度飞纵而起,一个鹞子翻身,腾空飞掠到对方头顶上方,那马贼抬起头来,却见慕容飞烟一探手抓住他的头顶发髻,竟然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拎了起来,狠狠掷落在地上,这三名马贼武功实在是稀疏平常,居然没有慕容飞烟手下一合之将。

  慕容飞烟分别制住三人穴道,将他们扔到了一处,然后用剑尖挑开蒙在他们脸上的黑布。乐瑶惊魂未定地站起身来,当她看清那三名马贼的容貌之时不由得愕然道:“是你们!”这三人她认识,全都是万府的护院。本来她还以为途中当真遇到了马贼,却想不到这三名马贼根本就是万府家丁所扮,此时她心中已经完全明白,一切都是万府策划,他们先哄骗自己说要将她送往济慈庵礼佛,却又让家丁在途中扮成马贼意图谋害她的性命,乐瑶一早就知道万家人卑鄙,却没有想到他们狠辣到这种地步,联想起自己悲惨的命运,一时间悲从心来,眼前一黑,软绵绵晕倒在地上。

  慕容飞烟并没有马上去扶起乐瑶,而是用剑锋抵住为首那名马贼的咽喉,冷冷道:“现在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敢说一句谎话,我要了你们三个的性命。”

  这几名家丁都不是什么英勇无畏的角色,被慕容飞烟一吓,老老实实交代了出来,原来他们全都是万府家丁,这次是万夫人设下的计谋,让他们在中途扮成马贼将乐瑶杀死,慕容飞烟听完心中也是义愤填膺,这万夫人也实在狠毒,既然乐瑶都已经离开了万府,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转身再看昏迷不醒的乐瑶,慕容飞烟心中暗忖,若非胡小天料事如神,只怕这万夫人的奸计已经得逞,乐瑶已经枉死在这里。这件事非同小可,还是先禀报胡小天之后再做处理。

  胡小天在鸿雁楼悠闲自得的喝酒,等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看到胡天雄笑眯眯走了回来。梁大壮迫不及待问道:“胡大哥,情况怎样?”

  胡天雄道:“我狠揍了他一顿,把那狗曰的扒光衣服倒吊在元和巷的老槐树上。”

  梁大壮赞赏不已,摩拳擦掌,恨不能亲自跟过去狠揍邢善一顿。

  胡小天道:“对付这种狗头师爷就是不能客气,打他就是要给许清廉那老东西一个教训。”

  胡天雄笑道:“少爷要是觉得还不够解气,我帮你将许清廉那老东西一并打了。”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打人那是糙活儿,那老东西我自己来对付。”

  胡天雄暗忖,你既然说打人是糙活儿刚刚还让我去?这少爷还真是有些摸不透呢。

  此时看到慕容飞烟寻了过来,胡小天看到她过来,笑着起身迎了过去:“飞烟,你来得正好,胡大哥你认识吧?一起喝两杯。”

  慕容飞烟自然认得胡天雄,当初前往尚书府抓胡小天的时候,就跟他打过照面,知道胡天雄是户部尚书胡不为手下的第一侍卫,武功高强。她向胡天雄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向胡小天道:“胡大人,我有要事向你禀报。”

  胡小天知道她所说的事情一定和乐瑶有关,准备起身的时候,胡天雄道:“你们说,我们先出去。”

  慕容飞烟道:“不用,我们出去说。”

  胡小天明白慕容飞烟并不想当着胡天雄他们说这件事,其实他也不想这件事让胡天雄知道,于是跟着慕容飞烟一起来到楼下。

  慕容飞烟指了指楼下的那辆马车道:“上车,跟我走!”

  胡小天上了马车,慕容飞烟扬起马鞭催动马车向城外驶去。

  途中慕容飞烟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胡小天虽然没有亲眼目睹现场的状况,可听得也是心惊肉跳,假如不是自己对万家早有防备,这娇滴滴鲜嫩嫩的小寡妇这次肯定要横遭厄运了。本来觉得万伯平父子已经足够可恶,想不到这位万夫人也是个心如蛇蝎的毒妇。仔细想了想这其中的缘由,想必是万夫人对丈夫儿子的所为都有觉察,所以一直都想将乐瑶处之而后快,只有将她杀死,才能彻底断了万家父子的念想。只是乐瑶何其无辜,这万夫人也太狠心了一些。

  慕容飞烟将乐瑶藏身在树冠之中,那三名万府的家丁则被她点了穴道直接扔在了野草丛中。带着胡小天来到刚才发生打斗的地方,这里位于青云南郊的一片树林,偏离了主干道,平日里少有人从这边经过,因为大雨过后,道路格外泥泞难行。

  那三名家丁此刻全都躺在草丛中一动不动,三人都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慕容飞烟还将他们的双手捆住。

  胡小天见到这三人,认出果然是万府的家丁,一时怒从心生,抬脚照着其中一人的小腹就是狠狠一脚,这一脚踹得那厮虾米一样蜷曲起来,痛彻骨髓却苦于无法发生,身躯不停颤抖起来。



第七十二章【三尸脑神丸】(下)

  事情既然已经问明白,自然没有再审的必要,慕容飞烟道:“如何处置他们几个?”

  胡小天望着那三人,冷笑道:“要么送官,要么就地灭口。”

  三人听到胡小天这样说,吓得一个个面色惨白,拼命摇头。

  胡小天让慕容飞烟解开其中一人的哑穴,抓住这厮的领口,噌!地一声从靴筒中抽出自己刚刚得来的匕首,森寒的光芒晃得慕容飞烟的美眸一眨,这匕首看来不错啊。

  胡小天用匕首抵住那人的咽喉,那名家丁吓得声音都变调了:“大人……饶命……”

  “你认识我?”胡小天狞笑道:“看来老子有必要杀人灭口了。”话说他在万府出来进去这么多趟,设坛作法,装神弄鬼,几乎每个家丁丫鬟都认得他。

  那家丁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全都是夫人指使,是她给我们银子,逼迫我们这么做的。”

  胡小天道:“你们家老爷知不知道?”

  那家丁招式说道:“都是夫人私下做得这件事,自从三少奶奶入门,她对少奶奶就抱有成见,说三少奶奶是个狐媚子,日后一定会祸乱万家,所以……她一直都想除之而后快……”

  胡小天知道这家丁不敢说谎,内心暗忖,如果现在将这几名家丁扭送官府,兴师问罪,势必要跟万伯平翻脸,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彻底崩塌,而目前万伯平对自己还很有用处,还不到翻脸的时候。更何况这件事跟他并无关系,即便是追责,也只能将他的老婆问罪,或许万伯平巴不得他老婆被抓呢,自己要是抓了他老婆,岂不是等于为他扫平了障碍,这老淫棍以后刚好可以名正言顺的祸害良家女子?

  胡小天嘿嘿冷笑,匕首却没有从那家丁颈前移走的意思。只是这厮的手并不稳健,稍稍抖动了一下,就划烂了那家丁的皮肤,鲜血顿时沿着那家丁的脖子汩汩流了出来,那家丁吓得浑身瘫软,眼看就要倒下去了。

  胡小天道:“想要我饶你们性命倒也不难,不过以后,你们必须唯我是从,回到万家,只当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万夫人若是问你们事情办得怎样了?你们就说一切顺利,三少奶奶已经被你们杀了,你们明不明白?”

  三人原本已经绝望,忽然听到还有生机,一个个鸡啄米一般拼命点头。

  慕容飞烟心中暗忖,这帮家丁只怕不能相信,他们现在答应,可一旦回到万府十有八九就会变卦。

  胡小天此时又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的瓷瓶,从中倒出三颗黑色的药丸,依次递到那三名家丁的面前:“这叫三尸脑神丸,吃下去之后每隔半年就会发作一次,只要发作就会头痛欲裂,浑身瘙痒,直到将身体的肌肤抓得血肉模糊,折磨七天七夜方才气绝身亡。”

  三名家丁听他说得如此恐怖,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胡小天笑眯眯道:“我要是这么就放你们走,你们十有八九都会变卦,所以你们多少要拿出一些诚意给我看。”

  那名被解开哑穴的家丁颤声道:“大人,您放心,就算借我们一千个胆子我们也不敢背叛大人。”

  胡小天冷笑道:“口说无凭,你吃了这三尸脑神丸,我便相信你,你们也不用担心,只要这半年内乖乖听我话,等到毒发之前,我自会将解药交给你们,只要你们这辈子乖乖听我话,我确保你们这辈子都没事。”

  那家丁把心一横,其实供他们的选择并不多,要么现在被人灭口,要么等半年之后再死,好死不如赖活着,或许半年之后胡小天真能将解药交给他们。他将嘴巴一张,让胡小天把三尸脑神丸塞了进去,什么三尸脑神丸?根本是胡小天的杜撰,他记得笑傲江湖中曾经有那么一味控制别人的毒药,所以将这些治疗风寒的普通药丸命名为三尸脑神丸,反正这些家丁也不明白其中的真相。

  慕容飞烟却知道胡小天十有八九是在撒谎,帮着那三名家丁全都将穴道解开,看着他们一个个捻起药丸主动吃到嘴里。胡小天让他们一个个张大嘴巴,确保他们将药丸全都咽了下去,然后拍了拍手道:“好了,你们走吧,记住,万家的一举一动都要及时汇报给我,这半年你们最好每天祈祷烧香保佑我平安无事,我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嘿嘿……”这厮的意思再明朗不过,他要是出了问题,这三名家丁注定要给他陪葬的。

  三名家丁彻底被胡小天捏住了脉门,一个个俯首帖耳,脸色也是极其难看,胡小天整治了他们之后,又给了他们十两银子,这叫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让这帮孙子感受到追随自己的好处。

  为首的那名家丁叫马桥,他向胡小天交代,夫人安排好了,今日黄昏之时会让人去衙门报案,只说乐瑶被马贼给抢走了,因为天狼山的马贼极其凶悍,经常打劫抢掠,他们犯下的案子大都不了了之成为无头公案,所以不会怀疑到万家。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你们回去吧,这件事一定要严守秘密,总之你们只要老老实实给我办事,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三名家丁又掏心拿肝地表达了一番忠心,这才离开。

  慕容飞烟虽然对胡小天的处置方法表示赞同,但是也有一些担心,万一这些家丁回去倒戈,那事情岂不是麻烦了。在对人心理的把握上胡小天要比她高明得多,微笑道:“你以为我在骗他们?我这药可是如假包换,你若是不信,给你一颗试试。”

  慕容飞烟望着那黑色的药丸,虽然明知不是什么毒药,可仍然不敢尝试,以她的胆量尚且如此,更何况那几名家丁,看来胡小天的阴谋诡计应该得逞了。

  胡小天至今没有见到乐瑶,询问乐瑶的下落,慕容飞烟指了指前方的树林深处,引着胡小天来到乐瑶藏身的大树下,腾空跃起,飞掠到树冠之中,没多久就抱着沉睡不醒的乐瑶跳了下来。

  胡小天看到乐瑶平安无事方才放心下来,再看她美眸紧闭,俏脸通红,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处一片火热,乐瑶昨晚就已经受了风寒,刚才又经历了一场生死惊魂,病情加重,高热不醒。

  慕容飞烟道:“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如果将乐瑶带回城内,只怕会招人注目,可是如果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又实在有些不放心。

  慕容飞烟看出了他的纠结,轻声道:“不如这样,我带她去前方的岔河镇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这两日我暂时陪她,等她病好之后再作打算。”

  胡小天点了点头,目前也只能如此,他为乐瑶检查了一下身体,确信乐瑶只是因为受凉导致的高烧,当下掏出木炭棒,在纸上写了几味中药,对于中医胡小天并非所长,只是在大学期间选修过,但是应付普通的风寒发热还是懂得的,他又教给慕容飞烟物理降温的方法,慕容飞烟牢牢记下。

  临行之前,胡小天留意到乐瑶左手中仍然牢牢攥着一物,从她手指的缝隙中望去,辨认出她握住的东西正是自己交给她保管的蟠龙玉佩,内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看来这妮子在生死关头心中仍然惦记着自己。再想她坎坷的命运,呵护之情油然而生。

  慕容飞烟道:“我该走了。”她将驾车的马匹解下一匹交给胡小天。

  胡小天点了点头,接过马缰正准备离去之时,却听乐瑶尖叫了一声:“不要找我,你不要找我,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对望了一眼,却见乐瑶仍然没有醒来,螓首不停摆动,像是要摆脱什么可怕的事情:“爹娘……女儿无法为你们报仇了……”她显然是陷入高烧之后的谵语,可是在胡小天和慕容飞烟听来却是心惊肉跳,乐瑶要报什么仇?她因何害怕成这个样子,难道……

  两人此时的心情都变得异常沉重,胡小天挥了挥手,低声道:“好好看着她,千万不要让她出事。”

  马桥果然没有撒谎,胡小天返回城内不久就听说了万府三少奶奶被天狼山山贼掳走的消息,万家乃是青云第一大户,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全县人的关注,几乎在瞬间,这一消息就传遍了全县。

  为了这件事,胡小天特地往衙门里走了一遭,县衙今日的空气前所未有的紧张。

  胡小天走入县衙大门正遇到县尉刘宝举匆匆而来,因为走得太过匆忙,竟然没有看到在另外一边闲庭信步的胡小天。

  胡小天笑着招呼道:“刘大哥,什么急事那么匆忙?”

  刘宝举听到声音方才抬起头来,心说你小子叫得倒是亲切,咱们说穿了也就是一场酒的交情,这就大哥大哥的喊上了,跟我套磁啊!这厮也是个笑里藏刀的本性,笑眯眯道:“原来是胡大人。”

  胡小天心中暗骂,怎么尽是遇到这种给脸不要脸的货色,我叫你一声大哥,你丫不知道尊称我一声小弟,叫我大人什么意思?跟我公事公办,划清界限?胡小天对此虽然不满,但是心中也表示理解,自己和县令许清廉之间的矛盾渐趋激化。青云县的这帮官吏无不面临着一个站队问题,许清廉是这里的老大,选择他那边的当然人多。



第七十三章【公堂博弈】(上)

  胡小天不露声色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我感觉今天衙门里的气氛格外不同呢。”

  刘宝举道:“许大人召集咱们开会,怎么?你不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

  胡小天心中暗骂,许清廉你这个老乌龟,一心想把我排斥出权力圈外,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不通知老子,我插你个圈圈,脸上却堆满笑容道:“呵呵呵,我也是接到通知过来的。”

  刘宝举当然明白其中的缘故,心中暗笑,臭小子还往自己脸上贴金呢,许清廉一心想要踩你,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两人一起进了大堂,看到青云县大大小小的胥吏几乎济济一堂,县令许清廉端坐大堂之上,面色凝重,师爷邢善就站在他的身边,鼻青脸肿,这番模样只怕连他亲生爹娘都认不出来了,成了名符其实的狗头师爷。

  胡小天看到他这番模样,禁不住呵呵笑了起来,这一笑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这货全然不顾众人的眼光,指着邢善道:“邢师爷,你脸怎么了?”

  邢善望着胡小天一脸怨毒之色,他今天从鸿雁楼出来回家的路上突然就被人用麻袋蒙上眼睛,劈头盖脸痛揍了一顿还不说,最后还扒光他的衣服将他倒吊在老槐树上,这件事闹得半个青云都知道了,邢善有生以来还从未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他想来想去,自己最近得罪的只有新任县丞胡小天,肯定是这厮派人暗算自己,所以被人解救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县衙告状,求县令许清廉给自己讨还公道。

  可邢善来到这里之后方才知道,县里刚刚发生了大事,没人会关注自己身上发生的小事。胡小天这一问,勾起了邢善的新仇旧恨,他咬牙切齿道:“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暗算于我!”

  胡小天暗自冷笑,死不悔改的东西,看来胡天雄的这一顿胖揍没把你打改,好!你丫给我等着,回头把你门牙打掉,看你这狗曰的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许清廉脸色很不好看,他沉声道:“胡大人来得正好,刚刚县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胡小天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大事?还有什么事情比抗涝护堤的事情更大,许大人说话真是夸张啊。”

  许清廉道:“万员外的三儿媳被天狼山的马匪劫走了!”

  胡小天的表情风波不惊:“原来是丢了个人啊,我听说天狼山闹匪患已经很久了,每年被抢的客商不计其数,失踪死亡的也不在少数,既然丢了,只怕没那么容易找回来了。”

  许清廉看到这厮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打心里感到不爽,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屏退众人,只是将刘宝举和胡小天两人留下,邀请两人分别落座,又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万员外的妹夫乃是燮州太守杨大人,那万家三儿媳倘若在天狼山被掳,我们还算有个借口,可她被掳走的地方就在城外不到五里的地方,倘若我们不能及时破了这个案子,杨大人追责下来,只怕咱们三人头上的乌纱都难以保住。”

  许清廉这番话绝非危言耸听,以万伯平和燮州太守杨道全的关系,的确能够做到这一点。

  刘宝全拱手道:“许大人,这件事有些不太对,一直以来天狼山的马贼都在青云南部山区活动,少有来到附近滋扰,至于城外十里以内更是从未有过。”

  胡小天道:“看来刘大人对这帮马贼很是熟悉啊。”

  刘宝全感觉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是在说自己和马贼有勾结似的,他干笑道:“我身为本地县尉,负责调配地方兵马,多次参予剿匪行动,又怎会不熟?”

  许清廉道:“刘大人多次和天狼山马匪交手,身先士卒,多次受伤。”

  胡小天道:“这匪患却好像越闹越厉害了,如今都跑到青云城外抢人,刘大人剿匪的成效不大啊。”就在昨天他还有联合刘宝全之意,可后来发现刘宝全居然装醉蒙骗自己,对此人的印象顿时大打折扣,今日胡天雄的到来让他明白一件事,原来自己来青云的事情未来岳父大人早就知道了,既然有这位封疆大吏在背后撑腰,他还怕个毛,自然要甩开膀子跟这帮不开眼的官吏开干,激起众怒又如何?就算你们同仇敌忾,结成统一战线,老子一样可以将你们全都干趴。

  刘宝举听到胡小天明大明地针对自己,可碍于他的官位,也不能当真翻脸,又咳嗽了一声道:“胡大人对此地的情况并不了解,天狼山马匪实力雄厚,凶悍异常,别说是我们这边的老弱残兵,即便是西州派来的虎头营不久前也在那里栽了跟头,去了二百余人,最后全军覆没。”

  许清廉缓缓点头,他低声道:“两位大人,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尽快解决,刘大人,你发动所有兵卒衙役,在青云县内外展开搜索,争取尽快找到乐瑶的下落。”

  刘宝举点了点头。

  许清廉又转向胡小天道:“胡大人,你和万员外交情匪浅,这件事只要万员外不追究,咱们就不必承受这么大的压力,所以万员外那边还需你去多多劝慰几句。”他对胡小天来到青云之后的所作所为也有所耳闻,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分配,不然许清廉也不会对胡小天如此和颜悦色。

  胡小天道:“我来青云才几天,能跟他有什么交情?”

  许清廉道:“胡大人不要推辞了,这件事若是闹大,对咱们每一个人都没有好处。”

  胡小天道:“可我还要去护堤呢,还要去修葺青云桥,许大人以为我有三头六臂,这么多事情都交到我的手里?”

  许清廉焉能不明白这厮是在讨价还价,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天气已经放晴,汛情也已缓解,大堤方面,我令派他人前去守护。事有轻重缓急,万员外那里还需你亲自前往劝说。”

  胡小天心说你丫真是现实啊,现在遇到难题了,担心万伯平去燮州府告你们的黑状,所以才想起了我,当老子就这么好说话?他点了点头道:“也罢,我去说说。”

  胡小天走后,刘宝举压低声音道:“许大人,这件事好像不对啊,天狼山的马匪怎么会跑到青云城外劫人?我看这件事未必是天狼山那帮人干得。”

  许清廉心情烦乱,他叹了口气:“谁干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尽早查出她的下落,刚才万伯平过来找我要人,说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宝举道:“这件事为何不交给他去查?”

  许清廉双目一转,当然明白刘宝举口中的他指得是胡小天,他低声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我若现在就将这件事交给他去查,岂不是所有人都会认为我在针对他?”

  刘宝举心中暗笑,许清廉是典型的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事到如今你不把这件事压给胡小天,所有人也知道你处处在针对他,既然想做坏人为何不做得更加彻底一些呢。

  刘宝举这边刚走,主簿郭守光陪着鼻青脸肿的师爷邢善走了进来,要说他们两人如今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难兄难弟,郭守光眼睛上的淤青仍然未能消褪,邢善比他更惨,脸肿的能比过去两个大,鼓着腮帮子说话都不清楚了。

  许清廉看到他们进来就明白,不用问,这两人肯定是来找自己帮忙讨还公道的。

  邢善含糊不清道:“大人……要为我做主啊……”

  许清廉道:“你可曾认出那打你的人是哪个?”

  邢善摇了摇头,恨恨道:“除了胡小天还能有哪个?”

  许清廉道:“无凭无据你怎么就能认定是他做得?”

  主簿郭守光一旁帮衬道:“大人,之前你为他接风洗尘,他就趁着四周无人将我推倒在地,可怜我年老体弱又怎么是他这个年轻人的对手,我这眼睛也被他一脚踢肿了,直到现在仍然隐隐作痛,大人啊……此人实在是嚣张跋扈,您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邢善也带着哭腔道:“求大人严惩凶手。”

  许清廉满脑子的烦心事儿,听到他们两人在这儿比着叫惨,顿时就有些不耐烦了,他叹了口气道:“就算是他打了你们,无凭无据,你们又找不到人证,如何指证他?现在青云麻烦事不少,你们别再添乱了好不好?”

  邢善苦着脸道:“大人,他表面上是打我们,其实是在扫大人的脸面,大人若是听之任之,他日后岂不是更要变本加厉?”

  郭守光道:“大人决不可助长此人之歪风,必须及时惩戒,不然恐怕他下一步就是要对付大人啊。”心中却想,你丫都被胡小天逼得尿裤子了,现在居然唱起了高调,信你才怪。其实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郭守光发现这位新来的县丞没那么容易对付,许清廉虽然屡出阴招,可到目前为止都没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第七十三章【公堂博弈】(下)

  许清廉也明白郭守光说得有道理,要说这两人是自己身边最忠实的追随者,自己如果表现得太过淡漠只怕会让他们心冷,于是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再耐心等几天。”

  郭守光和邢善两人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有些郁闷地离开。来到外面,邢善愤愤然道:“真不知道许大人为何要对他诸般顾忌,这种蛮横无理目中无人的小子就当严加惩戒。”

  郭守光道:“大人刚刚说过了,咱们没有证人,也没有证据。”

  邢善咬牙切齿道:“他敢做初一,我们就能做十五。”狠话冲口而出,可说完之后,他和郭守光两人却同时豁然开朗,既然你胡小天可以玩阴的,我们也一样可以,这两人都是青云本地人,说到亲戚朋友,要比胡小天这个外来户多得多。两人对望一眼,唇角同时浮现出一丝阴险的笑容,虽然都没说话,可是彼此已经明白对方要做什么了。

  胡小天受了许清廉的委托再次去了万府,当然他这次过来可不是为了劝万伯平消气,以胡小天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火上浇油落井下石的事情他才适合。

  万伯平听闻官府来人,原本不想去见,可听说是胡小天来了,这个面子却不能不给,胡小天不仅仅是青云县丞,还是他的恩人,单单是救了他二儿子,大儿媳性命这两件事就已经让他欠够人情。

  胡小天虽然来万府多次,可过去都是为了私事,这次是为公,所以这厮今天穿了官府,乘了软轿。

  万伯平看到他身穿官服前来,赶紧上前参拜道:“万某参见胡大人!”

  胡小天笑道:“万员外,咱们可是老熟人了,不必如此客气。”

  万伯平引着他来到大堂坐下,让佣人献上香茗。胡小天香茗在手,不慌不忙地品了口茶。

  万伯平道:“胡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胡小天向两边看了看,万伯平明白他的意思,挥手屏退众人,大堂内只剩下他们两个,顿时显得空空荡荡。

  胡小天这才缓缓将茶盏落在茶几之上,轻声叹了口气道:“三少奶奶的事情我听说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万员外还是不要太心急了。”

  万伯平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厮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着急,怎能不心急,他儿媳妇被人给劫走,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就算能活着找回来,以她的美色落在那帮山贼手里又怎能保全清白,万伯平不但心疼而且懊悔,早知如此,自己就应该早点下手,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自己连碰都没碰过,到最后却便宜了那帮山贼。要说这主意还是胡小天给出的,是他建议自己把乐瑶给送出去。倘若没把他送出万府,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可万伯平是不敢指责胡小天的,他叹了口气道:“家门不幸,一件祸事接着一件祸事,万某真是心力憔悴。”

  胡小天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三少奶奶被人掳走,可这万府应该暂时平静下来了,我刚刚看她过去居处的位置,黑雾尽褪,想来那冤魂已经追随她离去了。”

  万伯平听他这样说,心中尚且好过了一些。

  胡小天又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是受了许大人的委托而来,他想万员外多些耐心,如今我们县衙发动了所有的士卒和衙役,在城里城外到处搜索,只要找到三少奶奶的下落,一定第一时间通报给万员外。”

  万伯平道:“胡大人勿怪,万某说句不该说的话,假如把事情全都交给他们去做,只怕今生都找不回我那可怜的儿媳妇。”万伯平在心底是不相信县衙的那帮人有什么能力,之前,他已经安排万家的家丁去四处搜索,争取找到一些线索。

  胡小天发现万伯平并非许清廉描述中那样愤怒,反而表现得非常冷静,难道乐瑶的事情他也清楚?胡小天的内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既然过来就顺便去探望了一下万廷盛和李香芝,两人的恢复情况都非常好,胡小天帮忙将李香芝的插管给拔掉。等忙完这些,方才意识到并没有见到周文举,问过万伯平才知道,周文举一早就出门采药去了,直到现在都未回来。

  万伯平虽然家中发生了这么多事,可仍然没有忘记胡小天委托他的事情,他已经出面联络了青云的大户和商家,所有人都同意参加胡小天搞得这个什么慈善义卖,具体的事情都交给了鸿雁楼的老板宋绍富。依着万伯平的说法,宋绍富在青云的人脉更广,而他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只怕是没有心思再帮胡小天搞什么慈善义卖了。

  胡小天看到他情绪不高,也没有勉强,安慰他道:“慈善义卖的事情我找宋老板商量,万员外辛苦了。”

  万伯平道:“胡大人,那冤魂还会不会回来?”

  胡小天从他身上反反复复已经敲诈了不少金子,现在乐瑶也已经脱离火海,心中对万伯平的憎恶多少减轻了几分,想想这万伯平最近也是祸事不断,居然动了些许的恻隐之心,他眯起双目装模作样地朝乐瑶昔日所住的宅子看了看,煞有其事道:“依我看,它应该不会回来了。”

  胡小天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对万伯平来说却是最好的安慰剂,胡小天所表现出的神奇早已深深将万伯平折服。

  乐瑶的失踪对万家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万伯平虽然一开始对青云官府说了很多强硬的话,可是他在此之后并没有继续给予官府过大的压力。

  乐瑶乘坐的马车在青云县城以南十里左右的翠屏谷被发现,马车坠落到二十多丈深的山间之中,损毁严重,在附近找到了乐瑶那天穿着的衣裙,上面沾有大量血迹,官府捕快沿着溪流搜索,以马车的残骸为中心,上下扩展至二十里,都没有发现乐瑶的尸体。

  胡小天从万府回来之后,便抱着置身事外的态度,他对这件事非常的清楚,谋害乐瑶是万夫人一手策划,万伯平在开始的强横之后,接下来的表现几乎可用平和来形容,证明他并不想这件事闹大,胡小天甚至怀疑这件事跟他也有关系。

  在青云县令许清廉看来,是胡小天的面子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万家三儿媳应该是遭遇了不测,他们再装模作样的搜索两天,对万家也算是有了交代,大可就此结案。

  胡天雄在目睹少爷游刃有余的表现之后,也完全放心下来,他在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青云,临行之前,胡小天特地委托他给老爹老娘带去了不少的地方特产。

  慕容飞烟自从昨日护送乐瑶离去之后,就一直没有现身,胡小天并不担心慕容飞烟,毕竟在他的心目中慕容飞烟一直都是个女强者的存在,真正让他担心的是乐瑶,分离之时,乐瑶高烧不退,还不停说着胡话,却不知她现在的病情有无好转?其实胡小天也明白,有慕容飞烟在她的身边照顾,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晚他约了西川神医周文举过来吃饭,所以早早得让柳阔海前往鸿雁楼去点了几个菜,又担心周文举不认得路,让梁大壮驾车前往万府将他接过来。

  在家里等着周文举过来的时候,鸿雁楼那边已经先行送菜过来了,居然是鸿雁楼的老板宋绍福亲自带着伙计过来。

  胡小天也没想到他居然会亲自过来送菜,笑眯眯起身相迎道:“宋掌柜怎么亲自来了?”

  宋绍福道:“刚巧晚上没什么事情,又是给大人送菜,所以我就跟着过来跟大人打声招呼,顺便看看大人住在何处。”这厮言谈间透着一股精明。

  胡小天笑眯眯点了点头,伙计往桌上摆放菜肴的时候,胡小天邀请宋绍福落座,既然来了干脆就邀请他一起喝酒,估摸着宋绍福此来也是这个意思。

  宋绍福道:“胡大人,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跟大人商量。”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说,在这里只管畅所欲言。”

  宋绍福道:“昨日万员外过来,委托我组织青云商界参与大人提议的慈善义卖,不知我记得对不对,好像是这个事情。”

  胡小天笑道:“记得不错,是慈善义卖。”他生怕宋绍福不懂这个词儿的意思,继续解释道:“就是把青云县有头有脸的人组织在一起,然后大家都拿出自己不常用的东西当众拍卖,价高者得。”

  宋绍福道:“这我懂。”

  胡小天又道:“拍卖所得的款项全都用于修葺青云桥,也算是奉献爱心,造福咱们青云县的所有百姓。”

  宋绍福此时方才完全明白了,万伯平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含糊不清,其实万伯平自己都不上心,再经他复述当然说不清楚,还是胡小天说得明白。宋绍福笑道:“大人爱民如子,真让小的钦佩不已。”



第七十四章【麻烦来了】(上)

  胡小天装腔作势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来青云就是为老百姓做好事的。”

  宋绍福又恭维道:“大人来青云,真是青云之福,百姓之福。”

  这马屁拍得舒服,胡小天笑眯眯极为受用,接过柳阔海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道:“宋掌柜有没有什么建议?”

  宋绍福道:“大人组织的事情,小的必第一个拥护,我初步有个想法,人我来召集,到时候就在鸿雁楼开二十桌,所有吃喝用度全都由我来承担,就算是我为青云出一份力。”

  胡小天暗赞这宋绍福懂事,万伯平将他推荐给自己果然没错,人他去召集,场地酒菜全都由他一手包揽下来,那就是说自己什么事都不要干了,只需要坐享其成,真是不错。胡小天欣喜过后顿生招揽之心,这次的慈善义卖就当成对宋绍福的一次检验,假如他能够将这件事办得圆满,办得成功,那么以后就发展他成为自己在青云的核心班底。

  胡小天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专制、不独裁,他拥有比这个世界多数人都先进的意识,他明白一个人就算能力再强也是有限的,只有集合众人的智慧做起事情才能事半功倍,举重若轻。君不见中华五千年文明历史,无论多英明的皇帝最终还是脱不了独断专行这四个字,意识使然,绝对的权利意味着绝对的腐化,真正高明的领导者不是自己有多大能耐,而是自己有多大能耐去调动别人的积极性,汉高祖刘邦在这方面算做得不错的,胡小天不由想到,自己应该比刘邦强多了吧?刘邦就是个乡间无赖,自己是医学博士,刘邦在起事之前最大也就做到泗水亭亭长,自己起步就是九品县丞。照这么看,自己将来的成就理当比刘邦大啊。

  走神了,连宋绍福都看出这厮走神了,还以为胡小天对自己刚才的建议不满意,于是咳嗽了一声道:“我再拿出我店里珍藏的一坛三十年的桂花酿用来义卖。”

  胡小天这才反应了过来,他哈哈笑道:“好酒当然要留着自己喝了,宋掌柜你做得已经够了。”

  宋绍福也跟着笑了起来。

  胡小天此时方才意识到周文举仍然没到,不由得有些心急了,让柳阔海去门前看看,柳阔海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听到门外响起车马声,他笑道:“来了,一定是周先生来了。”

  可事与愿违,从外面走进来的却是梁大壮一个,他的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胡小天有些诧异道:“怎么了,周先生人呢?”看到周文举没有同来,胡小天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虽然今晚是自己做东,可见面还是周文举提议,他应该是想讨教一些医学方面的问题,却不知因何会爽约。

  梁大壮道:“我听万府的人说,周先生一早就出去了,至今未归。”

  胡小天有些迷惑,难不成周文举将这件事给忘了?按理说不会啊,周文举做事严谨,不像是如此随便之人。

  主客未到,宋绍福这个意料之外的客人就显得有些尴尬了,他正考虑是不是应该告辞,胡小天道:“既然这样,咱们边吃边等。”天色已晚,周文举迟迟未至,这么多人总不能无休止地等下去。

  宋绍福无意中充当了一个替补,当晚几人喝得也算尽兴,这场酒宴进行了快两个时辰,从宋绍福那里胡小天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他发现宋绍福有意在靠拢自己,其间也不乏试探之意,人和人的交往就是一个相互熟悉相互试探的过程。

  胡小天刚刚送走了宋绍福,门外就有人敲门,他以为是周文举来了,不由得笑道:“这个时候来,黄花菜都凉了。”

  梁大壮走过去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青衣小厮,胡小天认得这小厮,是周文举身边的药僮,那药僮道:“胡大人在吗?”

  梁大壮将他让了进去,那药僮来到胡小天面前深深一揖道:“胡大人,我家先生特地让我来请您。”

  胡小天笑道:“不是说好了今晚过来吃饭,周先生去哪里了?”

  那药僮道:“是这样,我家先生今天外出诊病,遇到了一个危重病人,直到现在还未找出解决之道,所以特地让我来请胡大人过去帮忙看看。”

  胡小天不由得露出苦笑,周文举倒是蛮会给自己找麻烦的,要说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情好像还不到这种地步。你这位西川神医给人看病,非得让我掺和进去干什么?他正在犹豫是不是拒绝。

  那药僮又道:“胡大人,病人乃是周先生家的亲戚,周先生叮嘱我一定要请大人过去帮忙。”

  梁大壮毕竟跟随胡小天身边已有多时,看出胡小天表情的犹豫,马上道:“今天都这么晚了,我家大人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情不如等明天再说。”

  那药僮急切道:“人命关天,千万不能等到明天。”看到胡小天仍然没有决定,他又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伤者危在旦夕啊,大人!”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吧,如果不远的话,我就跟你去一趟。”

  那药僮道:“不远,就在圣人巷。”

  胡小天低声道:“成,我跟你过去看看。”

  梁大壮道:“我跟公子过去。”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也好!”

  那药僮挑灯在前方引路,胡小天和梁大壮在后面跟着,因为刚才和宋绍富喝了不少酒,头脑多少有些晕度,来到外面迎面吹来一阵凉爽的夜风,感觉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

  胡小天对青云县的地理情况仍然并不是太熟悉,圣人巷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向那药僮道:“圣人巷在哪里?”

  药僮指着不远处的巷口道:“和您住的地方就隔着两条街。”

  胡小天并没有想到这圣人巷距离自己所住的三德巷这么近,走路过去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不由得笑道:“居然这么近!”

  那药僮笑道:“是啊!”他在巷口处略作停顿,等胡小天跟上他的脚步,方才拐入巷内。

  夜深人静,小巷的居民多半已经睡了,只有一两户人家还在亮着灯光。胡小天忽然感觉到这件事有些奇怪,周文举距离自己这么近,就算今晚不过来吃饭,也应当让药僮过来说一声,为何要让自己等到现在?自己盛情相邀,他是不是有些失礼?可以自己了解到的周文举的为人应该不是这样。想到这里,心中疑云顿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药僮察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赶紧回过头来。

  胡小天道:“周先生就在这里面?”

  那药僮点了点头道:“是啊,巷口尽头那所宅子就是了。”

  胡小天并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微笑道:“那你叫周先生过来见我。”

  药僮明显愣了一下,愕然道:“周先生正在忙着给人治病,无法抽身过来,还请大人多走两步,前面就是。”

  胡小天双目一凛,寒光迸射,冷冷道:“你敢撒谎!信不信本官将你拿下治罪?”

  那药僮被他一吓,明显哆嗦了一下,手中的灯笼竟然失手落下,烛火点燃纸糊的灯笼,顿时熊熊燃烧起来。那药僮颤声道:“胡大人……您这是何故?”

  胡小天始终留意这药僮的表情,从他惊慌失措的神情,到刚才被自己呵斥之时突然变色的表现,已经意识到此事必有蹊跷,他向梁大壮道:“大壮,咱们回去!”

  梁大壮不知胡小天为何突然发火,只是他对胡小天向来惟命是从,既然胡小天要走他自当遵从,当下跟着胡小天转身就走。

  那药僮看到两人不愿前往,顿时手足无措,慌忙道:“大人别走!”

  胡小天非但没有理会他反而加快了脚步,药僮的反常行为让他感觉到莫大的危险正在逼近自己,忽然感到头顶似有动静,慌忙抬头望去,却见一张黑色的大网从上方铺天盖地落了下来,梁大壮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比胡小天还要晚一些,两人只顾着周围的动静,却忽略了来自头顶的危险,猝不及防被那张大网罩在其中,不等他们挣扎出去,从围墙上飞掠下两条身影,手中青钢剑抵住两人的身体,其中一人冷冷道:“最好乖乖听话,不然老子这就在你们身上刺几个透明窟窿。”

  胡小天心中暗暗叫苦,这喝酒果然误事,这么低级的骗局自己怎么就没有识破,如果刚才自己早一点发现事情不对,也不会落到成为别人阶下囚。

  那药僮站在那里,显然已经吓傻了,他颤声道:“我……我将人带来了……你们不要伤害我家先生。”

  胡小天听到他的话,真是哭笑不得了,敢情这药僮是把自己骗到这里来换周文举的。一旁梁大壮怒道:“识时务的赶快放了我家大人,不然……”话没说完已经被人点中了哑穴,他嘴巴一张一张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第七十四章【麻烦来了】(下)

  点中周文举穴道的是一个中年文士,他身穿葛黄色长袍,束了一个道士般的发髻,长眉细目,表情阴鸷,声音低沉道:“若是想活命,就老老实实跟我们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落在敌人手中,挣扎反抗只能自己吃亏,胡小天点了点头,笑眯眯道:“这位大哥,我好像不认识你们嗳,是不是找错人了?”

  那中年文士道:“没错!找得就是你!”他和另外那名汉子一起将胡小天和梁大壮两人拉了起来,推着他们来到前方不远的一座宅子前,刚刚来到大门处,房门便开了,里面一个矮矮胖胖的男子迎上来道:“三哥,得手了?”

  中年文士让他们先将人带进去,自己留在后面向外看了看,确信无人跟踪,这才关上大门,将房门从里面叉好。

  胡小天来青云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得罪的人已经不少,在心中默默盘算着究竟是哪个仇家想要对付自己,刚刚梁大壮已经报出了自己的身份,这几人根本不为所动,看来他们都不是怕事之人。事情还真是有些麻烦,过去有慕容飞烟在身边保护,从未担心过安全方面的问题,可慕容飞烟此时正在照顾乐瑶,根本不在青云县城。梁大壮的战斗力甚至还比不上自己,目前这种处境下只能依靠自己想办法脱困了。

  穿过前院,走过二道门来到内宅,看到东边的厢房内灯火通明,此时从里面出来了一个人,胡小天看得真切,正是西川神医周文举。

  周文举看到胡小天显得颇为诧异,他愕然道:“胡大人……您怎么来了?”随后他又留意到站在胡小天身旁的药僮,顿时明白了这一切,他怒道:“周兴,你这畜生,竟然敢陷害胡大人!”他冲上去挥掌就要去打那药僮,却被矮胖男子一把抓住了手腕,用力一推将他推倒在了地上。

  药僮周兴大哭道:“先生……那人已经没救了……他们威胁说要你偿命,我……我这才想起了胡大人……你不要打我先生……”他冲上去似乎要和那矮胖之人拼命,却被那矮胖男子一脚踹在小腹上,登时摔倒在地。不等药僮爬起来,那矮胖男子锵!的一声抽出佩刀,架在药僮的颈上,凶神恶煞般低吼道:“今日若救不回我家少爷,便让你们几人全部偿命。”

  胡小天感觉这厮有些没头没脑,妈滴个X的,这货是不是缺心眼啊?你家少爷干我屁事?要说刚才胡小天还真有些害怕,担心有人想要报复自己,把他们弄到这里,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就给咔嚓了,那他该有多冤。可来到这里之后,见到周文举,再听到药僮和矮胖子的那番话,胡小天心里就猜了个差不多,肯定是周文举被人劫来治病,这病人应该病得很严重,周文举也束手无策,于是乎这帮人才找上了自己。

  听周文举和药僮周兴的对话,看来周文举是没有把自己供出来的,是周兴自作主张把他给出卖了。

  那矮胖子恶狠狠盯住胡小天道:“还不赶快去给我家少爷看病,再敢拖延,老子一刀剁了他。”

  胡小天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几个人显然谁都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发笑,一个个全都被他给笑愣了,心说这货莫不是脑子不正常?只要是正常人在这种状况下都笑不出来。

  矮胖子揉了揉鼻子道:“笑?笑你大爷,信不信惹火了老子,一刀剁了你?”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不信!有种你一刀剁了我,我要是死了,你家那什么少爷也得陪葬,等于是你一刀把你家少爷给剁了,来啊!我等着你。”

  “呃……”矮胖子被胡小天这一军给将住了。

  “呃你妈个头啊!”胡小天居然指着矮胖子的鼻子走了过去,周文举、梁大壮无不为他捏了把汗,谁都不敢想象胡小天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敢骂人。

  胡小天的脸上却丝毫不见任何的畏惧:“你这个矮冬瓜,居然威胁我,有种你就剁啊,你家里人没教你要懂礼貌?”他可不是逞匹夫之勇,而心中有数,这帮人既然想方设法把自己给劫过来救人,就不会轻易对自己下手,他是借此来试探对方的底线,看看他们是不是投鼠忌器。

  矮胖子被胡小天给骂懵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扬起佩刀道:“老子剁了你……”还没等他冲上去,他的两名同伴已经将他给拦住了,中年文士喝道:“老五,你冷静点。”他使了个眼色,另外一人将那矮胖子拉到一边。两人低声耳语了几句,将药僮和梁大壮押到了西边的房间看管,这两人同时也是他们的人质,以此来胁迫胡小天乖乖听话。

  胡小天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明白,那位受伤的少爷对这几人非常重要,他们劫持自己前来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救人,也就是说至少自己目前仍然掌握着一部分的主动权。

  中年文士来到胡小天面前,此时已经完全换了一副面孔,他微笑拱手道:“胡大人,今日我们这样做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胡大人恕我等冒犯之罪。”从他的话语中就能够推测到他对胡小天的身份已经了解清楚。可越是如此事态越是严重,明明知道胡小天是朝廷命官,他们仍然敢绑架,足以证明这帮人绝非善类。

  胡小天道:“不是冒犯那么简单吧,绑架朝廷命官,威胁恐吓,禁锢自由,这几样罪名合在一起只怕是要杀头的。”

  中年文士笑道:“大人不必出言恐吓,我等身上所背负的罪名早已都是死罪,就算再多几样罪名也没什么妨碍,对我们来说,多活一天便是赚上一天,即便是不巧今晚要死,我们也没什么遗憾。”

  胡小天一听不由得有些头疼,我曰,搞了半天全都是些亡命之徒,这就麻烦了,人家不怕死啊!岂不是意味着今天自己脱身很难。胡小天道:“你们找我想干什么?”

  中年文士道:“我家少爷受了重伤,听闻胡大人医术超群,妙手无双,先后救了万家二公子,万家大少奶奶,故而请胡大人前来为我家公子疗伤。”

  胡小天心中暗叹,人怕出名猪怕壮,虽然是救人,可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事,现在麻烦就找上门来了。他叹了口气道:“救人本来是好事,你们如果依照礼节诚恳请我,我当然不会拒绝,可你们却偏偏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法欺骗我来到此地,所以……”

  中年文士道:“若是大人知道我们的真正身份又岂肯帮忙救人?”

  他这倒没说错,如果胡小天知道是让他帮忙救劫匪,根本不会搭理他们,一准儿让他们自生自灭。

  胡小天道:“周先生是西川第一神医,他都治不好的病,我也未必有什么办法。”

  周文举听到胡小天提起自己,不由得一脸惭愧,来到青云之后他便接连受挫,先是救治万府大少奶奶的事情上束手无策,现在虽然是被这帮歹徒劫持到此,可面对伤患也是没什么办法,倘若他有能力治好那伤者,这帮歹徒也不会找上胡小天。

  中年文士呵呵笑了一声,笑过之后,目光中闪过一丝阴森的寒意:“若是我家公子死了,你们所有人全都要一起陪葬。”

  胡小天知道今晚遇到了大麻烦,他点了点头道:“请人看病的我见多了,逼人看病的我确是第一次见到。也好,先让我看看伤者再说。”来到周文举身边朝他使了个眼色道:“周先生,那病人的情况怎样?”

  周文举照实道:“情况不太好,大人看看就知道了。”

  胡小天走入房内,借着灯火的光芒看到床上躺着一名男子,那男子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嘴唇的颜色也是极其苍白,典型的贫血貌,一看就知道陷入昏迷之中,覆盖在他身上的白色被单已经被流出的鲜血染红。

  周文举缓缓揭开被单,那男子上半身赤裸,中腹之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胡小天第一眼就判断出是利刃所伤,低头再看,那男子下半身仍然穿着黑色裤子,应该是夜行装扮。内心中忽然一惊,再次将目光投向这男子的面孔,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张在黑夜中被闪电映照得清晰雪亮的面孔,眼前的伤者分明就是那个夜探万府,意图掠走乐瑶的采花贼。

  胡小天吃惊非同小可,人世间冥冥中自有定数,想不到这采花贼逃走后兜了一圈又被自己遇上,胡小天根本不用问病史,他知道啊,此人肚子上的这个伤口是被慕容飞烟一剑给戳出来的。要说当时怎么没把这货给戳死,弄死了岂不就一了百了了,也省得带来这么多的麻烦,所以很多时候就是不能留下后患,斩草需除根的确是有道理的。

  胡小天后悔归后悔,可眼前的危机必须先挺过去再说。

  周文举道:“他伤口太深,我只是帮他暂时止住了血,至于其他,我没什么办法。”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其实不是周文举的医术不行,而是他对于这种腹部急性外伤没什么治疗经验,他有限的外科知识也就是限于包扎一下外伤,复位一下骨折啥的,这种外伤对他来说难度有些太大了,而且涉及到内部脏器损伤,对于周文举这个根本没有任何人体解剖学知识的古代郎中来说实在是无从下手。



第七十五章【剖腹探查】(上)

  胡小天先为这采花贼做了个初步的身体检查,确信这厮仍然活着,不得不佩服他顽强的生命力,慕容飞烟一剑戳进了他肚子里,伤口很深,失血不少。可从昨晚拖到现在,仍然没有气绝身亡,贫血相当厉害,居然还能苟延残喘。胡小天现在反倒不希望他死了,按照刚才那个中年文士所说,若是这厮死了,他们所有人都得陪葬,这帮人全都是亡命之徒,他们说得出就应该做得到。这采花贼死有余辜,但是他们的性命却非常金贵,陪这厮死实在是划不来。

  那中年文士显得颇为紧张,关切道:“怎样?”

  胡小天道:“凶多吉少啊!”

  他的话说完,周文举和中年文士同时吸了口冷气,周文举之所以吸气是因为如果胡小天说没有办法,那么这伤者必死无疑了,反正自己是没能力救活此人,如果伤者死了,他们全都要陪葬。自己死了倒没什么,只是这药僮将胡小天这个无辜之人牵累了进来,让他纵然死了也无法心安。

  中年文士吸气的原因却是因为关心,他冷冷道:“你最好不要忘记我刚才的话,我向来言出必行。”

  胡小天道:“凶多吉少又不是必死无疑,还是有些机会的。”

  周文举暗自松了口气,胡小天一惊一乍的真能吓死人,若是能够救活此人当然最好不过。

  胡小天道:“伤口在他的肚子里面,所以必须要切开他的肚子来找。”他所说的是外科诊治急腹症最常见的剖腹探查,目前这种情况下也只能采用这种方法。

  那中年文士望着胡小天将信将疑,切开肚子,那人还能活命吗?这厮不是在故意耍诈吧?可现在他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有道是病急乱投医,连西川神医周文举都搞不定的事情,所有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这位青云县丞身上了。

  换成过去周文举肯定要怀疑胡小天的治疗方案,可是在了解胡小天之后,就会发现在他那里,敲脑袋,割脖子,切肚子全都是精妙高深的治疗手法,别人这样做行不通,胡小天却一定行的通,不知不觉中周文举已经对胡小天建立起了相当的信任。

  胡小天看出了中年文士的疑虑,淡然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性命冒险的。”虽然胡小天的手术方案没错,但是他对手术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情况也没有任何的把握,具体的情况还要在剖腹之后才能知道。

  胡小天道:“用来剖腹的器械全都在我家里,你把梁大壮放回去,让他去拿我的器械箱。”

  中年文士望着胡小天的目光中充满疑虑,怀疑胡小天会趁机耍诈。

  胡小天道:“别用这种怀疑的眼光看着我,恕我直言,你现在别无选择,我也一样,你既然选我就得相信我,我要是治不好他的病,我们就得给他陪葬,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中年文士呵呵冷笑道:“好,胡大人果然够胆色,我让人陪他回去拿。”

  胡小天道:“还有一些东西需要你们去准备,给我一张纸,我列单子,你们尽快去找,找不到的尽快去买,买不到的大可去偷,实在偷不到就只能抢了。”胡小天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强盗身份,所以才会这么说。

  那中年文士并没有介意胡小天的冷嘲热讽,他让其中一名同伴陪着梁大壮一起回去取回胡小天需要的手术器械,临行之前胡小天特地交代道:“大壮,把我房间柜子里的那一大包草药拿来,等着救命的,千万不要弄洒了。”

  梁大壮心中微微一动,顿时明白胡小天的意思。

  趁着这会儿功夫胡小天则开出名单,让他们生火煮水,准备消毒,虽然设施和条件简陋,术前准备同样要认真完成。

  所有人都忙活起来的时候,周文举总算有了和胡小天单独说话的机会,他歉然道:“胡大人,实在是对不起,是我连累您了。”其实胡小天的事情并非是他捅出来的,而是那帮歹徒看到他对伤者没什么办法,所以威胁要杀死他,他的药僮周兴这才想到了胡小天,为了救周文举,说他知道有人能够救活这名伤者,这才有了前往胡小天的住处将他骗到这里,以至于现在身陷囹圄。

  胡小天对此表现的颇为豁达,他笑道:“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既来之则安之,咱们还是先救人再说。”看到那中年文士出了门,他压低声音道:“周先生怎么到这里来的?”

  周文举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本来我沿着通济河去上游的山谷中采药,准备早点回来去大人府上赴宴,却想不到中途被他们给劫来,让我给此人治伤。”说到这里周文举又摇了摇头道:“说来惭愧,我对他的伤情真得无能为力。”周文举行医数十年,经他手治好的疑难重症无数,所以才博得了西川第一神医的名头,可来到青云之后,却屡遇难题。见到胡小天之后,他方才见识到真正治疗外伤的高手,只是还未来得及向胡小天请教,两人却都成为别人的阶下囚,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连累了人家,想到这里周文举不禁内疚不已。

  胡小天道:“周先生不是一直想跟我探讨医学上的问题吗?今天刚好是个机会。”

  周文举痴迷于医学,听胡小天这样说居然暂时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困境,惊喜道:“真的?”

  胡小天道:“周先生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治病的方法叫做什么吗?”

  周文举道:“手术!”他对此记得可是一清二楚,胡小天那天救治万家大少奶奶的神奇一幕至今在他脑海中回荡,让他震撼不已,惊喜不已,可以说胡小天开启了他对医学的全新认识,让他突然见识到医学领域的另外一个世界。

  胡小天道:“我师门把医学通常分成内、外、妇、儿几大门类,当然还有细分,这各大门类都有所侧重,又相互联系,要说分别,内科和外科的分别最为明显一些,在我看来,先生所学的乃是侧重内科的学问,而我所侧重的是外科。内科是周先生所长,我就暂且不说了,我侧重谈谈外科,外科常见的疾病分为五大类:创伤、感染、肿瘤、畸形和功能障碍。两者最大的分别是内科一般用药物治疗,而外科用手术治疗。说简单点一个是开药的一个是开刀的。”胡小天尽量将现代医学做出一个最简单的归纳,争取让周文举理解。

  周文举缓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周某学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手术这个词儿,也是第一次见到手术的过程。”

  胡小天道:“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周先生不懂外科,并不代表周先生的医术不如我,而是你从未接触过这样的门类,我在内科上的学问就浅薄的很,对于草药之类的研究简直可以用浅薄来形容。”胡小天只是自谦,他害怕周文举这位西川神医的面子上过不去。

  周文举道:“胡大人何必谦虚,遇到真正的急症,我真没有什么办法。”

  胡小天道:“周先生思维缜密,知识渊博,细致入微是我不能比的。”

  周文举道:“胡大人雷厉风行,胆大心细,果断干脆,遇事冷静,有条不紊。”两人看似相互吹捧,可在事实上说得全都是肺腑之言。

  两人说完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他们也意识到有相互吹捧之嫌。正是这种惺惺相惜和学术上的探讨,让他们暂时忘记了身处险境,心情放松了许多。

  此时那床上的采花贼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他的头动了动,似乎有醒来的趋势。胡小天却不希望他现在醒来,只等术前准备完毕,就可以对他进行剖腹探查了,假如采花贼现在苏醒过来,势必影响到手术进程,他未必能够表现得那么配合。其实手术中的麻醉问题一直都在困扰胡小天,他始终都没有找到可行的麻醉药物,在几次的手术过程中,要么趁着病人昏迷进行,要么慕容飞烟帮忙点穴,但是点穴的方法虽然可以让病人保持肢体不动,但是他们的痛苦却未曾减少一分,可以说很多病人都是依靠自身顽强的意志力撑过来的。

  当然对眼前的这个采花贼胡小天可没多少怜悯之心,疼死丫的活该,可真要是把这货给折腾死了,他们几个也得陪葬,那可就划不来了。胡小天道:“周先生,你有没有办法让他睡过去,又或者有方法让他的患处不再疼痛,也好方便我进行手术。”

  周文举道:“这不难!”他打开一旁的针盒,里面放着数十根金针,利用金针刺穴的方法减轻采花贼的痛感,并让他重新陷入昏睡,周文举解释道:“我这些金针之上涂有麻沸散,利用金针刺穴的方法可以将药物尽快导入到他的经脉之中,这样的方法可以让病人暂时忘记痛楚。”



第七十五章【剖腹探查】(下)

  胡小天连连称妙,过去易元堂的掌柜李逸风曾经送给他一些止痛药,可那些止痛药的作用并不算太有效。不过周文举的麻醉效果也等待验证,希望能够找到一个行之有效的麻醉方案,倘若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以后再开展手术势必容易得多。

  梁大壮很快就将胡小天的手术器械箱取了回来,胡小天不紧不慢地进行着消毒步骤。

  那中年文士退到院落之中,那名矮胖男子走了过来,有些焦躁道:“大哥,你当真相信他们?”

  中年文士叹了口气道:“不信他们又能怎样?你知道的,如果少当家出了什么差错,你以为大当家会饶了咱们几个……”话没说完,矮胖子的脸色已经变了,他缓缓点了点头道:“而今之计,只能冒险赌上一赌了,死马当成活马医!”

  中年文士瞪了他一眼,显然责怪这厮用词不当。

  此时胡小天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看到他出来马上停住说话,那矮胖子马上拿捏出一脸凶狠的表情对这胡小天,中年文士却表现得非常礼貌,客客气气道:“胡大人有何吩咐?”至少在目前,他们还需要胡小天帮忙救人,对他还是要客气一些。

  胡小天道:“你家少爷失血过多,需要补血。”

  “如何补血?”

  胡小天道:“找到合适的血源输入到他的体内,所以咱们所有人都得进行一次配血实验,看看和病人的血型是不是匹配。”

  这帮人从未听说过什么输血和配血,一个个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可少爷失血过多他们是看到的,胡小天所说的应该很有道理,几个人只能依照胡小天的吩咐,一起过来配血。

  甚至包括梁大壮、周兴,没有一个能够幸免。胡小天的配血方法很简单,就是按照古代的滴血认亲之说来进行,取一碗清水,将患者和他们这几人的鲜血分别滴入其中,互相融合的就是合适的输血者。

  可说来奇怪,多数人的鲜血滴入碗内都和那伤者的鲜血并不相融,各自成团。唯有那矮胖子的鲜血滴入碗中,迅速和伤者的鲜血融合成为一体。

  胡小天指了指矮胖子道:“你过来一下。”

  矮胖子眨了眨眼睛,确信他指得是自己,愕然道:“我?”

  胡小天道:“你去找个干净的水盆,用开水煮沸消毒,然后放一盆血出来。”

  矮胖子闻言吃了一惊:“放血?”

  胡小天道:“就是你啊,你家少爷失血过多,需要补血,你对他忠心耿耿,不会连这点血都舍不得吧?”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强忍着笑,让你丫跟我耍横,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跟我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那矮胖子怒道:“为什么是我?要放也是放你们的血。”望着一旁的水盆,我曰,任谁放出这一盆血都要死了,这小子根本就是变着法子地坑我,想把老子往死里整的节奏。

  胡小天心头暗笑,这其中当然有玄机,滴血的过程没问题,血液没问题,而是碗内的水有问题,在过去胡小天只要用药物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可是来到这里,他在这方面就得向周文举进行讨教。周文举对各种草药的药性极其熟悉,略施小计就能决定鲜血是否融合在一起,胡小天就是要坑这矮胖子。他叹了口气道:“你刚刚也看到了,我们所有人的鲜血都和你们少爷的不相融,只有你的鲜血和他能够融合在一起。如果我们勉强将鲜血输给他,他体内的血液会马上凝结成块,人的血管被血块阻塞就会停止流动,血液停止流动,心跳自然也就停止,他必死无疑,只有你的鲜血输给他,才不会发生凝结现象,你们少东家才会平安无事。”

  矮胖子将信将疑,那中年文士刚刚也参加了配血,不过他的鲜血和少当家并不相融,这也是胡小天事先安排好的,假如造成他们每个人的鲜血和采花贼相容的假象势必会引起怀疑。所以要采取逐个击破的办法,将打击目标先瞄准其中一个。

  中年文士望着那水盆道:“胡大人,只怕一个人体内所有的鲜血放出来也装不满这一盆,总不能救一人杀一人吧?”他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可亲眼见证只有那矮胖子的鲜血和少东家相融,这应该不会有错。

  矮胖子望着那大盆,额头冒汗,我曰,咋就那么倒霉呢?凭啥老子的血要跟他相容?让我放这么多血,门儿都没有。

  胡小天道:“伤者可有父母兄弟?”

  中年文士点了点头,随后又道:“只可惜他们全都不在此处。”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一时三刻也赶不过来。”

  胡小天叹了口气,目光盯住那矮胖子道:“这位兄台,形势危急,人命关天,只能辛苦你了。”

  矮胖子咬牙切齿道:“臭小子,你是变着法子地想害我。”

  “此话怎讲?我一心救人,实话实说,你若是舍不得放自己的鲜血出来救你们少东家,明说就是,何必迁怒于我?”

  矮胖子的手再度握住刀柄:“我杀了你这妖言惑众的混账……”不等他拔出刀来,中年文士已经将他拦住,怒道:“老五,你冷静一些。”

  矮胖子怒目圆睁恨不能一口将胡小天吃了。

  胡小天道:“我还以为你们当真想救人,现在看来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得!你们既然不愿帮忙,我只能冒险救人了,不过我有言在先,他若是因为失血过多死了,你也有责任。”

  一句话击中了矮胖子的要害,现在这种局面,真要是少东家死了,他就是首当其冲的大罪人,最终也难逃一死,这厮思来想去,把心一横:“放就放,大不了就是一死,我对少东家一片忠心,苍天可见。”

  胡小天心中暗乐,怕的就是你不忠,忠心最好,往往死的都是你这样的。

  矮胖子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锵的一声抽出佩刀,把胡小天吓了一跳,以为这厮又变卦,狗急跳墙想要谋杀自己。

  却听那矮胖子道:“我自己来!”

  胡小天道:“你自己放出来的都是废血,未必能用,必须由我亲自来放。”他虽然设计阴这矮胖子,可也没想过当场把他弄死,不是不忍心,而是现在就把矮胖子弄死,十有八九会被他的同伴报复。

  陪着矮胖子来到房间内,别看矮胖子刚才凶神恶煞,到了这种时候不禁吓得脸上失了血色,胡小天先帮他在手腕上消毒,他是存心作乱,就算那采花贼需要输血,现在也没有那种条件,他是故意找机会给矮胖子放点血,给这厮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顺便瓦解他的战斗力。

  矮胖子看到胡小天拿起手术刀,颤声道:“疼吗?”

  胡小天嘴角一歪,露出一丝笑意,这笑容在矮胖子看来显得格外狰狞。

  “慢着!”胡小天还没下刀,他慌忙叫停。

  胡小天道:“怎么?后悔了?害怕了?”

  矮胖子强打勇气硬撑道:“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一个疤,我什么时候怕过,只是……”他转向身后中年文士道:“大哥,我家里还有七十老娘,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若是我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您可要帮我照顾他们。”说话的时候不禁声音颤抖起来。这矮胖子在他们这帮人中素来以胆大著称,可真要被活生生放血,也不禁胆战心惊。

  中年文士显得有些不忍心,叹了口气道:“老五,你放心吧!”他又向胡小天道:“他不会有事情吧?”

  胡小天道:“刀枪无眼,这可不好说。”

  矮胖子经他一吓更是面无人色,偏偏胡小天还要问他:“对了,你叫什么?”

  矮胖子怒道:“干你屁事?”

  胡小天道:“我这刀下从不死无名之鬼,你好歹报个名字,万一我失手了,以后每逢初一十五我也给你上上香啥的。”

  矮胖子被他吓得七魂不见了六魄,恨不能转身逃走,可他又心存顾忌不敢逃,颤声道:“胡金牛。”

  “原来是本家啊!别怕,我会照顾你的,不疼!”胡小天拿起了手术刀,要说过去救治割脉自杀的病人倒也不在少数,自己拿起手术刀帮人切脉还是第一次。

  胡小天让胡金牛攥紧拳头,手术刀在他的脉门之上闪电般划过,切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寻找到静脉的位置,一刀切了下去,鲜血瞬间便汩汩流了出来。矮胖子扭过头去,右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饶是如此,仍然爆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胡小天让胡金牛把流血的手腕伸入铜盆里面,望着殷红色的鲜血不停流出,那中年文士也不由得暗自心惊,真要是将一盆流满了,自己这拜把兄弟十有八九性命不保。

  此时周文举端着满满一铜盆的温水过来,胡金牛又吓了一跳,难不成一盆不够还要放两盆,真要如此,今天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第七十六章【切腹狂魔】(上)

  胡小天道:“这温水是给你泡手用的,不然等会儿血管就会收缩,鲜血就流不出来了。”

  胡金牛看到铜盆中的鲜血越来越多,颤声道:“本家……我说还得要多少?”他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居然主动和胡小天套起了近乎。

  胡小天道:“别急啊,一般来说人体血液的重量占体重的百分之八,你体重有二百斤吧?”

  胡金牛摇了摇头:“一百八!”

  “我算算啊,那就是说你体内有十四斤鲜血。按照我的经验来说,失血三分之二才会死亡,也就是说你只有流出将近九斤血才会死,这才流出来半斤不到,放心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周文举虽然知道胡小天在戏弄胡金牛,可对他渊博的医学知识仍然佩服不已,想不到他年纪轻轻就懂得那么多,连人体内有多少鲜血都算得出来,他又怎么知道胡小天是学西医的,在人体解剖学和生理学方面有着极其扎实的基础。

  正常人鲜血一次鲜血往往不超过四百毫升,胡小天却足足放了胡金牛接近两斤血,估计有一千毫升左右。这才为他止血缝合,此时的胡金牛脸色苍白,两条腿都软了,胡小天为他缝合伤口的时候,胡金牛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望着胡小天的双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戾和仇恨,一个人一旦把对方当成能够操纵自己生死的人,便无论如何都威风不起来了。

  胡小天望着那盆中的鲜血道:“虽然不够,可也只能将就了。”

  胡金牛包扎完毕在中年文士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走了出去,甚至连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留。

  此时术前的准备工作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周文举这位麻醉师也已经利用金针刺穴将麻沸散倒入伤者的体内。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只等着胡小天这位主刀大夫大显身手。

  胡小天望着那沉睡不醒的采花贼,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淫贼!落在老子手里算你倒了八辈子霉。

  心中虽然这么想,可真正开始手术救人的时候,胡小天却要拿出自己最好的医术和状态。习惯使然,医德使然,面对一个患者的时候,你无法用善恶去评判他,正如你无权在手术台上宣判他的死刑。

  采花贼的身体状况还算不错,并没有出现因贫血导致的休克,又或者水电解质平衡失调,也没有严重的感染症状,这是让胡小天百思而不得其解的问题,来到这一时代,发现生活在这里的人普遍拥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即便是严重的创伤也很少受到感染的困扰。胡小天不由得联想起现代社会中形形色色的感染,也许和临床上过度滥用的抗生素有着直接的关系,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些事物本身就是相生相克。

  因为条件所限,胡小天不得不省略了术前胃肠减压和灌肠的步骤,刚刚通过中年文士询问过病史,这采花贼从昨晚到现在都粒米未进,水也没喝过一口,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利用铜镜的折射原理确保手术区的照明。

  手术病人采取仰卧位,按照常规为患者行消毒和洞巾铺盖,如今胡小天的手术器材已经完备了许多。周文举站在他身边,临时充当了麻醉师兼助手的角色,至于其他人,一概不许入内。

  胡小天一旦进入手术状态,整个人陡然就变得认真起来,他的口鼻都被口罩盖住,头发也被帽子遮住,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此时的目光坚定而笃信,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进入了手术状态。

  周文举站在胡小天身边,虽然看不清胡小天的面容,但是他从胡小天的身上却真切感受到了一种全然不同的气质,胡小天握着那细窄的柳叶刀,让周文举感觉到有种执掌生死舍我其谁的霸道气势,这样的感觉他有生以来只有在少数医者的身上才感受过。而他们却无一不是杏林中泰斗级的人物,周文举实在是想不通,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怎么会拥有这种宗师级的气势。

  剖腹探查,腹部损伤的剖腹探查一般多采用腹部正中切口,便于需要时向上下延伸,或向两侧横行扩大。切口长约八到十公分,三分之一位于脐上,三分之二位于脐下。虽然慕容飞烟之前在这采花贼的肚子上刺了一剑,但是伤口细窄,胡小天选择重新做切口。

  胡小天一边熟练地划开皮肤肌肉,分离组织,一边向周文举介绍道:“腹部外伤的常规探察原则是,如果腹腔内有大量出血,应该首先找出出血的来源,控制住出血,然后再从出血的脏器开始逐步探察其他的脏器。如果腹腔内没有出血,有胃肠道的内容和气体溢出,则先探察胃肠道,然后在探察各实质性的脏器。一般的顺序是,先探察胃、十二指肠、胆道、胰腺、空肠、回肠、结肠、直肠、膀胱等等,后检查肝脏和脾脏,最后再探察盆腔脏器和腹膜后脏器。”

  这些医学术语有些周文举听说过,有些根本从未听过,五脏六腑他知道,至于小肠和结肠的细分,那都是现代医学的事情,他又如何晓得?至于人体腹腔内部的这些器官,他也仅仅见过几次,从来没有亲自解剖过,所以对这些内部脏器也无从谈到熟悉。

  胡小天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所有的解剖知识全都灌输给周文举,只是想到什么说起什么,虽然如此,已经将周文举的医学观完全改变,让他见识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胡小天切到腹膜外的时候,留意观察,伤者的腹膜呈现出深蓝色,这一现象证明患者有腹腔出血,切开腹膜的时候有气体逸出,证明伤者应该有空腔脏器穿孔存在。切开腹部肌层,让周文举帮忙拉钩分离腹直肌,尽可能地扩大手术视野。

  望着这肚子里血糊糊的一大片周文举感觉头皮发麻,胡小天见怪不怪,没事人一样笑了笑道:“一肚子坏水。”

  在初步的观察和判断之后,胡小天开始清除腹腔内血液及渗液,因为缺少吸引器,来到青云不久,他就特地找工匠制作了一个类似于针管形状的铁器,更像是儿童玩耍的抽水枪,这种简陋的吸引器可以抽吸腹内的血液、胃肠液和渗出液。

  抽吸的过程中,胡小天发现了出血点,他让周文举用手压迫住出血点,然后取出止血钳,利用止血钳将出血点夹住,迅速进行血管结扎缝合。初步清除腹腔内积液或积血后,胡小天开始探查腹腔内病变。探查原则本着先探查正常区域,最后探查病区。探查的手法保持轻柔细致。

  在先后排除了肝脏、食管裂孔、脾区、胃、胰腺的病变之后,重点放在小肠的部位,将横结肠及其系膜拉向上方,确认十二指肠悬韧带后,提出十二指肠空肠曲,从空肠起始部依次检查。在检查小肠的同时,检查相应的肠系膜有无血液循环障碍等情况检查过后及时将检查过的肠段送回腹腔。

  空肠链接十二指肠,占小肠全场的五分之二,位于腹腔的左上部,患者的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慕容飞烟的一剑刺穿了他腹部的同时,也刺穿了空肠的部分肠段。

  确定患处所在,明确诊断之后,胡小天决定进行部分肠管切除,并进行肠管吻合术。

  他先确定肠管需要切除的范围,小心将其提出切口外。通常的手术原则是在离病变部位的近、远两端各三到五公分处切断。

  胡小天小心将受伤的肠管提至切口外,在肠管与腹壁间用温盐水大纱布垫隔开;纱布垫之下再垫两块干消毒纱布,使与切口全部隔开,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小肠的损伤,并可防止肠内容物污染腹腔。

  看着胡小天将伤者腹部的脏器肠管来回提拉,周文举不由得冒出了一身的冷汗,幸亏他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换成普通人过来,只怕会将胡小天视为一个开肠破肚的恶魔,吓都要吓昏过去了。

  切除肠管首要的关键步骤之一是处理肠系膜血管,在供应切除段的肠系膜主要血管两侧各分开一个间隙,充分显露血管。用两把弯止血钳钳夹,在钳间剪断此血管,剪断时靠近远侧端,用丝线先结扎远心端,再结扎近心端。在进行第一次结扎后,不要松掉近心端止血钳,另在结扎线的远侧,用丝线加作8字形缝扎。最后才扇形切断肠系膜。

  在切断肠管之前,必须先将两端紧贴保留段肠管的肠系膜各自分离半公分。再检查一下保留肠管的血运情况。用直止血钳夹住拟切除段的肠管两端,尖端朝向肠系膜,与肠管纵轴倾斜约三十度夹角,这样做的目的是增大吻合口,并保证吻合口血运。再用肠钳在距切缘三到五公分处夹住肠管,不应夹得太紧,以刚好能阻滞肠内容物外流为宜。紧贴两端的直止血钳切除肠管。



第七十六章【切腹狂魔】(下)

  胡小天将被切除的肠管扔在铜盆中,让周文举拿开。然后利用吸引器吸除断端内容物,再纱布擦拭清洁后,进行断端肠粘膜消毒,最后采用端端吻合将两截肠管缝合在一起。

  胡小天的手法干净利落,有条不紊,看着他行云流水的操作过程简直是一种享受。

  在肠吻合手术完成之后,胡小天又处理了慕容飞烟所留下的剑伤,进行清创缝合,最后才缝合患者的腹部。其间指导周文举缝合了患者的肚皮,在一切完成之后,他让周文举先出去休息,说还有最后的步骤要由自己来完成。

  周文举以为胡小天肯定有一些独门技艺不想让自己看到,其实这也可以理解,又有哪个医生不在外人面前留一手呢。

  其实胡小天另有打算,周文举离去之后,这货将洞单撩起,望着这采花贼的双腿之间,不禁嗤!的笑出声来,就这资源也敢采花,老子虽然救了你的性命,可如果就这样放任你离去,以后还不知要祸害多少良家妇女,必须要给你一个深刻的惩戒,最好让你从今以后都不能再作恶。

  最干脆利落的做法就是一刀将这厮的命根子给割了,可那样太过明显,自己也没办法向其他人解释。胡小天才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方法,想要从根本上解决的办法,还有一个,那就是让他从今以后不能行人事,利用手术让他变成银样镴枪头,以后这根东西只能成为一个摆设。

  最高级隐秘的方法是直接切断负责这一机能的骶髓副交感神经,让他从此都没有这方面的念想,最残忍的办法却是截断海绵体的供血,结扎内部的动脉分支,让他以后再也无法行人道。胡小天可以在最小的切口完成这一系列的血管结扎手术,他迅速截断了海绵体动脉以及尿道腹侧的一条尿道球动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已经将一切全都做完。

  望着仍旧沉睡不醒的采花贼,胡小天心中暗乐,以后你就给我乖乖当一个活太监,这辈子休想再做坏事。救人一命,却毁了这厮的终身性福,胡小天对此没有丝毫的负罪感,他所面对的是一个死不足惜的罪犯,留他一条性命已经算是仁慈了。

  手术已经全部完成,胡小天却不得不考虑另外一个问题,这帮人全都是亡命之徒,即便是他救了这采花贼,这帮人也未必能够放过他们几个。

  当前之计唯有尽可能拖延下去了,顺手将胡金牛放出的那些鲜血全都倒进了废物桶,倘若胡金牛看到此情此境,只怕要不顾一切地跟他拼命。

  胡小天走出房门,摘下口罩,夜空中仍然是繁星满天,外面响起更夫敲击梆子的声音,已是三更天了。

  中年文士缓步向胡小天走来,虽然在三人之中他表现的最为儒雅礼貌,可是胡小天凭直觉意识到此人也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我家少爷怎样了?”

  胡小天淡然笑道:“还活着!”

  中年文士缓缓点了点头,他最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胡小天道:“什么时候放我们走?”

  “等少爷醒过来。”中年文士向房内看了看:“我可不可以……”

  胡小天点了点头。

  中年文士走入房内之后,胡小天悄然观察这院落中的动静,梁大壮、周文举、药僮周兴三人全都被关在了西边的房间内,那里有矮胖子胡金牛和另外一名同伴看守,中年文士则去探望那采花贼,也就是说他现在正处于无人盯防的状态,胡小天心中一动,这岂不是逃跑的大好机会,围墙距离他只有不到三丈的距离,而且并不算高,自己轻易就能翻越过去。只是那中年文士为何会如此疏忽?以此人警惕的性格按说不会如此。

  胡小天举目向四周望去,忽然看到东南方向的一颗香樟树之上掠过一丝寒光,显然是刀剑之类的反光,定睛一看,树冠之中,影影绰绰,竟然还埋伏着一个人,胡小天暗自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除了他见过的三名歹徒之外,还另有其他人在。转身向后方望去,却见屋脊的西北角也坐着一个黑衣人。

  两人全都居高临下关注着这院落中的一切动静,胡小天想要逃走,只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两人的眼睛。

  胡小天暗叫晦气,虽然利用输血的借口放了矮胖子不少鲜血出来,基本上解除了这厮的战斗力,可是除了矮胖子之外还有四个,事情还真是麻烦呢。

  中年文士进去不久就出来了,他向胡小天道:“少爷还在昏迷之中。”

  胡小天道:“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血也止住了,醒来只是早晚的事情。”

  中年文士点了点头,他的手中拿着胡小天刚刚用来手术的柳叶刀,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那柄刀,低声道:“好刀,锋利的很呢。”

  胡小天暗自心惊,倘若中年文士现在对他起了杀念,只怕自己难逃厄运,他笑道:“这刀是治病用的。”

  中年文士望着胡小天道:“我过去只知道刀可以杀人,却不知道刀也能够救人。”

  胡小天道:“这世上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有些好事会变成坏事,而坏事在某些条件下也会变成好事。”

  中年文士忽然将手中的柳叶刀刺向胡小天,他出手快如闪电,胡小天甚至没来及眨眼就感觉冰冷的刀锋已经贴在自己的颈部血管之上。

  胡小天强作镇定,微笑道:“现在杀我谁帮还能你救人?”

  中年文士道:“你的使命似乎已经完成了,我即便是杀了你又有何妨。”

  胡小天道:“我早知道你不会讲信用,你以为我会一点后手都不留?”

  中年文士充满狐疑地望着胡小天,过了一会儿,方才呵呵大笑了起来:“留后手?”

  胡小天不慌不忙道:“你现在若是杀了我,我敢保证你们的那位少爷一定会给我陪葬。”

  中年文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周身弥散出一股强大的杀气,有如一张无形的落网,铺天盖地向胡小天包绕而来,胡小天真切感受到对方给自己的强大压力,可是在这种压力下,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惧色,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心理上的比拼,你如果示弱,就会被对方看出破绽,你表现出强大的气魄和足够的底气,才能迫使对方让步,胡小天看出那采花贼的身份非常重要,他的生死存亡对这几人至关重要,中年文士不敢轻易拿他的性命冒险。

  果不其然,中年文士终于收回了柳叶刀,微笑点了点头道:“有些胆色,比起许清廉那个脓包强上不少。”

  胡小天打了个哈欠道:“时间不早了,你不睡,我也要睡了。”他向西厢的方向走了几步,习惯性地抬头望去,却发现原本坐在屋顶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踪影,胡小天心中暗自奇怪,刚才明明还在,难道那人又转移了地方?

  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惨叫,胡小天循声望去,只见那藏在香樟树内的匪徒从树冠之中一个倒栽葱摔了下来。

  中年文士也是在此时方才发现了异常,他扬起手中的柳叶刀照着胡小天的心口投掷过去,遇到突然状况,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除掉胡小天,此人心肠真是歹毒。

  胡小天也算反应及时,扑倒在地上紧接着一个懒驴打滚,虽然他把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了,可动作仍然不够快捷,根本躲不过这柳叶刀,关键时刻,一道寒光从树冠中激射而出,后发先至,抢在柳叶刀射中胡小天身体之前,撞击在柳叶刀之上,当啷一声,两柄利器在胡小天后方不到一尺的地方相撞,然后改变了方向,饶是如此,柳叶刀的利刃仍然擦着胡小天的屁股飞了出去,胡小天感到屁股上一凉,也顾不上检查有没有受伤,连滚带爬地向前方逃去。

  慕容飞烟的倩影从香樟树上飞掠而出,她掷出一把飞刀为胡小天解围之后,随之又投掷出第二把,这第二把飞刀直奔中年文士的胸口而去。

  中年文士冷哼一声,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软剑脱鞘之后,瞬间挺立笔直,右手向外一个顺时针地拨动,当!的一声,将飞刀磕飞,一缕寒光斜斜没入草丛之中。

  慕容飞烟抓住这一时机已经从香樟树上飞掠而下,护在胡小天的面前,冷冷道:“大胆贼子,竟敢挟持我家大人!”

  中年文士并无恋战之心,转身向那采花贼所在的房间内奔去。

  慕容飞烟抬脚欲追,中年文士反手扔出一枚烟雾弹,蓬!的一声炸裂开来,瞬间院落之中布满烟雾。慕容飞烟慌忙屏住呼吸,上次中了桃花瘴的事情仍然记忆犹新,倘若再次中招,只怕羞都要羞死了。

  胡小天用袖口掩住口鼻,烟雾弥漫之中他辨不清方向,等到烟雾散去,却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原地,慕容飞烟就在距离他三尺不到的地方,胡小天大喜过望,冲上前去试图给慕容飞烟一个热烈的拥抱,却被她冷酷而充满警惕的目光制止,这货尴尬站在原地,呵呵笑道:“飞烟,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此时从西厢房内又有两道人影冲出,却是那矮胖子在另外一名同伴的搀扶下逃了出来。

  慕容飞烟岂能让他们再逃掉,挥剑冲了上去,那扶着矮胖子的匪徒看到势头不妙,竟然将矮胖子胡金牛扔在那里,转身就逃。



第七十七章【一家人】(上)

  胡金牛倒是也想逃,只可惜今天被胡小天放了这么多血,双腿酸软无力,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被慕容飞烟冲上去一脚踹到在地,点中穴道制住,整个过程没有遭遇半点反抗。

  胡小天来到西厢房内踹开房门,看到里面三人都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只是双手双脚都被绳索捆缚,因为慕容飞烟来得突然,这帮歹徒也没有来及加害于他们。

  胡小天从靴筒内抽出暗藏的匕首,为他们割断绳索。

  周文举得到自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周兴面前狠狠给了这小子一记耳光,怒道:“孽障,你险些害了胡大人!”周文举这样的行为一是的确心里歉疚,还有一个原因他是为了保护周兴,自己这边责怪了周兴,相信胡小天就不好意思继续追责。那周兴也是非常的乖巧懂事,赶紧在胡小天面前跪了下来:“胡大人……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随便大人怎样惩处,小的绝无半句怨言。”

  梁大壮指着他骂道:“混账东西,居然坑我家公子。”冲上去抬脚就想狠踹两下,却被胡小天一把给拉住了。

  胡小天笑道:“算了,你也是为了救周先生,算不上做错,只是当时你应该提前透露给我发生了什么事情。”话虽然那么说,可胡小天心里清楚,真要是周兴把一切都说出来,自己未必肯冒险深入虎穴。

  他转向慕容飞烟道:“你怎么来了?”

  慕容飞烟道:“我看到家里灯还亮着,你们又都不在,地上发现了一些散落的草药,于是我循着这条线索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要说这件事全都是梁大壮的功劳,得到胡小天的提醒,他回去拿手术器械的时候,特地拿了一大包草药,途中趁着那些匪徒不备,断断续续洒了一些,也幸亏慕容飞烟及时回来,按照这个线索找到了他们,方才得以化险为夷。

  除了被慕容飞烟杀掉的两名歹徒之外,还有胡金牛被生擒,其余歹徒全都逃走,包括刚刚做完手术的采花贼也被那中年文士给带走了。

  胡小天让大家各自离去,让梁大壮押着胡金牛直接回到了三德巷的住处。

  慕容飞烟点了胡金牛的穴道,直接将这厮扔到了柴房里面。

  胡小天回到房间方才顾得上检查伤口,屁股被柳叶刀划了一下,还好不是太重,血已经止住了,这货简单消毒之后,换了条干净裤子走了出去,看到慕容飞烟和梁大壮站在院子里正在聊着刚才的事情。

  梁大壮见到胡小天出来,恭敬道:“少爷来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梁大壮识趣地返回房间。胡小天向慕容飞烟笑了笑道:“忽然想起今晚还没有顾得上向你说声谢字。”

  慕容飞烟道:“习惯了,反正你这人没什么良心,只要不恩将仇报我就心满意足了。”

  胡小天呵呵笑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道:“要说这世界真是小的很,没想到他们逼我去救的人居然是那个采花贼。”

  慕容飞烟道:“我当时一剑刺在他的肚子上,只可惜没有当场杀了这厮。”

  胡小天道:“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啊,当时真要是把他杀了,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事。”

  慕容飞烟道:“他的同伙倒是不少。”

  胡小天道:“等明天好好审问一下那个胖子。”

  慕容飞烟道:“何须等到明天,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她做事从来都是干脆利索,从不拖泥带水。

  胡小天打了个哈欠,他今晚喝了不少酒,紧接着又做了一台手术,再经历刚才的那场惊险打斗,现如今最想得就是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可看到慕容飞烟仍然精神抖擞,大有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的势头,只能打起精神陪同了。他心中仍然牵挂着乐瑶的事情:“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慕容飞烟知道他担心乐瑶,轻声道:“放心吧,我在岔河镇租了一套宅子,让她暂时留在那里安心养病,她今天的情况已经好转许多,所以我才回来看看,想不到你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胡小天暗叹在当今的时代不会点武功,只有被虐的份儿。今天如果不是慕容飞烟及时赶回来,只怕他没那么容易脱身。

  两人来到柴房,胡金牛一动不动躺在柴堆之上,脸上的表情充满恐惧。胡小天笑眯眯走了过去,抽出自己的匕首,在胡金牛的脸上轻轻拍了拍道:“知道应该怎么做吗?”

  胡金牛两只眼睛望着他仍然一言不发,胡小天不由得有些生气,扬起巴掌照着这厮的脑袋狠狠拍了一记,怒道:“傻啊?老子跟你说话有没有听到?”

  慕容飞烟一旁叹了口气道:“他听得到,可是说不出话来。”原来胡金牛被她制住了哑穴,她走过来将胡金牛的哑穴解开。胡金牛长舒了一口气,颤声道:“要杀就杀,悉听尊便,我胡金牛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英雄好汉。”

  胡小天扬手照着他脑袋上又是一巴掌:“去你妈的英雄好汉,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德行,就你也配自称英雄好汉?想当英雄好汉是不是?老子这就给你再放十斤血出来。”

  听到胡小天又要给他放血,胡金牛吓得打了一个激灵,才放了二斤不到自己就已经被弄走了半条命,要是再放十斤,敢情自己身体里那点血根本不够放得啊:“别……”

  胡小天阴测测笑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最好还是乖乖合作,争取宽大处理。”

  一番话把慕容飞烟都给听愣了,这货真能整词儿,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听起来还真是有些朗朗上口呢。

  胡金牛叹了口气,可怜巴巴望着胡小天道:“大人,一笔写不出两个胡字,咱们还是本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胡小天被这厮惊艳到了,瞪大了两个眼珠子,我操!想不到啊想不到,这大老粗居然还会整词儿。其实这也难怪,换成谁在生死关头,脑袋里都会涌现出不少的急智,能有一丁点办法谁都想活着。

  胡小天道:“胡金牛,我记得你上有七十老娘,下有未成年的两个孩子。”

  胡金牛连连点头道:“是,我对天发誓绝没说谎。”

  慕容飞烟一旁道:“跟这种不思悔改的贼人有什么好说,他若是不肯说实话,一刀砍了他。”

  胡金牛道:“这位姑娘,此言差矣,谁也不是生来就想做贼的,想我胡金牛也是名门之后,祖上也是当朝大员,只是家道中落,这才落草为寇。”

  慕容飞烟哪里肯信,冷哼一声道:“信口雌黄。”

  胡金牛反倒认真起来:“我没有撒谎,我太爷爷那辈做过大康的靖国公,还蒙明宗皇上御赐丹书铁券,要说现在当朝户部尚书胡不为胡大人也是我们本家的亲戚,按照辈分我应当尊他一声叔叔呢。”

  这下轮到胡小天发愣了,我日,刚才就是信口胡说一句本家,可万万没想到真找到了一位本家。外人是不可能对这些事知道的那么清楚,胡金牛应该和他们胡家有着密切的关系。

  慕容飞烟一听也乐了,笑眯眯看着胡小天,心说好嘛,真是你们家亲戚啊。

  胡小天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如果真是亲戚,还真不忍心把这货给灭口呢,他呵呵笑道:“户部尚书胡大人可是大权在握啊,他掌管大康钱粮,你亲戚这么有权有势,你为何不让他帮忙,却甘心为贼?”

  胡金牛叹了口气道:“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人家现在位高权重,哪还记得我们这些穷亲戚,更何况我爹早死了,我娘把我拉扯大也不容易,从小就教育我要人穷志不穷,所以俺就算去讨饭也不去求他。”

  胡小天道:“你要是讨饭还算是有些志气,可惜你不去讨饭选择为贼!”

  胡金牛道:“本家啊,我觉得做贼比讨饭威风多了,至少不用看别人脸色,而且这世道真是不太平啊,讨饭都没地儿要去,我得养活一大家之人,思来想去,除了做贼,没其他的办法了。”他这会儿倒还振振有辞了。

  慕容飞烟一旁看着,心中真是哭笑不得,到底是本家啊,两人真聊上了,估计真有亲戚,不然怎么会如此融洽?忍不住提醒道:“胡大人,你别忘了是来干什么的?我可提醒你啊,公事公办,不能徇私枉法啊!”

  胡金牛道:“我说这位姑娘,我们老胡家自己人拉拉家常,你就别插嘴了。”

  胡小天居然也来了一句:“就是,你出去一会儿,这儿没你事了。”

  慕容飞烟被他气得柳眉倒竖,冷哼了一声,转身出门去了。

  小人物也有小智慧,胡金牛也懂得审时度势,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刚才他占主动,当然敢对胡小天横眉冷目,现在形势逆转,自己已经沦为阶下囚,性命完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所以他必须要跟胡小天套近乎,别的都是假的,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男儿膝下有黄金,可黄金哪能比得上性命珍贵,为了这条命,下跪也无所谓。



第七十七章【一家人】(下)

  胡小天道:“我说本家啊,咱们虽然是本家,可你是贼,我是官,自古以来官贼不两立,你懂吗?”

  胡金牛道:“可也有官匪一家啊!”这货是拿定主意了,厚着脸皮跟胡小天套磁,希望对方看在本家的份上别伤自己的性命。

  胡小天道:“一笔写不出两个胡字,咱们既然是本家,我就不能做的太过绝情。”

  “那是,一看胡大人就是重情义讲亲情的人,仁义,打我第一眼见到您,就觉得您这人特别仁义。”胡金牛拍起马屁来也不含糊。

  胡小天道:“那是你不了解我,其实我这个人多数时候都是六亲不认的。”

  胡金牛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不可能,我看人特准,一看你就不是那种人,咱们老胡家没有那种人。”

  胡小天也哈哈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胡金牛的肩膀道:“我说本家啊,这次你可能看走眼了,所以咱们还是配合一下,我问你答,只要我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自会放你离去,你觉得怎样?”

  胡金牛将信将疑,嘴上却表现得颇为诚恳:“成,咱们是本家啊,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胡小天道:“你们从哪儿来?”

  胡金牛道:“我们都是周围山里的猎户,平日里打猎,没有猎物的时候打劫。”这货看着呆头呆脑,可心眼儿也不少。

  胡小天嘿嘿冷笑道:“跟我绕弯子,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几个全都是天狼山的马贼!”

  胡金牛愕然道:“你怎么知道?”他脱口而出,说完笔顿时就有些后悔,十有八九胡小天是在诈他。

  胡小天自然是猜测,其实刚才身陷囹圄的时候,他就推测到这帮匪徒很可能来自于天狼山,天狼山的马贼是青云一带最为强大的势力,心中暗暗觉得有些不妙,刚上任没几天,等于把黑白两道全都得罪了。

  胡金牛道:“大人,天狼山和青云县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我们这次如果不是急于为少爷治病也不会出此下策,我指天发誓,我们今晚劫持大人主要是为了救人,绝无加害大人之心。”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那个受伤的是你们少东家?”

  胡金牛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可事已至此也没有了隐瞒的必要,低头答道:“我们少东家阎伯光。”

  胡小天心说这名字有些熟悉啊,仔细一想,方才忆起好像某个很出名的淫贼也叫伯光,阎伯光?嘿嘿,老子让你变成田伯光。这次偷偷在阎伯光的身上动了手脚,那阎伯光这辈子都要因海绵体充血不足而无法行人事了,胡小天想到这里不由得暗自得意。要说不应该啊,这种行为和医生道德准则不符啊,可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环境改变了,道德标准自然也改变了,如果拿着过去的道德标准在如今办事,那是万万行不通的,人如果不懂得变通,最终只能死路一条。

  胡小天又问起这帮人潜入青云县的目的。

  胡金牛道:“我和三哥他们就是过来找少东家的,除此以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的目的。”

  胡小天对胡金牛的话并不相信,冷笑道:“那你们家少东家这次前来又是什么目的?他又因何受伤?”

  胡金牛道:“我不清楚,少东家也没说。”他也不是傻子,对于关于天狼山的事情只字不提,无论胡小天怎么问都搪塞了过去。对于阎伯光的事情他也清楚,可尽管知道阎伯光的目的,也不能轻易将他出卖。

  眼看天都快亮了,胡小天熬了一夜,不由得哈欠连天,自然失去了问下去的兴致,他起身道:“你先好好考虑考虑,等我想起来什么事情接着问你。”

  胡金牛愕然道:“本家,您刚不是说要放了我吗?”

  胡小天道:“我有说过啊,可没说现在。”

  他离开柴房,看到慕容飞烟正在院子里舞剑,晨光之下剑光霍霍,翩若惊龙。正所谓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胡小天一旁看着热烈鼓掌,慕容小妞的剑法越来越厉害了,不知为何除了欣赏之外,还产生了强烈的征服欲,胡小天意识到自己最近有点欲求不满了,十六七岁血气方刚,正是青春冲动大好时节。

  慕容飞烟收回长剑,反转剑身藏在身后,俏脸之上红扑扑的,宛如天边艳丽无匹的朝霞,看起来格外的可人。

  胡小天迈着四方步来到她面前,摇头晃脑地赞道:“好剑法,果然好剑法,人剑合一想来不过如此了。”

  慕容飞烟和他相处久了,听他夸赞自己首先会怀疑他的诚意,稍一琢磨马上反驳道:“你才贱呢,贱人一个。”

  胡小天没来由被她骂了一顿,愕然道:“丫头,你居然辱骂长官?”

  慕容飞烟道:“身为长官不能以身作则,我因何不能骂?需知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我骂你也是为了你好。”

  “呃……丫头,你怎么变得牙尖嘴利。”

  “跟你学得呗,说到牙尖嘴利,在您胡大人的面前,小女子甘拜下风。”

  胡小天哈哈大笑,慕容飞烟在他的身边耳濡目染,口才也变得越来越好了。

  慕容飞烟横了他一眼道:“笑?亏你还笑得出,昨晚是谁差点把小命给送掉。”

  胡小天道:“我这人向来福大命大造化大,没那么容易死。”居然不提慕容飞烟及时救援的功劳。

  慕容飞烟道:“我若是不能及时到来呢?”

  胡小天道:“退一万步我还有那阎伯光当成人质,他们以我的性命相逼,我同样能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消用小刀抵住阎伯光的脖子,他们就得老老实实听话。”

  慕容飞烟切了一声,心中暗忖这种手法并不稀奇,当初胡小天在京城的时候就是利用这种方法挟持了她的闺中密友唐轻璇,搞得唐家三兄弟带了百余号人都束手无策。虽然这种手段不够光明,可她也不得不承认非常有效。尽管她在胡小天面前处处想要表现出自己的强势,可她也明白自己的强势全都是因为自己的这身武功在支撑,可多数时候并不是只有武功能够解决问题,像胡小天这种阴险狡诈诡计百出的人,即便是武功稀疏一样可以在逆境中化险为夷。

  她向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声道:“跟你本家谈的怎么样?”说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想笑,这世上的事情也实在是太巧了,胡小天在这儿居然能够遇到他的远房亲戚。

  胡小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看来这个本家是认定了,他低声道:“交代了一些,不过应该不是全部。”于是将刚刚问到的那些事简单告诉了慕容飞烟。

  慕容飞烟听说这些人居然是天狼山的马贼,也不由得一惊。没想到这些马贼居然如此猖狂,潜入万府意图掠走万家儿媳不说,居然还敢挟持地方官员。

  慕容飞烟沉吟片刻方道:“你打算怎么做?放了他还是将他押送回官府?”

  胡小天道:“先把他暂时关在柴房里。”胡小天的目的是让周霸天见见胡金牛,看看是不是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其他的事情等明天再说,说是明天,其实天都已经亮了。胡小天哈欠连天,同样熬了一夜的慕容飞烟却依然精神抖擞,这妮子明显有些精力过剩,一宿没睡丝毫不见倦怠之意,她主动提出去衙门那边打听一下昨晚的事情有没有流露出太多风声。

  慕容飞烟走了没多久,胡小天正准回去睡觉,却听门外响起敲门声,现在才刚刚天亮,按理说不会有人在这时候过来拜访,扰人清梦实在有些不太礼貌。

  梁大壮此时已经醒了,赶紧去开门,如果是普通人,他就帮忙打发了,可开门一看,居然是万伯平,万伯平大声道:“胡大人起了吗?”

  胡小天听到万伯平的声音,于是点头让梁大壮放他进来,没好气道:“还没睡呢!”

  万伯平带着管家万长春快步走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显得颇为焦虑,一看就知道摊上大事了。事实上自打他认识万伯平,这厮就没什么好事找到自己。

  万伯平气喘吁吁道:“胡大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胡小天心中暗骂这厮晦气,大清早地跑到自己这里来鬼叫什么?你大事不好干我个屁事,就目前来说,万伯平毕竟还有用处,换成别人这么嚷嚷,胡小天早就一脚踹出门去了,他打了个哈欠道:“万员外,何事如此惊慌?”

  万伯平一边擦汗一边道:“屋里说话。”

  胡小天点了点头,把他引到了自己的房间内,万伯平一进入房间内,便长叹了一口气道:“胡大人,我的命好苦啊,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说着说着便老泪纵横。

  胡小天认识万伯平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还从未见他表现得如此失态过,即便是他二儿子万廷盛命在旦夕之时,此人都能保持最基本的冷静,现在却似乎完全失去了镇定,胡小天道:“万员外不必惊慌,冷静下来慢慢说。”



第七十八章【再生枝节】(上)

  万伯平用衣袖擦干了眼泪,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却是他的大儿子万廷昌被人给绑架了。

  胡小天有些奇怪,这事儿的确有些突然,他本以为万廷昌已经离开了青云县,谁想到又发生了这种事。

  万伯平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颤声道:“胡大人,就在半个时辰之前,突然有人送来这封信,我打开一看,居然是天狼山的马贼寄来的,我那可怜的孩儿被他们给绑走了……”

  胡小天一言不发,接过那封信展开了一看,却见上面写得非常简单,除了说明万廷昌在他们手里之外,还提出条件,让胡小天尽快前往城西黑石寨为阎伯光疗伤。胡小天看完这封信已经完全明白了,难怪万伯平会找上自己,那帮马贼挟持他儿子的最终目的还是以此作为要挟,让自己帮忙给阎伯光治病,胡小天心中暗忖,难道阎伯光的病情又有反复?只是这件事有些奇怪嗯,为什么会绑架万廷昌作为条件呢?难道他们以为万廷昌的性命对自己这么重要吗?这他妈都是什么逻辑啊。

  万伯平可怜兮兮道:“万某只剩下这个儿子,还望胡大人帮我搭救。”

  胡小天没好气道:“二公子不是好端端地活着吗?”

  这等于又戳到了万伯平的痛处,二儿子万廷盛性命虽然保住了,可至今仍然记不起过去的事情,要说完完整整的儿子,只剩下老大了。万伯平凑近胡小天压低道:“胡大人,其实昨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胡小天微微一怔,抬头看了看万伯平讳莫如深的面孔,心中暗骂,这老狐狸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以此来威胁自己吗。我靠,这老乌龟真是不知死活,居然跟老子来这套。胡小天在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万伯平来到他的身边:“周先生暂住在我的家中,他这么晚都没回去,万某自然担心,有些事不难查出。”言外之意就是周文举已经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

  胡小天心中暗叹,周文举毕竟还是走漏了风声,看来自己昨晚的交代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要说这周文举是个老实人,论到心机头脑肯定斗不过奸诈狡猾的万伯平,而且他的身边还有个药僮周兴,即便是周文举不说,周兴那张嘴也守不住秘密。

  万伯平道:“胡大人,昨晚的事情我绝不会传出去,大人不用担心。”

  胡小天冷笑望着这厮,搞得跟送自己多大人情似的,你当老子怕你传出去啊?居然拿这件事作为要挟我的把柄?可转念一想,昨晚为阎伯光治病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好事,虽然自己是被人胁迫,可一旦自己给马贼治病的消息传出去,至少可以给自己扣上一顶知情不报,助纣为虐的帽子。

  胡小天冷冷道:“万员外,我没听错吧,你在威胁我嗳!”

  万伯平道:“胡大人,万某一片苦心,不想这件事给胡大人造成麻烦,还望胡大人能够体谅我的苦衷。我对天发誓,绝无威胁大人的意思。”

  胡小天笑得有些不屑,万伯平真是狡诈非常,一方面利用这件事给自己造成压力,另一方面还想卖人情给自己。他缓缓点了点头道:“人,我可以交给你,只不过这黑石寨我不去。”胡小天当然不傻,这帮山贼指名道姓地让他过去,十有八九是做好了准备,自己如果就这样冒险上门,等于将自己的性命置于险地,为了一个万廷昌根本不值得。

  万伯平道:“胡大人,我也不想大人冒险,可是这天狼山的马贼凶悍残忍,他们说得出就做得到,如果大人不肯去,只怕我儿性命不保啊……”他说着就哭了起来,因为宽袍大袖遮着面孔,胡小天也看不到他是真哭还是假哭。

  胡小天暗骂,你儿子的命是命,老子的性命便不是性命了,我又不欠你万家什么,老子凭什么要为了你那个混账儿子冒险?

  万伯平擦干眼泪道:“大人,我看他们指名道姓地让您过去,未必是想加害于你,毕竟这马贼的性命还是你救的,他们多少也要有点人性。应该懂得知恩图报。我也是没有法子才过来恳请大人,若是这次能够成功解救我儿,重修青云桥的事情万某一力承担下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万伯平知道在这件事上不出点血是打动不了胡小天的,所以赶紧抛出一个自认为诱人的条件。

  胡小天冷笑道:“万员外以为区区一座青云桥就能够将我打动吗?”一座桥换一条命怎么算都不划算,胡小天岂肯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万伯平压低声音道:“大人若肯帮忙救出我儿,我必将此事奏明燮州府杨大人,为大人加官进爵倾尽全力。”他分明在暗示胡小天,只要这次帮忙救出他儿子,他会通过自己的关系帮助胡小天把青云县令的位子搞定。在万伯平看来,这已经是无法拒绝的诱惑了,他却不知胡小天的背景和身份根本不屑于此。

  胡小天起身道:“容我好好想想!”

  万伯平道:“大人……时间紧迫,不能再想了,这帮马贼没人性的,若是去晚了,只怕我儿性命不保……”说话间又呜呜哭了起来。

  胡小天已经大步走向窗前。

  万伯平如影随形地跟了出去,看到胡小天望着窗外沉默不语,知道他在犹豫,一时间又不敢靠近。

  胡小天驻足想了一会儿,终于朝万伯平招了招手。

  万伯平这才敢来到他身边。

  胡小天道:“这些马贼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你为何不报告官府?”

  万伯平惶恐道:“胡大人,此事万万不可报告官府,那马贼若是发现了任何的风吹草动,我儿势必性命不保。”

  胡小天道:“你因何能够断定他们抓走了你儿子,焉知他们是不是在故意诈你?”

  万伯平从怀中取出了一缕头发,颤声道:“我儿子有一缕红头发,我不会认错。他们说了,三个时辰之内见不到大人,就将我儿的一根手指送过来。”胡小天心中暗笑,莫说是一根手指,就算把万廷昌的十根手指全都切掉,老子也不会觉得可惜。

  万伯平看到胡小天仍然犹豫,低声道:“大人医术卓绝,一定能够治好那名马贼。”

  胡小天冷笑道:“万员外,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让我去救一个马贼。”

  万伯平心说你昨晚就已经救过,此时又装什么无辜?他早已下定决心,如果胡小天这次肯为了自己冒险倒还罢了,倘若他坚决不去,危及到儿子的性命,自己决计要跟他拼个鱼死网破,什么情面都不会讲。

  胡小天轻轻拍了拍窗台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希望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能够懂得才好。”他缓缓在太师椅上坐下。

  万伯平不知他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小心翼翼道:“大人……您的决定是……”

  胡小天道:“我若救了你儿子,你必须帮我将青云桥修起来。”跟万伯平这种老奸巨猾的商人谈条件,根本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于是胡小天赤裸裸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什么县令之位,胡小天才不会在乎,许清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那位子早晚都是他的,用不着万伯平代劳。

  万伯平点了点头道:“好!”

  胡小天又道:“想让我为他治病,就得服从我的安排,什么黑石寨我是不会去的,焉知他们是不是设下一个圈套来骗我?”

  万伯平道:“胡大人,黑石寨乃是黑苗族人聚居的一个村寨,位于青云城西十五里。那里的黑苗人热情好客,一直以来都和青云这边相安无事,寨主滕天祈和我也打过一些交道,他们和天狼山的马贼也没什么联络,天狼山的马贼也从不敢去那边闹事,可以说您去黑石寨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胡小天道:“让他们把人送到这里来,一切不然免谈。”

  万伯平看到胡小天依然坚持,涕泪直下道:“胡大人,万某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可是那天狼山的马贼岂是好说话的,若是不能遂了他们的心意,只怕我儿的性命是保不住了,胡大人您只需帮我这一次,万某以后必结草衔环,全力回报。”

  胡小天听万伯平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心中也软化了下来,毕竟这件事是因为自己而起,更何况对方这次是有求于自己,应该不敢拿阎伯光的性命冒险,他去黑石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万伯平道:“胡大人,我会从家里抽调六名高手陪同大人一起前往,确保大人平安无事。”

  胡小天笑了笑,就万伯平手下的那帮人又能保证什么?真要是打起来,只怕那帮家丁自顾不暇,还谈得上什么保护自己的安全,他低声道:“你先回去吧,我尽快过去看看情况。”

  万伯平知道胡小天终于答应了自己,不禁又惊又喜,他感激涕零道:“大人的大恩大德,万某没齿难忘,不过大人千万要记得,这件事不能让官府知道,天狼山耳目众多,只要官府的兵马有所动向,必然被他们知晓,到时候,我儿子就会性命不保。”

  胡小天淡然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第七十八章【再生枝节】(下)

  万伯平出门的时候慕容飞烟就回来了,她在衙门那边并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看来昨晚的那场争斗并没有其他人知道,望着万伯平的车马离去不禁有些好奇,小声道:“他来做什么?”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又有麻烦了。”于是将万伯平过来的目的向她说了一遍。

  慕容飞烟听完之后秀眉紧锁道:“这件事好像有些不对,那群马贼该不会故意设下圈套报复你吧?”

  胡小天道:“阎伯光刚刚做完手术,现在生死未卜,他们应该不敢拿他的性命冒险。”他缓缓摇了摇头道:“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选择黑石寨见面?”

  想要得到答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问胡金牛这位本家。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来到柴房,还没走入门去,就听到震天响的鼾声,胡金牛睡得倒是香甜。

  胡小天走进去照着这厮多肉的屁股就是一脚,胡金牛被他一脚提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道:“本家,是要放我走吗?”

  胡小天笑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自然会放你走。你的那帮兄弟把万家大少爷给劫持了。”

  胡金牛听到这个消息,又惊又喜道:“真的?我就说过,你们最好乖乖放了我,不然我山上那些弟兄绝不会放过你们。”

  胡小天道:“只是他们抓万家少爷跟你并无关系,这封信里,压根没提你的事情。”胡小天让慕容飞烟帮胡金牛解了穴,将万伯平拿来的那封信递给了他,胡金牛接过一看,却见那封信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他的名字,笔迹他是认得的,应该是结拜三哥所写,看完这封信胡金牛心中实在是沮丧到了极点,想不到自己在别人的心中毫无地位,连结拜兄弟都不提解救自己的事情,显然是让他自生自灭,无人将他的生死放在心上。所有人关注的只是少东家阎伯光的安危,说穿了就是关注他们自己的生死。

  胡小天善于察言观色,从胡金牛沮丧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他此时心里在想什么,故意叹了口气道:“本家啊,我真是为你感到不值,你为了这位什么少东家舍生忘死,还捐了这么多的血给他用,到头来你的那帮所谓的弟兄竟然无人关注你的死活。你要是死了,我看也不会有人帮你照顾你的家人。”

  胡金牛虽然明白胡小天是故意在刺激自己,可也不得不承认胡小天所说的全都是实话。

  胡小天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本家啊,我看你还是别指望有人来救你,能救你自己的只有你自己。”

  慕容飞烟一旁听着,心中暗自感慨,这胡小天的口才实在是太厉害了,攻心为上,他总是能够抓住别人心理上的弱点,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胡金牛虽然有些小人物的狡黠,又岂是这大奸大恶之徒的对手。对胡小天慕容飞烟总会不知不觉地用贬义词来形容,无论他们是不是站在同一阵营。

  胡金牛叹了口气道:“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胡小天道:“是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就不是兄弟,咱们好歹也是本家,虽然我是官,你是贼,可我念在咱们一脉相承,都有一个老祖宗的份上,对你也不忍心做得太过绝情,我如果把你送到官府,以你的罪名,免不了是要被砍头的。”

  胡金牛抬起头来,望着胡小天,目光中不由得又流露出一分希望,的确胡小天至今都没有将他送入官府,看来还真是对自己手下留情呢,他将信将疑道:“你是说,要放了我?”

  胡小天道:“那要看你怎么做,如果你对我坦诚相待,我自然会对你手下留情,昨晚的事情我只当没有发生过,甚至我可以装作从未见过你,你以为如何?”

  刚才的那封信已经完全摧垮了胡金牛的希望,他知道如果指望着天狼山的兄弟救自己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胡小天说得没错,而今之计唯有自救。他低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选择黑石寨,天狼山和黑石寨究竟有什么联系?”

  胡金牛道:“黑石寨有位有名的苗医,好像是姓蒙的,本来我们的第一选择是将少东家送到他那边求救,可惜那位蒙大夫去了山中采药未归,后来我们听说西川神医周文举在万家做客,所以就动了劫持他过来给少东家看病的心思,谁曾想这位西川神医是个如假包换的大水货。”

  胡小天不禁莞尔,周文举算不上水货,只是他在外科学方面有所欠缺,就算找到那位姓蒙的苗医最后的结果也是一样,他同样会束手无策。

  胡金牛道:“我们看到少爷的状况并无好转,于是才威胁要杀周文举,他那个人倒是硬气,只是他的药僮没什么骨气,被我们一吓就把您给招了,所以我们才想了那个法子去请你来给少东家治病。”

  胡小天道:“你们跟黑苗人有什么联系?”

  胡金牛摇了摇头,一脸迷惘道:“没什么联系,好像黑石寨的寨主跟我们东家还闹过一些不快,对了,我家三小姐倒是常去那边,好像是有朋友在,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慕容飞烟知道胡小天已经决定前往黑石寨,不然他根本不会问得如此仔细。审问胡金牛之后,胡小天让梁大壮去将柳阔海叫来,柳阔海是青云当地人,对周边的情况非常熟悉,还有一个原因,柳阔海武功不错,真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也多一个帮手保护自己。

  梁大壮离开之后,慕容飞烟道:“你决定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要是不去这一趟,他们肯定还会生出新的花样。”

  慕容飞烟道:“那淫贼死有余辜,让他自生自灭就是。”

  胡小天道:“死亡其实并不可怕,对很多人来说,死亡反而是个解脱,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生不如死。”这厮想到自己在阎伯光身上所动的手脚不由得暗自得意,嘿嘿笑了一声道:“现在还不是跟天狼山结仇的时候,倘若阎伯光真死了,咱们和这些马贼接下的梁子可就解不开了。”

  慕容飞烟道:“就算加上柳阔海,咱们三人深入黑石寨,也是势单力孤,真要是有什么变故,只怕咱们应付不来。”

  胡小天道:“又不是去打架,去那么多人干什么?这帮山贼并不傻,他们故意选了一个相对中立的地方,只要阎伯光活着,他们就不敢对咱们下手。再说那里是黑石寨,黑苗人的地盘,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飞烟道:“为何不通知官府?”

  胡小天道:“县衙的那帮官吏根本无人可信,倘若这件事传到他们的耳朵里,焉知他们不会落井下石?诬陷我跟天狼山的马匪勾结?”

  “他们会不会在黑石寨设下埋伏,就等着我们入瓮?”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不会,阎伯光受伤的事情应该还没有传到天狼山,胡金山他们几个之所以留在青云求医,应该是做了两手准备,倘若能够救活阎伯光,那么他们还敢返回天狼山,假如阎伯光不幸死了,我看他们十有八九会就此逃走,绝不敢返回天狼山,不然等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慕容飞烟缓缓点了点头,胡小天分析得的确很有道理。她轻声道:“我陪你去!”

  胡小天道:“就知道你一定会。”

  慕容飞烟道:“不要以为自己很了解我,真要是遇到了危险,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抛下。”

  “你舍得吗?”胡小天唇角的微笑耐人寻味。

  慕容飞烟忽然感觉到一阵俏脸发热,垂下黑长的睫毛,小声道:“何时出发?”

  胡小天眯起双目道:“现在!”

  胡小天只带着慕容飞烟和柳阔海同行,他让梁大壮留下,一来是因为梁大壮武功稀松,真要是打起来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成为累赘,二来,这边也需要一个人照应,胡小天特地交代,假如今天酉时自己还未回来,就让他马上去县衙报案,联系捕快官兵前往黑石寨支援,当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胡小天并不认为这群山贼会置阎伯光的生死与不顾,敢于设计报复自己。

  慕容飞烟曾经不止一次领教过胡小天智计百出的头脑,这次却见识到他超人一等的勇气,即便是她自己也要再三斟酌此次的黑石寨之行,可胡小天却几乎没做任何的犹豫就决定前往,这不仅仅需要智慧,更需要过人的胆色。

  三人在巳时出发,出城之后一路向西,柳阔海是土生土长的青云人,对本地的风土人情都极其熟悉,通过他的介绍知道,黑石寨是青云附近最多黑苗人聚居的一个苗寨,共有五百多户人家。黑石寨虽然距离青云县城只有十五里,可那里却始终保持着独有的黑苗文化,严格恪守和汉人不通婚的准则,日常生活中除了经商交易之外,很少和城内的汉人有所联络。

  柳阔海活了十九岁也只去过黑石寨两次,两次都是陪着父亲前往那边求教。可以说让柳阔海同去还真是选对人了,在黑石寨他唯一认得的就是那位蒙大夫。



第七十九章【黑石寨】(上)

  胡小天坐在马上,不急不缓地赶路,他向柳阔海道:“那位蒙大夫医术当真如此厉害?”

  柳阔海道:“我爹曾经说过,黑苗人治病的方法和我们的医术不同,他们善用各类毒虫。”

  慕容飞烟道:“我也听说过,说黑苗人善于下蛊,据说还有个五仙教,崇尚五种毒虫,以毒虫炼制各种毒药,据说有天下第一毒师之称的须弥天就是黑苗人。”

  胡小天道:“这世上无论毒物还是药物都有相克相生的道理,但凡用毒的大师往往都是解毒治病的高手。”

  慕容飞烟道:“你也被很多人尊称为医国圣手,按照你的说法你也是用毒大师了?”

  胡小天笑道:“我是用刀的。”

  慕容飞烟道:“那一定是刀法大师了,可我看你的刀法也不怎么样嘛。”

  胡小天被她揶揄惯了,并没有和她一般见识,微微一笑,真要是斗起嘴来,慕容飞烟这妮子可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大敌当前,正是同仇敌忾之时,待会儿还要全靠伊人保护,现在可不敢在语言上得罪了她。

  慕容飞烟看到胡小天居然一反常态的任她打击,也感到无聊起来,斗嘴只有两人斗起来才有趣,一方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自己也没有不依不饶乘胜追击的必要,转过身去,发现远处有一队车马远远跟着他们,轻声提醒胡小天道:“后面那队车马一直都在跟着我们。”

  柳阔海也留意到了这一状况,他向胡小天道:“我去看看。”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不用看,十有八九是万家的人,他们现在是最紧张的。”

  胡小天果然没有猜错,跟在他们后面的果然是万家过来的人,万伯平特地让管家万长春率领万府的六名好手前来,名为保护胡小天的安全,可实际上真正关心得还是他自己的儿子。

  临近黑石寨的时候,万长春率领六名家丁追赶上了胡小天一行,向胡小天恭敬作揖道:“胡大人,我等奉了我家老爷之命特地前来供大人调遣。”

  胡小天和万长春已经是非常熟悉,看了看万长春身后的六名家丁,其中有一人他认识,正是那天参予劫持乐瑶的几人中的一个,此人名叫马桥,当时还是领军人物。

  马桥见到胡小天似笑非笑的目光朝自己望来,不由得一阵心惊胆颤,那天胡小天逼他服下三尸脑神丸,自从那日开始,这厮便惶惶不可终日,心中盘算着半年之期,若是半年后胡小天不给他解药,他就必死无疑,如果胡小天这半年内出了任何意外,他一样也得陪葬。

  胡小天道:“咱们去那么多人反而让人警惕,又不是去打架,未必是人越多越好。”他指了指马桥道:“你跟我过去,其余人都在外面等消息。”这些人中他最信任的就是马桥,现在马桥的性命捏在自己手里,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有加害之心。

  万长春点了点头,让马桥随同胡小天一起进入黑石寨,他则带领另外五人在寨子外面等候,双方约定三个时辰之后,如果胡小天再没有出来,他便带人进去接应。

  黑石寨共有五百多户人家,近三千人,寨内共有两大姓氏,范姓和滕姓,黑苗人本来没有姓氏,只有父子连名,大康疆域几经扩展,征服黑苗洞蛮,在西南边陲设立城镇,版图的扩展促进了各民族之间的交往和流通,后来越来越多的黑苗人走出大山前往城镇经商,有一人卖饭,还有一人专门做藤制家具器皿,久而久之城里人就以老饭、老藤相称,于是他们也以次为姓氏,黑石寨的两大姓氏就此形成,其实两姓一宗。一直以来寨内不能通婚,黑苗人接亲嫁女都要寨外不同宗的寨子去找才行。他们还有一个严格的规定,黑苗人与汉人之间严禁通婚。正是这个原因,黑石寨虽然距离汉人聚集的青云县很近,可仍然能够保持着他们的传统文化和习俗。

  黑苗人以农耕为主,狩猎为辅。黑苗人心灵手巧,挑花、刺绣、织锦、蜡染、剪纸、银饰制作等民族特色工艺瑰丽多彩,黑苗族少女美丽淳朴,热情奔放,能歌善舞。

  进入黑石寨之时胡小天不由得想起初来青云的时候,慕容飞烟因为不了解当地习俗,强出头去阻止别人抢亲的笑话,正是那次的打抱不平,才让胡小天忙不择路逃到了万府藏身,从而结识了乐瑶。

  慕容飞烟看到寨子大门,也向胡小天望去,看到他正笑吟吟望着自己,应该是也想到了那天的误会,慕容飞烟笑道:“希望不要再遇到抢亲的才好。”

  胡小天哈哈大笑。

  纵马进入黑石寨,黑石寨依山傍水,背南面北,世面群山环抱,茂林修竹丛中,掩映着古色古香的吊脚楼,晚宴的山路掩映在郁郁葱葱的苍翠绿林和丝绦般攀附蔓延的青蔓古藤之中,悦耳动听的飞歌不时回荡在空旷的原野山间,黑石寨前一条弯弯的河流宛如银龙一般蜿蜒曲折,河流也因为外形而得名,被当地人称为白龙河。南方高山树林繁茂,北面有一座古朴的风雨桥横跨在白龙河畔。

  远远望去黑石寨内吊脚楼鳞次栉比,气势恢宏。

  依着黑石寨的规矩,他们在风雨桥前下马,牵着坐骑走过风雨桥,途径风雨桥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悦耳的歌声。

  ……最尊敬的客人,你们不怕旅途辛苦,来到我们这个贫穷的地方,山路虽然狭窄陡险,总有你落脚的梯坎,泥泞虽然脏滑,青石板路平稳而又闪光。你们的到来,给冷落的苗寨增添了无限的喜悦,屋背后的锦鸡,它是欢迎你们这些尊贵的客人。苗寨虽然偏僻贫寒,但苗家个个都有一颗火热的心肠。没有什么好地东西接待你们,苗家的包谷烧酒格外甜蜜飘香拦门酒是苗家待客的最高礼节,请你们不要担惊慌。一碗酒是苗家的深深情意,一碗酒是苗家献给你的一颗火热的心房。喝了这甜蜜蜜的拦门酒,你的脸上闪现出幸福的红光。喝了这碗香喷喷的拦门酒,你的贵体将会更加健康强壮。喝了这碗同心酒,我们的心贴得更紧……

  十多位身穿红色民族服装带着银色头饰项圈的黑苗族少女一边笑着一边唱着歌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看到这么多美貌的少女出现在眼前,几人都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慕容飞烟却一眼就认出,站在中间的那名红衣黑苗女郎,正是那天在青云县城内遭遇抢亲的那一个。

  胡小天也认出来了,当真是无巧不成书,想到谁就遇到谁,那天他被这黑苗女郎拉着一路抱头鼠窜,正是这黑苗女郎将他拖到了万府的院墙之上,最后还是她现身将追杀他们的族人引走,为胡小天解了燃眉之急。

  不过那黑苗女郎自从出现一双美眸就盯住了慕容飞烟,笑靥如花,俏脸之上还带着些许的兴奋和娇羞。然后那群黑苗女郎便端着牛角杯一拥而上。

  柳阔海告诉他们这是黑苗人特有的待客礼仪拦门酒,除非遇到了尊贵的客人才会有这样的仪式。

  一个圆脸的黑苗少女奔着胡小天而来,扬起牛角杯就往他嘴里灌,胡小天对规矩多少知道一些,可他知道得喝,不喝就是不给人家面子,而且喝得时候最好别用手碰,一旦用手碰了杯子那就证明你能喝,一定得喝完。

  拦门酒共有十二道,而且道道都有名目,分别代表恭喜、昌盛、勤劳、善良、宽宏、富裕、明亮、美丽、长寿、勇敢、聪明和华贵的意思。

  胡小天每次都是浅尝辄止,柳阔海对黑苗人的规矩非常熟悉,虽然他善饮,可知道今天重任在肩,决不能开怀畅饮。马桥过去就经历过这种场面,所以也应付自如。

  真正麻烦的是慕容飞烟,那红衣黑苗女郎笑眯眯望着她,端着牛角杯只差没搂着她的脖子去灌了。

  慕容飞烟虽然认识这位黑苗女郎,可她仍然警惕万分,伸手推辞道:“我不会饮酒。”

  红衣女郎娇声道:“小哥儿莫不是把我给忘了,上次多亏了你救我呢。”一双美眸秋波涟涟,竟似乎完全系在了慕容飞烟身上一样。

  慕容飞烟指了指胡小天道:“救你的是他可不是我。”

  那红衣女郎朝胡小天看了一眼,格格笑道:“他可没那个本事。”说完之后目光再度回到慕容飞烟的脸上。

  胡小天还是第一次被美女如此无视,他发现那红衣黑苗女郎看慕容飞烟的目光中含情脉脉,过去就听说黑苗女郎多情,没想到她居然对同性也有兴趣,放着三个大老爷们不看,只是对慕容飞烟看个不停。忽然意识到慕容飞烟平时都是身穿公服,习惯了男装打扮,难不成这苗女将她错当成了男人,真要是如此,这苗女的眼神也忒差了一点儿。

  慕容飞烟被那红衣女郎逼迫尴尬不已,只能勉为其难地沾了沾嘴唇。

  那红衣黑苗女郎娇声道:“公子尊姓大名。”

  慕容飞烟正想回答,胡小天一旁道:“他是我二哥,胡大地!”



第七十九章【黑石寨】(下)

  慕容飞烟心中一怔,自己什么时候又成他二哥了,这名字起得倒是省心,他叫小天给自己弄了个大地,看到胡小天一脸的坏笑,马上就明白了,胡小天这是要坑自己啊,他一定看出这苗女将自己视为男子,所以又顺水推舟,让这位眼神差到极点的黑苗女郎错上加错。

  那红衣黑苗女郎道:“我叫滕紫丹,胡公子一定要记住哦!”此胡公子显然非彼胡公子,跟胡小天没半毛钱的干系。

  慕容飞烟此时也不便揭穿胡小天的谎话,只能将错就错地点了点头。

  胡小天一旁道:“我叫胡小天……”

  滕紫丹却像根本未听到一样,陪着慕容飞烟向寨内走去,胡大官人自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未被美女如此忽略过,确切地说应该是遭到无视,滕紫丹一双明眸始终望着慕容飞烟精致的面孔,那感觉正应了一首歌《我的眼里只有你》,除了慕容飞烟之外,她根本就将他人视如无物。

  胡小天没想到刚来到黑石寨就遇到了熟人,这样最好,这位滕紫丹虽然是个眼神不好的花痴姑娘,不过好在她应该是友非敌,如果有了她的帮助,想必今天的事情更容易得到解决。

  黑石寨内的小路全都用鹅卵石铺设,整齐而干净,寨子的中央有一个大型的芦笙场,地面也是用鹅卵石铺成。图案是太阳十二道光芒。

  走过风雨桥,滕紫丹问道:“胡公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慕容飞烟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到滕紫丹火辣的眼神方才意识到她是在叫自己,这全都要怪胡小天这个惹祸精,非得说自己是他二哥,叫什么胡大地,岂不是让滕紫丹的误会越来越深?她不无埋怨地瞪了胡小天一眼,轻声道:“我们特地前来拜会蒙大夫。”

  滕紫丹道:“你们来看病?”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

  “谁生了病?该不是胡公子你吧?”滕紫丹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胡小天一旁看着,心中暗笑,难不成还真有一见钟情的事儿?慕容飞烟此时指了指胡小天道:“有病的是他!”慕容飞烟真是哭笑不得,胡小天啊胡小天,你病得不轻,唯恐天下不乱,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搞这种恶作剧。

  滕紫丹居然信以为真,点了点头道:“蒙大夫就住在西南山坳里的吊脚楼内,我带你们去见他。”

  此前胡小天本以为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凶险之旅,却没有想到一切居然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初入寨门就遇到了一位老熟人。有了滕紫丹的热情引领,一切都变得容易了许多。

  沿着蜿蜒朝上的小路一直上行,道路两旁树木苍翠,山花烂漫,虽然正值盛夏,可是行走在山间小路之上却没有丝毫的酷热之感,山风迎面吹来,夹杂着野花沁人肺腑的清香,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胡小天一夜未眠,此时闻到这诱人的花香也感觉精神一振,倦意尽去。

  一条小溪自山间奔流而下,绕行在那山坳前的吊脚楼旁,水流声叮咚悦耳,溪水催动水车,几名黑苗族的孩童在小溪边戏水,好一派醉人的田园景色。

  滕紫丹停下脚步指了指那吊脚楼道:“蒙大夫就住在这里了。”柔媚的目光在慕容飞烟俏脸之上流连了一下,柔声道:“我还有事,就不陪胡公子过去了。”

  慕容飞烟巴不得她赶紧离开,这一路之上被滕紫丹火辣辣的目光看得连鸡皮疙瘩都生出来了,她暗自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穿着女装让滕紫丹见一见,省得这糊涂的黑苗女郎继续误会下去。

  滕紫丹临走之前又向他们道:“蒙先生脾气很古怪的,不喜欢人多,你们谁看病谁过去见他,最好不要一起进去。”

  胡小天向她笑道:“谢谢滕姑娘指点。”

  滕紫丹笑着摆了摆手道:“你是胡公子的弟弟就是我的朋友。”

  胡小天不觉有点汗颜,敢情自己还是沾了慕容飞烟的光,不然人家不会对自己如此礼遇。

  滕紫丹带着那帮姐妹们走远,慕容飞烟总算得以长舒了一口气,她狠狠瞪了胡小天一眼道:“奸贼害我!”

  胡小天呵呵笑道:“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生得太俊俏,连女人见了你都要心动呢。”

  倘若不是周围有人在场,倘若不是今天还有大事未了,慕容飞烟一定要照着这厮可恶的笑脸上狠狠一拳,打到他满脸开花,看他还敢不敢做这种坏事。慕容飞烟其实心中明白,就算给他一拳也没用,这厮注定是屡教不改的。

  此时从吊脚楼上走下来一名身穿蓝色短裙的黑苗族少女,她身上穿着典型的黑苗族服饰,头上却没有像其他少女般带着纷繁精美的银饰,而是将满头秀发高高束起,眉目如画,一双明澈的眼睛竟然是绿宝石一样的色彩,肤色也与中原人迥异,欺霜赛雪,棕色绑腿一直束到膝弯,从膝盖到短裙边缘有寸许的大腿暴露在外,肌肤晶莹如玉,极为诱人。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兽皮鞋,步履轻盈,青春逼人。

  慕容飞烟从这少女的步伐已经看出她的轻功不弱,心中警惕顿生,手指缓缓落在剑柄之上。

  那少女来到几人面前,一双明澈的眼睛扫视了一下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胡小天的脸上,冷冷道:“你是胡小天?”

  胡小天没想到对方能够一口就叫出自己的名字,其实想想这件事也很正常,自己好歹是青云县丞,青云县的二号人物,一个公众人物形象被别人熟知也是难免的事情,自己没有见过人家,并不代表别人没有见过自己,胡小天点了点头。

  那少女道:“我叫阎怒娇,阎伯光是我二哥!”

  胡小天微微一怔,原来这一身苗族服饰装扮的少女竟然是采花贼阎伯光的妹妹,也就是说她是天狼山大当家阎魁的小女儿,山贼的女儿居然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黑石寨,还真需要一些勇气。要说这妮子长相实在是有点西化,不像是汉人,也不像黑苗族人,难不成是个混血儿?

  阎怒娇道:“我哥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她的声音透着冷静,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从她的表情上也找不到太多的忧伤。

  胡小天开始感觉到这位马贼的女儿有些特别了,他点了点头道:“万廷昌人在哪里?”

  阎怒娇道:“我哥没事,他就没事,我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必死无疑……”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明澈如山泉水一般的双眸盯住胡小天,第一次绽露出冰冷的杀机:“你也一样!”

  胡小天呵呵笑了起来,这小姑娘虽然把话说得气势十足,可是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威慑力。胡小天道:“万廷昌的死活干我屁事!你想让我帮忙救人,就最好对我客气一点,不然的话,我马上拍屁股闪人,你就准备给你那位好哥哥收尸吧。”

  阎怒娇被胡小天反将了一军,不过她并未动怒,只是重新审视了胡小天一番,点了点头道:“有些胆色,你可以不在乎万廷昌的性命,可是你不会不在乎青云县百姓的性命,我天狼山共有七千兵马,如果攻打青云县,你守得住吗?”

  胡小天内心一惊,这马贼的女儿还真是猖狂,居然公开向自己叫板。青云县那帮老弱残兵加上毫无战斗力可言的那般胥吏,一共也不到五百人,这五百人自然无法和七千名凶猛残忍的马贼相抗衡。

  阎怒娇道:“你治好我哥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如若不然,我必亲领七千兵马血洗青云,将你们杀个片甲不留,到时候我看你还当谁的县丞?”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歹毒,盗亦有道,何必伤及无辜。”他向吊脚楼望去:“带我去看看。”

  阎怒娇转身先行,胡小天几人准备跟上的时候,她却又道:“你一个人上来。”

  慕容飞烟看了胡小天一眼,俏脸之上写满关切,平时斗嘴归斗嘴,可关键时刻还是对他关心得很。

  胡小天笑眯眯朝她点了点头,示意让她留下来,如果说之前还有些担心,见到阎怒娇之后,心中的所有顾虑全都消散,阎伯光没死,阎怒娇背后所做的这一切无非是想让自己救人,谅她不敢轻举妄动。

  跟在阎怒娇的身后走上楼梯,胡小天故意落后了一段距离,从这样的角度仰视,刚好可以看到阎怒娇裙底的春光,不过这妞儿的防走光措施做得很足,除了多看到一截美腿,便再无斩获,胡大官人绝无道德上的负疚感,哪个看病不收点诊金预付,穿得那么暴露,老子不看白不看,权当是收点定金。

  其实暴露也是相对而言,在当今时代能够这么穿着的还是很少,胡小天发现这阎怒娇的体型真是不错,尤其是两条长腿,部分的裸露再加上绑腿的刻意强调,玲珑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示人前,景致还真是不错,换成在现代,这妞儿也一定是个引导潮流的时尚女郎。



第八十章【蒙先生】(上)

  走到中途阎怒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侧过身站在远处等着胡小天上来,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充满敌意地望着他。

  胡小天毫不心虚地笑了笑:“你眼睛的颜色和你哥不同嗳!你俩不是一母同胞吧?”纯属没话找话。

  阎怒娇冷笑了一声,并没搭理他。

  胡小天笑着摇了摇头,来到吊脚楼的平台之上,看到门外站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人正是胡金牛的结拜三哥,昨晚设圈套将自己骗去给阎伯光看病的中年书生。

  那中年书生充满怨毒地望着胡小天,昨天晚上他有两名弟兄被胡小天一方干掉,结拜老五至今下落不明,如果不是为了给阎伯光疗伤,中年书生此时就冲上去一刀杀了胡小天。

  胡小天道:“这位兄台,咱们又见面了,还真是有缘呢。”

  中年书生冷哼了一声,将面孔扭到一边。

  胡小天心中暗骂,一帮做贼的,臭拽什么?老子一个国家干部都没跟你们甩脸子,你们一个个傲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已经来到门前的胡小天转身就走,阎怒娇不由得有些愣了,慌忙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你去哪儿?”

  胡小天道:“走啊!感觉这儿没一个人欢迎我,我就纳闷了,是你们请我来帮忙看病呢?还是我死乞白赖地求着你们看病?我说你们这帮人虽然是做贼的,可起码的待客之道也应该懂得吧?一个个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我欠你们钱哪?”

  阎怒娇道:“你想怎样?”

  胡小天道:“这看病跟恋爱差不多,是你情我愿的事儿,阎姑娘,看你长得也算是聪明伶俐,可做起事来怎么糊里糊涂的。强逼我看病,跟强迫我跟你相爱又有什么分别?”

  “你……”阎怒娇想不到这厮如此猖狂,到了这里居然还敢耍威风。

  “你什么你啊,你真以为我在乎万廷昌的性命,我都跟你说了,他死他活,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想砍头,想凌迟,随便你们去玩,我之所以过来,是因为我是个医生,本着救死扶伤之心,这上天有好生之德,无论你那个色鬼哥哥多么可恶,我既然救治过他,就不能中途放弃,做人要善始善终,所以我才过来。可我来到这里,你们这帮人非但不懂得感恩,反而一个个的跟我甩脸子,我欠你们钱哪?你们付我多少诊金?一个铜板我都没见,我凭什么替你们消灾,我又凭什么看你们的脸子行事?你还真别那天狼山那帮同伙说事儿,七千人怎么了?我告诉你,我们西州还有十万大军呢,你们真要是胆敢血洗青云县城,我敢保证一定把天狼山夷为平地。”

  阎怒娇被胡小天的气势给震住了,她倒不是害怕什么西州十万大军,而这厮软硬不吃的态度,他说得没错,无论怎样,都是自己有求于他,倘若真将他激怒,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的哥哥。阎怒娇道:“你到底想怎样?”语气明显已经软化了下来,她是个聪颖的女孩儿,看到万廷昌根本起不到要挟的作用,自然语气不像刚才那般强硬。

  胡小天指了指中年书生道:“这厮昨晚将我骗去为阎伯光治病,我劳心劳力地做完手术,他居然想加害于我,这口气我咽不下,想让我给你哥治病可以,先让他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道个歉,让我心头这口气平了再说。”

  中年书生一张面孔登时变得铁青,胡小天真是欺人太甚。

  阎怒娇咬了咬樱唇,这中年书生叫屈光白乃是天狼山的头目之一,在天狼山座次排名第十七位,因为头脑灵活,颇得她父亲阎魁的器重。阎怒娇向屈光白看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矛盾,她毕竟年轻原本以为利用万廷昌就能够掌控全部的局面,却想不到胡小天居然是这种奸猾人物,初次交锋便处处受制。

  胡小天冷笑道:“你不肯跪,看来你们少东家的性命还不如你的面子重要,这也难怪,你结拜兄弟胡金牛的性命你都可以不管,又怎会在乎那个阎伯光。”胡小天的这番话可谓是极其歹毒,将屈光白逼得几乎无路可退,如果他不跪就证明他对少东家抱有异心,唯有跪下才能证明自己的忠诚。屈光白对胡小天恨到了极点,他咬了咬牙,当前之计唯有忍一时之气,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在胡小天面前跪了下来,抱拳道:“胡大人,昨晚之事,小的多有得罪,还望胡大人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胡小天根本不屑看他,目光盯着阎怒娇道:“我总觉得,无论是做人还是做贼都要有原则的,人不是禽兽,不能恩将仇报,昨晚我如果不出手,你大哥早已成为死人。”他向屈光白道:“你真是像条狗啊,有多远滚多远,别在这儿影响我治病的心情。”

  屈光白的脸皮由青变紫,有生以来他还从未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胡小天跟随阎怒娇走入房间内。

  慕容飞烟三人在吊脚楼下仰望着,看到屈光白先跪下来,然后又灰溜溜走下来的情景,慕容飞烟不由得心中暗叹,其实即便是胡小天一个人过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这种人任何时候都不会吃亏的,克敌制胜的首要选择从来都不是武功。

  进入吊脚楼内,看到阎伯光四仰八叉地躺在藤床之上,脸色仍然苍白,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胡小天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并没有感染的情况,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皮肤有些发冷,掀开阎伯光的眼睑来看,这货有些贫血的征兆。

  初步检查之后,胡小天的心中就有了回数,知道阎伯光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他来到一旁的铜盆中洗了洗手。

  阎怒娇跟着他走了过去,关切道:“我哥怎样?”

  胡小天道:“没什么大碍,休养一阵子自会醒来,手术很成功,没有感染。”他环视了一下这间房,典型的黑苗族吊脚楼,房间装饰简单而质朴,只是并没有看到那位黑苗医生蒙大夫。胡小天道:“蒙先生不在?”

  阎怒娇道:“采药去了,至今未归。”其实将阎伯光送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请蒙大夫为他疗伤,因为找不到人,所以才想到了胡小天。

  胡小天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道:“只是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我想他今天应该会醒过来。”

  阎怒娇眨了眨眼睛,对胡小天的话将信将疑,可眼前的状况下有没有其他的选择。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外面一个惊喜的声音道:“蒙先生回来了!”

  胡小天也没想到会这么巧,这位神秘的蒙先生刚好采药归来,既然来了,就不妨见一见。只是不知这阎怒娇和蒙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从目前看到的情况,她和黑石寨应该很熟。胡小天从窗口向外望去,却见溪水旁的小路之上出现了两个身影,走在前方的是一位白发披肩的老人,他身材雄壮,穿着褐色衣裤,袖口和裤管卷起,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肌肉饱满,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显然是长期阳光照射的结果,他的背后背着一个竹编的药篓。在他身后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少女,那少女身穿黑苗民族蓝色白印花布蜡染服饰,满头秀发都包裹在蓝色头巾之下,白色面纱遮住了半边面孔,只有一双美眸暴露在外,她的身后同样也背着一个药篓,里面应该装满了药材,不过和前方老者不同,她的竹篓内还插着不少鲜艳的野花。由此可以推断出,这也是个充满小资调调的女郎。

  白发老人正是黑苗族的神医蒙先生,他赤着双脚走上吊脚楼,对楼下所站立的慕容飞烟等人视而不见。

  身后少女身材颀长,纤腰盈盈一握,走在老人身后如同风中摆柳,一双美眸有如雨过天晴的天空,如此纯净,却深邃的让人无法看透,她脚步轻盈跃过小溪,就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鹿,溪水边忽然飞来了十多只色彩缤纷的蝴蝶,围绕在她的身边翩翩起舞,那少女伸出雪白细腻的纤手,一只彩蝶轻轻停靠在她春葱般的指尖,翅膀轻轻翕动,一阵微风吹来,那彩蝶再度飞起,萦绕在少女的肩头。

  胡小天看在眼里,只觉得那少女如同幽谷中走来的仙子一般,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睛,真是想不到这黑石寨中居然藏着这么多的美女。

  阎怒娇慌忙迎了出去,如同救星一般欢呼道:“蒙伯伯,您总算回来了。”

  蒙先生不苟言笑的面孔上总算浮现出一丝笑意:“娇丫头来了!”

  阎怒娇道:“蒙伯伯,我哥哥他……”说到这里,心中又是担心又是难过,眼泪流了下来,哽咽得不能言语。

  蒙先生看来对阎怒娇颇为关爱,伸出大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低声道:“不必担心,我看看再说。”

  胡小天对这位蒙先生的印象就是此人极其高傲,自己明明站在房间里,他却对自己这么大一个人视而不见,别说打招呼了,连看都不向他看上一眼,直接来到了床前。



第八十章【蒙先生】(下)

  阎怒娇应该是和那位蓝衣少女根本不熟,再加上心系哥哥的伤情,跟着蒙先生走过去,这下胡小天总算找到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沦落人了,他向那位蓝衣少女笑了笑,主动示好。

  蓝衣少女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胡小天示好的目光,也关注着藤床上的阎伯光。

  胡小天接连碰了两个钉子,脸皮再厚也能感觉到有些热度了,热面孔贴上了冷屁股,怎地一个尴尬得了。想不到这时代的所谓名医也和过去一个样子,医术越高架子越大。不过这蓝衣少女应该不是什么名医啊,年纪轻轻最多是蒙老头的徒子徒孙,怎么也如此傲慢?

  蒙先生检查了一下阎伯光的伤口,他的面色变得极其凝重,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向那蓝衣少女招了招手,蓝衣少女放下药篓,也走了过去。

  蒙先生道:“雨瞳,你怎么看?”

  蓝衣少女仔细看了看缝合后的刀口,一双秀眉颦在了一起,轻声道:“之前有人为他剖腹?”

  阎怒娇点了点头,转过头去一双妙目盯住了胡小天,显然是在告诉所有人,剖开她哥哥肚子的事情就是胡小天干得。

  蒙先生和蓝衣少女同时转过身去,这还是他们走进房间一来第一次关注到胡小天的存在。

  胡小天笑了笑,估计自己的手术又震惊到这两位医学界的同行了,料想他们十有八九要将自己的行为视为邪魔外道。

  蒙先生道:“为何要剖开他的肚子?”

  胡小天道:“伤者当时出现了很严重的内出血,剖开他肚子的目的是为了尽快寻找到出血点,处理损伤的内脏,这是挽救他性命的唯一途径。”

  蒙先生双眉紧锁道:“你做了什么?”

  胡小天心说我就是说了你也不懂,阎怒娇道:“他切掉了我哥哥的一段肠子。”

  蒙先生瞳孔骤然收缩,他抿了抿嘴唇:“为什么?”

  胡小天道:“他的小肠被利器刺破,肠子里面的东西泄露出来,必须将腹部清理干净,再进行部分肠段切除和肠腔吻合术,否则肯定性命不保。”

  那蓝衣少女道:“你是说切掉他被刺穿的那段肠子,然后重新将两段肠子缝合在一起?”

  胡小天点了点头。

  蓝衣少女的双眸中闪过惊奇万分的目光,她仿佛头一次见到胡小天一样,盯着他的面孔仔细看了看,这才转身向蒙先生道:“师伯,病人失血很多,应该补血。”

  胡小天其实早就已经做出了贫血的诊断,昨晚他虽然提出了输血,但是在目前的时代背景下并不具备输血的条件,放了胡金牛二斤多血只是为了清除一个潜在的对手,那些血并未用在阎伯光的身上,全都被他给浪费了,倘若胡金牛知道被他如此戏弄,只怕会被气得吐血。

  蒙先生道:“我去找些血源过来。”

  蓝衣少女取出一个针盒,从中抽出一根寸许长度的银针,在阎伯光的手指上扎了一下,挤出几滴鲜血放入预先准备好的银器内,然后不知洒了什么药粉在上面。胡小天站在靠窗的位置,远远看着,对她的举动颇为好奇。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走了过去,却见银器内鲜血的颜色由红转灰,进而变成淡蓝色。

  胡小天心中暗自揣测,这应该是血型鉴定,和现代的凝集实验完全不同,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超越自己认知的东西还真是不少。果不其然,蓝衣少女做完这一切,又向阎怒娇道:“病人大量失血,必须尽快补血,兄弟姐妹之间是最合适的。”

  阎怒娇道:“我可以。”她对这个色鬼哥哥还真是不错。蓝衣少女用同样的方法,采了她的几滴鲜血,不过添加药粉之后,所呈现出的色彩却是绿色,蓝衣少女秀眉微颦,摇了摇头,阎怒娇的血型显然和她哥哥不同。

  胡小天一旁看着,不由得暗想,这阎怒娇皮肤如此白嫩,眼睛还是绿色,整一个欧版少女形象,怎么看跟阎伯光都不像是一个娘生的,血型不同很正常。

  阎怒娇听说自己的血并不适合,脸上不禁呈现出失望之色。此时蒙先生带着几名精壮的黑苗族小伙子走了进来,蓝衣少女利用独特的血型检测方法,从中甄别出可用的血源,然后在他们的小臂肌肤之上进行清理消毒。

  蒙先生从里面的房间内取来一个瓦罐,其中竟然装满了水蛭,胡小天只有在书中读到,医学史上曾经有人利用水蛭来进行输血,今天才算是亲眼见到了。

  蓝衣少女戴上一双薄薄的兽皮手套,取出水蛭逐条放在供血者手臂的静脉血管之上,胡小天单从她娴熟的动作就已经看出,这小妞应该有一定的解剖学知识,对静脉的走行非常熟悉,水蛭吸附在肌肤之上迅速开始吸取供血者体内的鲜血,身体很快就鼓涨起来,由原来的柳叶大小变成了拇指般粗细,吸满鲜血之后,自动从人体的肌肤上滚落下来。

  蓝衣少女将吸满鲜血的水蛭小心拿起,放在阎伯光的手臂和小腿处,在水蛭身体上洒了一些不知名的白色药粉,那水蛭又开始将体内吸满的鲜血注入阎伯光的静脉。

  胡小天看到阎伯光的四肢上布满了水蛭,这种独特的输血方法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叹为观止,这一过程中显然是无法确保完全无菌操作的,胡小天不由得想到,假如其中有人是乙肝,又或是梅毒艾滋,这下阎伯光岂不是惨透了。

  不过看这几位供血的黑苗族青年都是健康淳朴应该不会有病,即便是有病也是阎伯光,这货是个采花贼,烂人一个,这次居然逃过了一场死劫,胡小天想起自己在他下半身悄悄动过的手脚,心中不由得暗自得意,采你娘的花,老子让你这辈子都无法行人事,憋死你丫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补血告一段落。蒙先生又向阎伯光的嘴里倒入一些绿色粘稠的汁液,再看阎伯光的脸色居然泛起了一些红意,看来贫血的状况很快就得到了改善。蒙先生探了探他的脉息,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睑,向阎怒娇道:“娇丫头,你放心吧,他的性命应该是保住了。”

  素来坚强的阎怒娇听到哥哥没事的消息,不由得喜极而泣。

  胡小天趁着这会儿无人关注,悄悄退了出去,今天过来的确没帮上什么忙,其实即便是不给阎伯光补血,这厮也死不了,只是休养的时间更长一些。

  胡小天来到外面,刚刚走到楼梯口,却听到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道:“公子请留步!”

  胡小天转过身去,叫他留步的却是那位蓝衣少女,蓝衣少女仍然带着面纱,增添了神秘感之余又让胡小天产生了不小的距离感,凭直觉感到这小妞应该不是那么容易接近,一双美到极致的妙目里面找不到任何的温情。

  胡小天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姑娘叫我?”

  蓝衣少女点了点头,来到他身边道:“你用何种工具为他剖腹?”

  胡小天笑了笑道:“姑娘贵姓?”真是所答非所问。

  蓝衣少女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矜持:“免贵姓秦。”

  “秦雨瞳,好名字,我叫胡小天!”胡小天这人一向是个自来熟,别人可没问他的名字。

  秦雨瞳道:“我过去只是在古籍上看到过有剖腹疗伤之术,今天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胡小天微笑道:“水蛭输血我也在书中读到过,今天也是头一次看到,这么说咱们还真是有些缘分呢。”这厮望着秦雨瞳明澈深邃的双眸,却感觉她的目光变幻莫测,透过她的双眼很难看到她的内心,秦雨瞳年龄应该不大,可是给胡小天的感觉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冷静,少有的高深莫测,琢磨不透。

  秦雨瞳道:“胡公子可以让我看看您所用的工具吗?”

  面对一个绝世美女的要求很少有男人能够拒绝,秦雨瞳虽然蒙着面纱,但是她的气质风姿已经当得起绝代风华这四个字,胡小天也深信,轻纱后的那张面孔定然是倾国倾城,祸国殃民,可胡小天最大的有点就是好色却从不被美色所迷,他呵呵笑了一声,然后果断摇了摇头道:“不可以。”

  秦雨瞳显然没有想到胡小天会拒绝自己,她的要求并不过份。

  看到秦雨瞳因为意外吃惊而错愕的眼神,胡小天生出一阵得意,并不是他真心想要拒绝,而是要通过这种意外的方式留给秦雨瞳一个深刻的印象,过去的心理学可不是白白修炼的,秦雨瞳并没有意识到她面对得是怎样一个人。

  秦雨瞳短暂的错愕之后,目光又重新恢复到古井不波,这让胡小天都不禁感到奇怪,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怎会拥有如此沉稳的心态,她轻声道:“很高兴认识胡公子。”翩然而来,翩然而去,几只彩蝶又来到秦雨瞳的身边流连忘返。

  胡小天又道:“知不知道你救得是什么人?”

  秦雨瞳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有分别吗?”

  胡小天道:“一个淫贼啊!”他向前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祸害了无数良家妇女,死有余辜的淫贼!”



第八十一章【理念不合】(上)

  秦雨瞳道:“医者是没有权力选择病人的,任何生命都值得尊重,我们不可能在救人之前去调查他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他是好是坏,应该得到什么样的结局,只有上天才能够评判。我们能做的,应该做的只是尽我们的能力去救人。一个不懂得尊重生命的人,就不配称为一个真正的医者。”

  胡小天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此高尚的论调,秦雨瞳的这番话简直是医德范本,他点了点头,对她已经刮目相看了。此女不但医术高超,而且智慧超群。他微笑道:“冲着你的这番话,我答应你刚才的要求。”

  秦雨瞳道:“谢谢,不过现在我已经没有兴趣了。”她说完便转身走入房内。

  胡小天怔怔站在那里,再次感受到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滋味,这货摇了摇头,忽然打了个响指:“有性格,我喜欢!”

  阎怒娇出来的时候,双目已经哭得有些红肿,当然是喜极而泣,她哥哥刚刚苏醒了,不过只是一小会儿,又重新昏睡了过去,按照蒙先生所说,已经脱离了危险,性命是保住了。

  再次面对胡小天已经没有了初始时的仇视,她轻声道:“这里没你事了,你回去吧。”

  胡小天发现多数女人翻脸都比翻书还快,阎怒娇也不例外,他笑道:“阎姑娘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嗳。”

  阎怒娇道:“等我哥哥康复离去之后,我自然会将万廷昌放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胡小天道:“姑娘真是言而无信啊!”

  阎怒娇道:“你们官府中人大多奸诈阴险,你看起来也不像好人,我若是将万廷昌交给你,焉知你不会派兵追杀我们?我就是要你们投鼠忌器,多点保障总是好的。”明明是她不守承诺,居然还说得振振有辞。

  胡小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反正他压根也没把万廷昌的死活放在心上,只要自己平平安安离开就好,人家不放,自己总不能撕开脸皮跟他们火拼,为了万廷昌那种垃圾货色,还真是犯不着!

  胡小天望着阎怒娇的俏脸叹了口气道:“花样年华,花容月貌,好端端的一个姑娘何苦为贼?”

  阎怒娇道:“做官的未必比做贼的有良心,尸横遍野,民不聊生,全都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的缘故。”

  胡小天哈哈大笑,这小姑娘倒是牙尖嘴利,其实他也明白阎怒娇所说的的确有些道理,如今的大康朝纲混乱,官员腐败,老百姓的疾苦多半都是因为朝廷所造成,土匪山贼在其中所占的因素只是极少一部分。

  这里毕竟是黑苗人的聚居地,胡小天不宜久留,快步下了吊脚楼,慕容飞烟三人仍然在原地等待,看到胡小天平安归来,全都松了一口气。

  慕容飞烟道:“怎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胡小天笑道:“敢为难我的人还没出世呢。”

  “吹牛!”

  马桥有些紧张地看着周围,他低声催促道:“咱们赶紧离开吧,以免节外生枝。”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们准备多留你家少爷几日,咱们回去再说。”

  几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吊脚楼之上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道:“胡大人,请留步!”

  胡小天回身望去,却见蒙先生从吊脚楼之上走了下来。其实胡小天对来到这里所见到的一切也颇感好奇,尤其是刚才见到的水蛭输血让他叹为观止,这样的情节在武侠小说中曾经出现过。关于输血,胡小天了解一套完整的理论。他最感到神秘的还是秦雨瞳用来鉴别血型的药粉,应该是药粉中含有某种成分,和不同血型的血液结合在一起产生了颜色上的变化。

  胡小天隐约猜测到,那几名过来献血的黑苗男子很可能都是O型血,因为O型血红细胞上没有A抗原和B抗原,通常被成为万能输血者。

  A型血红细胞上有A抗原,血清中有抗B抗体。B型血红细胞上有B抗原,血清中有抗A抗体。相应的抗原抗体就会发生反应,使血液凝集。

  关于血型的专业知识还有很多,胡小天不知秦雨瞳甄选血型的理论何在,也许今天只是巧合,或许这几名献血者全都是O型血,又或许阎伯光那个采花贼恰恰是有万能受血者之称的AB型。胡小天忽然想起秦雨瞳第一个为阎怒娇验血的事情,阎怒娇的血型应该和她哥哥不符,也就是说阎伯光没有AB型的可能。看来自己以后有必要完善一下自己的诊疗设备,要将交叉配血试验开展起来。

  蒙先生身材魁梧,站在胡小天面前比他要高出半个头,胡小天的身材已经不矮,可在蒙先生面前仍需仰视,粗略地估计蒙先生的身高要接近两米,这样魁梧的身躯并不多见。

  从蒙先生刚刚对自己的称呼,胡小天就知道他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微笑道:“蒙先生,找我有何指教?”

  蒙先生道:“想不到胡大人居然还是医国圣手。”

  胡小天道:“不敢当!”

  胡小天神情镇定坦然,可是随同他一起过来的慕容飞烟几人全都是警惕十足,毕竟这里是黑苗人的聚居区,在目前而言,并不知道这些黑苗人对他们是敌是友,不过每个人都看出蒙先生和阎怒娇非常熟识,所以不能排除黑苗人和天狼山马贼联手对付他们的可能。

  蒙先生敏锐觉察到了周围几人对他的戒备,淡然道:“胡大人不必多心,我们黑苗人一向奉公守法,遵守大康律例,绝不会做危害你们的事情。”他向胡小天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胡大人,我有些事想单独请教。”

  胡小天点了点头,感到这位蒙先生虽然稍显冷漠了一点,可应该不是奸邪之人,加上他本身也想和对方探讨一下医学方面的问题,于是跟随蒙先生一起又回到了吊脚楼内。

  蒙先生邀请胡小天在藤椅之上落座,亲手泡了一壶茶,他所用的茶壶茶杯全都是用竹筒制成,颇为别致,所泡的茶水也并非茶叶,而是一种不知名的树叶,泡出的茶水呈现出黑褐色,闻起来异香扑鼻。因为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药材,胡小天并没有贸然饮用。

  蒙先生看到他迟迟没有饮茶,知道他心中有所顾虑,轻声道:“胡大人,我几年前曾经在玄天馆坐堂,大康的法律我是懂得的,我对当今朝廷也无叛逆之心,对大人更无加害之心。”他喝了口茶,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胡小天笑了起来,料想这位蒙先生也不会公然做出危害朝廷命官的事情,自己如果表现得太过犹豫,反倒落人笑柄,他喝了口茶,茶水入口苦涩,但是后味生津,余香袅袅,胡小天不禁赞道:“好茶!”

  蒙先生道:“算不上好茶,是我在后山采摘的乌枫树叶,晒干以后用来泡茶,倒是有些活血化瘀的功效,大人若是喜欢,回头带一包走。”他身躯向前倾斜了一下,双目盯住胡小天道:“老夫蒙自在,曾经在玄天馆坐馆五年,断断续续的也在京城呆了近十年的光景,算起来离开京城不到七年,却想不到京城之中出了胡大人这样的医道高手。”

  胡小天是从京城过来的县丞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听完蒙自在的这番话,胡小天对他也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想不到这位隐居西南苗寨的黑苗族医生居然也曾经在玄天馆坐堂,玄天馆乃是京城三大医馆之首,是御医辈出之地,在大康医学界的地位称得上首屈一指。蒙自在能在那里坐堂十年,此人的医术绝不普通。想当初自己傻了十六年,老爹将京城名医全部请了一遍,却不知这位蒙先生有没有给自己看过病,如果他当真离开京城七年,那么即便是给自己看病也是七年前的事情了,他应该不会认识自己现在的样子。

  胡小天道:“我不是什么医道高手,只是对人体的结构比较熟悉罢了。”

  蒙自在道:“胡大人因何会对人体的结构如此熟悉?不知师承何人?”

  胡小天当然不会照实相告,如果他再用当初吓退李逸风的那番话来对付蒙自在,应该不会奏效,蒙自在这个人有种强大的气场,这种气场很少在从医者的身上找到。

  胡小天道:“我师父已经去世了,他不让我说他的名讳,我在他面前发过誓,还请蒙先生见谅。”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蒙自在也不好再问,总不能逼迫别人违背誓言,更何况胡小天是青云一带的地方长官。

  蒙自在道:“胡大人从京城来?”

  胡小天道:“去过,算不上熟悉。”

  蒙自在又道:“胡大人的口音却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我父母都是京城人。”胡小天说起谎话是绝不会脸红心跳的。

  蒙自在道:“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有生以来亲眼看到别人剖腹疗伤的只有一次,今天确是第二次见到了,胡大人认不认识须弥天?”



第八十一章【理念不合】(下)

  胡小天之前听慕容飞烟提起过这个名字,据说须弥天有天下第一毒师之称,自己却从未见过,他摇了摇头。

  蒙自在始终关注着胡小天的表情,发现他应该没有说谎,心中却越发奇怪了。

  胡小天道:“蒙先生好像跟伤者很熟啊。”他旁敲侧击试图问出蒙自在和天狼山之间的关系。

  蒙自在呵呵笑了一声道:“我不认识伤者,阎伯光的名字我听说过,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可娇丫头却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找我帮忙救人,我自然不会追问任何理由,倾力为之。”他口中的娇丫头就是阎怒娇。

  胡小天这才知道原来其中有这么一段渊源,如果阎怒娇救过蒙自在的性命,那么现在的一切就能够解释了。他提醒蒙自在道:“阎怒娇和阎伯光全都是天狼山大当家阎魁的子女,阎魁可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蒙先生不会不知道吧?”

  蒙自在道:“我和阎魁没有任何联络,我们黑苗人讲究恩怨分明,胡大人不用担心我会帮助天狼山的马贼害你,同样也不用想让我帮你去抓他们,黑石寨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我们黑苗人不管你们是官是贼,谁善待我们,谁就是我们的朋友,谁敢对不起我们,谁就是我们的敌人。”他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气势十足。

  胡小天听他这么说反倒放下心来,黑石寨保持中立最好,原本他也没打算在黑石寨大打出手,胡小天拱手道别道:“蒙先生,多谢您的招待,他日如果有时间,还请前往县城一聚,晚辈一定陪同。”

  蒙自在淡然道:“老夫只怕高攀不起。”

  胡小天看出蒙自在没有从自己得到想要的答案,明显有些不开心,人家既然冷脸相向,自己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他起身道别,这次蒙自在没有挽留。

  午时刚过他们已经出了黑石寨,几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原本紧绷的一颗心终于放松下来,虽然没有成功将万廷昌救出,可毕竟没有遭遇危险。

  万长春带领另外五人在外面等得焦急万分,看到他们出来,慌忙迎了上去,万长春发现大少爷并没有跟出来,不由得有些失望,低声道:“胡大人,我家少爷他……”

  胡小天将阎怒娇刚刚的那番说辞向万长春说了一遍,万长春叫苦不迭道:“这下我该如何向老爷交代。”

  胡小天道:“你放心吧,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万廷昌,只是多留他几日。”

  慕容飞烟和胡小天、柳阔海三人在黑石寨前和万长春一行分手,纵马向青云城的方向飞驰而去。万长春几人没有找回大少爷,不敢回去,只让一个人回去复命,其他人仍然在黑石寨外驻留,查看那帮马贼的动静。

  正值盛夏,烈日当空,没走出多远,三人都已经是大汗淋漓,前方就是飞鹰谷,穿过这条飞鹰谷就到了通往青云县城的官道。

  一进入飞鹰谷,山谷两边峰岭对峙,投下长长的暗影,谷口植被丰富,进入其中如同从三伏天瞬间走入了秋季,迎面凉风送爽,让人心神为之一振,两旁大树遮天蔽日,偶尔有阳光透过树荫的罅隙透射进来,在碎石路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这种碎石路面谁容易扭伤马匹。三人翻身下马,牵马步行。

  道路越走越窄,走不几步,就听到溪水淙淙,一条山涧在山谷奔腾行进,清溪迂回在密林长藤间,迂回在嵯峨乱石之间,迂回在悬崖峭壁间,人和坐骑都是口干舌燥,胡小天还好些,他在黑石寨毕竟喝了一些黑枫茶,几人牵着马匹,沿着缓坡来到山涧旁,放开缰绳让马儿在下游饮水。慕容飞烟来到上游的一处积水潭旁,先掬起清冽的潭水喝了几口,然后洗去脸上的浮尘,闭上双眸,静静感受着这份夏日难得的沁凉。

  忽然听到噗通!一声巨响,慕容飞烟睁开美眸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被四散的水花溅了满头满脸,却是胡小天从左侧巨岩之上一跃而下,跳入前方水潭中,潭水四处飞溅起,首先殃及到的就是慕容飞烟。

  慕容飞烟柳眉倒竖,经典的生气动作,却见水潭中仍然水花翻滚,定睛望去,只见一个黑溜溜的影子沉到了潭底,不是胡小天还有哪个,她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货不会脱得光溜溜地跳进去吧?非礼勿视,赶紧把脸扭到一边。

  一旁响起柳阔海的鼓掌喝彩声,他是为刚才胡小天那个拉风的跳水动作鼓掌,胡小天的脑袋慢慢从水里冒了出来,头发披散着如同一只水鬼,这货抹干脸上的水渍,高台跳水,真是爽到了极点,看到慕容飞烟将脸扭到一边,显然是不敢看自己,不由得笑道:“飞烟,你莫怕,我穿着衣服呢。”

  慕容飞烟这才转过脸去,却发现这厮光溜溜的肩膀露在水面外,顿时俏脸羞得通红,怒斥道:“无耻,下流!”这次没有转过身去,直接抓起了岸边的一块石头,足有人脑袋那么大,瞄准了胡小天。

  把胡小天吓得连忙挥手:“别介啊,要出人命的,我上身没穿,可下身穿得齐齐整整呢。”

  慕容飞烟将那块石头抛保龄球一样砸了出去,当然目标不是胡小天的脑袋,假如真是他的脑袋,这厮肯定要脑浆迸裂。石头落水溅起大片的水花,胡小天被兜头盖脸浇了个遍,慕容飞烟报复成功,格格笑了起来。

  胡小天也笑了,他向慕容飞烟招了招手道:“要不要下来?”若是能和慕容捕头来个鸳鸯戏水倒也旖旎浪漫。

  慕容飞烟白了他一眼,他的这张脸皮真是比城墙拐角还要厚了,她提醒胡小天道:“别只顾着贪玩,咱们还要赶回去。”

  胡小天舒舒服服地在水潭中仰泳,这下慕容飞烟看清了,他的确穿着裤子,胡小天道:“人生得意须尽欢,活在世上就是一个享受。”

  柳阔海跟着点头,慕容飞烟忍不住提醒他道:“你可别跟他学坏了。”

  胡小天笑道:“阔海,下来游两圈儿?”

  柳阔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是个旱鸭子,跳进去只有喝水的份儿。

  慕容飞烟双手叉在纤腰之上,指着水中的胡小天道:“你给我上来,信不信我打扁你。”

  胡小天哈哈大笑,一个猛子又扎入了水潭深处。慕容飞烟拿他也是无可奈何,摇了摇头,举目向着阳光的方向望去,水潭的上方出现了许多高于水面的桥石,大小不同,这些桥石弯弯转转,溪水穿过这些石块的缝隙,涌起了白色的浪花,溪水拍击石块激荡出迷蒙的水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彩虹般七彩缤纷的效果,雾气中依稀带着淡淡的清香。慕容飞烟寻找香味的来源,左右一望,原来白色浪花向下流去的地方,岩石缝中生长着一片片百香花,这香味儿就是被飞溅的水雾带来的,此情此境让慕容飞烟不禁陶醉其中。胡小天说得不错,人生得意须尽欢,千万不可错过这生命中难得一见的景致。

  慕容飞烟晶莹的耳廓却突然间微微颤抖了一下,陶醉的目光倏然变得冷酷异常。右脚足尖一动,挑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然后横扫出去,石块朝着左侧的密林如同炮弹般激飞而出,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惨叫。

  慕容飞烟厉声道:“保护大人!”

  锵!的一声抽出长剑,娇躯已经如同大鸟般扑向密林深处。

  树林之中,岩石后方瞬间涌出了十多名黑衣蒙面的杀手,其中两人弯弓搭箭向水潭中射去。胡小天看到不妙,已经来不及爬到岸上,一个猛子重新扎向水潭深处。他刚刚进入水中,就有两支利箭呼啸射入水潭之中。

  柳阔海一个前滚翻藏身在一块巨岩之后,迅速抽出身后的长弓,他的这张弓就是用毛竹和牛筋制作而成,看似普普通通,可没有过人的臂力是无法拉开的。柳阔弯弓搭箭,觑定站在上游桥石之上向水潭中射击的男子,一箭射了出去,嘣!的弓弦轻响,旋即弓弦来回嗡嗡荡动不停,那支羽箭已经追风逐电般射了出去。

  一箭正中那名偷施冷箭射手的咽喉,那射手闷哼一声,倒栽葱从桥石之上摔落下去,尸身坠入水潭,鲜血在潭水中浸染开来。

  慕容飞烟挥剑连续拨开两支射向自己的羽箭,已经来到另外一名射手站立的地方,那射手想不到她来得如此迅速,惊慌失措,吓得将手中角弓扔下,慌忙去摸刀,可不等他摸到刀柄,慕容飞烟已经一剑砍在他的脖子上,将他一颗头颅齐齐斩落,抬脚将他的尸身提了下去,鲜血不停从断落的脖颈中喷射出来,潭水更红。

  分别干掉了一名弓箭手,彻底瓦解了对方的远距离攻击,剩余杀手看来对慕容飞烟和柳阔海强悍的战斗力缺乏充分的估计,吓得面面相觑,竟然放弃攻击转身就逃。

  柳阔海怒吼道:“哪里逃!”他大踏步冲上前去,一脚就将其中一人踹翻在地,扬起手中的大砍刀抛了出去,大砍刀在空中风车一般旋转,噗!的一声插入另外一名杀手的后心,刀尖透胸而出。



第八十二章【峡谷遇敌】(上)

  慕容飞烟下手也毫不容情,手起剑落接连刺杀了两个,一拳将其中一名歹徒击倒在地。

  胡小天此时才从被鲜血染红的潭水中爬了出来,这货屁股上插着一支羽箭,虽然入肉不深,可也痛得他呲牙咧嘴。柳阔海慌忙向前,帮忙将他从水潭中拉了出来,惊声道:“胡大人,你受伤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扭头看了看屁股后面,羽箭仍然插在上面,看起来跟多了条尾巴似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慕容飞烟已经点了那两名杀手的穴道。

  胡小天一瘸一拐来到那两人面前,想起自己屁股上被射得一箭,不由得怒火焚心,抬脚照着一名杀手的脸上狠狠踢了过去,怒道:“操你大爷……居然敢……暗算本官……哎呦喂……”这一动作,屁股痛得不行。

  慕容飞烟看了看他屁股上的那支羽箭,从暴露在外面的箭杆来看,入肉应该不深,芳心中有些关心,可看到胡小天狼狈的样子又有些想笑,让他得意忘形,这下得到教训了。

  柳阔海走过去扯掉这两人脸上的黑布,怒吼道:“说?什么人派你们来的?”

  那两人吓得哆哆嗦嗦,亲眼目睹刚才的战况,早就吓得两人魂飞魄散,来了十几个,转眼功夫就死了五个,这帮人够狠心的。

  其中一人颤声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慕容飞烟道:“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或许会对你们网开一面……”

  那人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周围同伴的尸体,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是别人雇我们来的……给了……一百两银子……买胡大人的性命……”

  胡小天一听就火了,不是因为有人谋财害命,而是因为这身价实在太低了,自己虽然算不上身娇肉贵,可一百两银子也太寒碜了。

  “什么人雇你们过来的?”

  两名杀手面面相觑。

  慕容飞烟道:“说还是不说?”她扬起手中长剑作势要砍下去。

  两人同时叫道:“别……我们只知道……是衙门里的人……具体是哪个……我们也不清楚。”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对望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是极其愤怒,胡小天咬牙切齿,他认定这件事一定是许清廉那帮人干得,老子还没对你们下手,你们居然就想谋害我了,玛丽隔壁的,你们敢做初一,老子就敢做十五。

  慕容飞烟将胡小天拉到一旁低声道:“这两人怎么办?”

  胡小天本想说杀了,可随后又一想此事不妥,至少现在还不知道两人说得究竟是不是实话,还是先将两人押到衙门里,倘若真是许清廉那帮人所为,他们担心事情暴露,势必会杀人灭口。

  屁股上插着一支箭肯定无法赶路,还好这支箭上没有喂毒,也不是当初在京城射伤慕容飞烟的那种犬齿倒钩箭,加上射手本身的膂力不大,所以入肉不深。胡小天双手趴在树上,嘴里咬着一根树枝,用力点了点头。

  柳阔海望着胡小天的屁股,镞尖还有小半个露在外面,这一箭因为受到水的阻力所以力道减弱了不少,不然造成的伤害会更大,柳阔海道:“大人,我动手了啊?”

  胡小天又用力点了点头。

  柳阔海双手抓住箭杆,猛然一用力,将血淋淋的镞尖从胡小天的臀部拔了出来,胡小天痛得发出一声闷哼,臀大肌不由自主绷紧了,这下痛得越发厉害。

  胡小天吐出口中的树枝,额头上痛得满是冷汗,他长舒了一口气:“用酒帮我消毒!”

  柳阔海拧开葫芦将烈酒倒了上去,这次的疼痛比拔箭的时候还要剧烈,胡小天痛得杀猪般大声惨叫。连背身站在远处的慕容飞烟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到胡小天光溜溜地站在树林中,裤子褪到了足踝,羞得俏脸通红,小声骂道:“厚颜无耻。”可旋即又想到人家可没让她看,是她按捺不住好奇偷看人家。

  柳阔海按照胡小天教给他的方法帮助胡小天将伤口消毒,然后又为他覆上了金创药,包扎好伤口。

  回城的路虽然已经不远,可是对胡小天来说是一种煎熬,这货屁股受伤,无法骑乘,只能选择横趴在马背上。慕容飞烟虽然嘴上厉害,可心中仍然是对他非常体贴的,刻意放慢了行进的速度,以免旅途颠簸让胡小天痛上加痛。

  两名杀手被他们活捉,一路随行。

  申时刚过已经回到了青云县城,早有人将这边的情况通报给了县衙那边。

  许清廉听说胡小天遇袭,也是吃了一惊,胡小天让慕容飞烟直接将两名杀手送往县衙,自己则由柳阔海陪同返回了住处。

  胡小天前脚刚到,那边万伯平就寻了过来,万伯平听说胡小天一个人回来,并没有将他儿子给带回来,也是一脸失望。虽然心中牵挂着儿子的事情,可第一件事也必须要问候胡小天的伤情:“胡大人,您这是……”

  胡小天趴在床上,这会儿屁股已经不疼了,他叹了口气道:“途中遇到歹徒袭击,打死几个,抓了两个。”

  万伯平大惊失色道:“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难道是天狼山的那帮马贼?”

  胡小天道:“我也不甚清楚。”

  万伯平这才问起自己儿子的事情,胡小天将今日前往黑石寨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万伯平其实刚才已经得到了禀报,知道儿子仍然被天狼山的马贼囚禁,不由得叹了口气道:“这些马贼真是背信弃义。”事已至此,他也不便多说什么,胡小天这次受伤多少也是因为他的缘故,万伯平留下了一些慰问礼品,失落而去。

  万伯平刚走,县令许清廉和县尉刘宝举就闻讯赶来,虽然两人心底巴不得胡小天死了才好,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能在官场站住脚的基本上都是演技一流,许清廉佯装关切,一脸的痛惜似乎感同身受:“哎呀呀,胡大人,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胡小天心中暗骂这厮装腔作势,此时这两人肯定是心花怒放,说不定还在遗憾怎么没把自己射死。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县尉刘宝举道:“胡大人放心,我已经派人前往飞鹰谷,务必要将暗算胡大人的歹徒一网打尽。”

  胡小天哼哼了两声,一网打尽,等你派的人到了,那帮杀手早已跑了个无影无踪,赶去收尸还差不多。

  许清廉道:“胡大人,你今天出城所为何事?”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两位大人,我此时身体痛得厉害,脑子里也乱的很,不如等我恢复一些再说。”他才不会实情相告,不然这帮贱人一定得了便宜卖乖,十有八九会指责他擅自行动。

  两人听到胡小天下了逐客令,自然也不好意思继续留下,又假情假意地安慰了胡小天两句,无非是让他留在家里静养,衙门里面的事情就不要他问了之类的话。

  胡小天让梁大壮替自己送他们出门,心中暗忖,这俩货色恨不能自己一辈子都不往衙门里去才好。

  胡小天的伤势惊动了不少人,回春堂的掌柜柳当归从儿子那里得知这件事过来了,连西川神医周文举也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消息,带着礼品前来探望,还特地带来了他自己独门秘制的金创药。

  他们几人都算得上是同行,见面之后自然免不了一番寒暄。胡小天之前有句话没说错,术业有专攻,周文举虽然在外科治疗上并不擅长,但是他在治疗慢性病方面非常有一套,他配制的金创药也是相当的灵验,胡小天用上他的金创药之后,顿时就感觉到痛感消失,屁股上清凉舒爽,刚刚还趴在床上辗转反侧,这会儿居然能一瘸一拐地下床了。

  胡小天赞道:“周先生的金创药真是灵验啊,涂上就不痛了。”

  周文举听到他夸赞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自从他来到青云以来可谓是处处受挫,接连遇到的几个急症病人全都束手无策,这段时间的经历更让他意识到医学之道没有止境,在胡小天这位年轻人面前表现的越发谦虚。

  在柳当归这位青云当地名医的眼中,周文举已然是宗师级的人物,他虽然听说过胡小天医术的传闻,但是他对胡小天的尊敬还是源自于胡小天对他的恩德和胡小天地方官的身份,连他都闹不明白,为何周文举这位西川神医会对胡小天如此尊敬。

  胡小天问起那位黑苗族医生蒙自在,周文举并未听说过这个人,他过去基本上都是在燮州一带行医,很少来到西川边陲,对于黑苗医术只有耳闻,并没有深入的了解。

  柳当归对蒙自在反倒更熟悉一些,他轻声道:“那位蒙先生是黑苗族人,过去曾经在京城坐诊,断断续续长达十年之久,也就是在七年前才回到了故乡,黑苗族人看病擅长利用蛇虫草药,尤其是擅长解毒,我过去曾经有病人被蛇虫叮咬,先后几次前往黑石寨向蒙先生求药,蒙先生那个人外冷内热,几次都赠我蛇药。”

  胡小天道:“他今天曾经亲口对我说,过去他是玄天馆的坐堂医生。”



第八十二章【峡谷遇敌】(下)

  柳当归和周文举同时流露出惊诧的目光,玄天馆是大康三大医馆之一,是大康杏林的领袖,为天下医者所敬仰,倘若蒙自在真的出身玄天馆,那么他的医术肯定非同寻常。

  周文举暗自惭愧,一直以来别人都给他西南神医的名头,尊称他为西川第一神医,他开始对此不以为然,可后来喊的人多了,在他潜意识里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凭心而论,在他的眼中西川境内少有人的水平可以和自己相提并论。可是在见到胡小天之后,他数十年经验积累的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甚至因此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现在听说在小城附近的苗寨之中还隐藏着一位曾经在玄天馆坐堂的医道顶尖高手,心中越发惭愧。

  其实他本来早就能够离去,之所以决定多留几日,无非是想找机会和胡小天探讨一下医术,胡小天让他见识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领域。

  当着柳当归的面,周文举有些话并不方便细问,等到柳当归父子离去,他方才低声道:“胡大人,请问你因何会受伤?难道还是昨晚的那帮贼人?”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目前还不清楚,抓了两个活口,已经关进了衙门里面,回头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他话锋一转:“周先生昨日回去之后有没有见过万员外?”

  周文举道:“见过,他倒是问了我昨晚的去向,我谨守大人的叮嘱,没有透露半点口风。”

  胡小天点了点头,如果周文举没说,这件事肯定就是周兴说出去的,看来周文举的这个小药僮嘴巴还真是不紧。

  周文举从胡小天的问话中觉察到了异常,低声道:“胡大人,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对了,怎么没见周兴?”

  周文举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怀疑周兴走露了风声,周文举道:“周兴一早就被我赶回燮州了,他根本没有和万员外见面的机会。”

  胡小天听他这样说心中不禁迷惘起来,如果周文举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万伯平根本就没有从他们这里得到任何消息,那么他何以会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他们究竟谁在说谎?

  胡小天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岔开话题道:“二公子怎样了?”

  周文举道:“好多了,身体康复的很快,只是对于过去的事情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胡小天道:“想不起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过去本不是什么好人,假如经过这场事情能够焕然一新,倒也算是一件功德。”功德当然是他自己的。

  周文举对胡小天的观点不敢苟同,如果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回忆,连父母妻子都不认识,那么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只是这些话他不会在胡小天的面前说出来了,轻声道:“我准备明天离开青云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离开也好,最近青云的事情实在太多,周先生又得罪了那帮山贼,留在这里还是有些风险的。”

  周文举道:“只可惜没太多时间和胡大人探讨医术了。”

  胡小天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我肯定是会去燮州去的,周先生如有时间也可以再来青云,青云不会永远乱下去,用不了太久时间,一切就会平静下来。”

  周文举微笑颔首,不知为何,他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充满了信心,感觉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得倒他。

  慕容飞烟将两名刺客送入监房之后回来,看到胡小天正从房间里出来,手里不知从何处弄了根拐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看来屁股上的箭伤并不算重,想起胡小天光溜溜的屁股,慕容飞烟的俏脸不禁有些发热,她故意垂头看着脚下,以免胡小天看到自己羞赧的样子。

  还好胡小天并没有留意她的表情,低声道:“怎样?人是不是已经送过去了?”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道:“已经关押起来了,按照你的意思,和周霸天关在了一处,你回去休息吧,我会盯着的。”

  胡小天指了指柴房道:“我去看看我那位本家。”

  慕容飞烟道:“看他干嘛?”

  胡小天神神秘秘附在慕容飞烟耳边道:“准备放了他。”

  慕容飞烟道:“放了他?你还真是心疼这位本家。”

  胡小天道:“这叫欲擒故纵,我让柳阔海跟着他,看看他往哪里去,若是他和同党联系刚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慕容飞烟知道胡小天没那么容易把胡金牛给放了,点了点头道:“就你鬼主意多。”

  胡小天又道:“黑石寨方面还需找人盯着,留意那帮山贼的动向,只要他们胆敢离开黑石寨,我们就动手抓人,务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慕容飞烟皱了皱眉头道:“这件事只怕不容易办到,蒙自在既然出手救了阎伯光,就不会任由咱们将他抓走。”

  胡小天冷笑道:“他们在黑石寨中老老实实呆着咱们自然不会动手,我不信他们能在里面呆一辈子,只要他们离开,就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慕容飞烟道:“只是咱们身边似乎没有太多可用之人。”胡小天初来青云,青云的这帮官吏和处处作对,放眼三班衙役之中竟然没有多少可信之人。

  胡小天微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他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红柳庄萧天穆手下人才济济,此事刚好交给他们去办。

  就目前而言,即便是将胡金牛收监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经过这件事胡小天已经能够断定,这厮在天狼山的地位极其普通,属于奶奶不疼姥姥不爱的角色,他的死活根本无人关注,甚至连他的几个结拜兄弟也没有兴起营救他的念头。

  将胡金牛羁押在柴房内,倒也没有委屈他,胡小天交代梁大壮要好吃好喝地招待他,这厮能够说出丹书铁券的事情,应该和他们胡家有些渊源。

  经过一天的休整,胡金牛的精神也恢复了许多,看到胡小天归来,他表现得颇为关心:“怎样?我们少东家怎样?”

  胡小天道:“真是难为你了,自己泥菩萨过江,居然还牵挂着那淫贼的安危。”

  胡金牛倒不是关心阎伯光,真正的原因是阎伯光若是死了,他们这些负责保护阎伯光安全的人全都得陪葬。

  胡小天道:“他还活着,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你们那位四小姐出尔反尔,没有信守承诺,将万廷昌交给我。”

  胡金牛有些急切地问道:“他们有没有提起我的事情?”

  胡小天摇了摇头。

  胡金牛一脸的失望,黯然道:“本家,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胡小天道:“当然是将你送入官府,以你的罪责,审都不要审了,肯定是先斩后奏。”

  胡金牛这次居然没有求饶,他黯然叹了口气道:“也罢,你这样做原也无可厚非,只是可怜我的娘亲和孩儿无人照顾了。”胡金牛明白,只要被送入官府,自己就是死路一条,想到这里他不禁潸然泪下。

  胡小天看到他如此表现,也相信他绝不是做戏,轻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胡金牛道:“本家,虽然你是官我是贼,可咱们既然相识一场,就是有缘,我求你一件事行不?”

  胡小天心说这胡金牛真是有趣,难不成要把老母孩儿全都托付给自己?虽然是本家,可没这份交情啊,这货还真是冒失。

  胡金牛含泪道:“城西杨家坡有一处乱葬岗,你到了那儿会看到一个风雨亭,风雨亭右侧有一条小路,沿着风雨亭往里面走,数十三个坟包就是俺爹的坟。”

  胡小天越听越是有些哭笑不得,敢情真把自己给当成本家了,这是要交代身后事的节奏。

  胡金牛道:“俺爹叫胡不成……五年前埋他的时候,俺买不起棺材,也没钱立碑……就找了块石头,自己用凿子在上面刻了两个字,可刻到中途……凿子就被俺给砸断了……所以那石头上只有两个字……胡不……”说到这里胡金牛抑制不住内心的伤感,黄豆大小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胡小天强忍着笑,这货倒也憨直,心肠不算太坏。

  胡金牛道:“俺真是不孝,想想俺连块碑都立不起,俺也算七尺男儿,活着又有个屁的意思……可俺不能死,死了谁来照顾俺娘?于是俺才落草为寇……”

  胡小天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胡金牛抹了把眼泪道:“本家啊,你去那块石头下挖挖看,俺没骗你,俺家祖上传下来的丹书铁券就被我埋在那里。”

  胡小天心中一震,这对他来说可谓是意外之喜,想不到家里丢失的丹书铁券居然在这里找到,可转念一想根本不可能,胡金牛所说的丹书铁券是他祖上传下来的,胡金牛的老爹胡不成死了五年,可自己家的丹书铁券却只丢失了不到三个月,难不成这丹书铁券也有两份?更不可能,其中一份肯定是复刻版,假货!

  不过无论这份丹书铁券是不是假货,有一点能够断定,胡金牛肯定跟他们老胡家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同气连枝已经毫无疑问,货真价实的本家。



第八十三章【星夜来访】(上)

  夕阳西下,胡小天带着梁大壮和柳阔海三人来到杨家坡的乱葬岗,之所以瞒着慕容飞烟,是因为她毕竟是京兆府出身,而且她也知道丹书铁券的真正意义。慕容飞烟一向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在处理很多事情上有些拘泥古板,胡小天在有些事上必须做出隐瞒,事关胡家的生死存亡,不敢有丝毫大意。

  按照胡金牛的指引,很容易就找到了胡不成的坟冢,坟冢之上荒草丛生,看来已经有日子每人清扫祭拜了,那块充当墓碑的石头上面也生满了青苔,胡金牛当年雕凿的两个字也因为长年风雨侵蚀已经模糊不清,胡小天先在坟前拜了三拜,心中默默道:“本家伯伯,我无意惊扰你的清静,只是丹书铁券事关重大,关系到胡家未来的生死存亡,今天只能打扰了。”让柳阔海开了坛酒,亲手倾洒在坟冢周围。

  柳阔海将那块石头移开,和梁大壮两人操起工具一起开挖,胡小天让两人挖掘的时候务必要小心,千万别碰坏了底下的东西,掘地三尺之后,梁大壮的锄头碰到了一件坚硬之物,发出当的一声。两人弃去工具改用手挖,没多久就从地下扒出一块黑黝黝的铁板,乍看上去跟瓦片似的。原本外面包着油布,可时间太久,已经完全腐烂,梁大壮将那块铁板交到胡小天的手里。

  胡小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块铁板入手极其沉重,应该不是普通的铁板,而且深埋地下五年之久,竟然没有任何锈蚀,想来必非凡品,因为天色黯淡,他也没有细看,直接将铁板用布包了收好。又让柳阔海两人将土坑掩埋复位,又朝这坟冢拜了三拜,这才离开。

  今日之事应该是个意外之喜,倘若这份丹书铁券是真的,那么老爹珍藏在尚书府内的那一份就是假的,有了真的,何必再为丢了那份假的而困扰,胡小天越想越是得意,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人得意忘形的时候往往会遇到倒霉事,马车却剧烈颠簸了一下,不小心驶入了一个深坑里,胡小天的屁股因为颠簸弹起后又重重落在座椅上,痛得这厮哎呦叫了一声。

  却是梁大壮驾车时候没有看清,不小心驶入了一个凹坑之中,连续挥了几鞭,都没有成功将马车赶出,胡小天和柳阔海两人只能下了马车,胡小天唯有感叹,在这个连汽车都没有的时代,就不要想什么四驱越野脱困了。

  柳阔海帮忙推车的时候,胡小天看到道路右侧停了不少的车马,原来一旁就是万家的祖坟,今日万夫人过来给三儿子扫墓,带来的随从不少。

  胡小天下车的时候,万夫人带着丫鬟仆从正准备上车,远远看到了胡小天,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过来打了个招呼,虽然万夫人对胡小天一直都不怎么相信,可有一点她无法否认,胡小天是他们万家的恩人,她指挥几名家丁过来帮忙。自己来到胡小天面前倒了个万福道:“民妇参见胡大人。”

  胡小天笑道:“万夫人,这么巧啊?”

  万夫人道:“我来给廷光扫墓。”

  胡小天跟她原没什么好聊的,兼之知道万夫人虽然长得面目慈善,可背后做得都是冷血绝情之事,几次欲将乐瑶置于死地,如果不是自己,那可怜的小寡妇只怕早已香消玉殒了。想起乐瑶,不由得想起她此前高烧时候的胡话,不知她为何如此害怕万廷光的亡魂?难道万廷光的死跟她有关?

  胡小天道:“万夫人还要顾惜身体。”

  万夫人叹了口气:“多谢大人挂怀。”

  此时胡小天的马车已经从泥坑里成功推了上来,胡小天就此告辞。

  坐在马车内,透过车窗望着万家祖坟的方向,胡小天眉头紧皱,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假如万廷光的死和乐瑶有关,那么他当如何面对这件事?是大义灭亲呢还是徇私枉法?这还真是个难题呢。

  回到三德巷的住处,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了,却是鸿雁楼的掌柜宋绍富专程买了滋补品又带了酒菜过来探望,可惜胡小天不在,扑了个空,正准备离开,胡小天就到了。

  宋绍富此来一是探望胡小天的病情,二是为了跟他商谈慈善义卖的事情,按照他的说法就是,慈善义卖一呼百应,本来打算定在后天,可听说胡小天受了伤,所以特地前来商量重新拟定日期。

  胡小天道:“只是一些皮肉伤,休养一晚就没事了,既然这件事大家都有兴趣,还是赶早不赶晚,按照你的原定计划进行就是。”胡小天也想尽快把这件事办完。

  宋绍富道:“那就后天晚上,我在鸿雁楼摆酒操办此事。”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没问题,衙门那边我来召集,其余的人你来操办。”

  宋绍富道:“胡大人放心,我一定将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

  胡小天本想留他吃饭,可宋绍富店里还有生意要忙活,不敢久留,让伙计将礼品和酒菜放下,忙着赶回鸿雁楼去了。

  胡小天吃饱喝足,带着那块铁板回到了自己房间内,将铁板浸在铜盆内洗净上面的污泥,铁板上的雕花铭文清晰显露了出来,胡小天借着灯光辨认着上方的字迹,看完之后,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这块铁板十有八九就是御赐的丹书铁券。他小心将丹书铁券收藏好,心中暗忖此事必须马上通报给远在京城的父亲,让他知道此事也好心安。

  当下借着灯光写了一封家书,又弄了一幅丹书铁券的拓片,装入信封,盖上火印,马上就将梁大壮叫到身边。

  梁大壮听说让他明天一早就返回京城送信也是吃了一惊,要说他来到青云之后已经渐渐适应了这边的生活,日子渐渐开始过得滋润的时候,却又让他离开,梁大壮自然有些不舍。

  胡小天实在是没有其他的人选,梁大壮虽然话多了一些,可毕竟是他从尚书府带出来的亲信,丹书铁券的事情不能让外人知道,即使慕容飞烟也不能例外,胡小天郑重道:“大壮,这件事非常重要,你务必要尽快赶回京城,将这封信亲手交到我爹的手里,切记路上不可耽搁,也不能将这封信给任何外人见到。”

  梁大壮道:“少爷,可老爷让我照顾您,送信的事儿可以另找其他人去啊。”

  胡小天道:“你这蠢材,别人我信不过的,我不是赶你走,你将这封信送去京城之后,马上就回来。我给你准备了二十两金子,足够你一来一回的花销了。”从万伯平那里弄来不少的金子,所以现在胡小天出手也格外的大方。

  梁大壮嘴巴一扁,只差没哭出来了,其实心里也不是那么的难过,这会儿他算悟出来了,是个美差啊。

  胡小天道:“你一定要记住,途中不可耽搁,更不可前往花街柳巷,尽快返回京城,这封信一定要贴身收藏好,务必要亲手交到我爹手上。”因为有了上次环彩阁被坑的经历,所以胡小天特地强调这件事,生怕梁大壮中途再出什么岔子。

  梁大壮郑重点头。

  主仆两人说话的时候,听到慕容飞烟在外面道:“胡大人,有人找你!”

  胡小天停下说话站起身来,梁大壮赶紧上去搀扶住他的手臂,充满感伤道:“少爷,我有段时间不在您身边了,您一定要自己懂得照顾自己。”这番话说得情深义重,连胡小天都不禁被他感动,他笑道:“又不是一去不回,说这种煽情话作甚,大壮,我对你一向严厉,你不要记恨我才好。”

  梁大壮眼圈红了:“少爷,您带我恩重如山,即便是打骂,也是为了我好,我岂敢记恨您。”

  胡小天心说当年在京城的时候,你丫的背后骂我被我抓了个正着,全都忘了?这种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让心中暖洋洋的,要说一路跟随自己从京城到这里的家丁,也只剩下梁大壮了,虽然这厮胆子小了一点,嘴巴贫了一些,做事的头脑也算不上灵光,可对自己的忠诚毫无疑问。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不舍之情的。

  胡小天来到外面,看到院落中只有慕容飞烟,并无其他人在,不由得苦笑道:“飞烟,你又骗我。”

  慕容飞烟道:“没骗你。”她将一封拜贴送到胡小天手中,却是红柳庄萧天穆的拜贴。

  胡小天道:“他人呢?”

  慕容飞烟道:“在门外马车内等着呢,不愿进来。”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举步出门,梁大壮本想搀着他,慕容飞烟主动道:“我来吧!”她上前搀住胡小天的手臂。

  胡小天微笑望着她道:“介不介意永远这样给我当拐杖?”

  “很介意!”



第八十三章【星夜来访】(下)

  黑色的马车静静停靠在黑色的夜色中,驾车的中年汉子看到胡小天出来,麻利地拉开车门。胡小天在慕容飞烟的搀扶下慢慢走近了马车,车内很黑,遮挡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亮。

  黑暗中响起萧天穆的声音:“大人请坐!”

  胡小天的眼睛好半天才适应了车厢内的黑暗,依稀辨认出萧天穆的轮廓,他笑了笑,在萧天穆身边坐下,他正想去找萧天穆,没想到萧天穆自己主动来了。

  慕容飞烟退了出去,那中年汉子关上了车门,缓步走向一边。慕容飞烟警惕望着那名汉子,从他的一举一动判断出此人是个内家高手。红柳庄在她心目中越发神秘起来,萧天穆是一个盲人书生,看样子手无缚鸡之力,却不知这样的人是如何令那么多的武功高手甘心为他所用。

  萧天穆声音低沉道:“对我来说白天和黑夜原没什么区别,反正我也看不到。所以我不喜欢在阳光下和别人见面,那会让我没有安全感。”

  胡小天想起他和萧天穆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是一个白天,萧天穆看不到他,可是他却看得到萧天穆,萧天穆的眼睛虽然看不到,可是他的心里却非常的明白,此人智慧超群,心机深沉,不然周霸天也不放心将外面的事情全都交给他。胡小天道:“现在咱们一样了!”

  萧天穆发出一声淡淡的笑声:“不一样,咱们永远都不会一样。”停顿了一下,他又道:“胡大人伤得看来并不是很重。”

  胡小天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萧天穆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胡大人在飞鹰谷遇刺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青云。”

  胡小天道:“想不到这些歹徒如此胆大妄为,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本官。”

  萧天穆道:“青云遇害的县丞你不是第一个,只是你的运气比较好一些罢了。”

  胡小天闻言一怔,忽然想起第一次和萧天穆见面时对话的情景,萧天穆曾经告诉他,他的前任杨县丞就是不慎跌入通济河中,尸首都没有找到,死后又被人污蔑贪污,杨夫人受辱不过自尽身亡,唯一的儿子杨令奇奔丧的路上也不知所踪,所以萧天穆才会有这样的说法。胡小天道:“如此说来,我的运气的确不错。”

  萧天穆道:“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都走好运,我听说大人抓了两名刺客。”

  胡小天缓缓点了点头道:“已经押入监房之中,改日再好好审讯。”

  萧天穆道:“大人是要以此作为诱饵,利用他们引蛇出洞吗?”

  胡小天被他说中了心思,呵呵笑了起来。

  萧天穆道:“大人是不是怀疑这件事是你们衙门内部有人做的?”

  萧天穆虽然目盲,可他却是红柳庄不折不扣的领军人物,这几个月周霸天藏身狱中,外面的一切都是他在指挥筹划。胡小天虽然和他仅仅只是接触了两次,但是对此人的心机和智慧已经有了一个充分的认识,知道此人的头脑决不在自己之下。既然决定要和周霸天一方合作,有些事情就没有隐瞒的必要,胡小天将昨晚到今日发生的事情详细向萧天穆讲了一遍。

  萧天穆听完,沉吟片刻方才道:“阎伯光乃是天狼山匪首阎魁的儿子,阎魁有三个女儿,只有这一个儿子。他将这个儿子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只是照大人目前所说,阎伯光受伤之事,阎魁可能并不知情。”

  胡小天道:“天狼山的马贼绑架了万廷昌是事实,万伯平应该不会撒谎。”

  萧天穆道:“万家乃青云首富,这些年来始终和南越国做着生意,胡大人知不知道,南越国通往大康最近的路途就是经过天狼山,自从天狼山闹了马贼,这条路便少有商队经行,而万家恰恰是个例外。这些年来万家在这条线上虽然也遭过抢劫,可是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胡小天低声道:“你是说万家和天狼山的马贼有勾结?”

  萧天穆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正常,却没有确切的证据,咱们做个假设,如果万家和天狼山马贼之间有些联系,这么多年也一直相安无事,可为什么天狼山的马贼会突然绑架他的大儿子?”

  胡小天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道:“阎伯光这次受伤便是在万家。”

  萧天穆明显一怔,胡小天这才将前晚阎伯光潜入万家意图掳走万家三儿媳的事情说了。萧天穆听完缓缓点了点头道:“胡小天听他分析得丝丝入扣,暗暗佩服萧天穆思维缜密,别看他是个盲人,可头脑要比一般人清醒得多。只不过阎伯光现在的状况应该还不是报仇的时候,不知此人现在伤情怎样?是死是活?”他低声道:“如此说来,这只是一个圈套。”

  萧天穆点了点头道:“即便是阎伯光在万家受伤,错得仍然是他,他没有抱负万家的理由,我看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个圈套。”

  胡小天道:“难道万伯平会帮着马贼一起害我?”

  萧天穆缓缓摇了摇头道:“这件事疑点颇多,如大人所说,阎伯光生死未卜,大人救了他的性命,出于这个原因,在阎伯光没有脱离危险之前,他们应该不会对大人不利。”

  胡小天低声道:“咱们做个假设,万伯平和天狼山的马贼有勾结,那帮马贼想让我帮忙治病,可是因为昨晚的事情之后,他们知道我断然不会答应,所以才去万伯平那里求助,于是万伯平就想出了一个儿子被劫持的主意,以此来求我帮忙。”

  萧天穆道:“大人的假设建立在万伯平和天狼山有勾结的基础之上。”

  胡小天道:“很有可能,我问过周先生,他根本没有将昨晚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万伯平何以会对这件事如此清楚,他们两人之中肯定有一个在说谎话,现在看来就是万伯平,而且他大儿子被掳的事情并没有通报官府,只是私下找我帮忙,我看他真正的目的是让我帮忙救人,其实他儿子可能正躲在某个地方逍遥自在呢。”

  萧天穆道:“无论怎样,大人还是多一份小心的好,大人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了很多人的利益,所以他们才会迫不及待的下手,想将大人除去。”

  胡小天道:“萧先生有什么消息?”

  萧天穆道:“刺杀大人的是五仙教的人,他们在西川一代势力很大,大人此次令他们死伤惨重,这个梁子只怕是结定了。”

  胡小天道:“五仙教?莫不是黑苗族人的一支?”

  萧天穆道:“五仙教的确是黑苗人创立,但是后来却为黑苗人所不容,因为他们为了权力不惜出卖本族人的利益,广纳门徒,残害族人,崇尚邪术,被族人驱逐,后因从事刺杀活动引起朝廷的注意,在西川展开大规模的缉捕和剿灭,五仙教也从公开走向地下,陷入人人喊打的局面,可销声匿迹了近五十年,最近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最近西川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据说都和他们有关,我此次前来是想提醒胡大人要多多小心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多谢萧先生提醒。”

  萧天穆意味深长道:“青云县城虽小,可是这其中的文章却很大。大人想要有所作为,还需先下手为强!”

  胡小天内心一震,其实今天遭遇刺杀事件之后,胡小天便想到了这件事,萧天穆所说的这番话正中他的心思。胡小天故意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初到贵地,人生地疏,有些事也是有心无力。”

  萧天穆平静道:“大人只管布局,有些事跟天穆说一声就好。我大哥那边劳烦胡大人言语一声,五仙教之事非同小可。”

  “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他。”

  有了萧天穆的这句话,胡小天自然不会客气,他将监视黑石寨阎怒娇一行的任务交给了萧天穆,萧天穆欣然接受下来。

  走出马车,已经是繁星满天,胡小天内心中的郁闷一扫而光,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星河,深深吸了一口气,轻柔的晚风送来马蹄远去的声音,再度睁开双眼,看到萧天穆的马车已经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慕容飞烟来到他的身边,轻声道:“谈什么这么神秘?”

  胡小天的唇角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萧天穆离去前最后那句话已经确定了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盟,有些事萧天穆是愿意为自己去做的,胡小天当然明白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萧天穆甘心为自己所用的原因是图谋日后的回报。此人行事神秘,背后肯定还有不少的秘密瞒着自己。

  慕容飞烟终于有些不耐烦:“少卖关子,说!”

  胡小天把右胳膊抬了起来,一副等着她搀扶的架势,慕容飞烟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顺从地搀住他的手臂,她从来都不是落井下石的人,对胡小天的关心总是在无声无息中表露。



第八十四章【灭口】(上)

  胡小天望着一旁慕容飞烟美丽的侧脸,心中感到一阵温馨,这一路走来若是没有慕容飞烟的陪伴,自己又该如何的寂寞?慕容飞烟总觉得这厮的目光热力十足,一向大方爽朗的她居然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将俏脸高高扬起,望着繁星闪烁的夜空。

  此时天际之上有一颗流星倏然划过。

  胡小天却没有看到那颗流星,轻声道:“我想让你给我当一辈子的拐杖。”

  慕容飞烟似乎没听到他此刻所说的话,美眸静静望着那颗流星,彗尾在她的美眸中倒映出美丽的光影。

  胡小天被刹那闪过的光影惊艳到了,此时方才意识到有流星划过,过去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听说,对这流星许下心愿便可以得偿所愿,难道上苍果然听到了自己的呼唤?

  刹那间的美丽都是短暂的,胡小天抬起头的时候,流星已经消失于遥远的天际。

  流星消失许久之后,方才听到慕容飞烟的回应:“假如你让我打断你的两条狗腿,或许我可以考虑。”

  而这时衙门却发生了一件预料之中的意外之事,两名被慕容飞烟亲自送往监房的刺客遇到了麻烦,两人晚饭过后便四肢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因为这两名人犯是胡小天所抓,故而监房第一时间来向胡小天通报。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赶到的时候,回春堂的柳阔海被请来救人,他虽然采用了一些措施,可看来见效不大。其中一人已经死去,另外一个虽然没死也已经奄奄一息。

  胡小天并没有想到有人下手如此之快,刚刚送到监房,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杀人灭口。望着地上不停抽搐的那名刺客,胡小天道:“找些皂角粉泡水过来给他灌进去。”

  两名狱卒领命之后赶紧去了,没多久就拎着一桶清水过来,按照胡小天的吩咐用皂角粉掺杂之后,直接灌到了那名刺客的嘴里,那刺客被灌了不少皂角水,大口大口呕吐起来。倒不是胡小天故意整他,这里并没有洗胃机,只能想出这个办法对刺客进行催吐。

  胡小天忍者刺鼻的臭味,站在一旁看着,那刺客直到将胆汁都吐出来,胡小天方才让人停手,再用冷水泼洒在那犯人身上,冲洗干净之后。那犯人躺在地上,仍然显得有气无力,若非胡小天利用这种极端的抢救方法,只怕他此时已经死了。

  两名刺客死了一个,这名幸存的刺客虽然将晚饭全都呕吐出来,可状况仍然不容乐观,清醒了片刻,很快又陷入昏迷状态。

  胡小天来到囚室外,慕容飞烟刚刚已经询问过几名当值的狱卒,今晚的晚饭所有犯人都是一样的,但是只有这两人出事,此事肯定大有文章。那些狱卒全都一口咬定,当晚饭菜绝无问题。

  柳当归来到胡小天身边,向他低声道:“胡大人,剩下那个看来也是不行了,奄奄一息,我估计撑不了太久时间。”

  胡小天对解毒并不擅长,他皱了皱眉头道:“城里有没有解毒的高手?”

  柳当归摇了摇头,随即又想到了一个人:“蒙先生!”

  胡小天目光一亮,可此时又传来一声哀嚎,却是刚刚好不容易抢救过来的杀手一命呜呼了。好不容易抓了两个活口,本来准备用这两人将幕后的策划者揪出来,却想不到刚刚送到监房之中就遇到这种事情,两人同时遭遇灭口。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的内心中都感到些许的挫败,毕竟他们还是太过轻敌,没有料到背后的主谋下手如此狠辣及时。

  胡小天让人暂时将尸首送入义庄,又让人将当晚的饭菜取样封存,这才离开了监房,虽然监房内死了两名人犯,可是青云县衙除了主管监房的胥吏之外,没有任何一名官吏前来查看,没人关心这些人犯的死活,更何况这两名刺客是胡小天带回来的,出了事情也是他来担待,即便是住在县衙内的许清廉都懒得现身。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默默返回住处,进入院落之中慕容飞烟怒道:“一定是有人下毒。”

  胡小天道:“这件事明日再说。”心中却已经断定是衙门内部所为,监房守卫森严,外人不会那么容易进入其中。由此能够推断,此次买凶杀人的就来自青云县衙内部。

  梁大壮慌慌张张跑了过来,惊声道:“少爷,大事不好了,那个胡金牛逃了。”

  胡小天对此却没有感到任何惊奇,让胡金牛逃走只是他计划中的一个部分,现在柳阔海应该已经在跟踪胡金牛的路上了。他摆了摆手道:“随他去吧,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梁大壮离去之后,慕容飞烟一双美眸盯住胡小天道:“你难道打算就这样算了?只要抓住那班狱卒细细审问,肯定能够问出端倪,不用问一定是他们在饭菜中下毒。”

  胡小天微笑道:“为什么要下毒?”

  “当然是要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有人担心刺杀你的事情败露,所以要将这两名杀手除掉。”

  胡小天又道:“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手?”

  慕容飞烟道:“这还用问,当然是衙门里面的人!难道你不想查出究竟是谁干的?”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为何一定要查出是哪一个,也许整座衙门里面压根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慕容飞烟美眸一亮,她忽然明白了胡小天的目的,或许他的本来目的只是要证实一件事,证实飞鹰谷刺杀行动是衙门内部所策划,至于是谁,已经没必要查清。

  胡小天道:“既然每个人都有嫌疑,那么每个人都是咱们的敌人,我没精力再跟他们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从今天起,我要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胡小天这番话说得威武霸气,听得慕容飞烟也是心头一凛,再看这厮嬉皮笑脸的样子,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货是在开玩笑。

  胡小天却不是在开玩笑,这货是真动了杀念。他也知道慕容飞烟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自己绝不能将心中所有的想法都告诉她,否则非但得不到她的赞成,反而会遭到她的反感。但是思想工作是必须要做的,冰冻三尺,水滴石穿,改变都是在不懈努力下发生的,想当初他们还曾经是分外眼红的对立面,现在不也成了好搭档,只要自己肯下功夫,成为好朋友,好情人也有可能,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不过这厮想磨得可不是铁棒,望着慕容飞烟这厮不禁又想入非非。

  慕容飞烟总会在第一时间内觉察到他的企图,并果断而迅速地和他拉开距离,这货是个危险分子,就像,就像一只刺猬,离得太近肯定会扎伤自己,连慕容飞烟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怕他,论武功,十个胡小天也打不过她一个。

  胡小天建议道:“去我房间。”

  “无耻!”慕容飞烟显然又误会了胡小天的话。

  胡小天道:“我跟你商量点事儿,没别的意思。”

  慕容飞烟道:“去就去,我怕你啊?”往往声音越大,越是心虚。

  来到胡小天的房间内,胡小天让慕容飞烟将房门掩上,然后一瘸一拐地爬到床上趴下,就目前的身体状态而言,这姿势是最舒服的。

  慕容飞烟在靠近窗口的太师椅旁坐下,胡小天道:“近一些。”

  慕容飞烟道:“咱们还是保持点距离为好,我听得到。”

  胡小天道:“刚刚我和萧天穆达成了协议。”

  “你跟他?该不是想干什么坏事吧?”

  胡小天呵呵笑了一声道:“他说今天那帮杀手是五仙教的人。”

  “五仙教?”慕容飞烟站起身来,她是六扇门中的人,对江湖的掌故要比胡小天了解得多,缓步来到胡小天身边,低声道:“你是说曾经被朝廷出兵剿灭的五仙教?”

  胡小天闭上眼睛点了点头道:“就是他们,据说已经死灰复燃了。”

  慕容飞烟道:“五仙教主上官无情此人武功高强,据传已经跻身大宗师的境界,倘若是他要对付你,只怕咱们麻烦大了。”慕容飞烟虽然胆色过人,可是提起上官无情的名字,也不禁感到一阵惶恐,在江湖中,上官无情是一个几近神话的存在,据说他的武功已臻化境,可于万军之中取人首级如同探囊取物,只是她也未曾亲眼见过这个人。

  胡小天道:“我哪有那么厉害的仇家,五仙教门徒众多,不知有多少堂口多少分舵接下的任务,还不至于劳动那个什么上官,什么无情吧?”

  慕容飞烟道:“你居然还有点自知之明。”

  胡小天笑了笑道:“对自己都不了解哪敢出来混官场。”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胡小天道:“两名五仙教的门徒送进监房就被人给杀了,毫无疑问,买凶杀人者出现在咱们衙门内部。”

  慕容飞烟有些遗憾道:“可惜我们百密一疏,没有当场抓住灭口者。”



第八十四章【灭口】(下)

  胡小天笑道:“这青云县衙的官吏本来就是蛇鼠一窝,许清廉、郭守光、刘宝举、邢善那帮人根本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都把我看成眼中钉肉中刺,一个个都想将我除之而后快。”

  慕容飞烟道:“早就叫你来到这里要低调做人,你偏偏不听,结果得罪了这么多人。”

  胡小天道:“夹着尾巴做人我不会。”

  “可我看你平时蛮会做人的啊,你不是常说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胡小天道:“我是说男子汉大丈夫可硬可软。”

  慕容飞烟羞得满脸通红,可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胡小天道:“就算是能屈能伸,对付这帮苍蝇一般的货色,我也犯不上啊,飞烟,咱俩是一伙的不?”

  慕容飞烟道:“我羞于你这种人为伍。”

  “知道害羞的女人才有女人味,你总算懂得如何更像一个女人了。”

  “我呸!”

  胡小天道:“许清廉那帮人全都是贪官,而且这帮贪官贪墨的是老百姓,我挡了他们的路,这帮孙子就想把我除掉。”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胡小天道:“我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慕容飞烟道:“别让我去做坏事,我绝不做违背良心的事情。”

  胡小天道:“在我眼里你就是正义女神,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做坏事,再说了,我就是让你去做坏事,以你这么聪明的头脑,还能分不清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

  慕容飞烟听出这货又开始忽悠自己,不过明知道是忽悠,可听着还是蛮舒服的。正义女神,这厮真会整词儿。

  胡小天心底暗笑,正义女神,你肯定不知道正义女神那妞儿是蒙上眼睛的。他低声道:“后天有场慈善义卖,我打算把青云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请过去。”

  慕容飞烟眨了眨眼睛,心说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想让自己去负责现场治安?

  胡小天道:“我把他们全部支开,到时候我想找个人挨家挨户下手。”

  慕容飞烟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想干什么?你想做贼啊?”

  胡小天道:“就算我想做贼,有那贼心也没有那个贼能耐,这帮贪官污吏,平日里鱼肉百姓,真正到了掏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会装孙子,我就不信这里面能有一个清官,我要是有飞檐走壁的本事,我一早就下手了,把他们家里面收藏的银两一网打尽,他们要是敢报案,我就让他们说出银子的出处,他们要是不敢报案,这笔银子反正是坑老百姓的,咱们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慕容飞烟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这货是让自己临时客串一下女飞贼的角色,真是会打如意算盘。她冷哼一声道:“你这根本就是作奸犯科,跟贼没有分别。”

  胡小天道:“飞烟,咱们在飞鹰谷被刺杀就是这帮孙子干的好事,咱们要是不来点反应,他们会以为咱们好欺负,接下来还不知会想出什么馊主意,我没让你对付别人,许清廉一个就够了,他口口声声是个清官,这些压榨青云老百姓最狠的就是他,你只要将他家里的金银财宝打包弄出来一些,就算完成任务。我思来想去,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我认识的人中武功最高的也是你,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做这样的大事。”

  慕容飞烟眨了眨眼睛:“胡小天,我应该拒绝你吗?”

  胡小天可怜巴巴地看着慕容飞烟:“飞烟,你千万别拒绝我,不然我会伤心欲绝。”

  慕容飞烟道:“那就去死吧,我保证,你死了我一点儿都不心疼。”

  或许是因为周文举的金创药的确神奇,又或者因为胡小天屁股上的箭伤本来就不重,这货第二天就精神抖擞地去了衙门,所有人都佩服他昂扬的斗志,虽然武功不济,可这份顽强的斗志足可以和打不死的小强相提并论。

  县衙的一般胥吏都以为胡小天这次至少要休息几天,谁都没想到他一早就会来到县衙,许清廉今日不在,据说又带着一帮心腹手下去乡下巡查了。

  衙门里原本就清闲得很,如果说有事,也是胡小天来了之后发生的。

  主簿郭守光仍然留下坐镇,刚刚处理完监房的事情,虽说死得是两名人犯,可毕竟这事儿是发生在衙门内,调查一下也是必须的,他将当值狱卒问了一遍,正在房内书写事件经过的时候听闻胡小天来了,他对胡小天可谓是又恨又怕,现在县衙内其他人不在,唯有他留下坐镇,思来想去还是不去见胡小天为妙,这厮交代一声,悄悄从后门溜了。

  胡小天听说衙门里几个管事的全都不在,正遂了他的心意,他来到监房,虽然监房经过清理,里面仍然有股酸臭味道,毕竟里面空气流通不畅,气味很难散出去。

  胡小天装模作样地提审了几个犯人,真正的重头戏还是落在周霸天的身上,他让狱卒将周霸天叫到刑房内。原是想通过周霸天得到一些昨晚的情况。

  周霸天料到他会问这件事,低声道:“两人吃得晚饭和我们并无差别,却不知为何只有他们出事。”

  胡小天压低声音道:“他们两人是五仙教的人!”他并没有忘记萧天穆的嘱托,第一时间将这件事通报给周霸天。

  周霸天听到五仙教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峻了起来:“五仙教?”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没错,萧先生这么说。”

  周霸天道:“胡大人和五仙教有仇?”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过去从未和他们有过接触,更谈不上什么仇恨了。”

  周霸天眉头紧锁道:“大人有没有检查过那两人的尸首?”

  胡小天道:“尸体已经送到了义庄暂时安放,仵作今天会去验尸。”其实胡小天并没有意愿去查实两人到底是中的什么毒,对他来说,这两人只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将他们送来监房,目的就是要证明一件事,衙门内部有人要杀人灭口,从而推断出飞鹰谷谋杀是同僚所策划,从这一点上来说,胡小天已经达到了目的,接下来他要做得就是着手报复,将潜在的对手一一清除。

  周霸天道:“大人还是好好查查,此事非同小可。”

  胡小天道:“五仙教真有那么厉害?”

  周霸天缓缓点了点头道:“劳烦大人帮我安排一下,我需要出狱了。”

  胡小天不知这件事为何对周霸天的震动如此之大,他看来对五仙教颇为忌惮,隐藏在监房中接近四个月,可听到五仙教的名字马上就准备离开,难道说周霸天和五仙教有仇?胡小天心中虽有疑问,但是并没有提出来,毕竟周霸天和他之间还没到畅所欲言的地步,周霸天不想说的事情,只怕谁也问不出来。

  离开监房,有狱卒迎上来道:“大人,有位姑娘在衙门口等着您。”

  胡小天听到姑娘两个字,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倩影,首当其冲的就是乐瑶,可首先否定的也是乐瑶,她好不容易才逃了出去,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地在青云县衙露面?然后想到的是慕容飞烟,这帮人不可能不认识慕容飞烟,要说自己认识的姑娘不少,可在青云这边却没有几个?

  胡小天带着满心的好奇来到大门外,就算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秦雨瞳居然会来找自己。

  秦雨瞳穿着深蓝色的黑苗人服饰,头顶带着斗笠,仍然是用黑纱掩住半边面庞,静静站在衙门前望着照壁上的那只贪兽。

  虽然只是看到她的背影,已经美得令人窒息,胡小天缓步来到她的身后,不到一丈的地方,秦雨瞳已经转过身去,清澈而深邃的双眸凝望着胡小天的面庞,从她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悲喜的波动成分,从她的眼角眉间可以看出她的年龄并不会比自己大多少,可是她的眼神却宛如深山古潭平静无波,胡小天不禁诧异,这么年轻的女孩子怎么修炼出这样风波不惊的心态?

  胡小天接触到的女孩,或单纯、或多情、或率真、或高贵、或阴险,可唯有秦雨瞳给他的印象是如此的琢磨不透,无懈可击,头一次有一个人给胡小天这样的印象,他甚至感觉到自己面对的并非是一个真人。

  可秦雨瞳毕竟活生生站在那里,明澈的眼睛眨了眨,轻声道:“胡大人,我冒昧前来,还是想看看你为阎伯光剖腹所用的那套器具。”

  胡小天还以为有多大的事情,不禁笑了起来:“好说,秦姑娘其实不必亲自前来,只消让人说一声,我就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听到胡小天答应得如此痛快,秦雨瞳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欣慰,她留意到胡小天一瘸一拐的步伐:“大人受伤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照实答道:“昨日从黑石寨返回途中,遭遇歹徒伏击,屁股上挨了一箭。”

  “要不要紧?”虽然是问候胡小天屁股的情况,可秦雨瞳没有任何的忸怩,也没有流露出半点的尴尬之色,她和其他的女人还真是不同呢。



第八十五章【尸检】(上)

  跟秦雨瞳说话,胡小天感到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他也不知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两人的对话沉闷而无趣,就像是过去枯燥无味的工作对话,这货特不喜欢这种感觉,决意要打破这种沉闷的氛围,像是无意其实是在故意让秦雨瞳难堪的来了一句:“你要不要帮我看看?”倘若他面对的是慕容飞烟,只怕现在早已一拳打了过去,最好的结果也会奉上卑鄙下流这四个字。

  可秦雨瞳仍然风波不惊,清澈的双眸纯净的似乎没有察觉到这厮阴险的用意:“好啊,在这里还是另外找个地方?”

  胡小天真正领教到是秦雨瞳的厉害了,额头已经开始冒汗,搞到最后难堪的反而是他自己,秦雨瞳这是以不变应万变,无论他动什么心思,秦雨瞳都是那副与己无关的架势,胡小天此时的感觉糟透了,在秦雨瞳的面前,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就像个小孩子,无论自己想干什么?她总是可以轻描淡写地将之化解。

  胡小天叹了一口气道:“还是算了,男女授受不亲。”

  秦雨瞳平淡道:“那就算了!”

  虽然两人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可是非但没有拉近彼此的距离,反而始终让胡小天有种遥不可及的感觉,这种感觉真是奇怪。

  此时青云县的仵作李广胜埋着头匆匆向衙门走来,看到胡小天,赶紧上前行礼,胡小天询问他有没有去过义庄。李广胜知道胡小天在问尸检的结果,点头说已经去过了,尸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按照程序,只要仵作。

  胡小天对这厮的尸检水平持有相当怀疑的态度,要知道这一时代的尸检还停留在只看表面的基础上,而且这种小县城的仵作,大都是半路出家,根本没有经过专业培训,查不出来是正常的,查出来反倒奇怪了。

  李广胜告辞离去之后,胡小天心生一计,他向秦雨瞳道:“我想先去义庄看看。”在胡小天看来,女人就算胆子再大,也会害怕死人,你秦雨瞳不是心态好吗?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态究竟能好到哪种地步。

  秦雨瞳居然真地点了点头:“好啊!”

  青云县城内只有一间义庄,最近天气炎热,正是死亡的高发季节,义庄的生意自然格外兴隆,连院子里都摆满了棺材。至于在义庄存放的都是些官府送来的无主尸体,义庄是不会提供棺材的,只是提供临时存放尸体的场所,等到仵作做完尸检取证之后,这些尸体就会用破席卷了直接埋葬到城外的乱葬岗。当然做这些事是有钱拿的,尸体存放一天是五文钱,帮忙掩埋一具尸体是二十文,钱虽然不多,可是义庄老板朱延年却乐此不疲,蚊子再小也是肉,有钱不赚那不是傻子?

  胡小天和秦雨瞳两人来到义庄院子里,看到偌大的院子内横七竖八地摆满了棺材,多半棺材还没有上漆,胡小天看到外面每人,义庄的大门敞开着,于是举步走了进去,大声道:“有人吗?”一脸喊了几声都无人回应。

  通往后院的道路两侧也都是棺材,后面是临时存放尸体的地方,义庄有义庄的规矩,阴魂见不得阳光,所以后院的停尸间内都没有窗户,房门紧闭,就连过道也都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虽然是炎炎夏日走入其中也感觉一种莫名寒意。

  墙壁的灯龛内点着油灯,借着微弱的光线向里走,胡小天又道:“有人吗?”

  身边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却是右侧棺材内一名男子从里面坐了起来。胡小天虽然是个无神论者也被这厮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男子头发蓬乱打着哈欠,胆小的一定以为是诈尸。

  那男子从棺材内站了起来:“谁找我?”当他看清眼前人是胡小天时,赶紧从棺材里面爬了出来,深深一揖道:“草民朱延年不知胡大人大驾光临,还望恕罪。”

  胡小天切了一声,指着朱延年的鼻子道:“你有毛病啊,大白天的跑到棺材里睡觉,真有你的,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他转身看了看秦雨瞳,秦雨瞳淡淡然站在自己的身后,举止之中没有流露出半分的恐惧,又不禁感叹,这妞儿胆子还真是不小呢。

  朱延年解释道:“大人,这里凉快又清净。”

  此时左侧的棺材里面也坐起了一个人,胡小天这次有了心理准备,没有了刚才的心惊肉跳,那人是义庄的伙计范通,小伙子虽然勤快,可因为饭量奇大,被朱延年戏称为饭桶,一来二去,这名号传开了,连周围邻居都开始这么叫他。

  听说了胡小天的来意,朱延年赶紧引着胡小天两人来到存放尸体的地方。

  进入停尸房之前,朱延年特地给他们提供了用来掩住口鼻的纱布,天气炎热,里面又不通风,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臭不可闻。

  胡小天蒙好口鼻,还算他有点怜香惜玉之心,向秦雨瞳道:“里面太臭,秦姑娘就不要进去了。”

  秦雨瞳道:“没关系,医者对于这种事是没有什么可忌讳的。”

  胡小天心说你自己选的,回头吐出来别怪我,于是跟着朱延年和范通走了进去。

  朱延年挑着灯笼,那两具尸体都躺在铺板之上,刚才仵作李广胜已经来检查过了。

  胡小天忍者尸体的臭味,凑过去看了看,低声道:“这里光线昏暗,把尸体弄到外面去,找个光线明亮的地方,我查看一下。”

  朱延年点了点头,范通上前抱起了尸体,别看他身材瘦削,可膂力却是不小,手抱一具,肩扛一具,竟然同时将两具尸体轻轻松松给扛了出去。要知道平时扛一个活人都不容易,更何况人死后格外沉重,胡小天心中暗赞,这小子倒是有些蛮力。

  范通将尸体弄到后院,找了处通风且光线明亮的地方,朱延年在地面上铺开两张草席,直接将两具尸体放在上面。其实仵作已经检查过尸体,如果胡小天不来,待会儿等朱延年睡醒之后就将这两具尸体拉到乱葬岗给埋了。

  胡小天让范通将两具尸体的外衣给扒光,仅存一条底裤遮丑。他悄悄观察一旁的秦雨瞳,发现她既没有感到害怕,也没有感到害羞,而是半蹲在其中一具尸体旁仔细看了起来。

  朱延年看到这对年轻男女对尸体毫不害怕,似乎胆子比自己这个经营义庄多年的老板还要大一些,心中暗暗称奇,他向胡小天道:“胡大人,刚才李仵作已经来过,他仔仔细细地验过尸体,说是没什么问题。”

  胡小天道:“他懂什么?”一句话噎得朱延年闭上了嘴巴。

  秦雨瞳道:“昨晚这两人吃了什么?”

  胡小天道:“有部分饭菜留在县衙里封存起来了。”

  秦雨瞳道:“倘若知道他们吃了什么,应该可以查出他们中的是什么毒药。”

  胡小天道:“这还不容易。”这货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手术刀,他现在身上常备两把刀,一是自己的这柄手术刀,还有一把是未来岳父李天衡送给他的匕首。又从腰间取出鹿皮手套戴上,这厮要准备剖腹了。

  胡小天虽然是医学博士,但是这厮没学过法医,即便是验尸他也从中看不出什么端倪,这货掏出手术刀,目的是为了恶心秦雨瞳的,你不是对我剖腹手术感到好奇吗?今儿我就现场给你演示一下如何剖腹探查。

  朱延年看到胡小天掏出一把刀,开始的时候还不知他的目的,可当胡小天干脆麻利地划开尸体的肚皮,朱延年饶是见惯了尸体,饶是站在灿烂的阳光下,仍然被尸体的臭味和眼前花花绿绿的肚肠给弄傻了,他看都不敢看,这位县丞大人简直是恶魔转世,怎么划开人的肚皮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胡小天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探入尸体的腹腔,扒拉了两下,就将胃给扒拉了出来。

  朱延年看到这里,不由得脸色苍白,内心发虚,额头上满是冷汗,不敢看,又不敢走,只能转过身去。

  小伙计范通居然没有害怕,反而看得津津有味,好奇问道:“胡大人,这东西是胃吗?”

  胡小天笑道:“不错!”说话的时候目光望向秦雨瞳。

  秦雨瞳的冷静真真正正让胡小天感到折服了,她还是刚才的样子,聚精会神地望着尸体的腹部,抽出一根银针插入尸体的肝脏,银针瞬间变成了黑色:“是中毒!”

  如果说胡小天剖腹的目的是为了将秦雨瞳给吓住,现在吃惊的反而是他自己了,这妮子真是胆色过人,居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

  胡小天切开尸体的胃部,因为死者死的很快,里面的食物基本上没有消化,他用刀尖从中挑出了一片蘑菇。

  秦雨瞳重新选了一根银针挑起那片蘑菇,又从随身的鹿皮袋中去了一个青瓷瓶,洒了些不知名的药粉在蘑菇上面,过了一会儿,蘑菇并没有任何变化。秦雨瞳道:“食物本身并没有毒。”她让范通帮忙掰开死者的口腔检查了一下,然后又逐一检查了他们体表肌肤。

  秦雨瞳观察入微,终于在两名死者的腋下发现了一个细微的针眼。



第八十五章【尸检】(下)

  针眼周围肌肤微微有些发红,因为两名死者的腋毛丰富,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这一点,秦雨瞳又用银针循着针眼刺入其中,然后将浸染毒液的银针放入瓷瓶之中暂时封存。

  做完这一切,胡小天直接找朱延年要了一根大号缝针,将死者的肚皮给缝上,给死人缝针当然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工具虽然不称手,可是仍然能够看出胡小天精妙的缝合手法。

  秦雨瞳始终关注着胡小天的一举一动。

  两人离开之前,胡小天交代朱延年直接将尸体拉去乱葬岗埋了,自己剖腹验尸的事情,一定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离开义庄,胡小天抬头看了看灿烂的阳光,用力舒展了一下双臂:“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是中毒啊!”

  秦雨瞳道:“既然知道是中毒而死,胡大人为何要毁灭证据?”

  胡小天笑道:“留着尸体也没什么用处,你说是证据,假如别人说是尸体死后才被扎的,这又当如何辩驳?对我来说,真相并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他带着秦雨瞳来到了自己在三德巷的住处。

  柳阔海已经回来,看到胡小天和秦雨瞳在一起,颇感惊奇。

  胡小天让柳阔海帮忙泡茶,自己则带着秦雨瞳来到书房,将自己的手术器械箱取了出来,打开器械箱,交由秦雨瞳观赏。

  秦雨瞳看到这箱中琳琅满目的器械,向来静如止水的美眸也不禁泛起了涟漪,她逐一鉴赏,显得颇为投入。连胡小天送过来的香茗都顾不上去接,手中拿着一只血管钳夹起又松开,轻声询问这工具的用处。胡小天也不藏私,原原本本将工具的作用告诉给她。

  秦雨瞳足足看了半个时辰,方才放下手中的器械,来到铜盆前洗净双手,接过胡小天再度递来的香茗,并没有喝茶,而是直接放在茶几之上道:“胡大人的这些工具从何处得来?”

  胡小天当然不会实情相告,总不能说是自己画出来然后易元堂的李逸风帮忙打造。他笑道:“我的一位老朋友送的。”因为知道蒙自在是玄天馆的坐堂医生,秦雨瞳又尊称他为师伯,想必她和玄天馆也有密切的联系,倘若提起了易元堂,说不定这妮子就会顺藤摸瓜查出自己的来历。

  秦雨瞳并没有追问的意思,轻声赞道:“这些工具设计精妙,巧夺天工,我若是没看错,这些全都是京城第一工坊天工行的手笔。”

  胡小天暗叫失算,自己怎么会这么糊涂,明明都想到了秦雨瞳和玄天馆的联系,却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节,须知道天工坊是京城第一工坊,经他们一手打造的各种武器工具都有他们的标记,如果秦雨瞳是玄天馆的人,又岂会不认识天工坊的标记?这下麻烦了,只要她循着这条线去打听,根本不用花费太大的功夫就能够查出自己的出身来历,我靠,大意了,终究还是大意了。胡小天决定把装糊涂进行到底:“这我也不清楚,毕竟是朋友送给我的礼物,我也没问过出处,秦姑娘既然这么说,想来不会错,秦姑娘眼力真是不简单呐,你对天工坊很熟?”

  秦雨瞳道:“天工坊名满天下,只要冠以天工坊这三个字无一不是精品,公子的这套工具上全都有天工坊的标记,由此推断出来历并不难。”她这句话似乎一语双关。

  胡小天呵呵笑道:“秦姑娘秀外慧中,医术高超,我昨日从黑石寨离去之后,一直念念不忘。”其实他直接说欣赏秦雨瞳的医术就罢了,非得绕着弯儿说,把话故意说得如此暧昧。这厮有个心理,你越是不为所动,我就越挑战你的心理极限。

  秦雨瞳简直就是个绝缘体,无论胡小天话说的如何暧昧,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胡小天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女人,他遇到过仰慕自己的,遇到过鄙视自己的,可秦雨瞳对他寡淡如水,让胡小天产生一种错觉,自己这么大一人站在这里犹如空气一般。

  秦雨瞳道:“胡大人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

  胡小天笑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爱好。”

  “胡大人的这份爱好好像特别了一些。”

  的确这个世界上以解剖尸体为爱好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胡小天道:“我总认为,想为人治病,首先要了解人体,连人的身体结构都不了解的人,谈何去为别人治病?”

  秦雨瞳道:“不知胡大人师从哪位大师?”

  胡小天道:“白求恩!”

  秦雨瞳的目光变得越发迷惘,什么白求恩,她还真是没有听说过。

  胡小天笑道:“我跟在师父身边也就是打打杂,他算不上什么大师,我从他那里也没学到多少本事,即便是治好了几个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秦雨瞳当然不会相信胡小天的说辞,轻声道:“我听说了胡大人为万家二公子治病的事情,也听说了胡大人挽救万家大少奶奶的善举,开颅割喉,开膛破肚,假如这样的治病方法说给人听,肯定是惊世骇俗。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

  胡小天道:“亲眼见到的也未必是真的。”他盯住秦雨瞳的眼睛道:“秦姑娘为何要蒙着面纱?”

  秦雨瞳道:“雨瞳相貌丑陋担心惊扰了胡大人。”

  胡小天心中暗暗发笑,抛开秦雨瞳出众的身材气质不说,单单是她的这双眼睛已经可以颠倒众生,这个借口真是牵强。

  秦雨瞳道:“大人一定以为我是在故意撒谎。”她当着胡小天的面就将蒙在面上的黑纱摘了下来。

  胡小天看到她的面孔之时,惊诧地张大了嘴巴,却见秦雨瞳两颊之上纵横交错着三道刀疤,其中有一道刀疤几乎横贯了她的整张面孔,当真是触目惊心。再看她的秀眉双眸全都美到了极致,和下半边面孔对比显得越发强烈,让人不禁感叹,究竟是什么人能忍心在这少女的脸上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秦雨瞳又重新将面纱蒙上:“大人现在满意了?”

  胡小天用力眨了眨眼睛,几乎不能相信自己刚才所见的事实。

  秦雨瞳道:“我幼年时曾经遭遇仇家灭门,虽然侥幸逃生,却在脸上留下了终生印记。”

  胡小天心中暗自感叹,可能秦雨瞳寡淡的性情和幼年时的这次变故有关。他安慰秦雨瞳道:“秦姑娘,容颜并不能代表一切,一个人存在的意义在于他能够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而不是他长得什么样子。”

  秦雨瞳道:“胡大人不用安慰我,其实过了这么久,我任何事情都已看淡了。能够学些医术,尽我的能力多为几个人解除病痛就是我最大的愿望。”秦雨瞳的愿望虽然不高,但是非常无私,胡小天自问做不到像她这样,刚刚还提到白求恩,敢情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那位就在自己的面前。

  秦雨瞳起身告辞,胡小天道:“秦姑娘,今晚我在鸿雁楼有个慈善义卖晚宴,若是有时间,不妨过来捧捧场。”

  秦雨瞳淡然道:“我对这种人多的场合从来都不感兴趣。”

  秦雨瞳离去之后,柳阔海前来向胡小天禀报,按照胡小天的安排,他在昨晚故意造成疏忽的假象,给了胡金牛逃走的机会,一路悄悄跟踪胡金牛,发现胡金牛并没有前往黑石寨与其他人会合,也没有去天狼山,而是直接去了青云城外的北固镇,那里住着一位老太太和两个孩子,应该是胡金牛的家,胡金牛一进门就是哭声一片,柳阔海看到如此情景就悄悄返回。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让柳阔海再帮自己送一封信去红柳庄,让萧天穆加派人手盯紧胡金牛,只要他的同伙跟他联系,就将他们一网打尽,当然尽量要留有活口。然后再将明晚在鸿雁楼举办慈善义卖的拜贴逐一给那帮青云同僚送过去。

  忙完手头的一切,胡小天这才想起今天一早就没有见到慕容飞烟,习惯了这妮子在自己面前逛荡,一会儿看不见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梁大壮走后,胡小天这边的饮食起居暂时无人照顾了,一切就得亲力亲为,这货晚上居然自己动手做了四道小菜,摆好了碗筷只等慕容飞烟回来,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等到饭菜都凉了,眼看夜幕降临,胡小天只能自己先吃,这边刚刚拿起碗筷,慕容飞烟就回来了。

  胡小天笑道:“怎么回来这么晚啊?有没有吃饭?”

  慕容飞烟望着桌上的饭菜:“你做的?”

  “尝尝!”

  慕容飞烟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胡小天已经帮她盛好了饭,在她的记忆中,好像还是这位大少爷第一次主动伺候自己。慕容飞烟不说受宠若惊,芳心之中也难免有些小激动,不容易,真是不容易。让慕容飞烟更惊奇得是,一向被她定义为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大少爷厨艺居然还不错。

  胡小天笑眯眯道:“怎么样?尝尝土鸡汤。”

  慕容飞烟接过他递来的土鸡汤喝了一口,禁不住点头赞道:“好美味,真得是你做的?”

  胡小天笑道:“家里只有我一个还能有谁?这土鸡汤大补,最适合坐月子时候喝,等你将来坐月子的时候我每天都炖给你。”



第八十六章【义卖】(上)

  慕容飞烟美眸圆睁,差点没把这碗汤全都浇到这货的脑袋上,吃他一顿饭还得被他占便宜,这货真不是个好东西。不过接触那么久,听惯了这厮无节操无下限的混账话,慕容飞烟已经渐渐免疫了,他说他的,只当没听到就是。于是不再搭理他,以沉默抗议这货的无耻。

  胡小天无人理睬自然也没有了调笑的兴致,两人吃饱了饭,胡小天这才想起慕容飞烟外出一整天的事情:“飞烟,这一整天你都去哪儿了?”

  慕容飞烟道:“抽时间去探望一下你的红颜知己。”

  胡小天听说她去看了乐瑶,顿时关切起来:“她怎样?病好了没有?”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道:“病好了,她也问起你呢,好像挺关心。”

  胡小天嘿嘿笑了起来,一想起小寡妇乐瑶顿时心头就火辣火辣的,这小寡妇实在是个绝代尤物啊。

  慕容飞烟说话的时候已经在观察胡小天的表情,看到这厮色授魂与的样子,打心底呸了三声,她冷冷道:“知不知道我还去了哪里?”

  胡小天摇了摇头。

  慕容飞烟道:“我昨晚就已经离开了,去了万家三公子万廷光的墓地。”

  胡小天愕然道:“你去那里干什么?”问完之后马上明白慕容飞烟前往哪里的真正目的,慕容飞烟一定是对万廷光的死因产生了怀疑,所以才会去验尸。胡小天隐约想到了什么,内心变得沉重起来。

  慕容飞烟道:“他的尸体保护的很好,栩栩如生,我仔细查验过,他的皮肤上有铜钱大小的尸斑,根据尸斑的颜色和形态来很可能是中毒,我取了他的头发和指甲,准备找人查验到底中得是何种毒药。”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其实早在乐瑶发烧胡话之前他就已经产生了怀疑,记得在万府之中乐瑶为了让自己带他离开,曾经佯装晕倒。如今回想起来,乐瑶身上的疑点其实很多。但是胡小天和慕容飞烟不同,慕容飞烟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一旦发现疑点,她就想查个水落石出,这也算得上某种职业病。而胡小天在这件事上却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论乐瑶对万家做过什么,他认为都不重要,毕竟万家为富不仁,一家没一个好东西。他低声道:“飞烟,咱们还有许多正事儿要忙,这件事还是放一放。”

  慕容飞烟当然知道胡小天有心徇私,以他的头脑又怎能察觉不到其中的异常,她并没有马上表态,而是笑了笑道:“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胡小天道:“等过了这阵子,问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将她送回去就是。”

  “她没有亲人了,父母双亡,她父亲叫乐清池,是西川一带相当有名的文人,后来因为写了反诗被人举报,入狱后没多久就病死了。”

  胡小天愕然道:“病死在青云县衙?”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燮州府,是杨道全将他抓起来的。”

  胡小天凝望慕容飞烟的双眸,压低声音道:“你在查这件事?”显然慕容飞烟已经将乐瑶的出身背景调查得相当清楚,他对慕容飞烟的性情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知道她只要决定的事情很难中途放弃,看来乐瑶这次要有麻烦了。

  慕容飞烟道:“我查过乐清池的案子,乐家过去也算得上是殷实人家,可后来为了营救乐清池弄得倾家荡产,他们的家业田产最后全都落在了万伯平手里,应该是想通过万伯平的关系求杨道全放过乐清池。”

  胡小天缓缓点了点头,根据慕容飞烟所说的这一切已经能够初步断定,乐家被害得人财两空应该拜万伯平所赐,所以乐瑶才会如此痛恨万家,忍辱负重嫁入万家或许正是为了复仇。胡小天道:“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慕容飞烟将一个木盒缓缓放在桌面上,没有说话,起身离去。

  等到慕容飞烟离去,胡小天方才拿起那木盒打开来,却见盒内存放着一些毛发和指甲,不用问一定是从万伯平那个傻儿子万廷光尸体上取下来的,胡小天赶紧盖上,刚刚吃完饭,慕容小妞根本是要恶心他啊,转念一想慕容飞烟并不是这个目的,她将这些东西交给自己,意味着她认同了自己的想法,决定不再彻查乐瑶的事情。这对慕容飞烟来说已经是相当的不容易,要知道过去她向来是个眼睛里容不得任何沙子的人,在乐瑶事件上的退让,难道是受到了自己的影响?

  慈善义卖晚宴,在青云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在大康的历史中也不多见。由鸿雁楼掌柜宋绍富出面组织邀请了青云县的富贾名流,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当然青云商界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万伯平没来,不是万伯平不给胡小天面子,而是因为最近万家烦心事太多,他大儿子失踪一事仍然没有解决,万伯平当然没有了凑热闹的心境,借口身体有恙在家休养。不过他还是委托了管家万长春过来,并带来了一尊青玉观音作为义卖的拍品,也算是对胡小天这位恩人的支持了。

  官场上的人物都由胡小天邀请,不过胡小天在青云县显然没什么人缘儿,原本这帮同僚都答应前来,可弄到最后,许清廉推说有事没来,许清廉目前就是青云官场的风向标,他不给胡小天面子,别人自然不敢过来给胡小天捧场,一来二去,本来是慈善义卖的好事,如今却上升到了官场中派别站队的问题,胡小天这边明显被孤立了。

  不过县衙中还是有人过来的,主簿郭守光,要说他和胡小天早有芥蒂,上次在胡小天的接风宴上还被胡小天借着醉酒痛殴一顿,最不该来的就是他,可郭守光此来也不是以德报怨,而是奉了许清廉的命令过来看热闹,他倒要看看今天胡小天如何收场。

  按照宋绍富和胡小天两人预先的筹划,今天要在鸿雁楼开满十二桌,酉时准点开席,可计划不如变化,别说这帮官员不给面子,连宋绍富事先联络好的那些商人似乎也全都约定好,几乎同时放了他们的鸽子。

  时间已经到了酉时,鸿雁楼仍然门庭冷落,只有三五辆马车,胡小天和宋绍富两位组织者作为迎宾站在门前,这会儿两人的面色已经掩藏不住尴尬了。宋绍富之前向胡小天拍着胸脯打过包票,要将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如今这局面是他没有想到的,还好胡小天那边也没来几个客人,两人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脸上好看。今晚开了十二桌酒席,就目前而言,连一桌都坐不满,只怕今晚不过,慈善义卖的事情就要成为青云的大笑话了。

  此时看到主簿郭守光乘着马车过来,郭守光一下车,就四处看了看,看到这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场景,这货打心底发笑,胡小天啊胡小天,你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以为在青云处了几个商人就能够呼风唤雨?你还差的太远。什么慈善义卖晚宴?只是徒增笑柄罢了。

  郭守光带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走了过去,远远拱手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胡小天心中暗骂,贺你妈个头!来看老子的笑话,真是欠扁,脸上仍然堆着阳光灿烂的笑容:“老郭来了,哈哈,里面坐,里面坐!”很热情地抓住郭守光的手臂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郭守光假惺惺道:“不好意思,我因为有事来迟一步,其他大人已经来了吧?”

  胡小天道:“你是第一个!”

  “哦?”郭守光望着空空荡荡的大堂,心中这个美啊,胡小天啊胡小天,你也有今天,多行不义必自毙,居然敢打我,嘿嘿,今天这脸都要被人打肿了吧?郭守光在心底恨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他岂肯放过:“胡大人,我是不是记错了时间?怎么许大人他们全都……”

  胡小天知道他肯定会哪壶不开提哪壶,很有涵养地笑了笑道:“我没请他!”

  郭守光心中暗骂,能要点逼脸吗?青云县衙上上下下,你哪个没通知到啊,是人家不愿给你面子,不是你没请。

  胡小天懒得跟这厮废话,将他交给小二安排坐下,再度回到门外,万府的总管万长春也到了,胡小天只是点了点头,这会儿连话都懒得说了,今天的慈善义卖晚宴估计要弄得灰头土脸,人都凑不齐,还玩个屁。要说胡小天之前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自己在青云的号召力如此不济,心中难免有些郁闷。

  看到天色渐暗,宋绍富来到胡小天面前低声道:“胡大人,你看咱们是不是再等等?”

  胡小天心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总共才来了不到一桌人,苏广聚、柳当归那都是自己的一些老关系,感情虽然不错,可这些人是没钱没实力的。青云有钱有势的几乎都没有出现,今天的这场慈善义卖看来要惨淡收场了,胡小天暗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照常进行,大不了去路边请些老百姓免费撑撑场面,怎么都得把这十二桌席给坐满,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终究还是自己疏忽了。



第八十六章【义卖】(下)

  胡小天正在这儿动脑子的时候,有六名骑士纵马朝着这边而来,胡小天举目望去,发现清一色的全都是黑苗族人,其中一人正是黑石寨的滕紫丹,来到鸿雁楼前,她翻身下马,笑盈盈招呼道:“胡大人,可是这里要做慈善义卖晚宴吗?”

  胡小天又惊又喜,这会儿他可不在意来宾有什么权势了,能有人过来捧个人场已经是求之不得,慌忙乐呵呵迎了上去:“滕姑娘来了,哈哈快请,里面请!”

  滕紫丹身边还有一名黑苗族中年人,身材魁梧,相貌威武,紫色面庞,八字胡须,虽然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可是他的身上却明显带着一股强大的领袖气场,一看就知道是这群人的带头人。

  滕紫丹向胡小天引见道:“我爹!”

  中年人抱了抱拳,胡小天笑着打了声招呼将一行人引入鸿雁楼内。胡小天并不认识这位中年人,可中年人步入大堂之后,郭守光看到他之后慌忙站起身来,原来这名中年人正是黑石寨的寨主滕天祈,在当地黑苗人心目中拥有极高的威望,即便是县令许清廉见到此人也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郭守光实在是想不通,胡小天什么时候与黑石寨的人搭上了关系?滕天祈性情古板,素来和青云的官员很少联络,在郭守光的记忆中竟想不到他在何时参加过这边的公开活动,今日居然主动带着女儿前来给胡小天捧场,这关系显然非同一般。郭守光主动上前和滕天祈打招呼,滕天祈只是微微颔首,态度倨傲,压根没把这个青云主簿放在眼里。

  胡小天安排滕紫丹就坐的时候,她悄悄向胡小天询问道:“你大哥呢?”

  胡小天微微一怔,旋即才明白她问得是慕容飞烟,微笑答道:“他出门办事了,今晚或许赶不回来。”看来滕紫丹是冲着慕容飞烟过来的。

  滕紫丹听说胡大地不会出现,俏脸之上难免流露出失望之色。胡小天看到她的表情,心中不禁暗暗发笑,这滕紫丹的眼神儿实在是不好,到现在连慕容飞烟的雌雄都没分出来。不过以慕容飞烟的性情应该不会和滕紫丹联络,更不会提出邀请,却不知这帮黑苗人为何要过来捧场。

  这边将黑石寨的贵客迎入鸿雁楼,那边又有客人到来,这次来得是红柳庄庄主萧天穆,随同他一起前来的兄弟也有六七个,胡小天这会儿已经是笑逐颜开,好歹不像刚开始那样冷清了,颜面上总算能够交代得过去,陪同萧天穆往里走的时候,萧天穆低声道:“胡大人,你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

  胡小天一语双关道:“本来想调虎离山,可现在看起来不是那么顺利。”

  萧天穆压低声音道:“我大哥亲自带人出马,应该不会有任何的差错。”

  胡小天这才想起今日周霸天已经被保了出去,今晚带领他的那帮弟兄要在青云县内上演一出劫富济贫的大戏,想想都是激动呢。

  安排萧天穆那群人坐下,忽听外面有人大声道:“西州长史张大人到!”

  主簿郭守光听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听错了,西州长史张子谦是西州尹李天衡席下的第一谋士,此人学富五车智慧超群,乃是国内有名的大儒,平日常驻西州,为李天衡出谋划策,可以说李天衡这些年在西川经营得有声有色,此人居功至伟。

  胡小天也是一脸的迷惘,西州长史那可是从五品上的官员,自己和张子谦素昧平生,却不知他来这里作甚?从之前李天衡送给他老爹的那幅对联中,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行踪早已败露,李天衡一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并留意他的动向,看来这位西州长史的到来十有八九是受了李天衡的委托。

  胡小天带着满心的迷惑迎了出去,等他来到外面一看,心中顿时明白了,那张子谦根本就是自己第一天来到青云之时,渡他过河的那位老渔翁。

  只是今天张子谦已经不再是那幅渔翁打扮,身穿灰色长袍,身后跟着两名侍卫,微笑站在门外,笑眯眯望着胡小天道:“胡大人,久违了!”

  胡小天一揖到地,这个礼敬得有些夸张,有点学生见老师的意思,张子谦虽然辈分比他高出不少,可这个大礼还真有些受不起,上前一把抓住胡小天的手腕笑道:“胡大人不要如此大礼,真是折杀老夫了。”

  胡小天道:“张大人,您可把我给骗惨了!”

  张子谦呵呵笑道:“老夫原本想坦然相告,可转念一想你都不告诉我你是来青云做县丞的,我若是说了实话,岂不是吃了大亏?”

  胡小天心说这老头儿还蛮有趣,心中却轻松不起来了,想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老爹还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从来到青云之后,就已经在未来老岳父的监视范围内,他的首席谋士张子谦还故意装扮成老渔翁考验自己的才学。早知如此,自己就该表现成一个傻子,一问三不知,让李天衡对自己失望透顶,断了要他当女婿的念想。这年月不但女子无才便是德,连男人也是如此。

  胡小天邀请张子谦进入鸿雁楼内,因为张子谦是他的上级官员,又是李天衡眼前的红人,于情于理胡小天都得陪同左右,他将迎宾的事情交给了宋绍富,自己陪着张子谦落座。

  主簿郭守光开始还不相信,知道看到张子谦现身,他方才知道真是西州长史过来了,内心之震惊无以复加,虽然张子谦在官阶上只是一个从五品,可是此人在李天衡面前极得信任,在西川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实权人物。张子谦祖籍青云,每次前来省亲都是来去匆匆,五年前他的老姐去世之后,家乡再无亲人,这五年间也未曾听说过他返乡的消息,不知今日为何会突然出现?

  郭守光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张子谦此次不是碰巧了过来吃饭,更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冲着胡小天过来的,人家是给胡小天捧场的。郭守光内心开始直打鼓,胡小天果然有后台,连李天衡面前的红人都能够攀得上关系,看来他们掌握的资料很不完善,只怕这个胡小天不仅仅是盐商的儿子那么简单。

  郭守光悄悄向随从耳语了几句,然后起身笑容可掬地走向张子谦,也是一揖到地,别看他年纪大了,可卑躬屈膝的功夫要比胡小天更加强大,动作也是干净麻利:“卑职郭守光参见张大人!”

  张子谦表现的倒是谦和,微笑道:“不用多礼,这里不是衙门,你也不是我的下级,公堂之外,千万不要拘泥礼节。”他转向胡小天道:“胡老弟,我说的对不对?”

  一句胡老弟显然是无限拉近了和胡小天之间的距离,一旁郭守光听得真切更是额头见汗,以张子谦的身份地位居然称呼胡小天一声老弟,两人的关系果然不一般啊。

  张子谦的出现纯属意外,胡小天也感到颜面有光,看来今晚真是惊喜不断,未来岳父大人难不成今天要把跟自己的关系公开,真要是如此,只怕明天青云县的大小官员都要把自己的门槛踏破了。

  和张子谦没聊几句话,外面又有贵客来到,只听一人高声叫道:“周王殿下到!”

  所有人都愣了,胡小天眨了眨眼睛,我曰,确定不是在玩我?周王不是十七皇子龙烨方吗?自己跟他可是素昧平生,他到这青云小县城里来作甚?难道要给我捧场?曰,没这交情啊?该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大堂内所有人都愣在那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基本上都认为是有人在恶作剧,可转念一想这事儿又有点不像,拿这种事开玩笑搞不好是要坐监杀头的。

  周王龙烨方今年二十三岁,当今皇上龙宣恩在三年前废了大儿子龙烨霖的太子之位,传位于三子龙烨庆,也就是在那时老皇帝做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收回所有皇子的封地。周王那时年仅二十,刚刚到了弱冠的年龄,将西闽赐给他做封地,可这道命令仅仅下了三天,就一道圣旨将皇子们的封地尽数收回,周王甚至都没来得及去自己的封地看看,又变成了一个徒有封号的皇子。

  诸多皇子之中周王龙烨方属于与世无争的那一种,前头还有十六位皇兄依次排序,从小到大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人的能力,这皇太子的位子轮不到他,他也无意于争权夺利,无论那帮哥哥们争得如何热闹,他理智地保持中立,其实在皇子之中抱有他这样想法的人还有几个,明哲保身,享受人生就好。

  不过周王龙烨方的母亲李贵妃颇得皇上的宠幸,爱屋及乌,老皇帝对这个十七子也是颇为疼爱,朝内居然因此也传出皇帝有心立龙烨方为太子的流言。周王母子都知道这种流言对自己没什么好处,于是便产生了远离宫廷争斗的心思,打着为皇上祈福的名义游历大康,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躲避宫廷纷争。



第八十七章【债主登门】(上)

  前些日子周王去了西川,张子谦还在西州和他见过一面,却没有想到他居然也会在青云露面。张子谦暗自猜测胡小天和龙烨方之间的关系,猜想到两人全都来自京城,或许过去就是旧相识。他又怎么知道胡小天压根没见过这位周王殿下,龙烨方离开京城的时候,胡小天还是个傻子呢。

  龙烨方身穿明黄色织金长袍,相貌英俊,气宇轩昂,毕竟是皇家子弟,这身的尊贵气质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即便是按照胡小天的标准,这位皇子也能够算得上一位货真价实的美男子,胡小天不认识龙烨方,低声询问张子谦道:“张大人,他该不是冒充的吧?”

  张子谦没说话,已经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屈膝跪下道:“老夫张子谦不知周王千岁大驾亲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胡小天现在完全明白了,敢情这货是真的,他大踏步赶了过去,也跟着跪了下去,这一跪,满堂宾客全都跟着跪了下去,胡小天虽然是个官二代,可跟人家皇子不能比。他现在是完全有点糊涂了,这周王没事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难道是跟着张老头儿过来的?

  主簿郭守光这会儿连跪都找不到地方了,胡小天糊涂,他比胡小天更糊涂,晕了,彻底晕了,青云有史以来还从没有过这么多的大人物同时出现过,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连皇子都来了,难不成就是为了胡小天这个新任县丞?

  龙烨方亲切将胡小天从地上拉了起来,笑道:“胡小天,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今天我受人之托特来参加你的慈善义卖,不请自来,你千万不要见怪哦。”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更是一头雾水:“周王殿下,您是受了谁的委托?”

  龙烨方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七七啊!”

  听到七七的名字,胡小天这才想起那个在兰若寺巧遇的小丫头,当时就觉得那丫头诡异,猜想到她十有八九和皇家有着密切的关系,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却不知七七究竟是龙烨方的妹子还是他的侄女?皇家子女又怎会沦落到被人四处追杀的地步?胡小天越想越是奇怪。

  龙烨方看到众人还都跪在那里,笑着挥了挥手道:“大家全都起来吧,本王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位好兄弟撑撑场面,大家不必拘泥礼节。”

  胡小天今天的地位是扶摇直上,先被西州长史张子谦称为小老弟,这会儿连大康十七皇子周王龙烨方也叫他好兄弟,这货在众人的眼中形象前所未有的光鲜高大,需仰视才见了,可胡小天自己清楚,他跟张子谦是第二次见面,和周王更是第一次见面,一根毛的交情都没有。

  郭守光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心中暗叹,难怪这小子如此嚣张,我早就看出他不是普通人,想起自己一直旗帜鲜明地站在胡小天的对立面,顿时惶恐无比,这该如何是好?以胡小天的人脉背景,对付自己岂不是连小拇指都不要动一下。

  龙烨方此次过来带着八名侍卫,胡小天拉着张子谦一起陪着他坐下,这会儿他对一个个的惊喜已经麻木了,呆会就算是老皇帝出现在这里他都不会感到惊奇,他意识到,今晚注定是个奇迹之夜。

  胡小天又让宋掌柜赶紧上菜,应该不会有比龙烨方地位更尊崇的客人了,周王到了就意味着晚宴可以正式开始。

  酒菜早已准备好了,宋掌柜也被今晚层出不穷的场面给惊呆了,连大康皇子都来了,这货心中开始琢磨着回头是不是央求个签名题字啥的,如果真能求到一幅周王的墨宝,自己这边也算是沾了点皇家贵气。

  按照胡小天的要求,在大堂内临时搭起了一个小戏台,当然不是为了表演,而是为了慈善义卖。胡小天这位发起人当仁不让地充当了主持人的角色。没办法,这慈善义卖的规矩只有他才知道。

  胡小天给周王、张子谦敬酒,顺便等着来宾陆续到来,要说这消息传播的速度着实惊人,没多久就看到一个个的宾客到来,其中大都是宋掌柜之前邀请的青云商界代表人物,连声称有病的万伯平也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亲自从家里赶了过来。连十七皇子都来了,在青云小城,这种攀交皇亲国戚的机会实在是百年不遇,无论能不能凑上去攀上关系,混个脸熟总是好的,即便是无法近距离接触,能在一起吃顿晚饭,以后也有了向他人吹嘘的资本,这样的机会谁也不愿意错过。

  商人尚且如此,更何况青云县的那帮官员胥吏。县令许清廉最初听到黑石寨寨主滕天祈前往捧场的消息时候一愣,听到西州长史张子谦现身的时候一惊,那时候已经动了要前往鸿雁楼拜会的心思,等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又听说十七皇子龙烨方到了,他连马车都顾不上用了,直接一路小跑就奔着鸿雁楼而去,本来就没多远,距离县衙不到一里地,即便是这段距离,许清廉跑得也是气喘吁吁。

  等到了鸿雁楼大门前,举步想往里面走,却被一只手臂给拦住了,他定睛一看,是胡小天的跟班柳阔海。

  许清廉上气不接下气道:“让开,我……我来拜见周王……王……殿下……”

  柳阔海道:“周王殿下岂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你……”许清廉三角眼一瞪,禁不住要发起官威,可柳阔海才不吃那套,胡小天让他站在这里就是要拦住这帮没脸没皮的货色,重点人物之一就是许清廉。

  柳阔海道:“胡大人说了,为了确保周王殿下安全,任何人进入都要事先禀报,胡大人允许才能入内。”

  许清廉气得指着柳阔海的鼻子道:“你不认识我?我乃青云县令……”

  柳阔海道:“里面是大康十七皇子!”

  许清廉听他这么说顿时泄气了,人家说的在理,自己这身份根本不值一提,这会儿功夫,县尉刘宝举也骑着一匹枣红马飞驰而来。

  柳阔海望着狼狈赶来的两人心中暗笑,胡大人果然没有说错,这帮人都是给脸不要脸的货色,当初好好邀请他们不来,现在听说周王来了,一个个又死皮赖脸的凑上来套近乎,要说也都是一方的父母官,咋就那么不要脸呢?我们平民老百姓尚且知道廉耻二字,这些人为何不懂?

  贵客络绎不绝,三辆豪华马车在鸿雁楼门前停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女郎从第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别看她身材臃肿肥胖,可是落在地上的时候却轻盈无比,犹如一片枯叶轻轻飘落在地,抬起银盆大脸,望着鸿雁楼的照片,格格笑道:“小姐,应该就是这里了!”

  从前后两辆马车之上各自又下来了三人,全都是美貌出众的妙龄少女,最后一个下来的才是正主儿,那白胖女郎上前将中间的车帘挑起,一位身穿红色长袍的少女从车内走了出来,她的出场犹如皓月东升,让周围这几名美如星辰般的少女光芒顿时黯淡下去。秀发像男子般束在头顶,眉如春山,目似清泉,鼻梁小巧而挺直,樱唇饱满,肤色娇艳如雪,双手负在身后,抬头看了看鸿雁楼的招牌,唇角流露出一丝魅惑众生的微笑,轻声道:“没错,就是这里了!”

  那白胖女郎在前方引路,四名美貌少女分别护卫在她的两侧,一行人直奔鸿雁楼而来,夜风吹拂,送来少女身上淡淡的幽香,让人闻之欲醉。

  柳阔海看到这群花枝招展的少女也不禁心中一呆,不过他还记得恪守职责,老老实实挡在门前道:“几位姑娘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为首的白胖女郎笑道:“胡小天是不是在里面?”

  柳阔海听她一口就叫出胡小天的名字,想来是没找错地方,只是不知这些人和大人是敌是友?柳阔海道:“敢问姑娘芳名,我为您通报一声。”

  一旁许清廉和刘宝举两人看得心头火起,这柳阔海只是一个药铺老板的儿子,如今跟着胡小天也狐假虎威起来了。刚才对他们两人不假辞色,这会儿看到漂亮女郎居然如此客气,这态度真是天地之别。

  那白胖女郎道:“不用你通报,我自己找他!”她扬声叫道:“胡小天,我找你讨债来了!”她这一嗓子可了不得,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只怕连半个青云城都听到了。

  胡小天正在给周王敬酒呢,听到这声音感到有些熟悉,仔细搜索了一下脑子里的记忆,忽然惊醒,这声音分明是燮州环彩阁的香琴。之前自己为了帮梁大壮脱身,专门写下了一千两的欠条给她,我曰,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选这个时候过来,还真是会选时机,再想起香琴的身份,胡小天顿时就紧张了,被妓院的人追债追到这里,若是这件事被人知道,这张脸皮指定是挂不住,他慌忙起身迎了出去。



第八十七章【债主登门】(下)

  胡小天真正忌惮得还是那张欠条,要知道当初写下欠条不说,还在上面盖了自己的官印,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做事实在欠缺考虑,只想尽快脱困,找回行李,现如今才意识到留下了这么大的隐患。终究还是自己疏忽了,这段时间在青云过得悠哉游哉,居然忘记了欠钱这回事,应该一早派人将这笔钱还上,顺便将欠条拿回来。

  不等胡小天走到门外,已经看到香琴一行人走了进来,胡小天满脸堆笑道:“琴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溜到香琴身后的那位美女身上,胡小天感到自己的呼吸顿时为之一窒,真正让这位美女的绝世容颜给震撼到了,当然被震撼到的不仅仅是他,整个大堂内顷刻间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变得粗重的呼吸声,间或夹杂着有人往下吞唾沫的声音。

  同样都是男装打扮,慕容飞烟穿起来就是英姿飒爽,而眼前这位少女却益发显得妩媚动人,一双妙目有意无意地环视了一眼大厅,几乎每个男子都在心底想到,她看我了,她在看我啊!因为这少女在目光在自己脸上的片刻停顿而感到狂喜不已。

  胡小天发现这少女祸国殃民的级数绝对和乐瑶能有一拼,不过她比乐瑶多了淡定从容,美眸之中流露出的眼神带着孤傲和目空一切,对女人来说,美丽就是骄傲的资本。

  胡小天嘿嘿笑道:“这位姑娘,咱们好像还是头一次见面哩,不知如何称呼?”

  红衣少女回答的简单而明确:“债主!”

  胡小天马上想起了那张欠条,债主叫夕颜,显然就是眼前这位了。他赶紧让宋掌柜安排她们落座,悄悄来到香琴身边,低声道:“琴姐,那钱我待会儿让人还给你。”到底是时代不一样,换成过去,欠钱的是大爷,胡小天才不怕什么债主登门,可今天不同,这么多重要人物在场,真要是当场讨债,自己的这张脸面肯定过不去。

  香琴格格笑道:“小天兄弟,什么钱不钱的,咱俩什么关系,提钱多伤感情?”她天生大嗓门,这一说话,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到了,这香琴浓妆艳抹,一举一动风尘味道十足,即便是她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可现场不乏光顾风月场所的常客,这帮人一打眼就能把香琴的身份猜出个七八分。只是那红衣少女和她身边的四名侍女全都没有半分的风尘味道,尤其是那红衣少女美得让人不敢逼视。

  胡小天原本想回到周王身边,却被香琴一把给抓住,别看胡小天每天都在锻炼,力气也不小,可是仍然无法跟天生神力的香琴相比,被香琴握住手腕如同铁箍束在手臂之上,感觉只要她稍一用力,自己的手臂就要断了。香琴道:“别急着走嘛。”

  胡小天苦笑道:“琴姐,我还得招呼其他客人,要不咱们回头再聊。”

  夕颜使了个眼色,香琴这才放开了胡小天的手臂,胡小天得以解脱,赶紧回到周王身边,许清廉和刘宝举两人也趁着机会跟着蒙混进来,两人对望了一眼,其实他们全都没见过周王龙烨方,不过看到那位身穿明黄长袍,贵气十足,众星捧月的年轻人,认定是龙烨方无疑。这两人虽然官阶不高,可是在官场上混迹了这么多年,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两人抢上前去,扑通扑通,先后跪下,毕竟刘宝举年轻了一些,动作要比许清廉麻利多了,许清廉跪下的速度虽然比不上刘宝举,可发声却抢在刘宝举之前,恭敬万分道:“臣许清廉参见周王千岁千千岁。”

  刘宝举生怕落后:“臣刘宝举参见周王千岁。”

  两人话说完了,周王脸上的微笑却突然消失了,冷冷望着两人,手中的酒杯在桌上重重一顿。

  两人都没有意识到究竟何事触怒了周王,他们的宦海生涯加在一起也没见过一次皇亲国戚,头一次见,自然想尽力讨好这位十七皇子,却没有想到一句话就得罪了周王,他们不该自称为臣。

  大康在阶层级别上有着严格的规定,大臣面见皇子的时候可以自称老夫,自称卑职,却不可称臣,即便是太子,也只有他身边的近臣,在私下里敢以臣谦称,在公众场合绝不敢涉及这一雷区,若是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只怕要生出疑心。

  周王没有理会两人,自然也不会让他们起来,周王不发话,这俩货只能老老实实跪着。两人之前是见过张子谦的,所以他们眼巴巴望着张子谦,希望这位西州长史能帮他们说句话。

  张子谦只当自己没有看到,微笑向胡小天道:“胡大人,今晚的慈善义卖何时开始?”

  胡小天向大厅内环视了一眼道:“宾客们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现在就能开始。”他站起身走向那临时打起的戏台。此时的胡小天心中已经一扫刚才的阴霾,本来看到门庭冷落鞍马稀,以为今天注定要惨淡收场了,却想不到事情的发展一波三折,有份量的人物一个接着一个的粉墨登场,甚至连大康的十七皇子都过来给自己捧场了,要说今晚的事情实在是有点邪乎,这帮人难道都是事先约好了吗?

  胡小天踌躇满志登上戏台,因为这时代还没有麦克风,只能依靠大嗓门了,他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大家晚上好!”

  现场一片寂静,愣了足足有五秒,方才听到现场响起并不热烈掌声,当然掌声也由宋掌柜发动他的那帮小伙计带头鼓起,然后迅速感染到了全场观众,这样问候的方式还真是有些新奇呢,所以没有将观众的热情充分调动起来。

  胡小天微笑道:“今晚诸位嘉宾贵客齐聚一堂,鸿雁楼蓬荜生辉。我首先要感谢我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平易近人的周王殿下能够亲临现场,能够支持我们的慈善事业,大家请将掌声送给他。”

  哗!掌声明显比胡小天出场的时候热烈多了,胡小天心中暗骂,曰!人真是现实啊,鼓掌都要看地位。

  周王龙烨方起身微笑向众人示意,他还真是没有太多皇族的架子,一举一动温文尔雅,待人平易近人,不过对许清廉和刘宝举除外,这两个不开眼的东西昏了头,居然见他称臣,实在是马屁拍错了地方。

  胡小天又道:“我们同样要将掌声送给我的忘年之交,老当益壮老而弥坚的西州长史张大人!”既然你都称我为胡老弟,我当然不会跟你客气,胡小天也明白张子谦对自己这么客气还不是看在自己未来岳父的面子上。

  众人马上响应,张子谦唯有苦笑站起身来向众人拱手示意,这小子分明是戏弄自己来着。掌声比起刚才送给周王的小了一些,但是仍然比给胡小天的要热烈,看来所有人都很擅长把握分寸,根据官阶地位大小有效控制掌声欢呼声的大小。

  胡小天目光转向黑苗族人的那一席:“让我们欢迎来自黑石寨的黑苗族兄弟姐妹,我们虽然分属不同的民族,但是我们同样生活在大康同一个大家庭里,我们都是亲兄弟,谢谢滕寨主,谢谢他美丽的女儿,谢谢黑苗族各位兄弟姐妹对我的深情厚谊。”

  黑苗族人在寨主滕天祈的带领下同时起身,握紧右拳紧贴心口的位置向众人行礼,现场欢声雷动。

  许清廉和刘宝举两人此时已经彻底傻了眼,这胡小天能耐太大了,从眼前看到的一幕,真可谓是手眼通天,两人想想之前和胡小天处处为敌的经历,心中一阵阵发寒,他们真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倘若早知道胡小天这样的背景,巴结都来不及,又怎敢跟他作对。

  胡小天将红柳庄和环彩阁两边略过没有介绍,萧天穆为人低调,加上他本身也不是什么社会名流,没有介绍的必要,至于环彩阁,胡小天是羞于启齿,总不能说这帮姑娘全都是燮州乃至西川最有名的风月场所环彩阁来的,于是干脆将这帮人都归到省略号里面了。胡小天微笑道:“来宾众多,恕我就不一一介绍了,不过今晚凡是能来这里的,胡某全都铭记于心,感谢各位能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慈善义卖晚宴,为青云的老百姓奉献自己的爱心。在此,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他停顿了一下,向戏台下的宋绍富招了招手,示意他上来。

  宋绍富假惺惺推辞了两下,还是走上了戏台,胡小天隆重推出道:“我要感谢得就是鸿雁楼的宋掌柜,我们这次慈善晚宴就是由他出资赞助,感谢宋老板和全体员工为我们提供了如此优雅的环境和美味的晚宴,感谢他们的辛苦付出和服务。”他率先鼓掌。

  宋绍富这辈子都没那么风光过,拱手做了个四圈揖,容光焕发,结结巴巴,连连道:“应该做的,应该做的,身为青云的一份子,我应当……为青云的慈善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这番话也是胡小天事先跟他交流过的。



第八十八章【竞拍】(上)

  台下观众鼓掌的热情并不高,敷衍了两下,只剩下几个店小二在撑场面,要说宋掌柜的人气值和魅力值比胡小天还不如,掌声的热烈程度自然又要减弱不少。

  胡小天道:“今晚的晚宴以慈善为名,大家能够齐聚一堂,并不是冲着我胡小天的面子,而是为了慈善两个字,为了我们每人胸中的那颗仁爱善良之心,月前青云桥被洪水冲垮,这是青云通往西川腹地的咽喉要道,青云桥损毁之后,给青云百姓的生活造成了极大不便,我身为青云县丞,看在眼里痛在心中,我不敢说自己为官一任,就可以造福一方,但是我会倾尽自己的全力去做,急百姓所急,苦百姓之苦,我将修复青云桥之事列为我任期内首要解决的问题。”

  许清廉和刘宝举两人仍然跪在周王身边,膝盖都跪麻了,听到这里,两人同时在心里骂,花言巧语,什么功劳都被你占去了,修葺青云桥的计划明明是我们定下来的好不好。现在忽然感觉之前坑他害他,却似乎白送了一个天大的便宜给他。

  胡小天道:“修桥说起来容易,可是真正实施起来却并不是那么简单,青云县这些年天灾不断,连年欠收,哪户人家都没有余粮啊!”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盯住仍然跪在地上的许清廉:“许大人曾经提起过要每家每户收取五两银子,我想来想去此事不妥,修桥虽然有利于百姓,可是这样摊牌募捐却有强人所难之嫌,青云的多半百姓都掏不起这五两银子,如果我们真要是摊牌下去,又不知逼得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算是彻底澄清了这件事,之前所谓挨家挨户摊牌五两银子的事情根本就是许清廉最早提出来的,跟老子无关。

  许清廉此时的脸色青一块紫一块,他想要起身跟胡小天争辩,可当着周王的面又不敢,只能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跪在那里,任由胡小天把屎盆子都扣在她脑袋上了。

  胡小天道:“今晚的慈善义卖,将大家全都请到这里,就是想大家有力出力有钱出钱,都能为青云的老百姓出一份力,慈善不分先后,爱心不分大小,只要大家有一份心意就已经够了,今天的第一份拍品是鸿雁楼宋掌柜捐出的青花瓷瓶。”宋绍富亲自拿着自己捐赠的青花瓷瓶走上戏台,按照胡小天的指引围绕戏台一周,呈现给众人观看,这青花瓷瓶虽然是民窑出品,可是也有了一百多年的历史,在民窑瓷器中算得上精品了。

  胡小天道:“青花瓷瓶,底价十两银子,每次竞价最低加价五两,顺便说一句,今晚竞拍所得的银两全都用于青云桥的修葺,这拍品嘛,由竞拍成功者带走。”

  明白规则之后,又让宋掌柜拿着那份瓷器去现场展示,供有意者近距离观摩,这才正式开始拍卖,马上有商人叫出了十五两。

  燮州长史张子谦素来喜爱收藏,看到这瓷瓶,颇为喜爱,听到有人叫价,也跟着叫出了二十两,他这一叫,马上大堂内就静了下去,毕竟今天到场的人除了周王之外,就是他的地位最高,其他的官吏商人又岂敢跟他竞拍。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跟官老爷抢,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胡小天一听张子谦叫价,心中暗自埋怨这老头儿多事,他问过宋掌柜,这青花瓷瓶市场的行价也在五十两左右,张老头纯粹是过来捡便宜,你丫一叫价,谁还敢跟你叫板?胡小天满眼期待地望着周王龙烨方,可发现龙烨方这会儿居然走神了,目光望东南角,正是红衣小妞夕颜所在的地方。分明是被夕颜的美色所迷,注意力根本不在拍卖现场。

  胡小天只能叫道:“二十两一次,二十两两次……”望着张子谦眉开眼笑的样子,胡小天心说这个老抠门,平白无故捡了个大便宜,你丫是来捧场还是砸场子的?

  张子谦何尝不知道胡小天拍卖的用意,可任何人都有缺点,他也不例外,看到自己喜欢的瓷器就忍不住想尽快收入囊中,于是才迫不及待地开口喊价,并不是存心坏胡小天的事情。

  胡小天心不甘情不愿地扬起了拍卖槌,其实就是敲锣用的棒槌,因为疏忽忘了特地定制一个拍卖槌,所以临时找了只铁锤替代一下,锣面平放在桌上,敲上去就算是一锤定音了。

  就在此时听到香琴的大嗓门叫道:“我家小姐出五十两!”

  胡小天眼看就要敲到锣面上,赶紧又将棒槌收了回去,嘿嘿,老抠门,想捡便宜,没那么容易。

  张子谦听到有人出五十两自然有些失望,他在瓷器鉴赏上是很有一套的,刚刚就已经看出这瓷瓶的价格至多也就是五十两,如果出再高的价钱就不值得了。再说了他在西川算得上是德高望重,还不至于和几个小女孩争东西。

  胡小天看到无人出价了,马上道:“我补充一下,慈善义卖跟拍品的价值无关,重在爱心,我希望大家踊跃竞拍,为青云的老百姓多奉献一份力量,五十两一次……两次……三次……”这次无人叫价了,毕竟谁都不是傻子,谁也不愿花大价钱卖这么个瓶子回去。

  第一笔顺利成交,香琴乐呵呵送上了五十两银子,直接由鸿雁楼的账房入账,这边胡小天又拿出了第二件拍品,这第二件拍品是红柳庄庄主萧天穆捐出的一幅由著名画师严暮良亲笔所绘的山水画,此画一出满室皆惊,严暮良曾经担任过大康宫廷画师,最擅长的就是仕女图,平生所绘制的山水画少之又少,兼之他半年前因病去世,所以他作品的价格也是不断攀升。

  谈到鉴赏书画,张子谦可是一位大家,他走上去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确定这山水画的确是严暮良亲笔所绘,连他都不禁有些激动了,严暮良善绘仕女举世皆知,但是他山水画的功底丝毫不次于仕女图,但见这幅日出山海图,用笔狂放不羁,用墨挥洒自如,气势滂溥,气象万千。张子谦一看就知道这是珍品中的珍品,不由得向萧天穆多看了一眼,却不知这个盲人书生从何处得来的这幅山水画,如此珍品又岂肯割爱与人。

  周王此时也走了过来,起身的时候发现许清廉和刘宝举仍然跪在自己面前,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头,挥了挥手道:“起来吧。”两人得了这句话,方才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可虽然起来了,却不敢坐下。

  龙烨方并不热衷于争权夺利,平日里寄情于山水之中,对于琴棋书画向来极为热衷,而且他也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这幅画之所以能够吸引他移步前往,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严暮良担任宫廷画师的时候曾经指点过他绘画,龙烨方的仕女图画得也很不错,颇得严暮良的神韵,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严暮良算得上他的老师,他对严暮良的手笔极其熟悉,看了一眼就断定这幅画确为真迹无疑。即便是在大康皇宫之中,也少有收藏严暮良的山水画,这幅画还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前来宾客之中有懂画的,也有不懂画的,不过他们即便是不懂,也懂得察言观色。看到龙烨方移驾前往,就已经明白周王已经动心,换句话来说,只要周王想要,任何人都是不能争的。

  胡小天看到张子谦和龙烨方都围了上来,亲自鉴赏,心说这事儿坏了,只要龙烨方喊价,肯定是无人敢应价的,原本想借着这幅画狠狠捞一票的愿望只怕要破灭,可胡小天也不好说什么,等近距离鉴赏的嘉宾回归原位。

  胡小天方才清了清嗓子道:“这幅日出山海图底价五百两银子。”其实原本他和萧天穆私下沟通过,定下来的底价是一百两,看到龙烨方表示出浓厚的兴趣,胡小天估计这价格拍不上去了,干脆一咬牙要个高价。

  现场立时传来惊呼之声,伴着窃窃私语,即便是严暮良的仕女图,如今的行情也不过是三百两左右,胡小天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萧天穆虽然看不到现场情景,可是听得清场上的动静,听到胡小天叫出了五百两的高价,唇角也不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当然明白胡小天的用意,却不知这位周王舍不舍得这些银子。

  周王龙烨方并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端起茶盏,笑眯眯抿了口茶。

  “我出五百两!”发声的人是万伯平,不愧为青云首富,的确有些土豪的气概。

  胡小天指着万伯平道:“万员外出五百两!”万伯平发声应该是给自己捧场,估计龙烨方一出价,这厮就不敢作声了。

  胡小天道:“还有没有更高价格?”

  “我出五百五十两!”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向发声的人望了过去,竞拍的人竟然是青云县令许清廉。



第八十八章【竞拍】(下)

  连胡小天都没想到这货居然敢出头竞价,我曰,丫的胆儿真肥啊,当着周王的面也敢出价?可胡小天马上就明白了许清廉的用意,这老乌龟十有八九是想拍下这幅山水画然后再转赠给龙烨方,他是要巴结周王。

  许清廉的确存在这样的心思,他也是犹豫许久方才做出决定的,说完这句话,马上又补充道:“我愿出五百五十两卖下此画送给周王殿下。”

  胡小天心中暗叹,这老乌龟当真是一点逼脸都不要了,还他妈没拍下来呢,先向周王卖好,他说这种话等于明白地告诉现场的所有人,都别跟我争,跟我争就是跟周王争。

  周王龙烨方唇角的笑意更浓,他本不是个虚荣的人,可被人尊敬的感觉还是心头暗爽。

  胡小天本以为龙烨方一开始就会出价,却没有想到他居然能这么沉得住气,这让胡小天对这位十七皇子有些刮目相看了,龙烨方毕竟是皇家出身,眼界还是很高的,他应该从一开始就料定有人要将这幅画送给他,即便是出价又如何,既然他表现出了浓厚兴趣,又有谁敢据为己有?

  许清廉的那番话说完,多数人都打起了退堂鼓,谁也犯不着因为一幅画去得罪青云的县太爷。

  胡小天心中暗骂,这老乌龟又想巴结龙烨方又不舍得掏钱,只加了五十两,今儿便宜他了。胡小天道:“五百五十两一次,五百五十两……二次!五百五十两……”真是不甘心,让许清廉这只老乌龟白捡了一个便宜。

  此时一个粗豪的声音道:“我出六百两!”却是一直没有参与竞拍的黑石寨寨主滕天祈发话了。

  许清廉脑袋顿时大了,心中暗骂,你一黑苗人跟我争什么劲,他大声道:“六百五十两!”

  滕天祈道:“八百两!”

  许清廉内心一阵发寒,他不敢再叫价了,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眼看滕天祈根本没有让步的意思,假如一味叫价上去,只怕价格会攀升到千两以上,即便是滕天祈放弃竞拍,到最后所有人也会怀疑自己从何处得来的那么多银子?以他的俸禄根本不可能存下这么多。他朝不远处的万伯平看了看,心说你万伯平是青云首富,这会儿应该挺身而出为青云争一口气,挣回一些脸面。

  万伯平这会儿反倒不说话了,他似乎对这位黑石寨寨主颇为忌惮,低着头默默不语,明显退出了竞争。

  最后滕天祈以八百两的价钱拍下了这幅山水画,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从头到尾龙烨方都没有参予竞价。

  眼看山水画落入了异族人的手中,连张子谦也感到惋惜,在他看来黑苗族人很少有人能够懂得山水画的意境,这幅画被滕天祈拍走,实在是明珠暗投了。

  下面的拍品有万伯平提供的白玉观音,还有其他人捐出的各种物件,不过大都没有拍出令人心跳的价格,像刚才那样激烈竞拍的场面也没有出现过。

  粗粗一算,今天已经拍出了一千二百两的善款,虽然不多,可至少在面子上已经算是有了交代,这些拍品大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接下来就是现场捐赠拍卖了。

  西州长史张子谦现场泼墨写了一幅字,这幅书法被龙烨方以一千两的价格拍走,其实张子谦心知肚明,自己的书法虽然不错但是现场一蹴而成的应景之作,无论如何是比不上严暮良的日出山海图的。龙烨方出手气魄不凡,果然是皇家风范,他以这样的举动告诉所有人,他有得是实力,刚才只是碍于身份不屑于和黑苗族人争那幅画而已。

  现场的热情被再度点燃,主动捐赠者络绎不绝,胡小天正准备拿出自己想要捐赠的物品拍卖,却听香琴的大嗓门再度响起:“我们有一物捐出,底价一千两!”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香琴那边,却见香琴手中举起一张盖着官印的欠条。

  胡小天看清她手中所举得正是自己当初写给环彩阁的欠条,差点没把一口老血给喷出来,我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老子何时说不还你钱了,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奚落我,这摆明了是不给我面子的节奏。自己刚见面就说要还钱给她,她还口口声声说着谈钱伤感情,可一转眼就把自己当初的那张欠条拿出来拍卖,这事儿干得也忒不地道了,今天这帮环彩阁的小妞不是来捧场的,根本是来砸场子的。

  按照规矩,每件捐赠出来的拍品,拍卖之前,都允许有兴趣竞拍的客人前往鉴赏评定,这张欠条自然也不例外。

  很多人都凑了过去,香琴却在这时候将欠条收了起来,欠条毕竟不大,加上香琴并没有完全展开,所以并没有人看清上面到底写得是什么。

  胡小天目光向端坐在那里的夕颜望去,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她,夕颜的目光根本没有看他,也没有关注这大厅内的任何人,只是望着香琴手中的欠条,似乎在期待着下面会如何发展。

  胡小天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道:“一千两银子,我收了!”打落门牙往肚里咽,明知是个当也得上啊。

  现场一片惊呼,一张欠条居然价值一千两,这事儿肯定有猫腻。可多数人都认为这欠条不值,谁也不会当真去和胡小天竞价,更何况这厮还有个青云县丞的身份。

  可偏偏就有人开口竞价,而且出价的人居然是周王龙烨方:“两千两!”说话的时候,龙烨方始终微笑望着夕颜。

  胡小天这个郁闷呐,这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欠条是老子的,你丫跟着凑什么人热闹?想泡妞?想给夕颜小妞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可也不能把你的幸福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胡小天现在出价不是,不出价也不是,真是有些左右为难了。

  龙烨方只要出价,现场就不会有人跟他竞价。一是因为他的权势,还有一点,谁也不想当冤大头,这欠条要来又有何用,搞不好分文不值。

  此时夕颜的目光向胡小天望去,美眸中充满了挑衅之光。似乎在说,你有没有胆色跟龙烨方竞价?

  胡小天心说又不是抢女人,不就是一张欠条吗?老子犯不着跟这皇子王孙争个脸红脖子粗,于是就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这货才不受夕颜的激将法,大不了让人知道自己当初的糗事,哪个正常男人没逛过窑子,更何况自己也没去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即便是这件事传到李天衡的耳中,他也不怕,大不了你认为我行为不端,没事喜欢逛窑子,还欠窑姐儿这么多银子,真要是把婚约解除了,我求之不得。

  夕颜的目光总算朝龙烨方看了一眼,轻声道:“这张欠条上的数额只有十两银子。”

  龙烨方微笑道:“我出两千两银子!”

  现场鸦雀无声,皇家气魄,人家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富二代,如假包换的官二代,其实连整个大康都是他们龙家的,区区两千两黄金又算得上什么?

  胡小天这会儿有些不爽了,龙烨方啊龙烨方,知道你爹牛逼,可咱表现也得有个度,两千两银子有什么了不起?对你来说无非是个数字,只要你喊出来,背后不知有多少人抢着给你掏钱,谁不知道你的用心,无非是想用两千两银子博美人一笑,可你丫表现归表现,为毛要踩我?就因为你老子比我老子威风吗?其实他也明白,人家老子比自己老爹威风多了。

  夕颜叹了口气道:“两千两银子,听起来不错。”她从香琴手中拿过那张欠条。

  龙烨方微笑站起身来,脸上充满得意的笑容,他认为现场不可能有人出面跟自己竞争,准备从夕颜那里亲手接过这张欠条,龙烨方当然不会在乎什么欠条,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所在乎的是夕颜,这位美人自打踏入鸿雁楼,就已经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牵动着他的心跳,莫说是两千两银子,即便是一万两又能如何,只要能够博美人一笑,俘获此女的芳心,再多钱都是值得的。

  夕颜道:“我等只是风尘中人,不值得周王殿下如此抬爱。”不等胡小天宣布结果,已经将那张欠条当着众人的面撕碎了。她的这一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胡小天看得目瞪口呆,欣慰之余又感到有些可惜,一张欠条两千两,我曰,这周王活脱脱是个冤大头,本来这笔钱已经到了自己手里,有了这笔钱困扰他的资金问题就全部得到了解决,可夕颜的行为却让他瞬间回到解放前,我曰,你撕掉的是我的钱啊!

  夕颜双手一分,千百片细小的纸片宛如蝴蝶般翻飞,然后她转身就走,根本没有给周王龙烨方留任何的情面。

  龙烨方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对待自己,本来已经站起身准备接过欠条,这么一来不由得僵在了那里,脸上的表情也是尴尬到了极点。他身边的侍卫顿时想要发作,可是龙烨方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冷静下去,不得轻举妄动。



第八十九章【妙笔生花】(上)

  眼看夕颜率众就要离开,胡小天在身后叫道:“姑娘留步!”

  夕颜转过身去,美丽绝伦的俏脸之上表情无邪而单纯,让人不忍责怪。

  胡小天道:“欠条是你的,转不转让是你的事情,可是你乱丢纸屑却是你的不对了,根据青云县的律例,随便丢垃圾那是要罚款的。”

  夕颜秀眉微颦,一双美眸如同笼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迷雾:“你要罚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认认真真道:“不是我要罚你,而是按照律令当罚,五十文钱。”

  夕颜呵呵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满堂嘉宾目眩神迷,谁都没想到龙烨方的两千两银子都没能令夕颜露出一丝笑意,胡小天五十个铜板的罚款却能让她开心到如此的地步,也有明眼人看出这女孩儿笑得不太正常。

  夕颜点了点头道:“若是杀一个人当罚多少?”

  现场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马上有侍卫护住了周王龙烨方,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凛冽杀气在大堂内悄然蔓延开来,这杀气竟然来自于夕颜的身上。

  胡小天不慌不忙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夕颜身上的杀气稍纵即逝,此刻脸上突然又恢复了颠倒众生的迷人笑容,表情变化之快让人反应不及,她娇声道:“你这话我记得了,你不要忘了欠我什么!”

  胡小天心说不就是一千两银子吗?以本官现在的身家,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不了我肉偿?望着夕颜小美妞还真是有些惹人心动呢,不过这小妞身上有股说不出的邪气,胡小天也不知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

  龙烨方这会儿在两名侍卫的陪同下走了过来:“这位姑娘,为何要中途离去,大家都是为了慈善而来,既来之则安之,既有善始也该有善终,你说对不对?”他态度和蔼,温文尔雅。胡小天让到一边,冷眼旁观,脸上挂着笑,心中却对周王的本意看得非常清楚,我曰,根本就是想泡妞,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胡小天道:“周王殿下说得对,慈善不分先后,爱心无论大小,姑娘捧个人场也是好的。”

  夕颜瞥了他一眼:“我好想没见到胡大人捐出什么宝贝呢?身为青云的父母官,胡大人应该以身作则吧?”

  一旁真正的县太爷许清廉早已被人无视,这货心中愤愤然,父母官?老子才是!他也只能是想想,现实是残酷的,今晚他注定是无人关注了,主角光环被胡小天剥夺了一个干干净净,配角也轮不到他,活脱脱变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群众演员。

  胡小天心说:“捐金捐银老子没多少,捐精老子有无数,你要不要?”这些话想想是可以的,大庭广众之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来,他微笑道:“我捐得这样宝贝可以说举世无双,只有我自己才有。”

  胡小天的这番话说得暧昧之极,围观的女性一个个听得俏脸发烧,多数人都想歪了。

  胡小天压根是要把所有人都往歪里带,朝夕颜笑了笑道:“不过我现在拿不出来,还需要姑娘配合一下。”

  现场所有男性都睁大了眼睛,不少人已经张大了嘴巴,我曰,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周王龙烨方这会儿的注意力也转移到胡小天脸上了,丫的胆儿够肥啊,当着我的面调戏美女?看不住本王对这妞儿有意思吗?

  夕颜表情镇定如常,淡然笑道:“不知胡大人想让我怎么配合?”

  胡小天指了指二楼道:“这里人太多,咱们去雅间里单独说。”

  夕颜秀眉微颦,不过她没有任何犹豫,居然轻移莲步向二楼走去,胡小天迈着四方步跟在她的身后走上楼去,不忘交代胡掌柜一声:“我去去就来,这边慈善义卖的事情暂且交给你主持了。”当然也不往跟周王龙烨方打声招呼。

  龙烨方又是羡慕又有那么点的嫉妒,怪了,这胡小天怎么看都不如我啊,为何那美人会对他青眼有加?更多男性琢磨得却是举世无双,自己才有,还需姑娘配合,初听并不稀奇,可是连贯起来,少作品评,这味道顿时就出来了。

  夕颜和胡小天先后进了二楼的雅间,房门从里面关上了。

  虽然大堂内的义卖仍然在继续,可是所有人都已经变得心不在焉,多数人都仰头望着楼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两人在里面到底在干什么呢?

  众人等了一会儿就已经开始不耐烦,有人大声道:“胡大人好了没有?”

  没多久就听到里面胡小天的声音响起:“快了,就快出来了!”

  大堂内鸦雀无声,旋即响起一阵哄笑。

  龙烨方这会儿的表情明显有些尴尬了,他刚刚屡次向夕颜示好,却遭到冷遇,想不到胡小天只是一句话就让这位美女乖乖陪着他进了房间,按说他们不会出什么问题。胡小天为人就算是再荒唐,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张子谦也不淡定了,早就听说这位未来的姑爷为人放荡形骸,在京城的口碑不佳,因为他的事情,胡家还专门差人前来西州解释。李天衡对此的态度是清者自清,其实李家对这位胡家少爷也不了解,两家的联姻纯属政治上的需要。李天衡表面上对这次的婚姻并不重视,可心底却是极疼女儿的,所以才会差遣张子谦在胡小天上任之初制造偶遇的机会,借此考验于他。张子谦对胡小天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个年轻人身上非但没有太多官家子弟的浮华傲慢,反而颇有才华,从那幅对联即可看出。然而张子谦也明白,单凭一次的接触无法认清一个人的全部,这段时间,他也从方方面面了解胡小天的为人。

  今天的事情似乎有些荒唐了,且不说他和夕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既然看出周王对夕颜有意,又何苦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不清楚越是皇家子弟,越是珍爱面皮之人,此事处理不当,十有八九会得罪周王。虽然周王是个有名无实的王爷,可毕竟是皇上的儿子,得罪了他能有什么好处?

  宋掌柜的号召力显然无法和胡小天相提并论,他接手义拍之后,再也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场面出现,几件拍品都是底价成交,还有不少居然陷入无人出价的尴尬局面,自然流拍。

  所有人的关注力全都在进入雅间的那对男女身上。

  雅间的房门终于打开,先是夕颜走了出来,俏脸之上居然带着两抹绯红,越发显得娇艳不可方物,眉梢间再不见刚才的凛冽杀气,反而带着淡淡的喜悦和娇羞。

  胡小天随后走了出来,这厮出门之后习惯性地提了提裤带,大堂内有人叫道:“出来了,胡大人出来了!”

  又有人窃窃私语道:“怎么这么久?”

  胡小天心中暗骂,前后不过十五分钟,这也叫久?这帮孙子巴不得老子三秒钟就出来,跟美女呆在一起,这时间过得就是快啊!

  周王看到夕颜表情如此愉悦,心中也是倍感好奇,究竟胡小天在房间内做了什么,能让她如此开心?这小子对付女人还真是很有一套呢。

  胡小天看到这帮人的表情就知道多半都没想什么好事,不由得暗骂他们思想龌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很少有人能够关注到胡小天手中还拿着一张纸,胡小天来到戏台之上,清了清嗓子道:“接下来拍卖的是我和这位姑娘合作的一幅画像。”

  宋掌柜走上来陪着胡小天一起展开,这是一张胡小天用木炭棒即兴绘成的素描人像。倘若放在现代,这幅画像虽然不错但也不至于技惊四座,可换成眼前的年代,在每个人脑海中根本就没有素描技法概念的时候,这幅画的出现真可谓惊天地泣鬼神了。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人居然可以将人画得如此形神兼备,栩栩如生。夕颜的俏脸跃然纸上,如同铜镜之中的倒影一般,更让人叹服的是,只有黑白两色构成,却画出了光影凸凹之感,感觉纸上的人像就像立体的一般。

  张子谦自问见多识广,也没有见过这种画法,激动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几乎小跑着来到那画像前,伸手就想触摸画面,却被胡小天制止:“别摸!”

  张子谦老脸一热,这混小子话说得这个含糊,老夫是被画技所震惊,我是要看看这画纸的材质,用得到底是何物绘制,可不是想摸这位姑娘的小脸。

  胡小天也没把张子谦往歪处想,只是担心这老头儿一伸手把画面给弄脏了,木炭一摸就糊。

  周王龙烨方这才知道原来两人关在房子里是去画画了,心中顿时释然,想起自己刚才也往歪处想他们,不由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喝彩道:“好画,好画,妙笔生花,栩栩如生,美轮美奂,画美,人更美!”

  众人齐声附和,生怕拍马屁落在后面。



第八十九章【妙笔生花】(下)

  张子谦趁机道:“胡大人开个底价吧?”

  胡小天道:“一千两银子。”

  他的话音刚落,龙烨方就大声道:“这幅画本王要定了,一千金!”

  什么叫王八之气,这种气质唯有龙烨方这样的皇家子弟方能发挥得淋漓尽致。龙烨方将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谁还敢发声,谁舍得发声?一幅画即便是画得再像,再好,在众人的眼中也不值得这么多金子,即便是青云首富万伯平也不舍得拿出那么多钱来挥霍,一掷千金,那种事情还是交给官二代去做吧,生意人的钱,那都是辛辛苦苦流血流汗赚回来的。

  夕颜道:“胡大人,你不要忘了,这幅画虽然是你画的,可一半的归属权却在我这里,你都没有问过我,怎么可以自作主张?”

  胡小天笑眯眯道:“献点爱心,为青云百姓做点贡献,你不妨奉献一次,若是因为这幅画解决了青云桥的问题,那桥修好之后,我便以你的名字来命名。”

  夕颜啐道:“我才不稀罕。”说得是负气的话,眉眼之间却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

  现场所有人基本上都看明白了,这两人敢情是在当众打情骂俏呢,周王也是个大傻逼,还激动地嚷嚷着一千金,你丫不知道自己是个冤大头啊?为他人作嫁衣裳懂不懂?

  周王龙烨方刚才太激动了,这会儿明白了,可话说出口去又岂能收回,他是大康皇子嗳,公众人物,一个唾沫一个坑,就算是明白自己是个冤大头也得死撑。

  夕颜道:“属于你的那一半,周王殿下一千金可以买走,可是属于我的这一半,我却要自己留下。”

  胡小天心说你是要留上半边还是下半边呢?当着周王的面毕竟是要忌讳的,现在最好就是笑而不语。

  众人都在看着周王龙烨方,买画哪有买一半的道理,且看龙烨方到底如何应对现在的场面。龙烨方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怎么感觉胡小天和夕颜是一唱一和哄自己入圈套呢,事到如今,已经骑虎难下,唯有打肿脸充胖子死撑到底了,他笑道:“那我就再出一千金!”

  夕颜笑靥如花,浅浅到了一个万福道:“民女夕颜代青云的百姓谢谢周王殿下的这份美意。”

  现场欢声雷动,胡小天带头恭维道:“周王殿下千岁,千千岁!”一时间呼喊声此起彼伏,现场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周王龙烨方内心中也稍稍平衡了一些,钱对他而言只是数字而已,两千金换得美人一笑,值得,太值了!

  此次的慈善义卖可谓是完美落幕,胡小天坚持送完所有的宾客,重中之重还是周王龙烨方。恭恭敬敬陪着龙烨方来到他的车马前,陪着小心道:“周王殿下今晚住在何处?”

  龙烨方道:“这县城内不会没驿站吧?”

  驿站,青云过去倒是有的,只不过现在已经烧没了。

  胡小天这才知道龙烨方还没有定下住处,脑筋一转,要说这青云县城内客栈的条件大都简陋,龙烨方毕竟是皇子,身娇肉贵吃不得苦,自己的宅院也住不开那么些人,想来想去,主意就打到了万伯平的头上,这为富不仁的老东西宁愿撒谎在家,也不愿主动捧场,若非周王过来,这厮根本不会露面,当老子那么好糊弄?于是朝万伯平招了招手。

  万伯平赶紧凑上去了,周王没走之前,谁也不便离开。

  胡小天道:“万员外,我看今晚周王殿下就去你府上休息,赶紧让人去准备吧。”

  万伯平又惊又喜,换成别人他会觉得麻烦,可今晚去他那里借住的是十七皇子,这可是让他门楣生辉的大好事,不知道上辈子何时修来的福气,他慌忙道:“在下这就让人去准备。”

  龙烨方道:“不必麻烦了。”

  万伯平连连道:“不麻烦,不麻烦,周王千岁去草民那里居住是草民全家上下的荣幸。”

  胡小天又向张子谦道:“张大人一起过去?”

  张子谦笑道:“我在青云还有一间祖屋,就不去叨扰了。”他率先过来向周王道别。

  众人逐一散去,周王龙烨方始终最关注的都是夕颜,可夕颜却早已不辞而别,四周寻找不到她的身影,龙烨方不由得怅然若失。

  今晚最失落的两个人应该是许清廉和刘宝举,两人也凑上来向周王道别,可周王压根没给他们机会,转身就上了马车,而且招手将胡小天叫了上去,和皇子同乘一车,这可不是一般的待遇。

  许清廉和刘宝举两人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周王的车队远去,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浓重的忧色,此时许安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来到许清廉身边,附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句什么,许清廉听完之后勃然变色,月光如水,映照着他的面容纸样苍白,惨淡至极。

  几家欢乐几家愁,有人的人生在今晚跌落入谷底,而有人却翻开了新的篇章。胡小天坐在马车内,车厢宽敞而舒适,算不上豪华,也称不上特别,真正的特别之处在于身边的人是大康的十七皇子,周王龙烨方。

  胡小天已经拿定主意今天要全程陪同了。

  周王龙烨方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位皇子今天的整体表现还是比较亲民的,全程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架子,虽然如此,胡小天也清楚,和皇家子弟相处一定要保持好距离,伴君如伴虎,陪伴在皇帝儿子的身边就是和虎崽子玩耍,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们给抓伤,甚至丢掉性命也未必可知。

  龙烨方道:“小天,你和夕颜姑娘是怎么认识的?”话题还是围绕女人展开,龙烨方对夕颜念念不忘,看来这位周王还真是一个多情的种子。

  胡小天这会儿多出了几分拘谨,恭恭敬敬回答道:“启禀殿下,小的和她不熟,过去只是一面之缘,反倒是和她身边的香琴反倒熟悉了一些。”

  龙烨方道:“香琴?”

  “就是那个白白胖胖的丫头!”

  听到胡小天的解释,龙烨方不禁笑了起来:“你们是在何处认识的?”

  胡小天照实答道:“燮州环彩阁!”

  龙烨方听到环彩阁三个字,明显一怔,他虽然是皇子,却并非久居深宫那一种,当然明白环彩阁是什么地方,心中不禁有些遗憾,想不到那夕颜如此清丽脱俗的绝世美女居然出身于那种风尘之所,他低声道:“原来这样啊!”言语中明显带着淡淡的遗憾。

  胡小天恭敬道:“殿下,勿怪,小的也不知道她们会寻到这里来。”

  龙烨方苦笑道:“你的交往还真是驳杂啊。”心中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如此美貌绝伦的少女居然是风尘中人,实在是明珠暗投了。

  胡小天本想问及七七的事情,可是看到龙烨方变得意兴阑珊,显然是因为自己挑明了夕颜出身的缘故,心中暗笑,断了你丫的念想也好。

  周王前来万府留宿对万伯平来说是一件天大的荣耀,在周王一行抵达之前,他已经差人迅速赶回家里将原本属于大儿子的东厢房收拾干净,所有被褥全都换成新的。

  胡小天选择万府还真是选对了地方,放眼整个青云县论到居住条件没有一个能够超过万家的。

  在众人的护送下周王进入万府,马车直接行到东厢,自从万廷昌离家出走,万家大儿媳李香芝不久之后也搬离了东厢,这边已经闲置了下来,作为接待周王的地方最好不过。

  周王累了一天显然已经疲倦了,他抵达之后先去沐浴,随同他前来的护卫检查了东厢的状况,然后开始值守,寻常人等是不能进入的,万伯平为了安全起见,又安排家丁护院在外面设置了一层巡逻。

  胡小天看到夜色已深,也没有离去,就在过去曾经住过的青竹园住下,途经乐瑶所在的院落的时候,不禁向院门出多看了一眼,却见那院门之上门锁紧闭,伊人早已人去楼空。眼前浮现出乐瑶那美得让人心醉的容颜,自从将她救出虎口之后,就由慕容飞烟将她安排在岔河镇,两人再也没见过面,一来因为他近些日子公务繁忙,二来也是担心被人察觉。想起慕容飞烟此前取证的结果,胡小天的心情却又变得沉重起来,抬头仰望夜空,一轮圆月当空,因为有一层薄雾遮住了月亮,月影朦胧,光辉黯淡,不知乐瑶此时是否也和他一样看到了朦胧的月影,心中是否也浮现出他的影子?

  万长春打着灯笼在前方引路,恭敬道:“胡大人,最近府里安稳了许多。”

  胡小天轻轻喔了一声,发现青竹园已经近在眼前,他从万长春的手里接过灯笼,微笑道:“万总管,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你回去吧。”

  关上院门,胡小天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并没有急于进入房间,而是将灯笼挂在廊庑下,负手独立院落之中,依旧呆呆望着空中的月影。



第九十章【疑神疑鬼】(上)

  今晚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黑石寨寨主、燮州长史、大康十七皇子,这些人物的轮番登场是他所没有想到的,这一切究竟是偶然还是存有预谋?这些人来到这里难道仅仅是为了给自己捧场?胡小天缓缓摇了摇头,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脑后忽然感到一阵风吹过,胡小天霍然转过身去,却见身后空空如也。环视周围青竹纹丝不动,夜空中没有一丝风,胡小天看了一周,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头,难道是自己神经过敏?

  胡小天转身准备回房,可脖子后方又感到一股风掠过,这次他有了心理准备转身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可转过身去仍然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院子里只有他的影子陪着自己,周围根本没有一丝风。转身的时候感觉周围黯淡了不少,却是那只灯笼不知为何熄灭。

  胡小天虽然胆大,此时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了,我曰,难道真见鬼了?不可能啊,这世上哪有鬼魂存在?胡小天暗叫邪门,他放弃了回房休息的想法,直奔院门而去,伸手准备拉开院门的时候,脑壳之上被一物砸中,痛得他呲牙咧嘴,转过身去,梆!的一声,一颗枣儿正撞击在他的脑门上,撞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胡小天差点没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他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准备大声呼救,可嘴巴刚刚张开,就被一只枣核弹了进去,虽然力道不大,可是弹得极其准确,呛得胡小天接连咳嗽了几声方才吐出一颗小枣核,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此时方才听到屋顶发出一声轻笑,胡小天听到这笑声居然有几分熟悉,抬头望去,却见一位红衣少女正坐在屋脊之上,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一双雪白的玉足未着鞋袜,踩在细瓦之上,宛如暖玉一般温润晶莹。不是夕颜还有哪个?

  胡小天见到是她,顿时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敢情不是鬼,是美女在装神弄鬼。

  夕颜一双荡人心魄的美眸望着胡小天,伸出右手的食指向他勾了勾,姿态撩人之极,胡小天绝非色迷心窍之人,不过看到此情此境,也是心曳神摇,勾引我?不对啊,普通的女孩子谁能爬到这么高的地方?胡小天摇了摇头,也勾了勾食指,示意夕颜下来,心中不禁想到,有趣,这种隔空勾搭还真是蛮有情趣。

  夕颜白了他一眼,抓起一片细瓦作势要砸他。

  胡小天抱头向东南角跑去,夕颜咬了咬樱唇,不禁莞尔,暗骂这厮胆小如鼠。等胡小天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张木梯,这货将木梯架在墙角,可惜木梯的长度不够,他沿着木梯向上爬去,爬到尽头,距离房顶还有三尺左右的距离,双手攀住屋檐,准备来个引体向上。不意手腕被夕颜捉住,用力一提,这厮感觉自己腾云驾雾般向上飞了起来,吓得啊!地惨叫起来,刚一出声,马上意识到不妥,慌忙双手掩住嘴巴,却又发现自己已经飞到最高点,一个倒栽葱向屋顶栽落,这要是栽下去,最轻也是个鼻青脸肿,如果不幸,恐怕就是个脑浆迸裂的结果。

  这货吓得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还好视野中出现了夕颜的倩影,她仰头向上看呢。

  胡小天张开双臂,你既然不仁,休怪我不义,老子就算摔死也得拉上一个垫背的。他是准备将夕颜扑倒在身下,让这小美妞给自己垫背。

  夕颜清丽无伦的俏脸之上却浮现出一丝笑意,在胡小天看来,她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暗叫不妙,这妮子看来没安好心。

  却见夕颜抬起美腿,晶莹的玉足飞扬而起,标准的一字马,以足背和胡小天的肚子来了个亲密接触,把胡小天当成皮球了,胡小天再度飞了起来,这次是横飞,飞出两三丈,来了个俯冲式落地,贴着屋檐标准的平沙落雁,胡小天捂着嘴巴,虽然如此,鼻息中仍然发出唔唔唔不停的惨叫,只可惜跑道的长度不够,眼看就要冲出跑道,飞向地面,后领一紧,却是被夕颜一把揪住了衣领子。

  胡小天脑袋已经露冲出了屋檐外,这货惊得一头冷汗,四肢头皮都麻木起来,过了一会儿方才渐渐找回了知觉,双手在屋檐上一撑,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再看夕颜,已经坐回了刚才的地方,双手托着俏脸,静静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似乎刚才发生的事情跟她毫无关系。

  沿着倾斜的屋顶走路并不是那么的容易,胡小天也不会轻功,小心翼翼挪到屋脊处,在距离夕颜一丈开外坐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落地时身上的皮肤也擦伤了多处,还好不算严重。

  目光落在夕颜的身上,先看了看她的俏脸,然后开始往下游移。

  夕颜的双眸闪烁了一下,黑长的睫毛垂落下去,目光显得格外凄迷:“刚才在房间里你还没看够?”

  胡小天笑道:“百看不厌,秀色可餐!”同样的话他对别的女孩子也说过,不过倒没有任何的虚伪成分,全都是由衷而发的大实话。

  夕颜道:“画还真是不错,从没有见过有人可以用一根碳棒画得如此出色。”

  胡小天道:“一般一般啦,其实我画得最好的不是头像。”这厮的目光落在夕颜白嫩的玉足之上,实在是有些不明白,这小妞为什么要赤着双足,难道是为了诱惑自己的?这小妞条件真是不错,改日有机会给你画个人体,你才知道老子画技的厉害。

  在他稍嫌火辣的目光下,夕颜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自在,胡小天显然还没有到可以给她造成威胁的地步,两者强弱分明,孰强孰弱,彼此心里明明白白。

  胡小天敢在慕容飞烟面前说些轻薄话,因为他们已经有了相当深厚的感情基础,敢偶尔占占乐瑶的便宜,因为在乐瑶的心中他简直是一个无所不能的救世主,对他有着相当的依赖。可在夕颜面前,胡小天始终表现得小心谨慎,他不了解对方,不知夕颜是敌是友,他只知道夕颜绝不是环彩阁普普通通的一名风尘女子。

  夕颜道:“你是不是很怕我啊?”

  胡小天嘿嘿笑道:“那倒不是,只是咱俩才刚刚认识,有些生分,我为人本来又有些腼腆,总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所以保持点距离是应该的。”

  夕颜道:“一回生两回熟,咱们又不是头一次见面,说起来我多少也算得上有恩与你吧?”

  胡小天以为她是想自己还她银子,嬉皮笑脸道:“你住在哪里?明儿一早我便差人将欠你的那些银两送去。”

  “先欠着吧!我又不怕你赖账!”

  胡小天道:“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还是尽快还了吧。”

  夕颜一双美眸迸射出凛冽寒光:“我借出去的东西,不是你想还就能还清的,什么时候我让你还,你必须要还!”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听得胡小天一阵心里发毛,我曰,这小妞也忒霸道了点。

  夕颜说完那番话,美眸重新投向空中朦胧的夜月:“今晚的月色真美!”

  胡小天道:“能和姑娘并肩赏月,也算得上是一场缘分,以后见面,咱们就是朋友了。”这货明显是在套近乎。

  夕颜摇了摇头:“我没有朋友!”她站起身道:“虽然咱们不是朋友,可咱们也不是敌人,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忠告。”

  胡小天连连点头道:“洗耳恭听!”

  夕颜道:“你最好离秦雨瞳那个妖女远一些,小心被她连累。”

  胡小天心中一怔,夕颜怎么知道自己和秦雨瞳相识?难道这妮子一直在暗处留意自己?他本以为秦雨瞳只是玄天馆的一位医生,可夕颜却冠以妖女二字,她们两人究竟又有何纠葛?不过胡小天也无意介入她们的恩怨之间,微笑道:“我跟她只是一面之缘,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说到感情,还是咱们两个亲近一些。”

  “记住你今天的话,若是日后你敢和她一起害我,我绝不会饶了你!”

  胡小天道:“你从燮州翻山越岭地来到青云,就是为了过来告诉我这句话?”他当然不信,一千个不相信。

  夕颜缓缓站起身来,赤足走在屋脊之上,此时迎面一阵夜风吹来,衣袂飘飘,宛如凌波仙子。她缓缓回头,唇角露出一丝笑意道:“其实我是来杀你的!”说完这句话,向前腾跃一步,晶莹的玉足踏在屋脊之上,宛如一团火焰投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胡小天慌忙起身追了上去:“等等……”再看夕颜的身影早已在远处消失成为一个红点,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完全不见。

  胡小天摇了摇头,这小妞来无影去无踪,但看这身轻功应该不在慕容飞烟之下,甚至还要强上许多,要杀我?就因为那一千两银子?我曰,老子又不是赖账不还,你凭什么杀我?胡小天还真想不出自己究竟在何处得罪了她,站在屋顶上四处张望,可以看到东厢房那边灯火闪动,应该是那帮护院日夜不停的在那里守护。防护的重心全都在那边,其他地方反倒无人关注了。



第九十章【疑神疑鬼】(下)

  胡小天小心翼翼从屋顶爬回地面,这会儿意识到武功的好处来了,就算是有钱雇保镖,可保镖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跟在自己左右,毕竟有落单的时候,还好夕颜没有加害他的心思,不然就以夕颜的武功,自己只有引颈就死的份儿。

  胡小天摸黑推开房门,取出火镰将桌上的油灯点燃,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去床上休息,却发现床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胡小天被吓得原地蹦起三尺多高,张嘴想叫,却感觉胸口似乎被人戳了一下,嘴巴张开老大,却发不出任何的声息。

  那老者一身灰衣,身材瘦削,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目直勾勾看着胡小天,有如蜡像一般,说难听点更像是一具挺尸。

  胡小天吓得一身冷汗,这次的惊吓比起刚才夕颜戏弄他的时候更大,当他看清那老者的模样,方才发现眼前老者也是熟人,居然是在兰若寺被他救起过的安德全。联想起今晚过来的十七皇子龙烨方,再想起拥有皇族身份的七七,胡小天几乎可以断定安德全出现在此应该和周王龙烨方有关。

  当初他在兰若寺亲手为安德全做了右腿的截肢手术,还发现了安德全是个太监的秘密,想到这里,胡小天越发胆寒了,安老头该不是来杀人灭口的吧?

  安德全低声道:“你不用害怕,我对你没有恶意。”他右手抬起,虚空点了一指,一股内劲隔空弹射到胡小天的胸前,胡小天感到胸口一痛,不由得嗯了一声,他的嗓子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了。安德全竟然可以凌空点穴,这份功力实在是高深莫测。

  胡小天不由得想到这老太监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却不知自己刚刚和夕颜说话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在监视着他们。胡小天虽然是安德全的救命恩人,却不指望这老太监能够知恩图报,古往今来,越是宫中之人,人心越是复杂,老太监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胡小天心中暗自提防,表面上仍然镇定自若,微笑道:“老爷子,您的伤好了?”

  安德全表情木然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早就已经让兰若寺的孤魂野鬼给收去了?”

  胡小天笑道:“您老人家福大命大,我早就知道您一定没事。”暗自盘算从兰若寺一别不过一个月多月的光景,这老太监身体恢复神速,居然能够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入自己的房间内。胡小天的目光向四处搜索,看看除了安德全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

  安德全道:“你看什么?”

  胡小天道:“您怎么过来的?”

  “自然是走过来的!”

  “你的腿!”

  胡小天已经将安德全的右腿截除,如今看到安德全两条大腿似乎都在,两只脚也都踩在地上,难道这老太监的大腿如同壁虎尾巴一般能够再生不成?不对啊,倘若大腿能再生,缘何他中间那根东西切了之后再没长出来?

  安德全似乎猜到了胡小天的想法,缓缓拉开了他的裤管,胡小天举目望去,却见他的那条右腿完全是金属制成,暗影之中闪烁着金属深沉的反光,果然是一条义肢。

  安德全重新将自己的裤管放下,低声道:“失去的东西再也不会回来了。”

  胡小天笑了笑,没有接话,却不知老太监究竟感叹的是他的大腿还是命根子。

  安德全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胡小天,虽然他控制得很好,但是走路之时仍然一瘸一拐,来到胡小天身边坐下,借着油灯的光芒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低声道:“七七的事情多亏你了,老夫说过我欠你一个人情。”

  胡小天摇了摇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知为了什么,他对这老太监打心底感到发憷,只希望安德全永远不要找到自己才好。

  安德全道:“那块蟠龙玉佩还在你那里吗?”

  胡小天心中一怔,难道安德全翻山涉水来到这里,目的只是为了找自己讨要那块玉佩?他摇了摇头道:“丢了,离开燮州前来青云的路上,我们又遭遇劫匪,逃跑的途中玉佩给弄丢了,想起这件事我还真是遗憾呢。”

  安德全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道:“丢了?”

  “啊!”胡小天才不会老老实实将玉佩交还给他,老子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地帮你把人给送到燮州,那块玉佩明明是你送给我的辛苦费,现在事情过去了,你居然想把东西要回去,曰了,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再说玉佩也不在我这儿,我送给小寡妇乐瑶了,你就算搜身我都不怕。

  安德全道:“既然丢了就算了,反正是你的东西。”

  胡小天向他凑近了一些,乐呵呵道:“老爷子,您是宫里的人吧?”事到如今,倒也不怕将实话问出来了。

  安德全缓缓点了点头道:“一直都是。”他的目光平淡如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越发显得高深莫测。

  胡小天旁敲侧击道:“这次跟周王殿下一起过来的?”他层层推进,步步为营,试图从老太监那里问出真相,在他看来周王此次过来给自己捧场应该和老太监有关。

  安德全深邃的目光盯住胡小天年轻的面庞,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早已听出胡小天的目的,知道这小子想问什么,低声道:“不是!”

  胡小天认为老太监在说谎话,既然周王龙烨方是受了七七的委托过来给自己捧场,老太监当初舍命护卫七七一路前往燮州,他们之间肯定认识,而且注定关系不同寻常。

  安德全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七七的身份?”

  胡小天嘿嘿笑了一声道:“我没那么大的好奇心!您老爱说不说!”其实这厮不但好奇,而且好奇得很。

  安德全道:“其实你只要问,我必然会坦诚相告,老夫的这条性命都是你救的,对你这位恩公,我无需任何隐瞒。”

  胡小天道:“每个人都应该拥有自己的秘密,我从不强人所难。”

  安德全微笑道:“你现在应该知道燮州丰泽街玉锦巷周家主人的真正身份了?”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紧张了。

  安德全道:“他曾经是当朝一品大员、官拜大康右丞相,太子太师、翰林学士奉旨、同平章事、上柱国的周睿渊,周大人。”

  胡小天道:“我对朝廷里面的事情不是太熟。”早在将七七送抵周家之时,他就已经知道了周家主人的身份,之所以急于离开,就是预感到七七被人追杀很可能涉及到一桩惊心动魄的政治阴谋,胡小天明哲保身,并不想参予其中,所以才理智地选择和他们划清界限,本以为来到青云之后,就断绝了和他们的联系,却想不到老太监居然保住了性命,而且也来到了这里。

  安德全道:“你虽然不熟,可是你爹对这些事情却熟悉得很,我听说你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和周家女儿定下了娃娃亲,可后来周家听说你是个傻子,所以主动解除了婚约,有没有这回事?”

  胡小天额头已经开始冒汗,老太监把自己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我曰,在他面前绕弯子是没有任何意思的,胡小天点了点头道:“陈谷子烂米的事儿,您老要是不说,我都不记得了。”

  安德全道:“三年前,皇上废了太子,周大人据理力争,结果触怒了陛下,因而被削职为民,这事儿你也应该知道了。”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天威难测,不过那时我年龄幼小,对于朝内的事情毫不关心。”

  安德全道:“不错!这陛下的心思是最难捉摸的。”

  胡小天道:“我只是一个九品芝麻官,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可能这辈子也没机会见到了。”

  安德全道:“七七说,如果不是你,她已经死在途中了,之所以能够安全抵达燮州,全都依靠你们,她欠了你们一个天大的人情,还说以后一定会报答你。”

  胡小天道:“这事儿都已经过去了,您帮我转告她,不必放在心上。”心中暗忖,你们不找我麻烦,老子就谢天谢地,你们的报答我可不想要。

  安德全道:“我真是奇怪,胡不为只有你这一棵独苗,为何会舍得让你翻山涉水,不远千里来到西南受苦。”

  胡小天道:“我爹是嫌我在京城里面醉生梦死,找惹是非,所以才让我来这边锻炼一下。”

  “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才对!”

  胡小天面皮一热,看来这老太监没少在自己的身上下工夫。

  安德全道:“七七是太子殿下的女儿!”

  胡小天内心一震,虽然他已经有了准备,可此时仍然不免被这个真相给震撼到了,脱口道:“哪个太子……”说完之后顿时感到后悔,当今太子龙烨庆就要继位,用不了多久就会君临天下,谁敢追杀他的女儿?这七七显然是那个被废黩的倒霉太子龙烨霖的女儿。可龙烨霖已经失势,他女儿被人一路追杀,自己却在无意中救了她,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别人会怎么想?该不会连累到自己的老爹?胡小天越想越是心惊。



第九十一章【一往情深】(上)

  安德全并没有解释,意味深长地望着胡小天,他相信以这小子的头脑必然能够悟出七七的来历,然后又道:“小子,你爹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可惜这世上的事情未必能够让人如愿。”

  胡小天感到一股冷气顺着脊椎一直蹿升到自己的颈部,虽然是三伏天,可是他却感觉到一股森森的冷意。安德全的这番话分明是在暗示着什么,难道说他已经看透了父亲将自己派到青云做官的真正用意,难道朝内的事情发生了变化?不对啊,自己并没有听说京城有什么大事发生?难道这老太监只是在吓唬自己,所以才危言耸听。他恭敬道:“还望老爷子指点迷津!”内心已经烦乱到了极点,老爹一直都没有公开支持过龙烨霖,太子失势之时,他还曾经趁机参了太子太师周睿渊一本,等于公开和龙烨霖一方站在了对立面。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证明龙烨霖很可能又有所动作,假如此人再次得势那么老爹的境遇可想而知。

  安德全从腰间取出了一个陈旧的乌木牌,扔到胡小天的面前。

  胡小天接过乌木牌,却见上面只刻着一个禁字,翻开背后,发现刻有承恩两个字,不知这木牌意味着什么,难道比胡家的丹书铁券还要厉害?

  安德全道:“收好了,也许将来能够救你一命!”

  胡小天郑重将这木牌收好,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他不知安德全因何会来到这里,只是觉得这老太监的到来绝非偶然,也不可能只是为了自己。

  安德全道:“刚刚找你的那个丫头是五仙教的妖女!”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安德全既然知道这件事,就证明刚才自己和夕颜聊天的时候,这老太监便已经在监视他们,自己不懂武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并不稀奇,可是以夕颜那身惊人的轻功,居然也察觉不到老太监的到来,由此可见安德全的武功修为到了怎样骇人听的地步。

  倘若安德全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之前在飞鹰谷的刺杀和夕颜就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她今晚过来找自己应该不是为了给他的慈善义卖捧场,而是要报复!胡小天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晚已经在鬼门关前绕了一个圈,倘若夕颜想要杀他,只怕他连一丁点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此刻胡小天仍然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皱了皱眉头道:“我跟五仙教的人没什么联络,我还以为她是环彩阁的风尘女子。”

  安德全呵呵笑了一声,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周王殿下也不是过来给你捧场的。”

  胡小天道:“老爷子,周王来青云到底为了什么事情?”

  安德全道:“我得到消息,有沙迦王国的使团不日前来大康,周王此次前来青云就是为了迎接使团一行。”

  胡小天忽然想起青云桥断之事,难道这件事针对得是沙迦使团,如果真的如此,这件事岂不是麻烦?

  安德全看出胡小天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淡然道:“你在青云听到了什么消息?”

  胡小天低声道:“一个月前,青云桥坍塌,关于桥塌的原因众说纷纭,我实地考察之后发现,这桥并非是洪水冲塌,而是人为毁坏。”

  安德全皱了皱眉头,左手下意识地捻起兰花指,一双深邃的眼睛转了转:“人为破坏?”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我循着通济河一直走到了上游,在上游发现有人曾经筑坝拦水,应该是先用蓄水泄洪的方法试图冲毁桥梁,可惜未能得逞,于是才改为炸掉桥梁,针对此事我专门调查过,有不少人都听到爆炸声,现场纷乱的石块也证明了这一点。”

  安德全道:“炸毁青云桥的目的何在?”

  胡小天道:“炸毁青云桥,那么除了乘船渡河之外,剩下的唯一通路就是南下七十里,从红谷县永济桥过河,我得到消息,天狼山的马贼很可能会在这条道路上设伏。”

  安德全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周王和使团出了任何事情,上头必然会追究下来,到时候只怕不仅仅是乌纱不保的问题了。”他看了胡小天一眼道:“你是青云的地方官,务必要保护好周王殿下,假如他出了什么事情,我唯你是问。”

  胡小天心说干我屁事,老子在青云也只是个二把手,他低声道:“安老爷子,保护周王是我份内之事,可惜我手头人手不足啊。”

  安德全道:“你身为青云县丞居然说人手不足?这青云县的士卒衙内加起来也有几百人吧。”

  胡小天道:“我是县丞,还有县令啊!”

  安德全阴测测笑道:“那我不管,应该怎样做是你自己的事情。”他起身欲走。

  胡小天道:“老爷子慢走,那暴雨梨花针可还有?”

  安德全冷冷瞥了他一眼,果然从袖口中取了一个暴雨梨花针的针筒递给了胡小天,然后转身就走。

  胡小天起身送了出去,等他来到门外,却发现安德全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有些诧异地摸了摸后脑勺,真是不可思议,这老太监拖着一条残腿,怎么走得如此之快。

  虽然已经是深夜,青云县衙二堂内却仍然亮着灯,这还是很少有过的情况,青云县令许清廉不安地来回踱步,他的身边站着六名同僚,每个人的脸色都透着惶恐,此时主簿郭守光匆匆步入堂内,颤声道:“大人,我家里失窃了!”说完这番话,他方才留意到已经先于自己来到这里的那帮同僚,从他们阴沉而惶恐的脸色顿时明白了什么,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发生了同样的遭遇。

  县尉刘宝举道:“我已经吩咐下去,全城戒严,缉拿飞贼。”

  许清廉停下脚步,两道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他用力摇了摇头道:“此事不可声张。”

  众人微微一怔,马上就都明白了他的真正意思。

  许清廉叹了口气道:“你们不要忘了,周王千岁正在城内,千万不可惊扰了他的大驾。”

  刘宝举道:“老郭,你到底丢了多少银两?”

  郭守光被问得一愣,马上道:“其实也没丢什么重要东西,只是几件破旧衣服……”

  众人彼此对望,其实心知肚明,从刚才郭守光进来时候那心急火燎的情景来看,这厮应该损失不少,可因为身份所限,即便是损失惨重,也不敢当众承认,他们这帮人何尝不都是这样,一个个心急如焚,却苦于无法声张,这种滋味太过煎熬。

  许清廉道:“还好大家损失不算太大,这件事刘大人还需小心处理,秘密查办,千万不要在城中造成恐慌。”

  刘宝举点了点头,他的内心也在滴血,今晚他前往鸿雁楼参加慈善义卖的时候,窃贼潜入他的府邸偷走了整整一百两黄金,还有他珍藏的一对玉如意,只是他无法将这事公开,不然别人一定会追问他财产的来路,此时唯有打落门牙往肚里咽。忍着心如刀绞的感受道:“许大人说得是,周王千岁还在城内,咱们千万不可以造成城内恐慌,反正也不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相信不日就能侦破此案。”这番话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此时后堂传来一阵妇人歇斯底里的哭声,却是许清廉的老婆哀嚎着跑了过来:“老爷……老爷……我的首饰全都被人给偷了……连那颗夜明珠也……”

  听到老婆哀嚎,许清廉的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照着刚刚露面的老婆的大饼脸上就是狠狠一巴掌抽了过去:“贱人,你胡说什么?”

  啪!的一巴掌打得清脆至极,他老婆被这一耳光给打懵了,所有人都知道许清廉是个妻管严,做梦都想不到他会上演当众虐妻的戏码,他老婆反应过来之后,嗷嚎一声大叫,挥舞双手照着许清廉就抓了过来,许清廉虽然躲避及时,脸上仍然被抓了几条血痕。

  随后赶来的许安和一帮官吏慌忙上来将他们夫妻两人分开,许夫人嚎叫道:“你居然敢打我……许清廉,你这个王八蛋,丢了这么多的东西,你心疼,老娘比你还要心疼……”

  许清廉气得脸色铁青,怒吼道:“将这个贱人给我拖回去,再敢胡说八道,老子休了你!”

  一句话居然将他老婆给震住了,许安低声对许夫人说了句什么,许夫人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了下去,大声哀嚎起来。

  一帮官吏全都心知肚明,看来今天县令大人最惨,只怕连家底都被人给偷干净了。夜明珠?我曰,他居然还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该!活该!

  许夫人离去之后,所有人都望向许清廉,许清廉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再加上刚刚被他老婆抓得血痕,越发显得狼狈不堪。

  主簿郭守光这会儿冷静下来了,本来丢了这么多东西,内心低落到了谷底,可来到这里马上就发现,自己绝不是最惨的一个,在场的几乎都比自己更惨,有这么多人垫底,于是这心里就舒服多了,他低声道:“各位大人,我看这件事有些蹊跷啊!”



第九十一章【一往情深】(下)

  刘宝举道:“有何蹊跷?”

  郭守光道:“在同一个晚上,我们同时失窃,而失窃的时候,我们又几乎都不在家中。”

  刘宝举和许清廉对望了一眼,许清廉道:“你是说,有人蓄谋策划了此事?”

  郭守光道:“卑职也不清楚,只是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奇怪,今晚咱们大都去了鸿雁楼参加慈善义卖,可偏偏就同时遭遇了失窃之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刘宝举眯起双目,眼睛的细缝中射出一缕寒光,咬牙切齿道:“难道是调虎离山?”

  许清廉道:“胡小天现在何处?”

  郭守光道:“他陪着周王殿下一起去了万家。”

  许清廉来回走了几步。

  刘宝举道:“我马上带人前往他家里搜查!”

  许清廉停下脚步,摇了摇头道:“不可!”倘若今晚之前,或许他会毫不犹豫地赞同刘宝举的想法,但是在鸿雁楼,他亲眼看到胡小天方方面面的人脉关系,如果派人堂而皇之地上门搜查,只怕会触怒胡小天。

  郭守光也觉得不妥,低声道:“不知他那里有没有失窃?”

  胡小天已经成了这帮同僚的重点怀疑对象,这倒也没冤枉他,反正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策划,慕容飞烟负责窃取许清廉的东西,而其他偷盗大小官吏财物的任务全都由萧天穆大包大揽下来。其实这帮官吏家里根本谈不上什么戒备,安防水平跟万家都无法相提并论,所以才会让他们成功得手。

  安德全离去之后,胡小天总算能够睡上一个安稳觉,虽然睡得很晚,第二天清晨却早早就醒了,洗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前往周王那里请安。

  他本以为周王龙烨方仍然未起,可到了东厢方才知道,龙烨方早已起来,如今正在万伯平的陪同下在花园内闲逛呢。胡小天急忙赶了过去,来到后花园,看到龙烨方站在水榭亭中,万伯平躬身陪在他的后面,表情卑躬屈膝,献媚到了极点。

  看到胡小天的身影出现,万伯平慌忙禀报道:“周王千岁,胡大人来了。”

  周王龙烨方点了点头,双手负在身后,昂头挺胸地望着园中的池塘,轻声道:“你先忙自己的事情吧,我有些话想要和胡大人单独说。”

  万伯平听到他下了逐客令,自然不便留下,深深一揖,倒退着离去,来到胡小天身边的时候方才敢转身。

  胡小天朝他笑了笑,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来到周王身边,也是躬腰九十度深深一揖道:“卑职胡小天见过周王千岁千千岁!”眼睛趁机向周围一瞄,发现不远处有四名四位全神贯注的负责警戒,心中暗忖,这皇家子弟的保安措施就是严密。

  周王龙烨方微笑道:“这里没有外人,你我之间,不必拘泥礼节。”

  胡小天受宠若惊道:“卑职对殿下的敬仰之情由衷而发,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绝不是拘泥礼节,而是被殿下崇高的人格魅力所感染。”

  一番话说得龙烨方心花怒放,他摇了摇头道:“本王过去也遇到许多溜须拍马的,可头一次感到这么开心,小天啊小天,你这嘴巴还真是会说啊!”

  胡小天被龙烨方当面戳穿拍马屁的事实,可这厮一点都没感到难堪,眉开眼笑道:“开心就好,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龙烨方点了点头道:“不错,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他转过脸来,向胡小天低声道:“小天,本王和你一见如故,颇为投缘,很想交你这位朋友,不知你意下如何?”

  胡小天道:“承蒙殿下看重,小天诚惶诚恐。”心中却琢磨着龙烨方主动屈尊示好莫不是打自己什么主意?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龙烨方十有八九要让自己帮他做事。

  龙烨方道:“小天啊,你能不能为我安排一下,我想和那位夕颜姑娘见见面。”

  胡小天感到头皮一紧,我曰,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原来这位十七皇子是想让自己帮忙拉皮条呢,倒不是胡小天不想帮忙,而是那夕颜神出鬼没,自己去何处找她?再说了昨晚老太监安德全亲口告诉他,夕颜是五仙教的妖女,那五仙教是跟朝廷作对的,是朝廷曾经出兵剿灭的邪教,安排龙烨方和妖女见面,真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只怕自己有多少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胡小天恭敬道:“殿下,那夕颜乃是环彩阁的风尘女子,殿下若是见她,难道不怕招人闲话?再者说了,她昨晚就已经走了,卑职也不清楚她去了哪里,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出身于燮州环彩阁。”想见,你自己去燮州环彩阁去见,总之离开青云发生天大的事情跟老子也没关系,我才懒得管这种闲事。

  龙烨方道:“本王只是想和她见一面,难道这还要昭告天下?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他面露不悦之色。

  胡小天道:“卑职实在是有心无力,真不知道她落脚何处。”

  “她住在福来客栈!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胡小天错愕得张大了嘴巴,我曰,龙烨方啊龙烨方,你丫都查到了夕颜的住处,为毛不自己登门去找她?还让老子去拉这个皮条作甚?

  龙烨方将一封写好的信递给胡小天道:“你去那边,亲手将这封信交给夕颜姑娘。”

  胡小天点了点头,事到如今由不得他不答应。

  胡小天领了周王派给自己的任务,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万府,连早饭都没顾上。他真不想将这封信送给夕颜,不是因为私心作祟,而是因为这夕颜从头到脚都透着诡异,他相信安德全的话没错,夕颜十有八九就是五仙教的妖女,周王想跟她见面,有点耗子给猫当三陪的意思,轻则被抓伤,重则小命玩完,可胡小天也不能直接点破,假如他照实说,周王很可能会以为他也对夕颜动了心思,所以才借机推却。想到这里胡小天有些明白了龙烨方的本意,这位周王殿下不是不能直接去见夕颜,之所以借自己的手将这封信给夕颜送去,是婉转地向自己表明态度,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是要自己断了对夕颜小妞的念想。

  胡小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再漂亮的女人也不值得搭上一条性命去玩,夕颜美丽绝伦不假,可真要是让他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胡小天宁愿老老实实当个本分人,重活一次不容易,什么也比不上老子的性命更重要。美女谁都想泡,可那也得活着才能泡,命都没了,哪还有福气去享受美女的温柔滋味。

  出了万府拿出龙烨方让他转呈的那封信,发现信并没有封口,周王应该不会如此疏忽,肯定是故意留给胡小天一个机会看看。

  胡小天也不客气,来到僻静之处从里面抽出了信笺,却见上面一行行清秀飘逸的瘦金体小字,写得是一首诗——游目四野外,逍遥独延伫。兰蕙缘情渠,繁华荫绿渚。佳人不在兹,取此欲谁共?巢居知风寒,穴处识阴雨。不曾远离别,安知慕俦侣?结尾署名枫林公子。

  情诗,求爱的情诗,这枫林公子不用问就是龙烨方了,胡小天摇了摇头,想不到周王还真够文青的,这首诗从头到尾透着浓浓的酸气,巢居?穴处?我曰,是我想多了,还是原本这首诗就有点小黄呢?

  胡小天将这首情诗重新装好了,知道周王故意不封口让自己看到,是转弯抹角地告诉自己他对夕颜有意思,让自己断了对夕颜的念想,话说这周王也不是没头脑,只是那点儿聪明才智全都用到追女人方面了。胡小天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前往福来客栈给夕颜送过去。人还没有来到福来客栈,迎面就遇到前来寻他的慕容飞烟。

  慕容飞烟道:“大人哪里去?”

  胡小天有些无奈地扬了扬手中的那封信道:“给周王殿下跑腿送信去。”

  慕容飞烟道:“昨晚收获颇丰,你不想听听到底找到了什么?”

  胡小天道:“天大的事情也不如周王的事情重要,飞烟,咱们的事儿待会儿再说,你先回家等我。”

  慕容飞烟原本带着喜悦而来,被这厮的反应弄得大感扫兴,樱唇一撅,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胡小天的声音:“对了,回头帮我下碗面,我还没吃早饭呢。”

  慕容飞烟忍不住抗议道:“我是你丫鬟吗?”

  “你是我亲人!就快赶上我老娘的地位了!”

  “呃……”

  胡小天来到福来客栈,夕颜并不在那里,只有香琴一个人在,见到胡小天表现的相当热情,上前抓住胡小天的手腕道:“小天兄弟来了,里面坐!”拖着胡小天就往房间里走。

  胡小天现在算是知道这帮女子全都不简单,表面上是环彩阁的风尘女子,实际上是打着幌子从事犯罪活动,阴谋颠覆大康政府的五仙教徒,他将手从香琴手里抽了出来:“琴姐,我这次来是特地求见夕颜姑娘的。”



第九十二章【试探】(上)

  香琴瞪了他一眼,啐道:“男人果真没一个好东西,我原以为你和别人有所不同,现在才发现你也是个喜新厌旧贪慕美色的登徒子。”言语间显得颇为委屈。

  胡小天道:“琴姐,您可别这么说,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似的。”

  香琴嗤的一声笑了起来,推了胡小天肩头一把,看似忸怩却力道十足,胡小天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没坐到在地上。香琴娇滴滴道:“讨厌,你就是想怎么着我,人家也不怕。”她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方手帕,掩住口鼻,做出娇羞无比的模样,然后发出一连串不逊色于夜枭的笑声。

  胡小天被她笑得不寒而栗,也跟着哈哈干笑了两声,屁股挨在院内的石凳上坐下,你不怕,我怕,老子还真怕你色心大起,把我给强那啥了,到时候我哭都找不着地方。

  香琴凑了上来,大屁股幅度极大地落在胡小天对面的石凳上,胡小天不由得有些担心,这石凳太小会整个戳了进去。香琴朝他飘了个媚眼,手中大红手帕妩媚地招展了一下,一股浓香扑鼻,胡小天闻得头脑发晕,险些忘了自己前来的真正目的。

  “你找我们家小姐有什么事情?”

  胡小天这才想起了自己的任务,赶紧将那封已经被他捏得有些皱巴的信给拿了出来。

  香琴一把就夺了过去,问都不问,直接就拆开了,事实上这封信是开口的,根本不用拆,于是香琴有幸成为了第一位女性读者,在通读了一遍内容之后,香琴切了一声,然后大圆脸皮笑肉不笑地冲着胡小天道:“你写的?这个狗屁枫林公子就是你的字号?”

  胡小天暗赞了一声香琴的评价,可不就是个狗屁枫林公子,他笑道:“别黑我,跟我没一点关系,我是替人送信,这封信是周王殿下让我给夕颜姑娘送过来的。他还托我给夕颜姑娘带个话,看看夕颜姑娘有没有时间单独见个面?”

  香琴满脸狐疑地看着他,外带还有点鄙视。

  胡小天道:“夕颜姑娘呢?”

  香琴道:“不用见我们家小姐,我就能做主帮她回了,这首诗写得狗屁不通,看到什么枫林公子我就想吐,你回去告诉那位周王殿下,我们小姐不接客的,她是我们的掌柜。”

  胡小天瞪大了眼睛,到现在他才知道夕颜是掌柜,看香琴的样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要知道在现代社会组织那啥要比直接那啥罪名更重。不过胡小天也明白,所谓环彩阁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这帮女人不好惹,自己还是远离为妙。

  得了香琴的明确答复,胡小天也没有久留,直接返回万府向周王复命,一来二去耽搁了一个时辰。

  再从万府出来的时候,许安在万府门外等着他,只说县令许清廉有要事商议。

  胡小天刚好想看看许清廉今天的倒霉相,于是欣然前往。

  见面的地点就在许清廉的家里,也就是说并非公务性质的见面,胡小天本以为还有其他同僚在场,到了地方方才知道只有许清廉自己。

  许清廉的状况一如胡小天想象中的狼狈,脸色不好看只是其一,脸上横七竖八的抓痕,那是他老婆昨晚给他留下的印记。

  胡小天佯装吃惊道:“哎呀呀,许大人,您这是怎么了?一夜不见,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许清廉对这厮恨得牙痒痒的,可今时不同往日,亲眼见证胡小天的人脉之后,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咳嗽了一声道:“天黑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胡大人快请坐。”

  胡小天笑眯眯坐了下去,接过许安送上的茶水,悠哉游哉地品了口茶:“许大人这么早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情?”

  许清廉道:“周王千岁大驾光临,咱们这些地方官理当有所表示,以免让千岁有慢待之嫌,所以我特地请你过来商量一下,在殿下停留期间,咱们应当如何接待。”许清廉的这番话说得非常诚恳,形势逼人,以目前的状况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胡小天道:“许大人做主就是,我全都听大人的吩咐。”

  许清廉道:“胡大人和周王如此熟悉,一定了解殿下的喜好,我看接待周王千岁的事情还需胡大人出面。”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周王的喜好我虽然知道,可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许清廉向胡小天凑近了一些,显得颇为关注。

  胡小天道:“其实你也明白,只怪那位夕颜姑娘不给周王面子。”

  许清廉听完这句话顿时明白了,想起昨晚慈善义卖时候周王的表现,显然是看上了那个叫夕颜的女子,许清廉的心思不由得活动了起来。

  胡小天道:“我得走了,家里出了点事情,我还没顾得上回去。”

  许清廉故意问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道:“小事,昨晚遭了窃贼。”

  许清廉有些夸张地啊了一声又问道:“损失严不严重?”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损失不大,丢了几件衣服,几两银子,对了,昨晚慈善义募集到了不少的银子,算起来修青云桥的资金绰绰有余了,我想等这些钱全都到齐之后,马上着手修桥,许大人意下如何?”

  许清廉道:“青云桥的事情既然交给了你,就由你全权做主。”

  两人今天的谈话算得上前所未有的和谐,可和谐背后却始终在相互试探。

  胡小天离开县衙的时候听到传来哭泣之声,却见仵作李广胜陪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胡小天看得真切,那年轻人正是义庄的伙计范通,胡小天拦住他们的去路:“喂,范通,你哭什么?”

  范通看到胡小天,赶紧抹干了眼泪,抽了抽鼻子道:“胡大人,我们家掌柜突然死了。”

  胡小天闻言一怔,义庄的老板朱延年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前两天他和秦雨瞳前往那边一起去验尸,朱延年一直陪同左右,想不到今天就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仵作李广胜答道:“启禀大人,昨晚的事情,今晨我已经过去勘验过尸体,应该是突发疾病,身上并没有伤口。”

  范通含泪道:“掌柜身体一向好得很,我从未听说他有病。”

  李广胜闻言显得有些不悦,叹了口气道:“我不会看错,从头到脚都没有任何的伤痕。”

  胡小天对这位仵作的专业水平相当的怀疑,不过他也没有多说,安慰范通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先去衙门里说一声,尽快准备后事去吧。”

  范通含泪点头。

  胡小天回到自己三德巷的住处,发现慕容飞烟并不在家,院子里空无一人,原本还想回来有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可吃,现在看来只能继续饿着了。胡小天不由得想起梁大壮的好处来,若是这厮还在,虽然嘴贫了一点,可生活起居至少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至于让自己饿肚子。

  胡小天正准备出门吃饭,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胡大人在家吗?”却是西州长史张子谦到了。

  胡小天赶紧迎出门去,却见张子谦正从一乘深蓝色的软轿内走了出来,胡小天慌忙上前行礼道:“学生不知张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张子谦抚须大笑,很亲热地握住胡小天的手臂道:“胡老弟何必跟我如此客气。”

  胡小天将他请入房内。

  张子谦留意观察了一下胡小天居住的地方,两人来到堂屋落座,胡小天去给他倒茶,方才发现家里已经没有了热水,炉灶还没有生火,临时烧水只怕是来不及了,自从梁大壮回京送信之后,这个家里就暂时处于无人照顾的状态之下,胡小天公务繁忙,慕容飞烟也属于女强人类型的,虽然厨艺不错,可是她显然不属于能够安心留在家里做家务的那种。

  张子谦让胡小天不必客气。

  胡小天回到他身边讪讪笑道:“大人勿怪,这两日忙于慈善义卖的事情,昨夜又陪着周王去了万府,所以家里乱糟糟的,真是失礼了。”

  张子谦微笑道:“胡老弟,周王殿下专程来青云看你,你自当陪同左右。”

  胡小天听出张子谦话里有话,他摇了摇头道:“张大人误会了,我和周王殿下还是头一次见呢。”虽然明知道解释人家也未必肯信,可该说的还是得说。

  张子谦道:“胡老弟不用向我解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老夫是知道的。”

  胡小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他叹了口气道:“张大人,我跟周王真是素昧平生,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就像我也不知道您会亲自过来给我捧场一样。”

  张子谦道:“老夫祖籍便是青云,在长生巷还有一套旧宅,说起来咱们也算得上有缘,当日我在通济河钓鱼,巧遇你来青云上任,咱们算得上是一见如故,因联为友。胡老弟的才华让我心悦诚服,你有事情,我自当捧场。”

  胡小天听到他现在仍然还在跟自己绕弯子,这只老狐狸,干脆直说你是李天衡派过来搞谍报工作的不就得了,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干什么?真当我那么好骗?



第九十二章【试探】(下)

  胡小天笑道:“现在回想起来,学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如果我当时知道您的身份,无论如何我是不敢班门弄斧,接您那幅下联的。”

  张子谦道:“西岸尾一塔似笔,直写天上文章。除了胡老弟,谁又能对出如此绝妙的文章呢?”

  胡小天呵呵笑道:“南桥头二渡如梭,横织江中锦绣。这上联是张大人所出了?”

  张子谦微笑摇头:“老夫可没有那个才学。”

  胡小天意味深长道:“莫非是李大帅?”

  两人目光对视,彼此都明白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然后同时哈哈笑了起来。

  张子谦仍然没有主动挑破这件事,委婉道:“大帅对这幅对联也是喜欢得很呢,还亲手书写了一幅,送给了户部尚书胡大人。”其实等于在告诉胡小天,你小子别装了,你的出身来历我们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还在这儿故弄玄虚呢,若非是因为你老子,若非是因为两家的姻亲关系,我会放下架子来到你这里登门拜侯?

  胡小天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隐瞒的必要,他起身向张子谦深深一躬道:“张大人勿怪,小天之所以隐瞒身份实在是有些苦衷。”

  张子谦赶紧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道:“胡老弟何须如此。”

  他左一个胡老弟,右一个胡老弟叫得胡小天头皮发麻,如果冲着李天衡那边的关系,自己应该称呼张子谦一辈的,他恭敬道:“张大人千万别这么叫我,按照辈分,您可是我的师长。”按照年纪,叫爷爷都够了。

  张子谦微笑道:“老夫对于这些虚浮的名份向来都不介意,小天啊,你刚刚说有苦衷,可不可以跟我说说?”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张大人,实不相瞒,我生性顽劣,在京城惹是生非,搞得天怒人怨,我爹为了我的事情大动肝火,所以才将我送来这里,他的用意是让我在青云好好磨砺一番,让我知道人世疾苦,让我明白仕途艰辛。临来之前,我爹特地交代,千万不要轻易泄露我的身世背景。”

  张子谦抚须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爹真是用心良苦,他是担心别人知道你的身份之后,对你处处照顾,反而起不到锤炼你的效果。”

  胡小天道:“正是此意,小天虽然性情顽劣了一些,可是我心底还是有些自尊的,既然来到这里,我就想做出一些事情,不必依靠任何人,只凭借自己的能力。”他看了张子谦一眼道:“只是我没有想到,从我来到青云,就已经被李大帅知道了。”他心中明白,张子谦假扮渔翁,在通济河那里等着渡自己过河绝对是事先安排。

  张子谦道:“年轻人有些志气总是好的,不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等到了我这个年纪,能坐轿绝不乘车,能乘车绝不骑马,能让人搀扶一把,就懒得自己费力,节省出来的精力是自己的,时间也是自己的。”他笑眯眯看着胡小天:“年轻就是好,折腾得起,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折腾不起了。”

  胡小天听出张子谦话里有话,分明是在说自己不懂利用关系,说是好强,其实是浪费时间。胡小天心中暗笑,他只怕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压根不是为了磨练,而是老爹想让他远离京城政治风暴,也是为胡家留下的一条退路。胡小天道:“张大人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让小天茅塞顿开。”

  张子谦笑道:“你是个聪明的年轻人,根本不需要我多说。”停顿了一下又道:“青云的这帮地方官吏没少给你制造麻烦吧?”

  胡小天笑而不语,青云的事情他自己就能处理,并不想让张子谦帮忙。

  张子谦又道:“周王殿下此前曾经在西州游历过一段时间,我也有幸和他见过面,听说殿下立下宏愿,要走遍大康的名山大川,要为陛下祈福。”

  胡小天道:“真是孝心可嘉。”

  张子谦道:“我看你们很是投缘呢。”

  胡小天知道张子谦又在探自己的口风,他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见他,我看他此次前来并非是冲着我,而是冲着那位环彩阁的夕颜姑娘。”

  张子谦听胡小天这么说也不禁莞尔,龙烨方对夕颜的迷恋几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和那位夕颜姑娘交情匪浅,看来认识了不少时候了。”

  胡小天心中暗笑,张子谦绝对是个老滑头,真正的用意还是在试探自己和夕颜之间的关系,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他是李天衡的心腹,出发点自然向着李家。

  对胡小天来说这却是一个大好机会,他拿捏出一幅纠结难堪的表情,在张子谦看来,这厮就是心里有鬼,而胡小天就是要给他这个印象,心理学硕士可不是白来的,胡小天眼神闪烁,睫毛低垂,说话的时候都不敢正眼看张子谦:“我跟夕颜姑娘不熟!”

  张子谦呵呵笑了一声道:“看得出来。”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张子谦心中暗忖,这小子在京城声名狼藉,之前便传出他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戏良家妇女的事情,现在又有环彩阁的风尘女子从燮州翻山涉水过来寻他,不熟?才怪!以张子谦的精明都不免要上了胡小天的套儿。

  胡小天道:“等忙完这阵子,我会亲自去西州一趟,给李伯伯请安。”

  张子谦道:“大帅也牵挂着你呢。”

  胡小天道:“张大人,夕颜的事情还望您不要向大帅提起,我担心他会误会。”他知道张子谦前来青云的目的十有八九就是为了李天衡考察自己,他当然不会为了自己保密,故意装出紧张的样子,意在麻痹张子谦,越是如此,张子谦越是会怀疑他和夕颜之间有暧昧。

  张子谦抚了抚胡须,叹了口气道:“小天,有些话,我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大人只管教诲。”

  张子谦道:“你身为朝廷命官,需谨言慎行,有些事不可去做,有些人还要敬而远之。”张子谦肯定胡小天的才华,昨晚的慈善义拍又让他见识到胡小天的机智,但是张子谦对胡小天和环彩阁的风尘女子来往仍然颇有微词,最怕这小子有才无德啊。

  胡小天道:“我明白!”

  张子谦也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话锋一转道:“其实青云这边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你跟我一起返回西州去吧。”

  胡小天内心一惊,张子谦这么着急想让自己跟他一起回去干什么?难道李天衡等不及了?看到我太优秀,生怕别的女人把我给拐跑了,这就想强迫我跟他的闺女成亲?胡小天道:“张大人也看到了,青云这边的事情实在是放不下啊。”

  张子谦微微一笑,也没有勉强,从这句话中已经试探出胡小天的态度,这小子似乎并不愿意去见李天衡。

  张子谦道:“老夫明日就要返回西州了,既然你公务繁忙无法抽身,那自当要以公事为重,对了,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转达吗?”

  胡小天道:“张大人,我有事还想大人给我帮忙。”

  “说!”

  胡小天压低道:“其实周王殿下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给我捧场,而是专程迎接沙迦使团的。”

  张子谦闻言一怔:“沙迦使团?”

  胡小天点了点头,从张子谦的表情已经猜到他对此并不知情,他也不禁有些奇怪,沙迦使团前来大康,途经西川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张子谦都不知道。

  胡小天继续道:“我收到消息,天狼山的马贼很可能在青云前往红谷县的道路之上伏击使团。”

  张子谦的表情变得凝重之极,若是沙迦使团中途被伏击,搞不好会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沙迦人的凶猛彪悍他是了解的。

  胡小天道:“张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周王和沙迦使团出了任何的事情,别说是我头顶的乌纱不保,只怕连李大帅也会很麻烦啊。”

  张子谦眉头紧锁,沉吟道:“你想怎样做?”

  胡小天道:“先下手为强,与其等到天狼山的马贼袭击使团,不如我们及时将危险铲除。”

  张子谦道:“你是说要捣毁天狼山马匪的老巢?”

  胡小天摇了摇头,心说这张子谦虽然有些学问,可真说到临阵对敌看来头脑也不慎灵光,之前官府剿匪那么多次,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想要捣毁天狼山马匪的老巢谈何容易。

  张子谦道:“那要如何?”

  胡小天道:“天狼山马匪盘踞多年,官府派兵也剿杀多次,可至今收效甚微,大人以为是什么缘故?”

  张子谦道:“难道说官府内部有人向马匪通风报讯?”

  胡小天打了一个响指道:“然也!”

  张子谦怒道:“查出是哪一个,老夫必上书大帅,将之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胡小天道:“或许不是一个,我现在手头没有确切的证据,可是眼前的事情迫在眉睫,想要保护周王殿下和使团的平安,咱们好像不能继续犹豫了。”

  张子谦道:“你想如何?”

  胡小天压低声音道:“事到如今,留给咱们的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与其任由他们里应外合不如咱们先将他们的联络切断。”

  张子谦道:“什么意思?”

  胡小天道:“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第九十三章【摊牌】(上)

  张子谦暗自吸了一口冷气,这小子可真够狠毒的,难不成他要将青云县的一帮官吏全都杀干净?

  胡小天道:“张大人不要误会,我是想将有嫌疑的官员全都软禁起来,等到周王和使团平安离去之后再做打算!”

  张子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你只管放手去做,出了任何事情老夫替你担当。”

  胡小天道:“张大人,只可惜我来到青云时日尚短,那帮胥吏衙役全都是他们的心腹,想要解决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的容易。”

  张子谦焉能听不出他是来找自己要帮手来了,沉吟片刻,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递给了胡小天,胡小天忙不迭地接了过来。有礼不嫌多,虽然之前已经收过了安德全的乌木令牌,可那是留到关键时刻使用的。

  张子谦道:“这令牌是大帅所赐,见到此令如同大帅亲临,你只要亮出令牌,那帮胥吏但凡敢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胡小天喜形于色,心说这可是个宝贝,在西川拥有着无上权威,未来老岳父就是这一带的土皇帝,他的令牌在西川等同于尚方宝剑。

  张子谦又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即刻前往西州,向大帅面禀此事,马上着手安排沿途护送之事。为了你便于行事,我再留下梁庆和徐恒供你调遣,他两人武功高强必能助你一臂之力。”提到名字的两人是张子谦此次带来的得力助手,武功全都非同泛泛。

  胡小天连连点头道:“如此最好不过!”

  得到令牌之后,胡小天顿时就有了底气,两人正准备商量具体对策的时候,周王龙烨方居然寻了过来,张子谦和胡小天两人慌忙迎出门去,龙烨方这次只带了两名侍卫随行,也算得上是轻车简行了,他来找胡小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胡小天陪着他一起前往福来客栈一趟。

  胡小天面对这位多情的十七皇子实在是有些头疼了,夕颜那边都已经明确拒绝了,龙烨方居然还摆出一副锲而不舍穷追猛打的架势,胡小天真正担心的是夕颜的身份,倘若老太监安德全所说属实,那么她就是五仙教的妖女,龙烨方跟她走得太近,很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安全。

  张子谦虽然对龙烨方表现得相当客气,可并没有抓住机会巴结他的意思,事实上像龙烨方这种皇子可利用的价值并不大,在诸多皇子之中,皇位继承如果按照一二三四来排序,龙烨方连前十都排不进去。张子谦为人老道练达,一眼就看透了龙烨方前来的目的,自己留下来反而多有不便,所以也就没有多作耽搁,及时告辞离去。

  张子谦走后,龙烨方提起让胡小天陪同他前往福来客栈拜会夕颜的事情,胡小天对这厮真是有些无可奈何了,他斟酌了一下,必须要将这位多情的皇子点醒,不然还会有麻烦,将龙烨方请入自己的书房内,低声道:“周王千岁,并非卑职不想给您帮这个忙,而是这件事的确有些复杂。”

  周王龙烨方听到他推三阻四,脸色马上变得有些不好看了,冷冷道:“有什么复杂的?本王只是让你陪我去一趟,又不是逼你去做坏事,这你都不愿意?”

  胡小天陪笑道:“殿下,有件事我一直都没敢告诉你……还望殿下不要责怪。”这厮的脸上故意拿捏出犹豫纠结的表情。

  龙烨方皱了皱眉头:“说!我不怪你。”

  胡小天压低声音道:“那夕颜很可能是五仙教的妖女。”

  龙烨方闻言一怔,旋即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笑意。

  胡小天看到他的表情不由得愣了,我曰,都告诉你她是妖女了,你丫为毛还表现得如此兴奋?

  龙烨方道:“既然知道,为何不把她抓起来?”

  这下轮到胡小天发愣了,他赶紧道:“只是怀疑,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龙烨方道:“证据?抓起来再慢慢找,你马上带人将她们全都拿下,五仙教阴谋颠覆朝廷,乃是大康明令禁止的邪教,人人得而诛之,绝不可放任自流,把她们抓起来,本王要亲自审问。”

  胡小天留意到龙烨方的表情非但没有深恶痛绝反而流露出一丝藏不住的欣喜,马上明白了,这位多情皇子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来个英雄救美,又或是他本来只是觊觎夕颜的美貌,这下可以堂而皇之地将之据为己有了。胡小天感到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故意透露这个消息给龙烨方反而弄得作茧自缚了。

  胡小天道:“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她们只是五仙教的一些小喽啰,我想放长线钓大鱼,现在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龙烨方脸色一沉:“胡小天,你什么意思?明明知道她们是五仙教的妖人,难道你还准备放任自流?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她何以会跟你如此亲近?”

  胡小天恨不能抽这丫两个嘴巴子,然后再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我他妈这不是犯贱吗?没事跟他提这干嘛?这孙子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整一个精虫上脑的主儿,看情形,他只要能把夕颜弄到手中,其他的事情他是根本不在乎的。

  胡小天在心底连说了十多个日字,可事到如今,已经骑虎难下。

  龙烨方轻轻转动手中的玉扳指,目光瞥着胡小天冷冷道:“胡小天,你若是真觉得为难,本王可以让其他人去做这件事。”

  胡小天心中暗叹,这龙烨方也不是什么好鸟,老子让你知难而退,还不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可你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难怪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帮皇子也没几个好东西,全都是喂不熟的狼崽子。

  胡小天道:“殿下,我这就去安排!”

  龙烨方此时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轻声道:“算了,本王也不想强人所难,这件事还是交由其他人去做吧。”

  胡小天心说你丫爱谁谁,不找我更好。

  龙烨方叫来一名贴身侍卫,让他前往青云县衙,传自己的命令让县令许清廉率人前往去缉拿五仙教的妖女。龙烨方也没有走的意思,坐在胡小天书房内,摆明了是要跟他耗下去的架势,胡小天心中明白,人家是担心自己前去报讯呢,想想这件事全都是自己的缘故,本来揭穿夕颜的身份,只是想让龙烨方知难而退,却想不到却捅了一个马蜂窝。

  龙烨方坐在那里,不咸不淡地扯着西川的风土人情。胡小天这会儿却如坐针毡,夕颜的武功他是知道的,她敢于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青云,和她本身强大的武力值有着直接的关系,至于夕颜是五仙教的人,胡小天也没有切实的证据,只是老太监安德全这样说。不过从这两天的情况来看,安德全一直都没有公开露面,看来龙烨方应该并不知道这老太监也到了青云。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许清廉亲自过来禀报,他亲率衙役前去,却扑了一个空,夕颜等人早已人去楼空,所以只能将客栈的老板苏广聚给拿了,现在已经押到衙门里准备讯问。

  龙烨方听说没有抓到夕颜,整个人顿时变得意兴阑珊,也没说接下来应该如何处理,起身拂袖而去,显然是心情极度不爽。

  许清廉也不知道这位周王是什么意思,赶紧跟了出去。

  胡小天并没有跟着出去,这位周王就是个贪玩的性子,兴头上来根本不考虑事情的后果。

  经周王龙烨方这么一折腾,胡小天喜悦的心情大打折扣,当天正午的时候,秦雨瞳登门造访。

  秦雨瞳这次前来并非是为了切磋医术,而是带来了上次的鉴定结果,那两名杀手全都死于五绝阴煞散,这种毒药乃是五仙教内部秘制。

  秦雨瞳看出胡小天心事重重,轻声道:“胡大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近日青云城内祸事不断,刚刚听说那位义庄的掌柜朱延年暴毙了。”

  秦雨瞳秀眉微颦,轻声道:“怎会这样?”

  胡小天想起昨晚夕颜对他所说的话,其中特别提醒自己要和秦雨瞳保持距离,却不知她们两人之间又有什么纠葛?

  胡小天低声道:“我收到消息,最近青云城内有五仙教的妖人现身,不知他们在筹谋什么事情。”

  秦雨瞳道:“刚刚我途经福来客栈的时候,看到官兵衙役将那里团团围绕,说是要抓五仙教徒,不知情况怎样了?”

  胡小天道:“我也不甚清楚,只是最近城内来了很多人,百密一疏,即便是混进来几个五仙教徒也是难免的事情。”

  秦雨瞳眨了眨明眸,轻声道:“大人和五仙教有仇?”

  胡小天摇了摇头:“无怨无仇!”

  秦雨瞳道:“那么他们何以会在飞鹰谷刺杀你?”

  胡小天苦笑道:“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他又想起一件事,起身去拿来收藏有万廷光毛发指甲的木盒,这些都是慕容飞烟收集而来的,胡小天本来准备将这些东西丢弃,可事到临头却又改变了念头,决定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秦雨瞳显然有能力查出其中的真相。



第九十三章【摊牌】(下)

  秦雨瞳接过他递来的木盒收好,轻声道:“最迟三日,我会给你一个结果。”

  胡小天点了点头。

  秦雨瞳道:“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阎伯光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说这番话的时候秦雨瞳流露出欣赏之意,若非胡小天为阎伯光剖腹治疗,只怕他早已死了。

  胡小天并不关心阎伯光的死活,淡然笑道:“算他命大福大,也幸亏他遇到了你们!”

  慕容飞烟却不敢居功,轻声道:“他的性命是你救的。”

  胡小天盯住秦雨瞳的双眸道:“你知不知道阎伯光是天狼山贼首阎魁的儿子?”

  秦雨瞳道:“蒙先生之所以坚持救他,是因为阎怒娇的缘故,当年她曾经救过蒙先生的性命。”

  胡小天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秦姑娘大概不明白流言的厉害,倘若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这件事,诬蔑你们和天狼山的马贼勾结,只怕事情就麻烦了。”

  秦雨瞳凝望胡小天的双目道:“在胡大人看来一个医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胡小天微笑道:“人不一样,看待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

  秦雨瞳道:“胡大人既然拥有一身如此不凡的医术,为何不施展自己的本领,挽救病患于疾苦之中?”

  胡小天道:“我对救人不感兴趣。”

  秦雨瞳望着这奇怪的少年,唯有在心底默默叹息了。

  周王龙烨方的到来并非是为了游山玩水,更不是为了给胡小天的慈善义卖捧场,安德全果然没有欺骗胡小天,在龙烨方来到青云的第三天午后,来自西方大国沙迦的使团抵达青云。

  沙迦使团进入青云城的时候,胡小天还在城外和萧天穆、周霸天一起清算着他们前晚所得,慈善义卖进行的同时,由胡小天策划,慕容飞烟、周霸天萧天穆负责执行的一场盗窃行动展开,一共有七名青云官吏被窃。一共盗取财物折算纹银一万三千两,其中以县尉刘宝举那里最多。这一万三千两并没有将县令许清廉丢失的财物计算在内,倘若全都算上,应该有两万两之巨了。

  虽然丢失了这么多的银子,可是报案失窃的数目却和实际丢失严重不符,比如刘宝举,至少从他家里盗取了价值六千两的财物,而刘宝举报案宣称只丢了五十两银子。胡小天也没有料到能够抢到这么多的不义之财,由此可见即便是将这帮官吏全都抓起来砍了,其中也没有一个冤枉的。

  胡小天对这帮官吏的习性摸了个清清楚楚,所以才会筹划这件事,以目前事情的发展来看,这件案子十有八九要成为悬案了,就凭许清廉那帮人的破案能力,永远也别想破了这案子。

  胡小天之所以选择跟两人合作也是慎之又慎,一是因为他手握周霸天的秘密,不怕他出卖自己,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在青云也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胡小天也想过最坏的一步,万一事情败露,他大可将周霸天的秘密完全揭穿,一个逃犯的话又有谁会相信。他在事先将周霸天的身份资料调查得清清楚楚,确信此人是李天衡麾下虎头营的统领,在官方的记录上早已认定此人死于封狼谷一役,至于萧天穆,他的资料少之又少,应该如他自己所说就是个土生土长的青云人。

  周霸天感叹道:“大康就坏在这帮贪官污吏的手里,一个小小的县城,这帮混账就贪墨了这么多的银两,出来进去的时候,看到那只贪兽的时候,他们惭不惭愧?”

  胡小天虽然是这件事的总策划,可他也没想到这次的行动居然会斩获那么多的财物,听到周霸天大骂贪官污吏,他咳嗽了一声道:“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贪欲,只是控制力各有差别。”

  萧天穆想起胡小天的身份,知道周霸天的这番话让他尴尬了,不由得笑道:“胡大人说得不错,贪是任何人都绕不过的坎儿,本性使然,咱们还是考虑一下应该如何处理这笔不义之财。”

  周霸天道:“自然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所有这些财物都是这帮贪官污吏从老百姓手中强取豪夺得来,咱们如今自当应该返还给百姓。”他说话的时候望着胡小天,显然是在征求胡小天的意见。

  胡小天其实也没什么主意,想出这个主意的是他,可是他并没有想到得到这笔赃款应该去干什么。

  萧天穆道:“虽然说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可是咱们若是将这些财物分别返还到老百姓的手里,用不了多久还是要被这帮贪官污吏刮个干干净净,他们丢了这么多的财物,以后只会变本加厉,百姓又哪有保护自己财产的能耐。”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萧先生说得不错,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错,可是咱们必须要想个妥善的法子,既要老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又不能让他们发现。”

  此时贾德旺走了进来,有事想要通报,可是看到胡小天在,马上显得有些犹豫,虽然胡小天和周霸天,萧天穆私底下已经达成了合作的共识,但是在贾德旺这些人看来,胡小天毕竟是官,对他从心底仍然充满了戒备。

  周霸天道:“有什么话只管说出来!”

  贾德旺这才将刚刚打探到的消息说了。

  胡小天其实心中早有回数,他早在两天前就已经从安德全那里得到了消息。

  等到贾德旺离去之后,周霸天道:“胡大人可曾听说这个消息?”

  胡小天摇了摇头。

  萧天穆道:“看来周王此次前来青云的真正目的在于此。”他并不相信胡小天没有得到任何的风声,由此推断出胡小天心底深处对他们两人仍然有戒备之心。

  胡小天和周霸天两人齐齐望向萧天穆。

  萧天穆双目黯淡无光,他的双手握着那杯已然冷却的茶水:“听闻十七皇子走遍大康的山山水水,遍寻名刹古寺为当今圣上祈福,可青云地处边陲,并没有什么名扬天下的景致,胡大人又说和他之前并不相识,那么周王此次前来肯定另有他图。”

  胡小天道:“你是说沙迦的使团?”

  萧天穆缓缓点了点头道:“应该就是他们。”

  周霸天面露凝重之色,一双拳头下意识地攥紧了。

  萧天穆道:“胡大人,有句话我不知当问还是不当问?”

  胡小天微笑道:“萧先生有话尽管说,不必有什么顾忌。”

  “胡大人和西川李大帅是什么关系?”萧天穆提出这样的问题并不奇怪,自从慈善义卖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胡小天的根基非同一般,西州长史张子谦前来捧场,甚至连当今十七皇子周王龙烨方也亲自前来,这就让人对他的出身和背景越发感到好奇。

  胡小天道:“我从未见过李大帅,也不认识他!”胡小天并没有说谎,虽然李天衡是他未来岳父,可是在胡小天的记忆中对这个人全无印象,即便是他可能见过李天衡,也只是在他恢复意识之前的事情。

  萧天穆道:“我听说李大帅和当朝户部尚书结为了儿女亲家,胡大人从京城来应该听说过这件事吧?”

  胡小天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了,萧天穆一定从种种迹象之中推断出了自己的真正身份,只差没有最后捅破这层窗户纸而已,看来自己的身份是瞒不住了。自己在调查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调查自己的身份。

  周霸天看着胡小天,脸上的表情并不吃惊,看来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胡小天呵呵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有这件事,我从京城来,自然听说过这些事,我还知道,当朝户部尚书姓胡,他儿子叫胡小天!”

  萧天穆的唇角露出笑意,胡小天是个聪明人,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轻声道:“跟胡大人同名喽!”

  “就是我!”胡小天说完,向后靠在椅背上,平静望着周霸天。

  周霸天道:“因何过去不说?”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胡小天笑眯眯道:“你们谁也没问过我,我脸上又没写字,我也不疯子,总不能见到谁就告诉他我是当朝户部尚书的儿子吧?”

  周霸天皱了皱眉头,萧天穆却笑了起来:“胡大人说的极是!”

  周霸天道:“你为何没把我们的事情告诉西州方面?”

  胡小天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萧天穆道:“这件事我或许能够帮助胡大人解答,第一,他不认识什么李大帅,第二,他认为咱们还有利用的价值。”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利用都是相互的,谁都不是傻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甘心被别人利用,我不在乎你们做过什么,我只知道你们对我并没有恶意,咱们拥有共同的敌人,我相信我有能力帮周大哥洗清冤情,还你清白。”胡小天说完又补充道:“其实在我心中早已将你们两人当成了朋友。”

  周霸天听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倏然一亮。

  萧天穆道:“冲着朋友这两个字,我相信胡大人!”

  胡小天伸出手去握住萧天穆修长而冰冷的手,他将左手伸向周霸天。

  周霸天道:“你不怕我们连累了你?”

  胡小天笑道:“你当我是朋友,我就不怕!”

  周霸天抿起嘴唇重重点了点头,将手伸了过去握住胡小天的左手。



第九十四章【结拜】(上)

  三人分别握住其余两人的手掌,萧天穆道:“周大哥、胡大人,我有个提议,你我三人意气相投,我萧天穆父母双亡,兄弟离散,只有我孑然一身飘零在这世上,若没有周大哥就没有我的今天,胡大人,虽然你是官我们是民,承蒙你看得起,多次施以援手,并为我们保守秘密,这份情谊恩同再造,今日我说句高攀的话,如蒙不弃,咱们三人结拜为异性兄弟如何?”

  周霸天性情豪爽,他和胡小天的感情虽然没到如此深厚的地步,可是萧天穆既然提起,他自然一口应承。

  胡小天知道结拜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社交方式,一起享福能结拜,一起受苦能结拜,一起打仗能结拜,一起逃跑也能结拜,一起喝酒能结拜,一起嫖娼也可以结拜。连他和史学东那个纨绔衙内见了一面都能结拜,更何况他们三个正在密谋合作。胡小天当然明白,萧天穆之所以提出结拜还是缘于对自己的信任度不够,他要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增添砝码。毕竟自己是李天衡的女婿,而李天衡若是知道周霸天仍然活在这世上,势必会将之缉拿归案。应该说萧天穆现在提出结拜,实则是充满私心的。胡小天在心中暗自掂量,所谓结拜无非是个形式,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大家还是各奔东西,没见真有人会同生共死的,既然如此,结拜又有何妨。

  胡小天欣然点头道:“好!小天早有此意,只是唯恐两位哥哥看不上我。”

  周霸天握住他的手道:“小天兄弟,这话从何说起,是我们两兄弟高攀了才对。”

  胡小天心中绝没有看低两人的意思,周霸天武功惊人,勇猛无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后,胡小天特地调查了他的资料,周默乃是虎头营第一骁将,勇冠三军,深得李天衡器重,若非天狼山招人设计,他也不会沦落到混迹在青云狱中躲避杀身之祸的境地。萧天穆虽然目盲,但是此人无论心机智慧都是极其出众,若是他们两人能够为自己所用,自己日后必然是如虎添翼。

  当下三人摆下香案,斩鸡头烧黄纸,歃血为盟。

  今次结拜和上次不同,虽然同样是被动,但是上次和史学东结拜胡小天打心底抗拒。今次和周霸天、萧天穆两人的确有欣赏之意,周霸天勇猛无匹,萧天穆足智多谋。胡小天也明白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增加彼此信任度的最好方法就是结拜,虽然萧天穆结拜的动机并不单纯,可是一旦成为结拜兄弟,这感情和过去绝对不同。

  三人之中周霸天的年龄最大,他已经二十七岁,理所当然是大哥,结拜之时自然用上了周默的真名,周默为人坦荡,他说对待兄弟必须要以诚相待,绝不可以虚名论交,萧天穆二十三岁是老二,胡小天年龄最小是老三。

  三人八拜为交,喝了血酒。

  结拜的时候,萧天穆已经让人准备酒菜。仪式完成之后,三人再次坐在一起,心中的亲近感觉前所未有。

  周默端起酒杯道:“你我兄弟三人从此同生共死,福祸同当,我周默是你们的大哥,我不说什么大话,以后谁敢欺负我的兄弟就是与我为敌,你们两人无论谁有事情,我这个当大哥的必然冲锋在前!”

  萧天穆道:“我萧天穆虽然看不见,但是我心里还算明亮,我知道我不会认错弟兄,我有生之日绝不会做对不起你们两人的事情,无论祸福,无论悲喜,我但凡有一口气在必与你们共同担当。”

  胡小天举杯道:“该说的话都让两位哥哥说完了,我只能用一首诗来表达我的心情了。”这货酝酿了一下道:“同烧一炷香,就是一个娘,打虎亲兄弟,獾子咬死狼,擎天一根柱,盖房三道梁,有福能同享,有难咱同当,兄弟齐协力,男儿当自强!”

  “好!同烧一炷香,就是一个娘!”周默大声赞扬,三人端起酒碗同干了这碗酒。

  萧天穆不善饮酒,喝了这碗酒,便不停咳嗽了起来,胡小天帮忙轻拍他的后背,萧天穆止住咳嗽之后首先赞道:“好一句男儿当自强!”

  胡小天笑道:“信口胡诌的,两位哥哥不要见笑就好。”落下酒杯之后,胡小天再次提起沙迦使团的事情。

  萧天穆道:“三弟,实不相瞒,根据我们目前掌握到的情况,沙迦使团今次前往康都乃是为了和亲。”

  “和亲?”胡小天表情愕然,他身为青云的地方官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消息,安德全也未曾告诉他这一点,真不知萧天穆为何会这样说?

  周默叹了口气道道:“三弟应该还记得我因何来到青云的事情?”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周默率领虎头营一百名将领来到青云,真正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剿匪,而是为了护送南越国小王子回去,只是没想到在天狼山会遭遇马贼的伏击,带来的一百名兄弟几乎全军覆没,那南越国小王子也不知下落。

  周默道:“沙迦和南越国接壤,近些年来,沙迦可汗桑木扎励精图治刻苦经营,内平叛乱,外安异族,国力逐日增强,而其人的野心也与日俱增,沙迦人生性残暴野心勃勃,他们以烧杀抢掠为乐,短短五年之前已经踏平西海十二国,臣服西海周边十六部族,国土扩张两倍之多。”

  胡小天虽然知道大康西边有沙迦这个国家,可对沙迦的了解并不多,在他的印象中沙迦和大康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征战。

  周默道:“桑木扎也算得上雄才伟略的一代霸主,他年轻时代曾经游历中原,对大康的情况极其熟悉,在他登上可汗之位以后,便严令部族不得滋扰大康边境,多次派出使臣和大康交好,向大康俯首称臣,稳固两国关系,确保后方无忧,这才腾出手来对付西海周边列国,大康对此一直是视而不见,毕竟战火没有烧到自己的疆土之上。”

  说到这里周默又叹了口气道:“一年之前羽翼已丰的沙迦发动对南越国的战争,一连攻下南越国五座城池。南越军情紧急,差遣使臣前往康都求援,南越国自建国以来一直向大康称臣,陛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派使臣前往沙迦,勒令桑木扎即刻撤军,否则就让李大帅率二十万大军直捣沙迦首府铁木堡。桑木扎对大康使臣极尽恭敬,在第二天便从南越国撤军,连已经攻占的五座城池也一并还给了南越,只是掳走的金银财宝无数,他们离去之后,那五座城池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桑木扎退兵也不是毫无条件,他向陛下提出和亲的请求。”

  胡小天对这些国家大事反倒不清楚,今天听周默提起倍感惊奇,他迫不及待道:“陛下答应了?”

  周默道:“在陛下眼中沙迦只是一个蛮族罢了,可是桑木扎既然提出了要求,陛下也不能公开拒绝,只是告诉桑木扎,陛下一共有十六位未婚的公主,若是桑木扎真有诚意,让他带着聘礼亲自前往康都求亲。”

  胡小天暗赞这老皇帝还算有些谋略,桑木扎必不敢来,他若是胆敢来到康都提亲只怕是有去无回了。果然不出胡小天所料,周默又道:“桑木扎听到这样的回复,马上就改口说并非是自己想要和亲,而是要为自己的儿子求亲,等到来年春暖花开,他会让自己的儿子赶着牛羊带着厚重的嫁妆亲往康都提亲。”

  胡小天道:“如此说来,这次沙迦的使团应该就是来提亲的。”

  萧天穆道:“其实在一个月前,我们就已经从沙迦那边得到了消息,说桑木扎已经决定派自己的十二王子霍格前来求亲。”

  胡小天道:“照这么说周王应该是专程迎接沙迦王子的?”

  萧天穆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

  胡小天道:“难道青云桥被人为毁坏真正的目的是在于此?假如天狼山的马贼真正的目标是沙迦使团,那么此事非同小可,假如沙迦使团在中途出事,势必会让大康和沙迦两国之间的关系面临考验,甚至破裂因此而发生战事也未必可知。”其实他对这件事早已心知肚明,只是现在才将心中的想法完全说出来。

  萧天穆道:“我怀疑天狼山马贼的袭击目标很可能就是沙迦使团。”

  胡小天道:“假如沙迦使团就是他们的目标,那么他们事先毁掉青云桥,就是切断这条通往中原最近的路线,让前往红谷县越过永济桥成为唯一途径。”

  周默道:“刻意避开青云县,显然是有人想要推卸责任,无论沙迦使团在何处遭到袭击,地方官员必然首当其冲承担罪责。”

  萧天穆点了点头道:“我们必须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倘若沙迦使团中有人出事,那么沙迦可汗桑木扎就有了出兵的借口,很可能挥师东进,涂炭生灵,最终倒霉的还是百姓。”他的话中流露出悲天悯人的情怀,虽然他看不到,可是他的眼界和格局却很是当世少有。

  周默道:“阎魁害死了我一百名弟兄,只要让我遇到他,我必割下他的首级为兄弟们复仇。”



第九十四章【结拜】(下)

  胡小天为两位兄长斟满了酒,自己也满上之后,端起酒杯默默抿了一口道:“假如沙迦和大康发生了冲突,什么人能够得到好处?”一句话问得两人同时愣在那里。

  胡小天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道理哪怕是孩子都能懂得,我看南越国在其中未必会扮演什么好角色。”

  周默低头沉默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三弟,这其中的秘密总有拨云见日的时候,咱们眼前顾不了太多,想好应对之法才是正本。”

  胡小天道:“天狼山马贼号称有七千人之众,假如他们倾巢而出,再有内应的前提下,咱们只怕不是对手。”

  周默道:“绝不可能,七千人的调动声势浩大,根本无法瞒过我们的眼睛,这么多人也只是对外宣称罢了,我看他们连家眷全都算上,至多也就是两千人,至于这次出动的人马,应该不会超过五百人,此事非同小可,他们绝不敢大张旗鼓的进行。”

  萧天穆道:“我们现在对沙迦使团的情况还不清楚,一切都是未知之数,先搞清此次沙迦王子有没有过来,至于人手问题,如果周王是专程来青云迎接沙迦使团的,那么由他出面调拨兵马绝无任何问题。”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什么:“三弟,西州长史张子谦张大人是不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他对这件事应该是一无所知,不过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经萧天穆这一问胡小天也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头,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李天衡会不知道?而周王龙烨方也没有透露给李天衡任何的消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太多的谜团,想要搞清楚真相还真不是那么的容易。

  周默道:“三弟有何打算?”

  胡小天这才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张青云一带的地图。他将地图摊平放在石桌之上,萧天穆目不能视,当然不知道胡小天正在做什么。

  胡小天解释道:“这是青云周边的地图,我仔细研究过,天狼山的马贼若是大举出动,一共有;两条路线可选,一是出封狼谷,绕过青云县城,经北部山区,在此地可以经陆路南下,也可以乘船沿着通济河顺流而下。二是从天狼山南部绕行,途径百济、佳合两县进入红谷县境内,在途中进行包抄,只要我们提前将这两条线路封锁,就可以防止他们的袭击。”

  萧天穆道:“你不要忘了,县衙内部很可能有人会提前放出消息。”

  胡小天道:“两位哥哥,实不相瞒,此事我已经作出安排,张子谦张大人会协助我将青云县涉嫌和天狼山勾结的这帮官员全都羁押起来,至于百济、佳合、红谷三县,张大人也会出面协调,让他们出兵配合此次的行动。今晚就能够切断天狼山马匪出山的途径,同时对青云到红谷的水路实行全段禁行,陆路严设卡口,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物。”

  萧天穆暗暗称赞,这位小老弟做事狠辣果断,心思缜密,倘若他所说的全都能够做到,只怕天狼山的马贼也会知难而返,不敢前来了。

  周默却眉头紧锁,显得闷闷不乐,事实上他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个机会,只有天狼山的马贼出击,他方才有报仇的机会,百余名兄弟全都死在阎魁手中,若非为了报仇,他何必隐姓埋名躲在青云狱中,胡小天的做法完全是为了周王的安全着想,如此周密的防范之下,天狼山的马匪肯定不会冒险出动,而他筹谋已久的复仇大计只怕无法实现了。

  胡小天猜到周默的心思,低声道:“大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知道你恨不能现在便杀了阎魁,可凡事有轻重缓急,周王和沙迦使团的事情关系到大康边境的安危,若是使团在大康境内遇袭,必然触怒沙迦王国,他们势必会撕毁和约,搞不好会兵戈相向,到时候苦的是苍生百姓,你我兄弟同为大康子民,若是无法阻止此事,岂不是成了民族的罪人。”

  一番话说得周默额头满是冷汗,心中暗自惭愧,我兄弟所言极是,我这个做大哥的鼠目寸光,岂可因个人的恩怨而坏了国家大事,倘若真因为这件事引起两国交兵,自己有何面目去面对乡亲父老?

  萧天穆缓缓点了点头道:“三弟说得不错,事有轻重缓急,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乃是大义,至于阎魁那个恶贼,早晚我们都有机会收拾他。”

  周默道:“两位兄弟,为兄明白,绝不会因为个人恩怨而乱了大计。”

  胡小天道:“对付阎魁也并不是没有机会,这段时间,他的儿子阎伯光始终都在黑石寨养伤,黑石寨是黑苗人的地盘,我们虽然不方便进入寨子抓人,可是从我掌握到的情况,这两天阎伯光的伤势已经大为好转,很可能会在最近两天离开黑石寨,只要盯紧黑石寨方面,就可以将阎魁的子女全都抓住,只要抓住了他们,不愁阎魁不派人来救,到时候我们再来个引蛇出洞,将天狼山的马匪一网打尽!”

  萧天穆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这段时间一直是他们负责监督那帮人的动向,如果抓住了阎魁的宝贝儿女,不愁他不派人来救。

  周默点了点头道:“好,阎伯光那帮人交给我来对付!”

  胡小天道:“不但阎伯光,两位哥哥手下奇人众多,还望两位哥哥派遣得力助手,观察天狼山马匪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向我通报。”

  萧天穆道:“你若是将青云的那帮官吏抓起,你就拥有了青云官兵的支配权,不差这点人手吧。”

  胡小天笑道:“那帮官兵衙役吃饭贪污一个比一个厉害,谈到做事,全都是脓包!”

  胡小天的内心深处有着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初来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他认为遗忘才是美好的,想要忘记上辈子的忙碌和劳累,想要收起勃勃的野心,想要彻底抛弃心中对名利的渴望,因为那样才可能过的轻松快乐。然而当他真正开始熟悉并面对这个世界,方才发现周围的一切和过去并没有太多的不同,权利这两个字仍然是多数人热衷追逐的对象,超然物外与世无争只是存在于理论上的梦想,身在俗世之中,想要活得自在,过的舒坦,你就必须要遵循俗世的规则。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残酷而现实的真理。胡小天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抛却了名利,本以为自己经历这场生死之后可以不再介意那些虚妄的名誉和地位,可他渐渐发现,在自己的心底深处仍然是存在着强大的野望,而且这种野望正随着时光的推移日积月累,变得越来越强大。

  沙迦使团进入青云之后许清廉等人方才知晓,等到他们出门相迎已经晚了,周王让人直接将沙迦使团带到了万府,此前他已经做出了准备,万府也已经将西院腾出,留给沙迦使团暂住。

  许清廉一帮人跟着到了万府,原本想进去寒暄两句,可周王却让人将他们挡在了万府门外。

  一干人等不知道周王到底是什么意思,回到衙门里,一个个忐忑不安,生恐有地方得罪了这位皇子殿下,众人商议之时,却看到胡小天带着四名随从到了。

  慕容飞烟和柳阔海众人都是认识的,至于其他两人,正是张子谦留给胡小天的两名帮手梁庆和徐恒。

  自从慈善义卖之后,这帮官员明显对胡小天客气了许多,关于胡小天真正出身的传言这两日开始流传了出来,其中最可靠的一个版本就是胡小天乃是当朝户部尚书胡不为的独生子,他的未来岳父就是西川开国公李天衡。正所谓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短短的两日之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事实,青云的这帮官吏有些悔不当初了。后悔之余还感到害怕。其中以许清廉为最,想起自己之前和胡小天处处作对多次刁难他的行为,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自己做官做了半辈子,连一个货真价实的官二代都认不清楚,这才是有眼不识泰山。

  看到胡小天前来,一众官吏全都迎了上去,笑容可掬道:“胡大人来了,胡大人来的正好,刚好有事跟您商量。”

  胡小天笑眯眯道:“何事找我商量?”

  许清廉道:“胡大人,今日沙迦使团抵达青云,作为地方官员,我等本该出面接待,可是周王殿下却将沙迦使团安排在万家,将我等全都拒之门外,我等不知何事做错,心中正在忐忑,还望胡大人前往万府打探一下消息。”

  胡小天呵呵笑道:“许大人现在还不知道哪里做错?”

  许清廉点了点头,隐约感觉到胡小天的笑容有些不善。

  胡小天环视了一下众人,轻声道:“周王千岁让你前往福来客栈缉捕五仙教的乱党,可你却一无所获。”

  许清廉道:“本官赶到福来客栈之前,五仙教的人已经走了,我也没有办法啊。”他心中暗自警惕,不知胡小天现在提起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胡小天冷哼了一声道:“将许清廉给我抓起来!”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局势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化,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梁庆和徐恒两人已经冲了上去一把打落许清廉的乌纱,踹在他的膝弯之上,许清廉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



第九十五章【德者居之】(上)

  刘宝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慌忙去抽腰刀,慕容飞烟美眸一凛,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抬脚踹在他的胸口,刘宝举武功稀疏平常,哪当得起慕容飞烟的这一脚,被踹得倒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公案之上,手中的腰刀也飞到了一旁,落地时脑袋重重磕在地上,竟然晕了过去。

  这帮人平日里鱼肉乡民是把好手,可这样的场面何曾见到过,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主簿郭守光颤声道:“反了……你们难道要造反……”

  胡小天走过去扬手就给了他一个嘴巴子,打得郭守光面颊高肿,捂着嘴巴连话都不敢说了。

  此时师爷邢善带着十多名衙役闻讯从外面冲入公堂,指着胡小天道:“胡小天,你胆敢以下犯上……”

  胡小天哈哈大笑,举起手中的令牌,他傲然道:“放亮你们的招子看清楚,这令牌是开国公李大帅所赠,令牌在有如大帅亲临,尔等全都给我跪下!”

  那帮衙役虽然不认识令牌,可听到西川开国公李天衡的大名一个个吓得争先恐后地跪了下去。邢善犹豫是不是跪下的时候,柳阔海已经冲了上去,一拳打得这厮满脸开花。

  许清廉颤声道:“胡小天,你无法无天,我许清廉忠心为国何罪之有?”

  胡小天冷笑道:“勾结五仙教,私自放走朝廷要犯!”

  “你信口雌黄,污我清白!”

  胡小天掏出了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这东西你应该认得吧?”

  “啊……”许清廉看到那颗夜明珠登时面如死灰,不过他仍然嘴硬道:“我从未见过这是何物!”

  胡小天道:“你嘴巴硬,我不信你老婆的嘴巴和你一样硬。贪赃枉法,勾结反贼,随便哪一个罪名都够诛你九族!”他环视那群震骇莫名的胥吏,大吼道:“你们还有谁是许清廉的同党?”

  一群胥吏吓得全都跪了下去,主簿郭守光带头叫道:“大人明鉴,我等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胡小天呵呵冷笑一声,向仍然跪地不起的那班衙役道:“传我的命令,将这帮贪赃枉法的东西全都关入监房,等我奏明周王之后,再做处理!”

  胡小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青云的那帮官吏一网打尽,尽数关押到了监房之中,也唯有利用这样的方法才能切断衙门内部和天狼山之间的联系,避免其中有人向山贼通风报讯。许清廉和刘宝举、郭守光等人同时被擒,意味着胡小天完全取得了对青云胥吏和守城士卒的实际控制权。

  虽然事情做得雷厉风行,可毕竟仍然有消息传到了周王那里,在关押许清廉等人之后不久,周王便接到消息,让胡小天前往万府解释。

  万府这两天的警戒增强了许多,除却他们自身的家丁护院之外,青云县方面布置了近五十名士卒,率领负责万府周围街道的防守。

  胡小天来到万府大门前就经过了三道关卡,青云县少有来过这么重要的人物,所以增强安防措施也实属正常。

  自从周王龙烨方闹出了派兵围捕夕颜的事情,胡小天就把这厮归类到不靠谱的人群之中,此次前来面见龙烨方还是那件事过后的头一次,胡小天琢磨着龙烨方会不会因为那件事而记恨自己。加上今天他将青云的那帮官吏全都擒拿关押起来,只怕周王龙烨方要因此而发难。

  周王龙烨方的情绪比起胡小天预想之中要好,听闻胡小天登门求见,马上让侍卫将他请了进来。

  万家虽然在豪华程度上无法和皇宫相比,可是在西南边陲的小县城能有这样优越的住宿条件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

  龙烨方刚刚吃过晚饭,一个人坐在房间内,胡小天走进来的时候,他正端着茶盏默默注视着墙上的一幅画像,胡小天看得清楚,那画像正是他给夕颜画的素描,龙烨方在慈善义卖晚宴的时候以两千金拍了下来,说起这事儿胡小天倒是有些郁闷,龙烨方虽然当场拍下,可是并没有当场给钱,也就是说这位皇子给了一张空头支票,到现在也没兑现,他不主动给,谁也不敢主动找他要。胡小天倒不认为这位十七皇子在乎这点小钱,十有八九是给忘了。

  龙烨方看得入神,胡小天也不便打扰他,只能老老实实站在一旁,想不到这位皇子真是一个痴情种子。

  等了好一会儿方才听到龙烨方长叹了一口气道:“天生丽质何苦为贼?”

  胡小天没答话,心说你龙烨方最好离夕颜远一些,红颜祸水,且不说安德全说她是五仙教的事情究竟属不属实,单单从那妮子的作为上来看十有八九就是个邪派妖女。不是老子存有私心,我是为你好,如果你不是皇上的儿子,如果不是担心你在青云出事,你丫愿意找死我才懒得管你。

  龙烨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胡小天的脸上。

  胡小天深深一躬道:“卑职见过周王千岁千千岁!”

  周王龙烨方摆了摆手道:“免了,本王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繁琐的礼节,这里有没有外人,我一直拿你当成朋友,何必像寻常官僚一样奴颜婢膝。”

  你大爷才奴颜婢膝?老子是遵照礼节好不好,上下有别,倘若我跟你平起平坐,你又该说我不敬了,这帮皇子皇孙真是不好伺候,胡小天心中腹诽着,脸上仍然挂着虚情假意的笑容,其实周王没说错,他现在的样子就是奴颜婢膝。

  龙烨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凳子,胡小天又作了一揖,方才诚惶诚恐地坐下,屁股很小心地只挨上去半个,这是准备随时起身,天威难测,皇上的儿子也都是喜怒无常,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得发火,自己得随时做好鞠躬下跪的准备,胡小天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我曰,上辈子好像我没那么犯过贱。

  龙烨方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幅画画得很是用心。”

  胡小天内心一颤,龙烨方话里有话啊,都过去几天了,这孙子怎么说话还绕不开夕颜那个妖女?看来十有八九是记恨上我了。本以为来到之后龙烨方就会问起许清廉那帮官吏的事情,现在看来他应该根本没把那帮官吏放在心上。

  龙烨方道:“只有投入感情方才可以将这幅画画得如此神形兼备。”他盯住胡小天的双眼道:“看来你很喜欢她!”她指得自然就是夕颜。

  胡小天真是有些欲哭无泪,老子跟她有个毛线关系,赶紧站起身来深深一躬道:“殿下,卑职对天起誓,我对夕颜绝无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那日在鸿雁楼,也是我见她的第一次。”

  龙烨方微笑道:“你不必慌张,如此倾国倾城的美女,你若是不心动除非你不是个男人。”

  你丫才不是男人,胡小天发现这龙烨方跟自己的思维真不在一个水平面上,好歹也是当今皇上的儿子,怎么除了男女之情就不琢磨点国家大事呢?幸亏老皇帝没有把皇位传给这种人,传到他手里也是国破家亡的结果。胡小天道:“倾国倾城搞不好就是祸国殃民,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是危险。”

  龙烨方哈哈笑道:“小天,你不必如此害怕,我说这些话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本王又不是瞎子,当然能够看出你喜欢夕颜。其实那天你跟我说她是五仙教的人,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胡小天这个郁闷啊,龙烨方这脑袋瓜子究竟是怎么生的?老子是为你好,你丫这不叫聪明,叫故作聪明。

  龙烨方道:“我不怪你,美人如玉,德者居之。虽然你我出身不同,可是在这方面无需谦让。”

  胡小天被这厮弄得有点精神错乱了,美人如玉,惟德者居之,我靠!明明是天命有常,唯有德者居之。这货根本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主儿,还摆出胸襟广阔要和自己公平竞争的架势,有毛病,妈滴个X的,皇上的儿子也未必个个都正常。

  胡小天不敢坐,仍然保持着低头哈腰的架势:“启禀殿下,小天早已心有所属。”

  龙烨方听他这么说,略感诧异,轻轻哦了一声:“不知是谁家的女儿能够让你如此倾心?”他对胡小天的个人大事显然并不知情。

  胡小天道:“就是西川节度使李大人家的女儿李无忧。”

  龙烨方愕然道:“岂不是他瘫痪的女儿?”说完之后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表情变得有些尴尬。毕竟是皇家子弟,这点修养还是有的,谈论别人的短处等于往别人心头撒盐,似乎有点不厚道啊。

  胡小天道:“虽然她身体有疾,但是在我心中她却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女孩儿,我对她情根深种,坚定不移。”连他自己都感觉到后槽牙发酸,这番虚情假意的肉麻话只怕谁也不会相信。

  可偏偏龙烨方被他给蒙住了,颇为感动地点了点头道:“小天,想不到你居然如此至情至圣,看来我错怪你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胡小天的肩头,然后又道:“过去我并不相信感情可以超越跨越年龄、容貌、健康,可现在我总算相信这世上还是有真爱存在的。”



第九十五章【德者居之】(下)

  胡小天道:“卑职没那么高尚,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认为,身为男人最重要的应该是责任感,我既然和无忧缔结婚约,就要忠诚于她,就要呵护与她。”

  龙烨方感叹道:“我能够理解你的这种感情,其实我对夕颜何尝不是这样。”他的目光再度落回到那张画像上,深情道:“无论她出身如何,无论她是不是五仙教的妖人,无论她年轻貌美还是韶华老去,我对她都会矢志不渝,不离不弃,只是我的这番心思又怎能让她知道?”说到这里龙烨方又长叹了一声。

  胡小天心中暗笑,你丫骗谁?在我面前扮情圣,说穿了还不是被夕颜的美色所迷,她若是个下肢瘫痪的丑陋女子,只怕你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想到这里,胡小天感觉命运真是对自己不公,难不成自己真要为了老爹的政治生命,无私地奉献一次,牺牲一次。他今天前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打探消息,可从他见到龙烨方,都在听这厮儿女情长,正事压根没提。大康的皇子如果都像他这个样子,只怕以后江山堪忧了。

  胡小天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夕颜若是知道殿下对她如此深情,想必也会被您的良苦用心所感动。”

  龙烨方双目一亮:“真的?”

  胡小天违心地点了点头,此时感觉自己和那帮溜须拍马的官员没什么两样。

  龙烨方道:“可惜明日本王就要离开青云了,他日相见不知何年何月。”

  胡小天当然明白,龙烨方不是因为自己而生出的这许多感慨,总算知道龙烨方明天要走,故作惊奇道:“殿下怎么走得那么急?何不在此地多留几日,卑职刚刚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正准备陪着殿下游览一下青云的山山水水。”

  龙烨方站起身来,轻轻在胡小天的肩头上拍了拍道:“小天,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相信你已经听说沙迦使团抵达青云的事情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我今日外出公务,直到傍晚方才返回城内,也是刚刚才听说这件事,不知沙迦使团前来大康为了什么事情?”陪着龙烨方聊了老半天总算进入了正题。

  龙烨方道:“我大康国运兴隆,百姓安居乐业,兵马强盛,威震四方。周边蛮夷诸国竞相听命朝拜。”说这番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骄傲,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

  胡小天真是不忍心打击他,这货估计在宫里面呆惯了,根本不知道大康现在的状况,国势衰微,民不聊生,兼之这些年国内灾情不断,大康从昔日的中原霸主已经渐渐沉沦,不说日薄西山,现在北方大雍崛起,隐然已有和大康抗衡之势,还谈什么威震四方,这位十七皇子倒是深得精神胜利法的精髓,还以为自己一家独大呢。

  胡小天道:“这么说沙迦国使团是专程来大康朝拜送礼的?”从萧天穆那里他已经得到了不少消息,沙加国使团此次前往康都是为了求亲,人家非但不是来送礼还想要从大康娶走一位公主,顺便再索要一笔不菲的嫁妆。胡小天熟知历史,什么昭君出塞,什么文成公主,其实全都是为了稳住蛮族所采用的和亲政策,以美色和金钱换取国境的安宁,从大局观上来说并没有错,可是小处却是人家占了便宜。

  龙烨方道:“也不尽然。”说到这里他的情绪似乎没有了刚才的高涨,摇了摇头道:“本来他们说要派十二王子霍格前来,可这次来的人不少,带头的却是使臣摩挲利,并无王族在内,这帮蛮夷真是反复无常。”

  胡小天跟着帮衬道:“果然是不开化的蛮族,连起码的礼节都不懂。”

  龙烨方反倒开解起胡小天来了,他呵呵笑道:“既然知道是蛮夷,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他回到太师椅坐下,低声道:“我听说你将青云县的那帮官员全都抓起来了?为什么啊?”

  胡小天此时方才亮出张子谦交给他的令牌,恭敬道:“启禀殿下,这是西州长史张大人的命令,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青云官吏之中很可能有人和天狼山马贼勾结,而且有迹象表明县令许清廉和五仙教的逆贼来往密切。”

  “可有证据?”

  胡小天道:“虽然没有查实,但是现在沙迦使团正在青云,为了确保殿下和使团的安全,卑职不得不采取这样的做法,此事我和张大人已经商量过,等到殿下和使团离去,再逐一审问,绝不放过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他才不会承担责任,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张子谦的身上,反正张老头已经返回了西州,自己说什么他也不会知道。

  龙烨方点了点头,他对那帮官吏的死活本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听到胡小天解释的也算合理。

  胡小天担心他还会继续过问这件事,又凑了过去神神秘秘道:“夕颜姑娘就是提前从许清廉那里的到了消息,所以才离开的,是许清廉故意放走了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周王一听勃然大怒,重重拍了拍桌子道:“混账东西,居然如此大胆,当真是死不足惜!”

  胡小天暗自得意,夕颜果真是周王身上的逆鳞,不能碰啊。

  此时龙烨方的贴身侍卫走了进来,通报沙迦使团的摩挲利求见。

  胡小天听闻摩挲利前来,赶紧向周王告辞。

  龙烨庆却道:“不妨事,你刚好陪我见见他。”

  胡小天本以为摩挲利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异域人士,却想不到摩挲利的外表和中原人没有太多分别,只是肤色黑了一些,这和沙迦国地处高原,紫外线照射强烈有关。

  摩挲利身材高大,浓眉重须,颌下大胡子蓬松而蜷曲,眉毛发须眼睛全都是黑色,穿着也都是汉人的装束,摩挲利来到周王面前,身躯微躬,右手五指分开掌心紧贴胸前向龙烨庆行礼道:“沙迦使臣摩挲利参见周王千岁,千千岁!”一口汉话说得标准流利,如果不是事先就知道他的身份,胡小天一定以为他就是大康子民。

  龙烨庆微笑:“特使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摩挲利坐下之后,这才向胡小天看了一眼,在摩挲利看来能和龙烨庆单独相处的绝不会是普通人物,应该是龙烨庆的心腹谋士。

  龙烨庆也没有向摩挲利介绍胡小天的身份,示意手下人去给摩挲利泡了杯茶,不紧不慢道:“特使找我有什么事情?”

  摩挲利微笑向胡小天望去,胡小天当然明白这厮是在给龙烨庆暗示,要把自己赶走的意思。

  龙烨庆淡然道:“你不必顾忌,他是我最信得过的朋友。”

  听到龙烨庆这么介绍自己,胡小天有些受宠若惊了,不过他还算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和龙烨庆的关系没到这个份上,龙烨庆也就是说给摩挲利听听罢了。可无形之中,胡小天在摩挲利心中的地位就提升了不少。

  摩挲利笑道:“我家大汗委托我给殿下带来了一些礼物。”

  龙烨庆对礼物并没有什么兴趣,可人家既然带来了总不能拂了他的好意,点了点头道:“回头帮我谢谢你家大汗。”

  摩挲利道:“殿下不想看看是什么礼物?”

  龙烨庆道:“那就看看!”

  摩挲利拍了拍手掌,从外面婷婷袅袅走入了一位蒙面女郎,那女郎身披金色斗篷,面敷轻纱,一双深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下宛如宁静的海水一般深邃温柔,来到龙烨庆面前,先躬身行礼。

  胡小天心中暗笑,这送礼方式实在是老套,不过放眼古今中外送礼最常见的方式就是金钱、美人,沙迦人送了一个漂亮女郎给龙烨庆也算得上是投其所好。不过这异域女郎包装得实在是过于密实,看不到她的庐山真面目,礼物虽然送来了,可是真实质量如何还不知道,周王龙烨庆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其实这事儿背着人最好,自己在这里真是多有不便。

  龙烨庆还是表现出了一个大国皇子的应有风范,淡然笑道:“这便是你说的礼物?”神情颇为不屑,似乎压根没把这礼物放在眼里。

  摩挲利笑道:“周王莫急!”他居然从自己的宽袍大袖中取出了一只手鼓。周王皱了皱眉头,不知摩挲利拿出手鼓来做什么?

  胡小天想得更多一些,假如摩挲利有加害之心,岂不是能藏着凶器在他们毫无察觉的前提下走进来。不过胡小天看到手鼓就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接下来应该是才艺展示了,摩挲利的手鼓是用来伴奏的。胡小天感觉到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留下来看看表演倒也不错。

  果不其然摩挲利将长袖撸起,然后蓬!地拍响了手鼓。



第九十六章【赔本】(上)

  那女郎脱去小蛮靴,一双雪白粉嫩的玉足毫不吝惜地展示在他们面前,移动脚步,足踝之上金色的銮铃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响声。

  她原地旋转起来,金色的斗篷随着她的动作飘飞而起,旋即如同一片云彩一般从她的身上脱落,红色抹胸红色长裙包裹着一个雪白诱人的性感肉体。

  伴随着摩挲利手鼓的击打,女郎开始舞动她妖娆的躯体。

  胡小天一口水刚喝到嘴里,连咽下去都忘记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有机会看到肚皮舞。舞女伴随着手鼓千变万化的节奏,摆动着腹部,舞动饱满圆润的翘臀,肢体动作错综复杂又充满感性,交叉摇摆的舞姿时而优雅、时而感性、妩媚娇柔、神秘性感。

  胡小天看得目不暇接,在肚皮舞的鉴赏方面他勉强算得上一个专家,过去也曾经见识过这方面的舞林高手,可是和眼前的舞女相比,过去的那些舞者只能用初级水平来形容了。

  舞女随着节奏尽情舞动着她完美无瑕的身姿,如流水,如波浪,激烈之时如同跳动的火焰一般,尽情用她的身体表达韵律之美,她的双臂有如天使的双翅,身躯如同扭动的灵蛇,动作充满了野性和挑逗的韵味。

  鼓点越发激烈,舞女的舞姿变得越发狂野,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向现场观众传递着一种难以描摹的诱惑。

  咕嘟一声,胡小天总算把含了半天的那口茶咽了下去,抽空看了看身边的龙烨庆,看到龙烨庆双眉紧锁,并没有流露出特别兴奋的意味。马上意识到龙烨庆应该欣赏不了这种异域舞蹈,这女子虽然性感妖娆,可似乎不是龙烨庆的菜,摩挲利这次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

  摩挲利应该也意识到了,手鼓变换了几个节奏,迅速转入尾声,那舞女在一段连续旋转舞动之后,一个跪倒的后仰动作作为结束。

  胡小天鼓掌喝彩,可马上发现龙烨庆连手都未动一下,暗笑这厮真是不识货。

  摩挲利道:“维萨!见过周王千岁!”

  那舞女双手合什向周王行礼,抬头的时候将面纱摘去。

  胡小天看得真切,这妞儿生着一张典型欧美女郎的面孔,金发蓝眼,高鼻深目,嘴唇丰厚性感,不过也不符合大康普遍的审美标准,现在这个时代崇尚得是樱桃小口,眼前这位完完全全是现代时尚型,难怪龙烨庆并不感冒。

  跟龙烨庆狭隘的审美观相比,胡小天要广博许多,这妞儿换成现代绝对是符合国际审美的大美女,看起来有些波姬小丝年轻时的巅峰容颜状态。

  人的审美观果然是不同的,龙烨庆虽然业务承认维萨的舞姿够撩人够妩媚,但是对此女的模样感到的却是怪异,望着这被胡小天认为形象可以走向国际舞台的大美女却没有任何喜悦的感觉。

  摩挲利道:“此女是大汗从法雅部落捕获的女奴,因为她舞姿出众容颜美丽,所以特地带来敬献给周王千岁。”

  周王道:“替我谢谢大汗的好意。”他从头到脚打量了维萨几眼,又道:“摩挲利,既然你们将她送给了我,是不是意味着我就是她的主人?”

  摩挲利恭敬道:“正是如此,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殿下的私人财物,殿下有权支配她的一切。”

  胡小天暗暗羡慕,当皇子还是不错的,居然能够拥有这样的无边艳福。

  周王道:“那我就将她送给我最好的朋友吧!”他指了指身边的胡小天。

  胡小天觉得自己如同被当空一个霹雳给劈中了,脑袋顿时就懵了,该不是天上掉馅饼吧?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落在自己头上了?可以周王多情的性子没理由把这么大便宜让给自己?难不成真是这位异族美女不符合他的审美观?糖衣炮弹啊,应该说是糖衣肉弹,这肉弹比糖衣还要诱人,胡小天的第一反应是应该拒绝,可当着摩挲利的面,不能马上说,说了就是不给周王面子。

  摩挲利显然也被周王的这一手给弄愣了,明明是要将这女奴送给龙烨方的,可他当着自己的面就转增给了身边的这个毛头小子,他不知道胡小天何许人也,虽然说过送给周王礼物之后,他就有权支配她的一切,可当着自己的面这么干,未免有些太不尊重自己了。

  摩挲利其实还有一个用心,先将女奴送给周王,等到康都之后,再散布消息,说那女奴本是送给大康皇上的,周王见色起意据为己有,以此来造成他们父子不合,却想不到周王来了这一手。摩挲利的阴谋还未开展就已经被人挫败,这笔买卖实在是赔本透了。

  摩挲利道:“殿下,她是大汗送给您的礼物。”刻意强调是要提醒周王,你这么干有失礼仪。

  周王微笑道:“回去帮我谢谢你们的大汗,小天是我最好的朋友,又是我大康重臣,我将这女奴转赠给他,应该没什么不妥吧。”

  胡小天因为龙烨方的这番话对这厮好感倍增,不过这货也够夸张,我啥时候成了你最好的朋友了?再说了我一个九品芝麻官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大康重臣。

  摩挲利冷冷看了胡小天一眼,心说这厮怎么连客气一下都不懂?周王给他的礼物,他居然坦然受之。

  维萨亭亭玉立站在那里,她语言不通,根本听不懂这几人说话。只能从几人脸上的表情,默默推测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她心中明白几人谈论的必然和自己未来的命运有关。

  摩挲利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低声道:“在下先走了。”今晚的这趟送礼之行根本没有达到目的,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小天,帮我送送摩挲利大人!”

  胡小天赶紧起来帮着周王送人,龙烨方在今晚见面的全过程中表现的还是架势十足,沙迦虽然最近强盛了不少,但是和大康泱泱大国相比仍然是野蛮效果,所以龙烨方这位皇子在骨子里面还是有很大的优越感的,倘若这次沙迦派来的是一位王子,那么龙烨方的态度还会客气一些,可对方之过来了一位负责礼仪祭祀的官员,至多也就是相当于大康鸿胪寺卿,自己亲自来到边境相迎未免有些兴师动众。国与国之间是讲究礼尚往来的,你敬我一尺,我方敬你一丈。龙烨方认为沙迦使团并没有拿出太大的诚意,所以他才会将自己的不悦表达出来。

  胡小天将摩挲利送到外面,摩挲利阴沉的脸色不见一丝缓和,冷冷望着胡小天道:“还未请教过大人贵姓!”

  胡小天微笑道:“免贵姓胡!”

  摩挲利在心中默诵着胡小天的名字,他对这个名字极其陌生,在他的印象中大康重臣里面并没有这样一位,鼻息中哼了一声道:“请恕在下孤陋寡闻,不知胡大人在何处高就,官居何职?”摩挲利的汉话相当利索,丝毫听不出异族口音。

  胡小天笑道:“就在此地,大康西川燮州府青云县,县丞是也!”

  摩挲利这才搞清楚眼前这位毛头小子居然只是一个九品芝麻官,当即气得脸部的肌肉都扭曲了,周王居然将自己送给他的礼物转赠给了一个九品芝麻官,这摆明了是看轻自己的国家,恼怒之下,甚至连话都不愿再和胡小天多说一句,愤愤然拂袖而去。

  胡小天也知道人家为何生气,肯定是嫌弃自己官小,这礼物送亏了。

  回到房间内,看到维萨仍然站在一角,可怜巴巴地望着脚下。仍然赤裸着一双玉足,还未来得及穿上绣工精巧的小蛮靴。

  胡小天向周王深深一揖道:“殿下,我把特使送走了。”

  周王道:“夜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后天一早过来,陪我往燮州去一趟。”

  “啥?”胡小天头皮一紧,这位十七皇子怎么有些不靠谱,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之前都没问过自己,突然就让自己陪他前往燮州。可马上胡小天就明白了,这厮十有八九是要前往燮州环彩阁,他要去找夕颜,真是一往情深啊,敢情是个不碰南墙不回头的主儿。

  胡小天也不敢多问,既然是周王提出来的事情就已经成为定局。他应了一声,道别之后转身就走,方才走了两步,龙烨方又叫住他:“把本王送给你的礼物带走。”

  胡小天看了站在那里的维萨,刚巧维萨也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谁都有自尊心,她知道今天被带来是要送给大康皇子的,可这位皇子正眼都不看她一下,直接就将她转送给了他的手下,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位手下似乎也对自己没什么兴趣,准备弃她而去,这实在是太伤人自尊了。

  胡小天恭敬道:“殿下,这么贵重的礼物,小天受不起。”说实话还真想要,可这礼物实在是有些太贵重了,周王也是个多情之人,刚才的那番作为很难说不是故意做做样子,耍耍威风,气气那个特使,现在摩挲利已经走了,胡小天自然要假惺惺推辞一下。



第九十六章【赔本】(下)

  周王微笑道:“本王既然将她送给你了,你就受得起,是不是害怕在你未来岳父那边不好解释?你放心吧,我跟他说。”

  胡小天现在开始怀疑周王的动机了,莫不是因为我不帮你撮合夕颜的事情,所以你小子利用这样的方法坑我?真要是这样,这位十七皇子也够阴的。

  无论周王的真正用心何在,胡小天都却之不恭,唯有笑纳,带着这位西洋美女离开。

  维萨披上金色斗篷,默默跟在胡小天的身后,心中知道这就是自己新的主人。

  周王身边侍卫看到胡小天带着这么漂亮的一个尤物离开,一个个都露出羡慕无比的表情,这厮真是捡到宝了,他们跟在周王身边辛辛苦苦保护他的安全,最后都没落到这么好的福利。

  胡小天带着维萨出了东厢,迎面遇到了万员外万伯平,万伯平看到胡小天带着一位金发蓝眼的异域美女从里面出来也是一怔,万伯平身后也跟着一名俊俏的丫鬟。说来凑巧,这丫鬟胡小天之前还曾经见过,正是万伯平要送给他的那一个,不过当时被胡小天拒绝,现在带这丫鬟来到这里,不用问这老东西一定是故技重施,要将这丫鬟作为礼物送给周王了。

  胡小天本身对这丫鬟是没什么念想的,可是对万伯平的行事风格却是极其鄙夷。在如今的时代,女人的地位还是相当低下的,在很多的场合都会被视为礼物和商品,成为沟通关系的一种手段,万伯平的做法也无可厚非。

  万伯平道:“胡大人!”

  “万员外!”

  万伯平摆了摆手,那丫鬟退到了一边,胡小天向维萨使了个眼色,这妮子虽然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是非常聪明,善于察言观色,看到胡小天的眼神就明白了,她也向后退了几步,默默背过身去。

  胡小天看到她如此懂事也不禁暗赞这妮子聪明。

  万伯平低声道:“胡大人,殿下可曾安歇?”

  胡小天道:“我走的时候还没休息呢。”

  万伯平朝维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货一直都是个老色鬼,虽然维萨披着斗篷,蒙着面纱,可窈窕的身姿遮掩不住,万伯平在审美方面还是有一定水准的,认定了这女郎必然是个绝代尤物。其实万伯平今日在接待沙迦使团的时候就已经远远见过维萨,当时就被她妖娆的身段所吸引,万伯平道:“那位姑娘是……”

  胡小天道:“周王殿下送给我的礼物。”

  万伯平双目之中流露出艳慕之光,艳慕之余有多出了几分敬意,看来周王和胡小天的关系果然不一般,不然也不会将这么美丽的一个尤物割爱送人。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暧昧道:“异国风情啊,胡大人真艳福齐天。”

  胡小天嘿嘿笑了两声,看到万伯平似乎从前两天的低落情绪中恢复了过来,因为周王来到他府上居住,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意思,心中顿时就生起打压这厮的念头,故意道:“刚刚周王千岁倒是提起你来了。”

  万伯平欣喜万分道:“千岁说我什么?”

  胡小天道:“他说你这次招待安排得很不错。”

  万伯平眉开眼笑道:“那是草民应该做的。”心中对胡小天一百个感激,幸亏胡小天给了他这个接近周王的机会。

  胡小天又道:“殿下知道你忠心耿耿,所以有一件事让你去办。”

  万伯平道:“草民自当竭尽所能。”

  胡小天道:“殿下说他在慈善义卖拍下的那幅画还没有付钱,让你帮他先给了,等以后他再还给你。”

  “呃……这……”万伯平额头冒汗,他又不是傻子,胡小天摆明了是在坑他,他才不相信周王会说这番话。想想两千金,肝都颤了:“胡大人,殿下果真这么说过?”

  胡小天冷冷道:“你要是不信,咱们一起去问殿下。”他拖着万伯平的手臂作势要往里面走,万伯平吓得慌忙摆手道:“大人,大人,我信,我信!”

  胡小天心中暗乐,老东西,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丫就不会老实,望着万伯平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忍不住主动向他的伤口中又洒了一把盐道:“大公子有消息了吗?”

  万伯平道:“托大人的福,昨日他们又让人送了一封信,让我准备三千两银子准备赎人。”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没事就好,破财消灾,只要大公子能够平平安安的回来,破点小财算不上什么。”

  万伯平道:“经历了这么多事,万某早已将一切看淡,金银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那比得上家人平安重要。”说得虽然轻巧,想起平白无故又被胡小天讹诈了两千金,真是肉疼啊。

  胡小天道:“二公子如何了?”

  万伯平道:“身体康复得很快,只是仍然记不起过去的任何事情。”他随后又叹了口气道:“其实他只要能够好好活着我便满足了,就算他一辈子认不出我来,也没什么。”这番话倒是他的由衷之言。

  胡小天也没想跟他长谈,聊了两句就带着维萨离去。

  万伯平望着胡小天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而阴森。

  胡小天凭空捡了一个西洋美女,维萨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身上的首饰发出叮当悦耳的声音,他们经行的地方引起不少路人注目,还好胡小天住得不远,走了没几步就来到位于三德巷的宅子。

  胡小天指了指自家的大门道:“我就住在这里了。”说完之后才想起维萨听不懂自己的话。来到门前发现大门上着锁,看来慕容飞烟还没有回来,应该是留在衙门里处理那边的事情。

  胡小天一边开锁一边想到,今天捡了个洋妞回来,待会儿不知应该怎样向慕容飞烟解释。

  维萨跟着胡小天来到院落之中,一双冰蓝色的美眸在月光下期期艾艾望着胡小天,陌生的主人陌生的环境,这一切让她都感到紧张。

  胡小天笑道:“你不必害怕,我叫胡小天,你叫什么?”虽然他早已知道了维萨的名字,可仍然想通过这种方式缓和他们之间气氛。

  维萨咬了咬樱唇。

  胡小天以为她听不懂自己的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我的名字叫胡小天。”然后用手指了指维萨道:“你叫什么?”

  维萨仍然一言不发。

  胡小天有点晕菜了,难不成这异域美女是个哑巴?他皱了皱眉头,好歹咱也会几国语言,要不换个语种试试,于是胡小天来了句最常用的:“what’s your name?”

  听到胡小天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维萨一双美眸瞬间变得明亮异常,单从她欣喜的表情胡小天就看出来了,瞎猫遇上死耗子,算是逮着了。

  事实果然如此,马上维萨就流利地回了他一句:“my name is visa!”

  语言绝对是破除人与人之间障碍最简单直接的关系,维萨几经辗转被贩卖到沙迦王国,因为语言的问题根本无法和他人沟通,却想不到在这遥远的国度居然遇到了一位懂得她本族语言的男子。胡小天的英语水平早已是专家级,应付这种日常对话还不是小菜一碟。只是他没想到这门语言在这一时空居然还能够派上用场,正所谓技多不压身,多学点知识总是好的。

  因为语言相通的缘故,维萨很快就忘记了恐惧,和胡小天聊了起来。胡小天知道维萨来自于西方一个遥远的国度,她的父母都是鹰巢公国的贵族,后来因为战乱,他们的国家被灭国,维萨和父母一起向东南逃亡,途中与父母失散,不巧又遇到连番战乱,最后沦为女奴,因为她姿色出众,又兼之舞技超群,所以才侥幸存活下来,奴隶主找专人训练她,认为奇货可居,将她送往法雅公国,可还没有来得及敬献给国王,法雅就被沙迦灭国,士兵们俘获维萨之后又将她作为礼物敬献给沙迦可汗桑木扎。可维萨的流浪史并没有因此而结束,桑木扎又将她作为礼物送往大康。这命运多舛的女子方才来到了大康,刚刚来到这里就被摩挲利送给了周王龙烨庆,谁曾想周王随即又将她转赠给了胡小天。

  维萨含泪道:“维萨以后一定会忠诚于主人好好服侍主人。”

  胡小天笑道:“你来我这里无需害怕,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我也不会将你当成奴隶看待。”

  维萨道:“主人,您是我的主人,维萨是您的奴隶,您有权让我做任何事。”一双湛蓝色的美眸终于敢直视胡小天的眼睛。她早已尝尽颠沛流离的痛苦,对于自己的未来没有任何的期待,昔日的梦想早已成为奢望,如果能够遇到一位宽厚的主人,如果能够不再被人贩卖,过上安定的生活已经是她的最大愿望。

  胡小天差点脱口问出你会暖床吗?可这货好歹还有些节操,话到唇边又变成了:“你会不会洗衣做饭?”

  维萨连连点头。

  胡小天道:“这里有很多房间,你可以挑选一间自己住,至于应该做什么,明天再说。”

  维萨咬了咬樱唇,看到胡小天脸上温暖的笑意,终于意识到今天自己遇到好人了,晶莹的泪光荡漾在冰蓝色的美眸中,演绎出一种荡人心魄的美。



第九十七章【公子公鸡】(上)

  慕容飞烟在此时走入院落之中,看到眼前情景不由得一怔,毕竟维萨这样的异域美女平时很难见到,虽然慕容飞烟出身于繁华的康都,也很少见到这样金发蓝眼的女郎,却不知胡小天是从哪里勾引来的。

  维萨看到来人,慌忙站起身来,向慕容飞烟行礼后有些拘谨地站在那里。

  胡小天笑道:“自己人,她叫维萨!”转身向维萨用英格里希道:“维萨,你先去我房间帮我整理一下,我和慕容姑娘单独说点事情。”维萨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慕容飞烟听得一头雾水,这胡小天还真是神通广大,居然会说异国话,其实她对胡小天层出不穷的能耐已经见怪不怪了。

  维萨走后,胡小天这才将她的来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慕容飞烟听完之后也感到这事儿实在是太过离奇,即便是从她的观点来看,维萨虽然来自异族,却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周王又怎么会舍得将这么漂亮的大美女送给胡小天?

  慕容飞烟道:“看来有些人白白捡了个大便宜,只怕你今晚做梦都会笑醒吧?”

  胡小天道:“你吃醋啊!”

  “切,就你,配吗?”慕容飞烟一脸的不屑。

  胡小天道:“说真的,不是我得了便宜卖乖,这份礼物对我来说是个烫手山芋,我收也我得收,不收也得收,周王到底什么意思我不清楚,搞不好人家明天后悔又要回去了。”

  慕容飞烟道:“我看周王这次是失算了,羊入虎口,谁见过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又吐出来的道理。”

  胡小天板起面孔正色道:“慕容飞烟你侮辱我的肉体可以,但是不能侮辱我的人格,我是那种人吗?咱们暧昧了这么久我对你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非礼举动?”

  “你敢?”慕容飞烟柳眉倒竖。

  胡小天嘿嘿奸笑道:“这世上还真没有几件我不敢的事儿。”

  慕容飞烟虽发现自己在胡小天面前变得越来越没有震慑力,这货根本不怕自己。

  胡小天跟慕容飞烟开玩笑从来都是见好就收,真要是惹火了她,慕容捕头可是相当野蛮的,他此前已经领教过。胡小天道:“许清廉那帮人怎样了?”

  慕容飞烟道:“按照你的吩咐,全都关进了监房里,柳阔海他们在那里看着呢。”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暂时不要放他们出来,先关上几天,等周王和使团离开之后再说。”

  慕容飞烟道:“你这次抓了那么多的官员,不怕他们反咬你一口?”

  胡小天冷笑道:“没一个清白的,单单是他们贪墨的那些银两就能把他们治罪。再说这次我是奉了张大人的命令行事,他说过出了任何麻烦,他替我撑着。”

  慕容飞烟道:“有你未来岳父撑腰,自然没人敢动你。”

  胡小天呵呵笑道:“对了,后天周王让我陪他去燮州。”

  慕容飞烟惊声道:“莫不是要和那个沙迦使团一起?”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我总觉得这途中不会太平。”

  慕容飞烟道:“你担心有人可能在中途伏击沙迦使团?”

  胡小天道:“若非如此,我又何必急于将许清廉那帮人一网打尽,就是害怕有人给天狼山的马匪通风报讯。”

  慕容飞烟道:“你调兵遣将,在天狼山出山的道路之上层层布防,几乎每个环节都已经考虑到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只是咱们前往燮州之后,青云这边的局势谁来控制?”

  胡小天一双眼睛望定慕容飞烟,慕容飞烟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惊声道:“你要我留在青云?”

  胡小天缓缓点了点头道:“青云县中,我最能信得过的那个人就是你,咱们不能同时离开,周王让我陪同前往燮州,我不能不去。我这一走,青云这边唯恐有变,所以你必须要留下帮我主持局面,有柳阔海帮你,还有张大人给我的那枚令牌,不愁那班胥吏不听你的吩咐,真要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你就去红柳庄找萧天穆,他一定会倾力相帮。”

  慕容飞烟默默点了点头。

  胡小天微笑道:“我此去燮州最多十日即可返回。”

  慕容飞烟咬了咬樱唇,自从离开康都之后,他们还未曾分开过那么久,虽然平日里看他总不顺眼,忽然听到要和他分开的消息,心中还是有些舍不得,轻声道:“若是没有我在你的身边保护,马贼若是杀来,你当如何应对?”

  胡小天笑道:“已经做足了防备措施,沿途始终都有人护卫,马贼躲都躲不及,又怎会杀来,而且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平日里也教了我一些武功,真要是有马贼前来,我刚好拿来练练手。”

  慕容飞烟啐了一声:“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拿出来献丑,要不,让柳阔海跟你同去。”

  胡小天道:“不用,反倒是青云最需要人手,张大人还留给我两名侍卫,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他们也要跟着一起回去,周王的身边还有八名大内高手沿途保护,不知有多安全,你就放心吧。”

  慕容飞烟这才点了点头。

  胡小天回到房间内,却见昔日凌乱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维萨正在那里收拾书桌,看到胡小天进来,慌忙躬身行礼:“主人回来了!”

  胡小天看到她诚惶诚恐的样子不由得笑道:“你不用这么慌张,也不用叫我主人,以后你就称呼我为公子吧。”

  维萨学着胡小天的口音,生涩道:“公鸡……”

  胡小天哑然失笑,哥说得是公子到了你这儿居然就变成了公鸡,他耐心纠正道:“公子!”

  “公鸡……”

  一连纠正了三次都没把维萨的口音给纠正过来,胡小天也只能无奈默认,公鸡就公鸡吧,总算没把我性别给变了,他轻声道:“你去隔壁找慕容姑娘,她会帮你安排房间住下。”

  维萨咬了咬樱唇,没想到这位公子还真是一位守礼君子,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胡小天又想起一件事:“维萨!”

  维萨停下脚步,俏脸之上呈现出惶恐之色,还以为胡小天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胡小天道:“你这次随同使团前来,这使团之中有什么重要人物?”

  维萨听到是这件事方才暗自松了口气,金色秀眉微微颦起,想了一会儿方才道:“率团前来的是摩挲利大人,其他的我就不认识了,不过……”她的表情显得有些犹豫。

  胡小天敏锐察觉到她的表情变化,微笑安慰道:“不用紧张,慢慢说。”

  维萨道:“应该还有一位重要人物,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可是摩挲利大人对他非常恭敬,我猜想他应该是某位王室成员。”

  胡小天内心一怔,难道说这次沙迦使团之中还有一位王子前来?只是处于安全考虑所以才在途中隐藏身份?维萨毕竟只是一个女奴,对使团的了解仅限于此,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你去吧!”

  胡小天心中存在着太多的谜团,他知道有个人一定能够解答自己的疑问,这个人就是深不可测的老太监安德全,只是安德全行踪诡秘,自从在万府惊鸿一瞥之后,便再也没有现身,和他一样的还有夕颜,夕颜连同她手下的那帮姑娘全都从青云消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这帮人究竟是已经离开了青云,还是在隐藏在某个地方,随时都会出现?比起已经做足防备措施的马贼,胡小天更担心的是神秘的五仙教。

  一切看来毫无异状,青云县除了警戒比起昔日更加严密一些,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胡小天掌控了青云大权之后,布置了一百名士卒负责周王和使团的安防,人员大都分布在万府周边。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明日一早周王就会陪同沙迦使团一同离去,青云县方面会护送他们一直到青云县南部边界,在那儿红谷县同样会有一百人的护卫队伍接替他们的保护任务,护送周王一行前往永济桥渡河。

  胡小天一早就让柳阔海前往红柳庄送信,将自己掌握的情况全都通报给两位结拜兄弟,周默和萧天穆根据计划进行调整,他们负责观察天狼山马贼的动向,在某种意义上构成了保护周王和沙迦使团的第一道警戒线。

  维萨是最早起来的一个,胡小天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整理完院子,修剪好花草,还准备好了早餐。

  胡小天望着院子里焕然一新的景象几乎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想不到这妮子的能量还真是不小。维萨从柴房内出来,脸上挂满了泪水,并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她对这种陌生的炉灶太不熟悉,足足花费了两个时辰方才搞定这顿早餐,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咳嗽着,看到胡小天赶紧行礼招呼道:“公鸡,早!”

  胡小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看来这妮子舌头是没办法捋直说话了:“早!”

  维萨又扭过头咳嗽了两声:“我给公鸡准备了早餐,咳咳……”

  慕容飞烟此时也出来了,别的她听不懂,可公鸡这个称谓听起来却格外的亲切,跟着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胡公鸡,早啊!”



第九十七章【公子公鸡】(下)

  胡小天摆了摆手示意维萨去准备,转向慕容飞烟道:“我要是公鸡你就是母鸡!”

  慕容飞烟并没有生气,嫣然一笑,脸上的笑容灿若朝霞,胡小天望着她不由得一呆,慕容飞烟被他色授魂与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望着维萨的背影道:“还别说,你的这位小女奴真是不错。”

  胡小天道:“我告诉你啊,千万别有阶级观念,在咱们这家里全都是平等的。”

  慕容飞烟早就听腻了他的什么人人平等的观念,嗤之以鼻道:“你们好好聊,我出去了。”

  胡小天道:“那也得吃了饭再走!”

  慕容飞烟道:“有急事儿!”

  “什么急事儿?”

  慕容飞烟向他神秘一笑,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去。

  秦雨瞳信守承诺,果然在约定的期限内将检测结果送了过来,胡小天将她请入书房。却见秦雨瞳秀眉微颦,神情凝重,将胡小天事先交给他的木盒放在桌上,低声道:“胡大人,这里面的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胡小天当然不会实话实说,他微笑道:“因为此事涉及到一桩公案,请恕我暂时不能言明。”

  秦雨瞳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快,轻声道:“这个人是中毒而死,所中的毒药名为绝息丸,人在服用这种毒药之后,不会感到任何的痛苦,身体上也不会表现出任何的异状,即便是验尸也很难发现。”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

  秦雨瞳一双明澈的美眸始终关注着他的眼睛,细心捕捉着胡小天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道:“绝息丸是须弥天独家秘制,普通人是无法得到的。”

  胡小天眼前浮现出乐瑶魅惑众生的俏脸,内心中感觉到一阵无法形容的寒冷。如果秦雨瞳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乐瑶显然就对自己撒了谎,一个弥天大谎,万伯平的三儿子万廷光很可能就是死在她的手里,一个可以硬得下心肠去杀人的人,绝不能用柔弱无助孤苦无依来形容,想起乐瑶在自己面前楚楚可怜的模样,胡小天突然生出一种被人欺骗玩弄的挫败感。其实乐瑶有几次在他的面前都已经露出了马脚,慕容飞烟也早已开始怀疑她和万廷光的死因有关,所以才前往万廷光的坟冢取样。

  就在乐瑶高烧胡话之时,胡小天其实已经预感到了这一切,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甚至慕容飞烟将证据交给他的时候,他想过将这些证据全都丢掉,只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可是他的好奇心仍然驱使他寻找出事情的真相。

  秦雨瞳道:“须弥天有天下第一毒师之称,此事若非是他亲自出手,就是他弟子所为。”

  “你为何如此断定?”

  秦雨瞳道:“须弥天性情古怪,他的秘制毒药概不外传,我对此人还算是有些了解。”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胡小天一眼道:“我不知胡大人和这件事有何关系,不过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还是要给胡大人一个忠告,一定要远离这件事,这个人!”

  胡小天内心一沉,不知为何,秦雨瞳虽然给他的感觉并不亲切,可是他对秦雨瞳却相当的信任,总觉得秦雨瞳做事一丝不苟,绝不会欺骗于他,他又想起之前夕颜曾经提醒他远离秦雨瞳,微笑道:“也有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呢。”

  秦雨瞳淡然道:“是不是有人让你离我远一些?”

  胡小天没有说话,只是笑。

  秦雨瞳道:“她说得没错,胡大人也许应该听从她的忠告。”

  胡小天道:“你不想知道她是谁?”

  秦雨瞳道:“夕颜?”

  胡小天不得不佩服秦雨瞳的智慧,同时也发现秦雨瞳和夕颜彼此之间了解得很,两人之间的怨恨绝非一日之功。

  秦雨瞳道:“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胡小天道:“她出身环彩阁。”

  秦雨瞳道:“她出身五仙教,环彩阁只是五仙教庞大产业的一部分。”

  胡小天道:“她和须弥天有没有关系?”

  秦雨瞳摇了摇头,双眸盯住胡小天道:“胡大人还是和她彻底划清界限的好。”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我从头到尾都没跟她联系过,是她主动跑到我的慈善晚宴上来。”

  秦雨瞳道:“你以为她真是冲着你来得?”

  如果说胡小天开始这么认为,现在绝不会这样想,本来以为慈善晚宴上各色人物纷纷登场,全都是为了给自己面子,当时还有点沾沾自喜,可现在才明白,所有人都有抱有目的。周王来到青云是为了迎接沙迦使团,张子谦来到这里是为了帮助李天衡一家了解自己的真实情况,至于夕颜,这个五仙教的小妖女也不是为了专程过来找自己讨债,难道她前来的目的也和沙迦使团有关?

  秦雨瞳道:“五仙教一直阴谋颠覆朝廷,我看她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和这件事有关。”

  胡小天道:“颠覆朝廷应该去京城,青云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在这里即便是掀起了一些风浪也不会影响到朝廷。”

  秦雨瞳道:“你真这么看?”

  胡小天道:“我怎么看并不重要,我就是一九品芝麻官,朝廷大事永远也轮不到我这种小人物去过问。”

  秦雨瞳道:“官阶有品,人亦有品,胡大人以为不在其位便心安理得不谋其政,却忘记了有句话叫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胡小天笑眯眯道:“我从来就没有什么鸿鹄之志,能安安稳稳地混混日子就已经满足。”

  “要求虽然不高可是你未必能够如愿,假如沙迦使团在青云的地界上出事,你身为县丞只怕难辞其咎。”

  胡小天道:“秦姑娘何以认定沙迦使团一定会出事?”

  秦雨瞳道:“五仙教很可能借着这次的机会制造风浪,倘若沙迦使团在大康的境内出事,沙迦方面必然追责,搞不好会以此作为借口兴兵东进。”

  胡小天道:“秦姑娘过虑了,青云方面做足了准备,明日会派遣一百名士卒沿途护送,周王那里也有八位大内高手随行,沙迦使团方面一行五十多人,其中不乏骁勇善战的猛士,我不信会有那个不开眼的蟊贼前来偷袭,除非他想自寻死路。”胡小天并非是盲目乐观,而是他已经全盘考虑周到,做出了周密安排,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万无一失。

  秦雨瞳道:“你根本不了解五仙教的厉害!”

  胡小天道:“领教过,在飞鹰谷五仙教的那帮人想要刺杀我,结果还不是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死的死逃的逃。”

  秦雨瞳道:“一帮底层的喽啰岂能和那妖女相提并论。”

  胡小天心中暗笑,之前夕颜也是这样称呼秦雨瞳,却不知她们两个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妖女?他故意道:“秦姑娘过虑了,她们其实已经离开了青云。”

  秦雨瞳道:“胡大人切莫掉以轻心,她们不会平白无故来到这里,五仙教众行事,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胡小天道:“秦姑娘说得如此可怕,依你之见我应该如何准备,才能确保沙迦使团平安无事?”

  秦雨瞳道:“我听闻胡大人会亲自陪同周王殿下前往燮州?”

  胡小天内心一惊,此事他并未向外声张,周王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也无人在场,自己并没有走路消息,难道是周王那边泄密?可即便是如此,秦雨瞳又从何处知晓?此女出身玄天馆,过去自己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医,现在看来秦雨瞳绝不简单,其实自从夕颜以妖女称呼秦雨瞳之后,胡小天就意识到秦雨瞳不是寻常人物,现在看来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都不是寻常角色。

  既然夕颜不是为了找自己讨债而来,这秦雨瞳想必也不是偶然出现在苗疆。胡小天点了点道:“不错!秦姑娘的消息真是灵通啊。”

  秦雨瞳道:“有些事情根本就不是秘密,胡大人可否愿意带着我一起同行?”

  胡小天怎么都不会想到秦雨瞳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有些惊诧地张大了嘴巴:“你……”

  秦雨瞳道:“对付那妖女我还算有些办法,胡大人就算不为别人考虑也要为自己考虑,至少我在你身边,就会多了一份保障。”

  胡小天望着秦雨瞳莫测高深的双眸,从中找到的是超人的冷静和强大的自信,他抿了抿嘴唇道:“不是不可以,可是你、这个样子,好像是有些不方便呢。”

  秦雨瞳道:“胡大人可否借我房间一用?”

  胡小天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秦雨瞳走入胡小天的房间,将房门关上了,没过多久从中走出了一位肤色黧黑的少年郎。身上穿着胡小天的衣袍,胡小天从未见过这少年的容貌,他敢发誓自己的房内根本没有其他人躲藏,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眼前的少年郎乃是秦雨瞳所扮。胡小天曾经见过秦雨瞳的容貌,对她脸上触目惊心的刀疤仍然记忆犹新,可看这少年脸上光光滑滑,虽然肤色黑了一些,可是哪有一丁点的疤痕。

  胡小天用力眨了眨眼睛:“是你?”



第九十八章【妖女现身】(上)

  “是我!”容颜虽然改变可是仍然是悦耳的女声,胡小天由衷感叹易容术之巧妙,他伸出手去想要摸摸秦雨瞳的面皮,手就快触及她的面庞,方才意识到这样非常不敬,又尴尬将手缩了回去,笑道:“果然厉害,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瞬间变成另外一个。完全不认识了,完全不认识了!”

  秦雨瞳道:“明日我扮成随从跟在你的身边。”听她的语气似乎根本不需要征求胡小天的同意,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胡小天道:“好……”

  “你一定要记住,我随行的事情不可告诉任何人!”

  翌日清晨,胡小天一早就带着慕容飞烟前往万府去和周王龙烨方会合,维萨听说主人远行,含泪将他送到了门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对待自己如此宽厚仁慈的主人,想不到这就要面临分离的局面,不过听说胡小天最多十日就会返回,维萨又破涕为笑。胡小天其实都有将这乖巧的女奴带在身边的打算,可想起沙迦特使摩挲利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也不想生出事端,还是将维萨留在了家里。

  按照约定,秦雨瞳会在巷口等着他。来到巷口果然看到一名肤色黧黑的少年捕快牵着一匹黑色骏马在那里等待,看到两人前来,上前行礼道:“卑职石青奉张大人之命在此恭候。”

  胡小天远远就认出石青乃是秦雨瞳所扮,不过奇怪的是她的声音昨日还是温软动听,今天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粗声粗气的男子声音,从她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破绽。胡小天故意道:“张大人让你来做什么?”

  “张大人让我陪同大人前往燮州,沿途保护大人的安全。”

  胡小天点了点头,慕容飞烟望着眼前陌生的面孔充满怀疑,她冷冷道:“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石青道:“姑娘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姑娘。”

  慕容飞烟柳眉倒竖道:“大胆!”

  胡小天笑着打圆场道:“行了,都是自己人,你没见过,我见过,飞烟啊,多个人搭把手也是好事,赶紧走吧,千万别耽误了周王的行程。”

  石青翻身上马,和慕容飞烟一左一右护卫在胡小天两旁,胡小天并没有将秦雨瞳乔装打扮混入队伍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即便是慕容飞烟也不例外。

  慕容飞烟悄然打量着石青,对中途加入的这名捕快充满了怀疑,却不知素来谨慎的胡小天为什么要如此冒失就让外人加入。

  来到万府,周王那边已经收拾停当,沙迦使团也已经备好车马。

  万伯平率领府内上百名家丁出门相送,胡小天事先安排的一百名沿途护送的士卒也已经全部抵达,按照预定的计划,他们将一直尾随护送到青云和红谷的边界,在那里由红谷县方面接手。

  看到眼前声势浩大的送行场面,胡小天认为天狼山的马贼十有八九不敢出动了,阎魁在天狼山占山为王雄霸这么多年,证明此人绝不是一个冲动的傻子,若是在这种状况下下胆敢袭击沙迦使团,只怕是自掘坟墓。

  慕容飞烟趁着秦雨瞳没注意,悄然向胡小天道:“你不怕他是张子谦派来监视你的?”

  胡小天笑道:“有什么好怕,他要是胆敢监视我,我途中就把他给咔嚓了。”

  此时周王和摩挲利一起并肩出门,一帮官员争先恐后地上前送行,周王龙烨方对这样的场面显得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目光向周围望去,因为胡小天站在角落里,他并没有找到胡小天,皱了皱眉头道:“胡小天呢?”

  一名侍卫率先看到了胡小天,向他招了招手道:“胡大人,殿下找您!”

  胡小天向身边两人笑了笑,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了慕容飞烟,快步来到周王面前,朗声道:“卑职胡小天参见周王千岁千千岁!”

  周王笑了笑道:“我还以为你躲着我,不愿意跟我去燮州呢。”

  胡小天发现这位十七皇子的身上还是有着不少的童趣,恭敬道:“殿下吩咐过的事情,卑职岂敢不从。”

  摩挲利看到胡小天并没有带维萨随行,想起千里迢迢从铁木堡带来的漂亮女奴,还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就被这小子给弄走了,心中真是郁闷,可送出去的东西如同射出去的箭,岂能张口再要回来?

  胡小天从摩挲利的目光中觉察到他对自己的敌视,微笑拱手道:“多谢摩挲利大人送给我的礼物。”这货分明在故意气人家呢。

  摩挲利冷哼一声,扭头走向自己的队伍。

  周王将刚才的情景看在眼里,似笑非笑地望着胡小天道:“昨晚那女奴的滋味如何?”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周王的好奇心明显更重。

  “味道好极了!”

  听到胡小天充满暧昧的回复,周王拍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同声大笑起来。

  围观众人看到他们如此亲密,对胡小天更平添了几分敬畏。

  在胡小天的预定计划中是要坐镇青云的,即便是要送,也不会送出青云边界,这是明哲保身的选择,无论沙迦使团在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情,他都能撇开干系,可是周王坚持让他陪同前往,逼迫胡小天不得不卷入其中,虽然这一路之上有着种种危险的因素存在,可胡小天并没有感到太过担心,按照萧天穆的布置,他们会在天狼山沿途设立岗哨,天狼山的马贼只要敢出兵,他们就会事先得知,而官府这边为了保证沙迦使团的安全投入了巨大的人力,沿途一路护送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胡小天甚至认为,天狼山的马贼很可能已经得到了消息,如此规模宏大的护送队伍,这么大的目标,整个青云城都已经沸沸扬扬,又岂能瞒过那帮马贼的眼睛。

  没有人不爱惜自己的性命,马贼也不是傻子,胡小天相信他们十有八九会知难而退。

  周王带着随从加上沙迦使团本来就有六十多人,再加上青云这边护送的官员士卒,共计二百多人浩浩荡荡出了青云县城的南门。

  青云县的士卒衙役集体出动,一直将周王护送到青云红谷两县之间的边界。等到了边界,发现红谷县令朱启凡带着县丞县尉,另外还有二百名士卒衙役早已在那边候着了,人家护送的阵仗比起青云县更加隆重。

  胡小天看到这阵仗感觉今儿十有八九是不会有人来伏击了,青云这边的士卒自然不方便送到红谷县境内去,抵达两县边境之后,胡小天让慕容飞烟一百多名士卒衙役开始返程,青云这边只有他还要陪同周王继续前行。

  慕容飞烟离别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可是看到胡小天随着队伍越走越远,一双美眸却不由自主红了起来,如果不是这次短暂的分离,她或许仍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深处竟然对胡小天如此依恋挂怀,人群中再也看不清胡小天的背影,慕容飞烟咬了咬樱唇,心中暗叹,我如此担心他作甚,他如此奸猾狡诈,何时有过吃亏的时候,最多十天,他就会回来,自己又何必如此惆怅,当下调转马头向着青云的方向一路驰骋而去。

  周王始终坐在马车内没有现身,红谷县的那班官员参拜时也是站在车外,县令朱启凡听说青云县丞胡小天也在随行的队伍中,打听到胡小天所在的位置,笑眯眯寻了过来,朱启凡圆头大耳长得颇具喜感,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向胡小天抱拳见礼道:“胡大人好!”

  胡小天刚才旁观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在马上还了一礼道:“朱大人好,一直都想过来拜会大人,无奈公务繁忙,今日才有机会。”

  朱启凡道:“咱们是近邻,原是该走动的勤一些,只可惜大家都有公务在身,平日里想见个面都不容易,胡大人来到红谷,本官作为地主本该设宴款待,可是听闻胡大人此次要随同周王一起前往燮州,既有重任在身,我也不敢强留,可胡大人务必要答应我,返回青云之时再从红谷经过,朱某必为大人接风洗尘。”

  胡小天发现此人很会说话,让人听在耳中还是相当的舒服,他和朱启凡之间没有什么利害冲突,相信对方的这番话还是很有诚意的。

  朱启凡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胡小天,可是对他却是闻名已久,自从胡小天抵达临县青云就听说了他的不少事迹,在前些日子胡小天挑头举办了一个什么慈善义卖之后,因为周王、西州长史那些重要人物的登场让胡小天更是一夜扬名,自然引起了王朱启凡对他的特别关注,后来听说胡小天乃是西川开国公李天衡的未来女婿,朱启凡对此人更平添了攀交之意,遇到此次见面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

  胡小天笑道:“那我就先谢过大人了!”

  朱启凡道:“胡大人年轻有为,我在红谷都听说大人体谅百姓疾苦,举办慈善义卖募集修复青云桥资金的事情。”

  “本职所在何足挂齿。”

  朱启凡道:“前些日子虽然连日暴雨,可是今夏的洪水并不猛烈,却没想到青云桥居然被冲断了。”



第九十八章【妖女现身】(下)

  胡小天策马和他并辔而行,低声道:“朱大人有所不知,那青云桥并非是被洪水冲断。”

  朱启凡听到这里,眉头不由得一皱,低声道:“大人的意思是……”

  胡小天道:“若非天灾那就是人祸啊!”

  朱启凡还没有完全听明白:“胡大人是说有人故意损毁青云桥,何人如此卑劣,居然做出这等事情?”

  胡小天心中暗叹,这朱启凡的头脑看来也不慎灵光,非得要老子把话全都说透,双目向周围看了看,轻声叹了口气道:“若是青云桥在,沙迦使团就不会从这里经过了。”

  朱启凡笑道:“是啊,是啊,如此说来倒是一件幸事,不然我还没机会和周王见面呢……”说到这里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

  胡小天讳莫如深地望着他。

  朱启凡的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马缰,低声道:“胡大人听说了什么?”

  胡小天道:“朝廷对沙迦使团的此次出访极为重视,否则也不会让周王千岁亲自前来迎接,希望这一路之上平平安安的最好,若是出了任何事情,只怕……”

  朱启凡腮边的肥肉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在胡小天的提示下他想通了这个道理,如果说青云桥是人为破坏,那么导致的结果就是只剩下红谷县境内的唯一路线,难道有人决定在红谷县内设伏?想到这里朱启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抬起头看到晴空万里,风和日丽,这样的天气,再加上这样的阵仗,即便是有人胆敢过来突袭,他们也可以保证使团的安全。更何况在红谷县境内的路程总共不过三十多里,只要将周王和使团一行送出红谷县,他们就算出了天大的事情也和自己无关,想到这里朱启凡的内心瞬间又安定了许多,表情也重新变得平静,反而安慰胡小天道:“胡大人不必担心,我带来的这二百人全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而且红谷县的治安也一向良好。”

  胡小天笑道:“我只是提醒朱大人一声,凡事还是小心为上。”

  朱启凡道:“多谢胡大人。”虽然他对胡小天的提醒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小心为上这四个字还是认同的,和胡小天聊了几句便前往提醒手下人多多警惕。

  胡小天放缓马速重新回秦雨瞳身边,压低声音道:“维萨说,使团中还有一位重要人物,连摩挲利都对他毕恭毕敬,我怀疑沙迦的那位王子就在其中,只是故意隐匿行踪。”

  秦雨瞳骑着黑马不紧不慢地行进在胡小天的身边,胡小天的每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雨瞳道:“慕容飞烟在京城也算得上是赫赫有名,多少奸恶之徒对她闻风丧胆,却没想到她居然甘心情愿地随你来到这里。”

  “她树敌太多,在京城混不下去,来这里也是无奈的选择。”

  秦雨瞳道:“若非是对你有特别的感情,就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

  胡小天听出她话里有话,淡淡笑了笑,并没有回应,虽然他对慕容飞烟隐瞒了一些事,可是他从未怀疑过慕容飞烟会对自己不利,这一路之上,若非慕容飞烟保护自己,只怕自己根本走不到青云,更何况她几次生死关头拯救了自己的性命,倘若她真得想害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其实分别时候,他已经捕捉到慕容飞烟眼中的不舍之意,不经意流露出的关怀已经证明她对自己在悄然之间产生了情愫,想到这里胡小天的内心一阵温暖。

  秦雨瞳看到他没有回应,知道他并不认同自己的话,轻声道:“你刚说沙迦王子可能就在使团之中?”

  “我也只是猜测。”

  此时前方队伍忽然一阵骚乱,胡小天微微一怔,拨马向前,秦雨瞳紧随其后,两人来到前方,看到前方一辆马车停在道路正中,拉车的两匹马全都倒在了地上,驾车的车夫仍然用马鞭抽个不停,地上的马匹已经口吐白沫,眼看是不行了。

  前方卫兵怒喝道:“什么人挡住去路?”

  车厢内一只洁白如玉毫无瑕疵的纤手掀起车帘,一个娇柔的声音道:“是周王殿下的队伍吗?”

  胡小天内心一震,从声音中他听出车厢内发声的女子正是夕颜,他本以为夕颜已经走了,却想不到夕颜会以这样的方式堂而皇之地出场,这妖女也实在太嚣张了一些。

  胡小天来到一旁朱启凡的身边,压低声音道:“车内是五仙教的妖女,先抓起来再说!”

  朱启凡不知夕颜何许人也,听到胡小天这么说,马上照办,命令士卒将马车层层围了起来,那车夫惊慌失措,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就被士兵拿下,将他摁倒在地上五花大绑。

  为首将领怒喝道:“出来!”

  车厢门缓缓打开,夕颜身穿绿色罗裙,宛如空谷幽兰般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清丽绝伦的俏脸之上流露出惶恐无助的神情,娇滴滴道:“小女子不知何处得罪了各位大人……你们为何如此对我?”

  胡小天藏身在人群中观察着夕颜,她一脸无辜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那帮围拢在马车旁的士兵看到出来的居然是如此千娇百媚的一个美人儿,不由得呼吸一窒,原本凶神恶煞的面孔瞬间变得和善了许多。

  夕颜一双魅惑众生的美眸环视众人,目光所到之处,每个人都是脸红心跳,心曳神摇,多数人甚至想到,若是能够赢得这样的美女倾心,便是为她死了,我也甘心情愿。

  夕颜幽然叹了口气,叹息声直入人心,有些士兵手中的刀剑已经垂落下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谁又忍心对这样美丽的女人刀剑相向呢?

  胡小天虽然处在人群之中,可是也感觉心中不忍,秦雨瞳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的动作。

  夕颜柔声道:“我只是一个孤苦无助的弱女子,为何要为难我?”声音娇弱婉转如泣如诉。

  朱启凡都有些不忍心了,他望向胡小天,心说这厮是不是搞错了?如此美丽的绝代佳人怎么可能是五仙教的反贼?

  胡小天从朱启凡的目光中看出了他的犹豫,原本他以为这件事很容易解决,可是没想到夕颜的美貌杀伤力如此强大,虽然胡小天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夕颜是五仙教的人,可她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胡小天向朱启凡低声道:“先抓起来再说!”

  朱启凡抿了抿嘴唇,终于下定决心,大声道:“将他们全都抓起来,押回县衙日后盘问。”

  胡小天听得直皱眉头,我曰,这话说得有点刺耳。无论是日后,还是盘问都轮不到你啊。此时夕颜的目光朝他看了过来,唇角泛起了一丝冷笑,夕颜显然认定眼前的一切都是胡小天在背后布置,她悲悲戚戚叫道:“冤枉……民女冤枉啊……”

  那帮士兵听她叫得如此悲切,一个个又犹豫起来。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出现在人群之中,他走向夕颜出手如闪电,在夕颜的身上连续戳了几下,点中了夕颜的穴道,夕颜悲悲切切地叫了一声,娇躯软绵绵倒在了地上。此人正是张子谦留下来帮助胡小天的侍卫梁庆。

  胡小天认定夕颜是伪装无疑,想当初她在万府之中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现在却装成了一个不懂武功的柔弱女子,女人要是耍起心机,心肠要比男人更加的阴狠,胡小天只是有些奇怪,她为何胆敢孤身一人前来,这无异于自投罗网,刚才慕容飞烟制住她穴道的时候,她明明身怀武功却没有反抗,夕颜究竟在策划何种阴谋?

  秦雨瞳走过去协助梁庆一起将夕颜拿住,她扣住夕颜的脉门,夕颜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柔和的内力沿着自己的脉门送了进来,望着眼前这名肤色黧黑的年轻捕快,夕颜心中一惊,体内的内力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反应。

  秦雨瞳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内息迅速反扑而至,马上断定夕颜只是伪装,梁庆刚刚并没有真正制住她的穴道,左手摁住夕颜的后腰,指缝间一根细针刺入她的后腰穴道。

  夕颜俏脸顷刻间变得煞白,一双美眸流露出惶恐的神情,惊声道:“你……”

  即便是处在她们身边的梁庆也不清楚在这瞬息之间,两人已经经历了一场凶险的搏杀,秦雨瞳将夕颜从地上拉了起来,转向胡小天道:“大人,此女应当如何处置?”

  胡小天向朱启凡道:“朱大人,不如将她先交给你,审问清楚再说。”

  夕颜怒道:“胡小天,你这个王八蛋,居然栽赃陷害,你有没有良心?”此刻她的内心方才感到有些惶恐,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高手埋伏在胡小天的身边。

  胡小天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分开人群走了过来,嘿嘿一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夕颜姑娘!青云一别,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不知是否别来无恙。”



第九十九章【辣手摧花】(上)

  夕颜怒视胡小天,如果她的目光是两把尖刀,早已将胡小天戳了个千疮百孔。

  胡小天向慕容飞烟使了个眼色:“让她别乱说话。”

  慕容飞烟明白胡小天的意思,伸出手指点中了夕颜的穴道。

  秦雨瞳悄然取了一根银针又刺入了夕颜的左肋下,夕颜神情惨淡,她今日百密一疏,并没有想到秦雨瞳会扮成捕快跟随在胡小天的身边,梁庆虽然武功高强,但是他的点穴方法根本制不住自己,刚才软瘫在地只是伪装,而现在秦雨瞳以银针刺入她的穴道,却是拿住了她的命脉,夕颜短时间内是没有能力解脱的。

  胡小天最担心的就是惊动了周王,可这边的动静太大,周王早已注意到了,不等梁庆和秦雨瞳两人将夕颜押走,周王的声音已经响起:“且慢!”

  胡小天一听到龙烨方的声音就知道要坏事,这位十七皇子对夕颜一往情深,他们在这边忙活说不定早就被周王看到了,人家是挑选时机站出来,刚好英雄救美。

  周王显得很不高兴:“胡小天,这是怎么回事?”

  胡小天心说你丫明知故问,赶紧快步来到周王面前,躬身行礼道:“殿下,您不是一直都要抓五仙教的妖女,我帮您抓到了。”

  周王望着夕颜脸上流露出痛惜之色,夕颜绝对是一个演技派高手,虽然不能说话,可眼波流转,哀艳凄婉,单单是这目光已经把周王给弄得心中不忍了。他又向朱启凡道:“到底怎么回事?”

  朱启凡看到周王表情不善,慌忙道:“胡大人说她是五仙教的反贼。”

  周王冷哼一声,狠狠瞪了胡小天一眼:“你有没有证据?我看夕颜姑娘不像这种人!”

  胡小天这个郁闷,我曰,老子招你惹你了,你丫想讨小妞的欢心也不能踩着老子上位,忒不厚道了。

  周王来到夕颜面前,和颜悦色道:“夕颜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夕颜被制住哑穴当然不能说话,她咬了咬樱唇,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俏脸滑落。她这一流泪,周围多数人的同情心都被勾起来了,甚至连朱启凡也暗暗责怪胡小天多事,如此弱不禁风美貌温柔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反贼?一定是胡小天看见到人家生得美貌,所以心生邪念。

  人群中有人道:“应该是被制住了哑穴,所以才不能发声。”

  胡小天心中暗叹,这夕颜博同情的本领实在一流,又遇到周王这个自命风流的蠢货,这下麻烦了。

  周王道:“还不赶紧解开她的穴道。”

  梁庆不敢违抗王命,上前在夕颜胸前一点,秦雨瞳也悄然抽出一根银针,退到了胡小天的身边,以传音入密道:“不妨事,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夕颜果然可以开口说话,只是四肢酸软仍然举步维艰,她颤声道:“周王殿下……民女冤枉……”

  周王看到美人一哭,感觉自己心都被融化了,柔声道:“夕颜姑娘,你莫要哭,有什么委屈只管对本王说。”

  夕颜抽抽噎噎道:“民女正在前往燮州的途中……没想到马匹突然倒地不起,真不是想阻挡你们的去路,这个人过来之后不分青红皂白,说我是什么五仙教的叛贼,还让人欺辱于我……殿下……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说到这里她似乎委屈到了极点,嘤嘤哭了起来。

  周王道:“夕颜姑娘不用伤心,本王自会还你一个公道。车子坏了没事,本王刚好也去燮州,我送你过去。”

  胡小天心说好嘛,敢情是收了个白骨精,还以为周王身为十七皇子能够有些眼界,现在看来,这孙子也是肉眼凡胎,这妞儿是过来坑你的,你丫都看不出来?

  周王让人准备了一辆车马,又让人将夕颜扶了上去。

  胡小天眼睁睁看着夕颜上了马车,混进了他们的队伍之中,壮着胆子提醒周王道:“殿下……此女别有用心啊。”

  周王淡淡一笑,压低声音道:“委屈你了,本王心里自有分寸。”他毕竟不是个傻子,并没有距离夕颜太近,将夕颜乘坐的马车交由胡小天一行负责看守。

  胡小天暗自呸了两声,你还他妈心里有数,当老子看不出来,想玩扒下糖衣将炮弹打回去的招数?你太嫩了,这叫玩火,玩火者必自焚,夕颜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队伍继续前行,胡小天使了个眼色,让梁庆紧跟马车盯紧夕颜。

  望着前方夕颜乘坐的马车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道:“周王被美色所惑,这件事不好办。”

  秦雨瞳道:“不用担心,她的穴道被我制住,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

  七月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午后就变得阴云密布,距离永济桥已经不到五里,渡过永济桥就出了红谷地界。

  自从听到胡小天刚才说了那番话,朱启凡巴不得尽快将周王一行尽快送走,没想到中途变天,眼看一场暴风骤雨就要来临。他提出要在附近避雨,可周王却并没有停留的意思,让所有人加快前进的速度,争取在这场暴雨到来之前渡过永济桥。

  太阳已经被堆积起来的灰黑色的云片埋葬,光线不停地黯淡下去,就像是有人用墨汁在天幕上涂上了一层浓重的黑色,没有闪电,天空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黑色幕布,只有正西的天角像是破了一个洞露出一小片紫色的云。闪电从那紫色的云洞中开始触发,耀眼夺目的电光如同奇形怪状的树枝一样向四面八方伸展,将黑色的天幕割裂得支离破碎。

  轰隆!一声巨响,脚底下的土地如同翻了一个身,岩石和山峰在雷声中耸动起来,道路两旁合抱粗的大树都似乎站不住了,随时都可能倒下。

  这声巨响直击人心,夺目的闪电让所有人的脸色在顷刻间被映射得苍白如纸,行进的队伍因为这声巨响明显停顿了一下,不少马匹因为畏惧雷声而止步不前,女人惊慌失措的娇呼生,牲口的嘶鸣声,车夫护卫的鞭策声交织在一起,队伍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周王龙烨方骑在一匹黄骠马之上,在八名侍卫的簇拥下出现队伍的正前方,刚才他还是在车内,改为骑马还是在夕颜出现之后的事情。

  胡小天远远望着这厮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的模样心中暗骂这货装逼,之所以如此表现无非是要吸引夕颜的眼球罢了。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周王没多久便纵马来到夕颜所乘的马车旁,夕颜刚巧掀开车帘向外张望,俏脸之上流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周王安慰她道:“夕颜姑娘不用害怕,有本王在此,没有人敢伤害你。”

  胡小天仍然有些担心,低声向是秦雨瞳道:“夕颜会不会搞什么花样?”

  秦雨瞳淡然道:“她现在是有心无力了。”

  虽然电闪雷鸣,可是雨却始终没有落下,队伍在短暂的慌乱过后继续前行。

  红谷县令朱启凡得到禀报,周围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动向。前方永济桥已然在望,过了永济桥,他的任务就宣告完成了。朱启凡的心情渐渐变得轻松起来,他向胡小天看了一眼,心中暗责这厮危言耸听。

  胡小天自己也感到纳闷,看来今日无风无浪,天狼山马贼可能突袭沙迦使团的消息也是从萧天穆和周默那里得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天狼山马贼应该是得到了消息,知难而退了。

  队伍行进到永济桥的时候,雨终于下了起来,没有风,雨道笔直射下,扯天扯地垂落,看不见一条条的雨线,眼前都是白花花一片,地上射起了无数的箭头,雨滴砸落在大地上的声音噼里啪啦,转瞬之间天地之间已经分不开了,如同空中有一条大河一直向下流淌,地上因雨水冲刷而成的沟壑交错纵横,成了灰暗昏黄,有时又白亮亮的水世界。

  通济河就在前方汹涌奔腾,水流夹杂着上游的泥沙,已经成为了浑浊的黄色,浪花如雪沫儿一般层叠奔腾,拍着沿岸。

  前方传令,渡河之后休息,这也是无奈的选择,毕竟周围并没有避雨的场所,这样的情况下唯有继续前进。

  周王在卖弄了一会儿潇洒姿态之后,没多久就被雨点儿砸回了他的座驾。官员们全都准备了雨具,胡小天和秦雨瞳也有斗笠蓑衣遮雨,最可怜的还是那些士兵,不但要承受风雨的折磨,还不时要走入泥泞将陷入其中的马车推拉上来。

  周王传令让红谷县的那帮士卒不必继续护送,对朱启凡那帮人来说无异于是一种解脱,过了永济桥就算发生任何事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夕颜所乘坐的那辆马车也陷入了泥泞之中,一帮士卒忙着推车的时候,胡小天和秦雨瞳两人在一旁冷眼旁观,梁庆冒雨来到胡小天的身边,他低声道:“胡大人,那妖女说有事情找你。”

  胡小天冷冷道:“不用理会她。”



第九十九章【辣手摧花】(下)

  此时看到车帘掀开,夕颜再度从车厢内露出头来,丝毫不顾及倾盆大雨,一双美眸望定了不远处的胡小天,她尖声道:“胡小天,你若是不来,我便将你干得丑事全都揭出来!”

  一群士卒全都望着胡小天,胡小天真是哭笑不得,老子有什么丑事?除了当初在环彩阁为了夺回行李给你写了欠条盖了官印,哪还有什么把柄落在你的手中?

  秦雨瞳低声道:“听她说些什么倒也无妨。”

  胡小天道:“她武功很厉害嗳。”

  秦雨瞳淡然笑道:“你放心吧,我已经封住了她的经脉,只要我不取出银针,她纵然有一身的功力也无从发挥,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女子,翻不起风浪。”

  胡小天听秦雨瞳这样说也就放下心来,纵马来到夕颜的马车旁,低下头,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扶着斗笠,笑眯眯望着夕颜道:“夕颜姑娘,有什么吩咐?”

  夕颜一张俏脸没有半分的杀机,冲着胡小天流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妩媚笑容,娇滴滴道:“你这身打扮真是好帅啊!”

  胡小天多少还有些自知之明,老子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看起来跟个稻草人似的,说我帅,除非是个变态,他嘿嘿笑道:“现在拍马屁是不是太晚了?”

  夕颜道:“讨厌,人家可是由衷之言。”

  胡小天没好气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本官公务在身,忙着呢。”

  “嗬,你好粗鲁,不过人家就是喜欢你这份粗鲁的豪迈,小天,你真是好有男子气概。”

  胡小天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妖女拍起马屁来还真是不含糊,阿谀奉承,承欢献媚,如果现在自己放她走,只怕让她干啥都行,胡小天一脸坏笑:“想色诱我?你找错人了!”

  夕颜娇滴滴道:“我就是想色诱你,可谅你没那个胆子,长得像个男人,可你根本就不是男人。”

  “骂完了?爽了吧,我走了!”

  “你给我站住!”

  胡小天拨马就走,跟这妖女没必要废话。

  夕颜道:“胡小天,你跟那妖女勾结害我,你一定会后悔!”

  胡小天拨马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向梁庆道:“把她给我捆了,嘴巴用破布堵上!”

  这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车队经过永济桥之后,暴雨一如来时那般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歇了,天色仍然一片铅灰,云层低垂,太阳藏在云层里,看来只是短暂的停歇,过不多久一场暴雨仍会来临。

  从青云到这里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任何的袭击,胡小天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来天狼山的山贼果然放弃了中途袭击使团的计划。

  距离下一座城池明远还有一百五十里,以他们的速度,最快也要后天才能抵达。

  经过永济桥一路往东行了十五里,周王就下令扎营休息。还没有进入前方山区,他们选择了一个土坡,在土坡之上安营扎寨。沙迦使团和大康这边陪同的人员分别扎营。

  胡小天和秦雨瞳两人翻身下马,站在土坡之上,举目望去,往西沃野百里,通济河蜿蜒崎岖将这片平原一分为二,灌溉着河岸两旁的土地,东边又是山区。这边视线极好,周边的景致尽收眼底。胡小天低声道:“看来天狼山的马贼不会追过来了。”

  秦雨瞳淡然笑道:“马贼再厉害终究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真正需要警惕的是五仙教的那帮人。”

  胡小天禁不住回头向夕颜所乘坐的马车望了一眼,笑道:“她已经落在了咱们的手里,五仙教也不过如此。”

  秦雨瞳道:“她只是一时大意,本来是想故意落入咱们的手中,她已经练成了移宫换穴的本领,寻常的点穴手法根本制不住她。”

  胡小天点了点头,倘若秦雨瞳没有乔装打扮跟随他一起过来,恐怕夕颜的诡计必然得逞了。

  秦雨瞳道:“她不会冒险独自前来,周围肯定会有她的同党负责接应,明日进入山区,有一百多里的山路,只怕五仙教众会在那里进行伏击。”

  胡小天道:“除非他们不要她的性命,有她在我们的手上,那帮五仙教众也不敢轻举妄动。”

  秦雨瞳道:“凡事还是小心为妙,周王那边你最好劝他远离那妖女。”她的一双眼睛充满忧虑之色,胡小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周王在两名侍卫的陪同下走向那辆马车。

  胡小天实在是有些头疼,如果现在过去阻止,恐怕周王颜面上会过不去,反正秦雨瞳已经制住了夕颜的穴道,她现在对周王造不成什么危害。

  远处一人缓步向胡小天走了过来,正是沙迦国的特使摩挲利。他表情阴鸷,一双眼睛冷冷望着胡小天。

  胡小天能够理解这厮对自己的敌意,毕竟将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送到了自己的手里,摩挲利想必是心不甘情不愿,因此而仇视自己也实属正常。胡小天表现得却是非常礼貌,笑眯眯道:“特使大人好!”

  秦雨瞳悄然走到一边,去查看扎营的进展情况。

  摩挲利有些生硬地挤出一丝笑容道:“胡大人怎么没把维萨一起带来?”

  胡小天道:“好东西当然要收藏在自己的家里,留给自己一个人享受,特使大人觉得呢?”

  摩挲利呵呵干笑了一声,在胡小天的身边站了,双手负在身后,眯起双眼望向远方道:“我记得上次来这里的时候青云桥还在,怎么会突然坍塌了,害得我们绕了这么多的冤枉路。”

  胡小天道:“特使大人原本可以不必绕路,我们原本可以乘船渡过通济河的。”

  摩挲利摇了摇头,正是他们一口拒绝了乘船渡河的提议,沙迦人对于水有着与生俱来的畏惧,如果不是无可选择,他们是绝不会选择乘船经水路渡河的,虽然多走了七十多里的冤枉路,可是只有双脚踩在陆地上他们的内心才感到踏实稳妥。

  胡小天笑道:“是不是你们害怕乘船?”

  摩挲利冷冷看了他一眼:“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们沙迦人害怕的。”

  胡小天心说你丫打肿脸充胖子,如果不是害怕大康出兵,又怎么会乖乖从南越国退兵?有怎么会老老实实将五座城池还了回去,真是够不要脸的。

  摩挲利道:“我看这一路戒备森严,小心翼翼,是不是有人想要对我等不利?”

  胡小天道:“特使大人多虑了,我大康地大物博国泰民安,圣上英明仁厚,四海无不衷心拥戴。”

  摩挲利意味深长道:“可我总感觉有种山雨欲来的势头。”

  胡小天道:“天有不测风云,凡事皆有意外,我等如此谨慎也是为了沙迦使团着想,大人不必多虑,我们完全可以保证使团的安全。”

  摩挲利道:“希望胡大人能够做到!”他举步向周王所在的位置走去。

  胡小天也跟着他一起走了过去。

  周王龙烨方原本乐呵呵过去和夕颜搭讪,可到了近前,夕颜却冷眼以对,无论他说什么,夕颜都是一言不发,龙烨方感到无趣,正准备离开之时,摩挲利和胡小天一起到了。

  摩挲利道:“周王殿下,今日我等便是在这里安营吗?”

  周王点了点头。

  摩挲利却将车帘掀开,朝里面看了看。

  夕颜被五花大绑扔在车内,嘴上的破布还是周王刚刚才让人给取出来。摩挲利朝夕颜的脸上看了看,放下车帘,向周王行了一礼。

  周王道:“特使何故行礼?”

  摩挲利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周王殿下将此女交给我们处理。”

  对周王来说摩挲利的这个请求显得有些突兀,他皱了皱眉头:“特使这是什么意思?”

  摩挲利道:“启禀殿下,我听说此女乃是五仙教的妖孽,我们使团前来大康的途中,已经有七人先后被被五仙教的妖人所害,所以恳请殿下将她交给我来审问,也好查清事实的真相。”

  周王心中暗自奇怪,之前怎么没听他说起?当下呵呵笑道:“五仙教?谁说她是五仙教?夕颜姑娘是我的朋友,根本不是什么五仙教。”

  胡小天之前将夕颜抓起来的时候摩挲利虽然并不在场,可是他却听得清清楚楚,胡小天分明当场指认夕颜是五仙教的逆贼,现在周王却不肯承认,摩挲利冷笑道:“殿下,既然她不是五仙教的人您为何要将她抓起来?”

  “呃……”周王无言以对,目光望着胡小天。

  胡小天知道周王是在让自己说话,他咳嗽了一声道:“殿下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只怕这件事轮不到你来过问吧?”

  这句话大合周王的脾胃,周王道:“不错,本王的事情还轮不到别人过问。”

  摩挲利气得脸色铁青,可碍于周王的地位也不敢当面发作,他点了点头,抱拳准备离去,却听夕颜道:“大胡子,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五仙教的人,你的那七名手下全都是被我杀的。”



第一百章【扑朔迷离】(上)

  胡小天心中这个郁闷啊,这妖女果然不省心,她之所以这么说根本是想挑起他们和沙迦使团之间的矛盾。

  摩挲利听到她这么说,又抱了抱拳道:“殿下,她都已经承认了。”

  周王的表情有些尴尬,夕颜的这番话弄得他进退两难,摩挲利一口咬定五仙教害死了他们七个人。原本自己为她着想,将摩挲利的要求拒绝,却没有想到夕颜主动承认自己就是五仙教,这下摩挲利再找他要人,他也不好说什么了,早知道夕颜这么麻烦,就应该按照胡小天的方法用破布将她的嘴巴堵住。

  摩挲利道:“殿下!”明显是再次找周王要人的意思。

  胡小天此时走了过去,扬手就给了夕颜一记耳光,虽然这厮没有用尽全力,可这巴掌打得也是清脆之极,一巴掌把夕颜给打懵了,周围众人也都愣了,几乎同时心中骂道,禽兽啊!面对如此美丽绝伦的少女,你如何忍心下得去手。夕颜有生以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一双妙目瞬间迸射出阴冷的杀机,倘若她不是经脉被秦雨瞳用银针制住,此刻一定要冲上去将胡小天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胡小天怒道:“贱人!居然敢信口雌黄,混淆视听?”他转向摩挲利嘿嘿笑道:“特使大人,借步话说。”

  摩挲利虽然和胡小天接触不久,可是对胡小天的奸猾狡诈已经有所领教,冷冷道:“有什么话只管明说。”

  周王也装腔作势道:“小天,有什么话只管说出来,特使也不是外人。”

  胡小天走过去一把抓住夕颜的头发,揪得夕颜头皮剧痛,这厮果然没有一丝一毫怜香惜玉的心思,胡小天道:“她不是什么五仙教,是我买来送给殿下的歌姬,我之所以将她捆绑抓起,皆因她不愿听命于我,屡次试图逃脱。”

  夕颜冷笑道:“胡小天,你真是谎话连篇。”

  周王此时借着胡小天的那番话开始发挥,向摩挲利道:“特使,你现在听明白了,她是胡小天送给我的歌姬,不是什么五仙教徒!难道你想将本王的礼物带走?”

  摩挲利虽然心中不信两人的说法,可是看到两人的表现,摆明了不会将夕颜交给他,自己多说无益,只能点了点头道:“既然殿下为她证明,在下无话可说,只是我等无端损失了七条人命,还望殿下早日帮忙找到凶手。”摩挲利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周王龙烨方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再看夕颜的俏脸上已经多出了五根红红的指印,显然是胡小天刚刚那一巴掌所致,心中不由得有些怜惜,胡小天下手还真是舍得,对如此美丽的女孩儿也能狠心下得去手。

  胡小天躬身向周王行礼道:“殿下,此女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还望殿下明察秋毫。”他看出龙烨方对夕颜恋恋不舍,生怕这厮被美色所迷,再中了圈套,所以及时提醒。

  周王叹了口气,又留恋地看了一眼夕颜,心中暗忖,抛开此女是不是五仙教的人姑且不论,她的出现实在是有些突然,再想起她刚才的作为,的确有故意制造他们和沙迦使团矛盾的意图。转念一想,反正夕颜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中,早晚还不是他的掌中之物。

  悄悄向胡小天使了一个眼色,胡小天会意,跟着他来到一旁僻静之处,恭敬道:“殿下有何吩咐?”

  周王压低声音道:“谢谢你的这份大礼,帮我好生看管,千万不要出了什么岔子,等到了燮州,我会重重有赏。”虽然明知胡小天刚刚是敷衍摩挲利的话,可周王却显然已经当真,这份礼物他要定了。

  “是!”

  周王离去之后,胡小天缓步回到夕颜的身边,夕颜恶狠狠盯着他,恨不能冲上去活活将他咬死。胡小天肆无忌惮地笑了笑,在夕颜面前蹲了下去,抓住她的秀发,微笑道:“原本你大可从容离去,为何非要做这种自投罗网的事情。”

  夕颜眯起美眸:“记住我的话,我以后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以后的事情谁会知道?如果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最好还是乖乖听话,不要胡说八道,不然塞进你嘴里的就不是布团,而是臭袜子。”

  “你……”

  胡小天又道:“沙迦使团的那帮人绝非善类,你要是被他们带走,等于羊入虎口,轻则被杀,重则受尽折辱,生不如死,还不如留在我身边安全一些。”

  夕颜冷冷道:“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奴颜婢膝,溜须拍马,恩将仇报,背信弃义,无耻之尤的惫懒货色。”她此刻恨极了胡小天,将能够想到的恶毒咒骂全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胡小天轻轻拍了拍她的俏脸:“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的美貌可以迷惑其他人,却唬不住我,我不管你之前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开始最好给我乖乖听话,如果胆敢做对周王不利的事情,休怪我翻脸无情。”

  夕颜道:“胡小天,你不要得意忘形。”

  胡小天道:“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去马车里休息,女孩子家要懂得三从四德,不要抛头露面的好。”

  夕颜虽然厉害,可惜大意被擒,如今连胡小天这个不懂武功的废材都能欺辱于她,任她心中如何恼火,可也明白现在的境况不妙,惹火了胡小天只有吃亏的份儿,这厮手黑得很,什么无耻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降临,云层依然浓重,压得人透不过气,可是雨却没有继续落下来,士兵们在土丘之上支好了营帐。胡小天的营帐就在距离夕颜被囚的马车不远的地方,自从他恐吓夕颜之后,这妮子果然老实了许多,乖乖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她不乱说话,胡小天也就不再为难她。

  徐恒等人在营帐前升起了一堆篝火,几人围拢在篝火前开始做饭。

  远处飘来烤羊的香气,却是沙迦人在远处烤起了全羊,他们在上风口,刚好香气全都飘了过来。

  胡小天也闻得是饥肠辘辘,徐恒走了过来,他向胡小天笑道:“胡大人,咱们的伙食可比不上沙迦人啊。”

  胡小天有些纳闷:“那帮沙迦人从哪儿弄来的羊肉?”

  徐恒道:“离开青云的时候,他们就用马车拉了十多只山羊,活羊现杀,足够他们吃一路的了。”

  胡小天挠了挠头,想不到沙迦使团不乏吃货的存在,居然想得这么周到,看来这帮野蛮人也有可以学习的一面。他笑道:“大家今天先将就一下,等到了燮州,我做东请大伙儿好好吃上一顿。”

  众人齐声欢呼,不过欢呼声多少显得有些缺乏兴奋度,谁都知道胡小天是在望梅止渴呢。

  此时梁庆带着五名侍卫走了回来,他们是去打猎了,居然收获颇丰,打到了两只野鸡四只野兔,刚好给兄弟们改善一下伙食。

  趁着他们忙着准备晚饭的时候,胡小天一个人来到土坡的最高点,这里设有一个岗哨,由周王身边的亲随负责值守,胡小天站在高点向沙迦人的营地望去,却见沙迦人营地上燃起了数堆篝火,沙迦使团的成员围拢在篝火旁正在吃肉喝酒。

  胡小天从怀中掏出单筒望远镜向他们的营地望去,从中找到了摩挲利所在的地方,摩挲利坐在那里正从全羊上解下一块羊肉,先递给了在场的一位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寻常武士的服装,浓眉大眼,落腮胡须,身材也是壮实魁梧。胡小天之前也曾经和他打过照面,不过并没有提起太多的注意,此时方才意识到此人似乎不同寻常,若是普通的武士,摩挲利不会对他如此恭敬。难道此人就是沙迦国的王子?联想起之前维萨跟他所说的那番话,心中越发感到可疑。

  秦雨瞳来到他的身边,轻声道:“有什么发现?”

  胡小天将单筒望远镜递给她,指着沙迦人营地的方向道:“你留意摩挲利对面的那个大胡子。”

  秦雨瞳凑在望远镜上观察了一会儿,沉吟道:“周围人好像对他非常的恭敬。”

  胡小天道:“你说,他会不会就是沙迦国的十二王子霍格?”此前胡小天就听维萨说过这种可能,所以一直都留心这件事。

  秦雨瞳一双剑眉皱起,胡小天悄悄观察着她,她的易容术真是出神入化,即便是近距离观察也看不出她脸上的异样。

  秦雨瞳放下望远镜,意识到胡小天正在盯着自己,轻声道:“你看我做什么?”

  “你现在这个样子,只怕连你亲生爹娘都不认识你了。”秦雨瞳的易容术真可谓是鬼斧神工,不但外貌完全改变,而且举手抬足竟显得气质和过去也全然不同,看来这妮子是个深藏不露的厉害人物。

  秦雨瞳冷冷看了胡小天一眼:“我父母双亡,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幸福。”

  胡小天笑道:“不好意思,又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秦雨瞳道:“过去这么久,早已忘了,又有什么好伤心的。”她将望远镜还给胡小天:“沙迦使团那边我会多多留意,你放心吧,你要做得是盯住夕颜,尽量避免周王和她见面。”

  胡小天点了点头,可心中却有些为难,周王龙烨方是什么身份,他认准的事情又岂肯听自己的劝告。



第一百章【扑朔迷离】(下)

  回到营帐附近,梁庆等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邀请他们两人入座,秦雨瞳却借口吃过了,悄然走向远处。虽然和秦雨瞳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这帮侍卫也看出她性情寡淡并不合群,不过谁也不会真心去留意一个陌生的侍卫。

  胡小天的人缘颇佳,他本身性情开朗乐观,平时习惯开玩笑,也没什么官架子,和这帮侍卫能够打成一片。这帮侍卫的主要任务虽然是护送沙迦使团,可是跟沙迦使团却没有什么交流,再加上沙迦人过去曾经有过多次滋扰大康边境的历史,在大康多数国人心中对沙迦人没多少好感,印象中仍然是野蛮不开化,倘若不是上头有命令,谁也不会跑来保护这帮人。至于周王地位尊崇,谁也不敢轻易接近。相比较而言,胡小天这位青云县丞,西川开国公的未来女婿更受欢迎一些。

  酒是必然要喝的,不过大家也都知道有重任在身,在饮酒方面有所节制适可而止,也就是用来助兴,没有人敢畅饮尽兴。

  梁庆和徐恒两人轮番给胡小天敬酒,胡小天每次都是浅尝辄止,这一路之上还需小心为妙,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极为重要。

  梁庆多喝了两杯,话明显比平时多了不少,他有些不解道:“胡大人,您为何来到青云这偏僻的小县城当官,这里哪比得上京城的繁华。”其实很多人都感到不解,以胡小天的身世背景,留在京城讨个一官半职肯定不是难事,即便是外出为官,有他的未来岳父西川开国公李天衡的关系,也应该在西川大城,青云在他们的眼中就是一个穷乡僻壤,在这里当官无异于受罪。

  胡小天笑道:“过惯了大鱼大肉的日子,偶尔吃些青菜白粥也觉得有滋有味,青云虽然比不上康都等大城的繁华,可是山清水秀,地杰人灵,这里民风淳朴,没有大城市的市侩与浮华。我来这里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感觉精神上得到了净化和升华。”

  梁庆和徐恒当然不懂何谓精神升华,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徐恒道:“胡大人的眼界远非我等俗人能比,难怪我家小姐拒绝了这么多人的登门求亲,唯独喜欢胡大人。”

  这话胡小天可不入耳,何着老子跟你们家大小姐订亲还是高攀了?要说李天衡和自己老爹官阶相当,两家也算得上是门户相对,虽然李天衡手握重兵,权倾一方,可我老爹也是大康的财神爷,手握大康经济命脉的实权人物,老子过去虽然是个白痴,可现在完完全全是个正常人,长相不说英俊潇洒,也称得上阳光温暖,在个人条件上明显是我屈就了。

  其实最初胡小天还有过逃婚的念头,不过这念头随着他到青云之后便一天一天变淡,他渐渐发现,现在和他过去所处的时代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金钱和权力仍然不可或缺,最初想要的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只能存在于幻想中罢了,除非你能甘于清贫,除非你愿意过着远离人世,与世隔绝的日子。只要生存于现实社会中,你就不得不面对尔虞我诈的权力争斗,就不得不面对形形色色的世态炎凉。更何况胡小天不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人,在接受自己身份的同时,他也开始接受了自己的父母家庭,假如自己一走了之,那么老爹怎么办?胡家怎么办?

  胡小天淡然笑道:“我还从未见过李小姐呢!”

  梁庆和徐恒此时突然停下了说话,两人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

  胡小天道:“李小姐什么样子?”

  梁庆和徐恒同时摇了摇头:“小姐养在深闺,我们哪有机会见到!”

  胡小天笑了笑,笑容显得有些无奈,端起酒碗一口饮尽,起身道:“饱了,你们继续!”

  胡小天并没有忘记被囚车内的夕颜,给她带了一只鸡腿,一张大饼。掀开车帘,黑暗中看到两点发光的东西,是夕颜愤怒的目光,有生以来她从未遭遇到这样的挫败,居然被一个不会武功的纨绔子给擒住,更让她羞恼得是,胡小天竟然当众打她的耳光,脸上的疼痛早已消失,可是心头却留下一道难填的恨壑。

  胡小天道:“吃饭!”

  夕颜没有回应。

  胡小天这才想起她的嘴巴里仍然塞着破布,于是伸手将破布拽了出来。

  夕颜仍然没有说话,可是鼻息间闻到饭菜诱人的香气,腹中的饥饿感被迅速勾了起来。胡小天拿着鸡腿在她的鼻翼前晃了晃,夕颜将俏脸扭到一边。

  胡小天道:“我知道你恨我,可别跟自己肚子过不去,赶紧吃点儿,饿瘦了就不好看了。”

  夕颜猛然回过头来,怒道:“胡小天,你是个王八蛋!”

  “拜托,讲点文明礼貌好不好,你是个女孩子嗳,动不动就讲粗口影响你的形象。”

  “我呸!”夕颜啐了一声,只差直接啐在胡小天脸上了,然后道:“你让人给我松绑!不然我拿什么吃饭啊?”

  胡小天猜到她十有八九又要搞阴谋诡计,笑眯眯道:“我喂你啊!”鸡腿直接递到夕颜的嘴唇前,夕颜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以同样凶狠的架势很咬了一口鸡腿,不吃白不吃,胡小天虽然是个混蛋,可话并没有说错,为什么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这小子。有了这样的想法,夕颜的情绪和食欲同时好转起来,吃得津津有味,饭来张口的日子倒也不错,夕颜将胡小天送来的鸡腿和大饼吃了个干干净净,居然表示还要吃一些。胡小天惊奇地发现这妞也是个吃货,饭量很不一般,于是又去给她拿了一个大饼卷了一些兔肉,可来到夕颜面前,她却说已经饱了。

  胡小天笑眯眯望着夕颜道:“戏弄我,故意让我跑腿?”

  夕颜道:“本姑娘没那心情,说实话,看着你这张脸我是一点点食欲都没有。”

  胡小天笑道:“充分证明你是个正常的女人,不正常的看到我才会产生食欲,正常的看到我产生的那叫性欲!”这货说完,还故作惊恐地眨了眨眼睛,捂住自己的胸口道:“你该不是对我产生了什么非分之想吧?”

  夕颜毕竟是云英未嫁之身,听到这句话,一张俏脸不由得羞得通红,她呸了一声道:“胡小天,有一天你若是落在我的手里,我必然将你扒皮抽筋……”说到这里感觉还不解恨,摇了摇头道:“我要将你变成太监!”

  胡小天心说,我靠!够毒的,他叹了口气道:“你要是真那么想,我就不得不辣手摧花了,对付你这种人,我要么一刀杀了,要么在我变成太监之前把你给那啥了。”

  夕颜一双美眸突然变得柔媚起来,风情万种地望着胡小天道:“你想怎样?你又敢怎样?”

  胡小天看到她如此媚态,不由得心猿意马,可他毕竟在心理学上造诣匪浅,头脑之理智超乎寻常,马上意识到夕颜试图迷惑自己,他呵呵笑道:“怪了,我看到你怎么就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致,你虽然极力想要讨好我,可毕竟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女孩子,长相是天生的,风情却是后天修炼的,想要勾引男人,你道行还不够。”

  夕颜被他这番话说得恼羞成怒,这厮今日不仅公然打了自己的耳光,让自己的肉体受到莫大屈辱,此时还不忘打压自己的自尊,从精神上虐待自己,夕颜道:“胡小天,我改变主意了。”

  胡小天道:“什么意思?”

  夕颜道:“我决定不杀你,我要留着你活着,在你的有生之年,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对你更好一些。”

  胡小天微笑点头,拧开水囊递给她:“说了这么多,渴了吧,喝水。”

  夕颜的确有些渴了,对着水囊喝了几口。

  胡小天道:“沙迦人一口咬定你们五仙教杀死了他们七个人,可有这件事?”

  夕颜冷冷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胡小天道:“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你最好还是配合一些,我这个人向来都通情达理,可是你要是始终跟我作对,那么……”这厮展露给夕颜一脸的狞笑。

  夕颜道:“你敢怎样?你要是对我无礼,不怕你的主子以后对你不利?”她也非等闲之辈,看出周王觊觎自己的美色,料想胡小天不敢对自己做出过分的举动。

  胡小天道:“人有三急啊,喝了这么多的水,你早晚都会有需要,可一旦得罪了我,嘿嘿。”

  夕颜一双美眸瞪得滚圆,她真真正正被这厮的无耻给惊到了。

  胡小天道:“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却不知周王对你还有没有兴趣?”

  夕颜咬了咬樱唇,第一次流露出了畏惧的目光,怯怯道:“你不至于无耻到这样的地步吧?”

  胡小天嘿嘿一笑:“我从来都不是一个高尚的人。”

  夕颜叹了口气道:“你对我这么坏,还有没有良心,你记不记得在你穷困潦倒的时候是我送给你五十两银子,到现在你欠我的一千两都没还呢。”

  “世道已经变了,欠钱的才是大爷。”



第一百零一章【康都风云】(上)

  夕颜望着油盐不侵的胡小天真是有些无可奈何了,目前她已经全面落入下风,论心计胡小天不在自己之下,论无耻胡小天比她要强上百倍,唯一能够胜过胡小天的武功如今也被秦雨瞳制住,根本无从发挥。想起秦雨瞳,夕颜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恨意,如果不是她出来搅局,自己也不会落到处处被制的下场。她轻声道:“你对那妖女了不了解?”

  胡小天笑了起来,在他看来妖女这个词应该更适合夕颜一些,秦雨瞳性情虽然淡漠,但是她却不像夕颜那般为非作歹。

  夕颜道:“你知不知道她是玄天馆的人?”

  胡小天点了点头。

  夕颜冷笑道:“玄天馆素以正道自居,表面上清高自傲,实际上却是朝廷的走狗,和朝廷狼狈为奸,欺压江湖同道,这才有了今日尊崇的地位。你帮她害我,根本就是助纣为虐。”

  胡小天道:“我谁也不帮,只想这一路安安生生地抵达燮州,大家相安无事最好,等到了地方,我顺利交差,拍屁股走人,以后的事情全都跟我无关。”

  夕颜道:“你难道不担心,她才是想杀周王的人?”

  胡小天道:“果然是巧舌如簧,我且问你,你不顾山高水长来燮州参加我的慈善晚宴,究竟有何目的?明明身怀武功,却要装出弱不禁风的可怜相,到底装给谁看?”

  夕颜道:“我原本以为你勉强也算得上精明,可现在看来不过如此,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想对周王不利,为什么不在万府干掉他?而要等你们做足防备之后才选择行动?”

  胡小天心中暗忖,幸亏你那晚没有对周王不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安德全看得清清楚楚,你武功虽高却毫无觉察,显然不是老太监的对手,倘若那晚真敢对周王出手,安德全绝不会坐视不理,想到这里,胡小天心中也有些迷惑,既然安德全对夕颜的身份如此了解,为何没有出手将她擒下,也好将这个隐患提前消除,难道这老太监还另有目的?

  夕颜又道:“我们五仙教并非传言之中那般邪恶,全都是玄天馆为首的那帮所谓名门正派刻意抹黑我们,我们不会无故杀人,实不相瞒,我之所以想要混入你们之中,主要是想从沙迦使团的手中夺得一样宝物。”

  胡小天将信将疑:“什么宝物?”

  夕颜道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骗你,沙迦使团此次前往康都和谈,给老皇帝带去了一套《妙法莲华经》,有人出高价找我们将那套经书盗走。”

  一旁传来秦雨瞳的轻声叹息:“妖言惑众,现在看来你的舌头才是最厉害的武器。”

  胡小天并没有觉察到秦雨瞳已经来到身边。

  夕颜格格笑道:“若是心中坦荡又何必在一旁偷听?”

  秦雨瞳道:“任你如何粉饰,五仙教的所作所为依然见不得天日。”

  夕颜道:“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个好人,不比你们玄天馆的弟子,全都是一尘不染的白莲花。”

  胡小天看到两人针锋相对,由此不难推断玄天馆和五仙教之间势同水火。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夕颜又叫住他:“胡小天,我劝你还是多点心眼的好,不要到最后被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秦雨瞳淡然一笑飘然离去,胡小天拾起刚才堵住夕颜嘴巴的破布,夕颜秀眉微颦,可怜兮兮道:“人家好不容易吃了一顿晚饭,难道你想让我全都吐出来?总之我答应你,我不再乱说话就是。”

  晚餐已经结束,负责值守的人也已经各自返回岗位,其余人也都回到营帐休息。

  秦雨瞳在篝火前坐了下来,篝火熊熊,映红她的面庞,一双眼眸在篝火的映照下宛如星辰一般明亮。

  胡小天在她的对面坐下,将手中卷了兔肉的大饼递给秦雨瞳道:“趁热吃!”

  秦雨瞳摇了摇头:“吃过了!”双眸盯住胡小天:“你信不信她的话?”

  胡小天微笑道:“你都说她妖言惑众了!”

  秦雨瞳道:“看来你还是被她说动了。”

  胡小天咬了一大口卷饼:“你当我这么好骗啊?”夕颜的那番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玄天馆也不是什么慈善机构,秦雨瞳也不是助人为乐不求回报的活雷锋,她此次要求随同自己前来,肯定也有她的目的。

  秦雨瞳听出了胡小天的弦外之音,轻声道:“早点休息吧,我来值夜。”

  胡小天抬起头看了看黑沉沉不见半点星光的夜空,低声道:“不知今晚还会不会下雨?”

  秦雨瞳道:“该来的始终要来,谁也避不过!”

  康都的上空也是阴云密布,不时划过夜空的闪电勾勒出皇城巍峨的轮廓,闪电过后,一切的景物又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铁块似的乌云和这座代表大康至高权力中心的城池融为一体,向铁笼一般将皇城围住,一阵阴凉的夜风吹来,将楸树的叶子粗暴地扯落下来,落叶在风中打着卷儿,不甘心又没奈何地飘走。只能发出萧萧瑟瑟的响声,像是在悲哀地哭泣。

  胡不为站在博轩楼上凝望着这乌沉沉的夜色,脸上的表情比夜色还要凝重。他的身边站着大康吏部尚书史不吹,史不吹双手握着凭栏,忽然重重在凭栏上拍了一记:“事情有些不对!”

  胡不为的目光仍然盯着远方,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景物不是你想能看透就能看透,他低声道:“陛下已经七天没有上朝,文太师也病倒在床,真是巧的很啊。”

  史不吹的右手轻轻拍打了一下凭栏,用力昂起头,这样的角度让他业已老旧的颈椎发出爆竹般的脆响,花白的胡须被夜风吹得不停抖动。紧闭双眼,用力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浓重的夜色一通吸入他的肺里:“听说玄天馆的任先生三天前就被召入宫中面圣,至今仍然没有离开。”缓缓睁开的双目之中寒光凛冽,之前表现出的老态一扫而光。

  “陛下很可能病了。”胡不为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情变得越发沉重起来。

  史不吹道:“消息封锁的很严,这七天陛下都住在仁寿宫,除了皇后和李贵妃之外,任何嫔妃不得入内,太监宫女对仁寿宫内发生的事情全都闭口不言。”

  胡不为道:“说是避暑,可这天气并不是那么的热!”

  一道闪电撕裂了黑沉沉的天幕,旋即一个惊天动地的炸雷在正南方响起,正是太极宫所在的位置。

  两人都被这声响雷震得内心一凛,不约而同地向太极宫的方向望去。

  史不吹道:“太子殿下应该回来了。”说完这番话,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我该走了,不然只怕这雨就要落下来了。”

  胡不为道:“我送你。”

  史不吹摇了摇头道:“无需你送,一个人淋雨总比两个人被雨淋透要好。”

  胡不为果然没去送他,目送着史不吹走下博轩楼,在两名侍卫的陪同下迅速经由后门离开。风明显增大了许多,可是雨却仍然没有落下,天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一只黑色的鹰隼从云层中现身,径直朝着博轩楼的方向飞掠而下。

  胡不为伸出右手,那鹰隼拍打着翅膀停泊在他的手背上,胡不为从鹰隼金黄色的脚爪上取下一个小小的竹管,从中抽出一张纸条,凑近灯笼,当他看清上面所写的内容之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父皇,诏书已经拟好了,您是否需要过目一下?”大皇子龙烨霖深邃的双目静静望着父亲,如今龙宣恩的脸上再也找不到昔日权倾天下的霸道和威仪,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为万众敬仰的面孔上也已经是沟壑纵横。

  龙宣恩的唇角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嘶哑着喉头道:“有必要看吗?”

  龙烨霖道:“父皇在位四十一年,在位期间七度改元,大康自开国以来,若论到在位之久,父皇已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儿臣斗胆问上一句,父皇以为自己的功德比太宗皇帝如何?”

  龙宣恩道:“你这忤逆之子,何必辱我?”

  龙烨霖微笑道:“恕儿子直言,太宗皇帝德兼三皇,功盖五帝,横扫六合,雄霸天下,父皇不能及也。”

  龙宣恩冷哼一声,将脸扭到一边。

  龙烨霖又道:“父皇比明宗皇帝如何?”

  龙宣恩霍然又将脸扭转过来怒视龙烨霖道:“你想说什么便说,何必拐弯抹角。”

  龙烨霖道:“明宗皇帝拯救社稷于危亡之中,除叛平乱,重还大康一个朗朗乾坤,让危在旦夕的帝国重新焕发光彩,这才有了大康这数百年的兴隆基业,你一样比不上,这两位先皇功高盖世彪炳青史,他们在位的时间都比不上父皇您啊!”

  龙宣恩道:“你狼子野心,阴谋篡权,朕只后悔当初没有杀了你这畜生。”



第一百零一章【康都风云】(下)

  龙烨霖道:“虎毒不食子,你的所作所为用毒字都无法形容,你虽然立我为太子,可一直对我百般猜忌,我做太子做了十八年,大康自立国以来只怕谁也比不过我,你杀我近臣,辱我妻子,浑然不将人伦二字放在眼中,虽然如此,我仍然忠心待你,可你不该听信谗言,废了我的太子之位。”

  龙宣恩冷冷道:“观你今日之所为,朕当初废你果然没错。”

  龙烨霖道:“你虽然不杀我,却对我百般打压,将我流放西疆不算,还让人在途中屡次害我,若非上天垂怜,我不知死了多少次。”他冷冷望着父亲,目光中全都是凛冽杀机,哪还有半分的父子情意。

  龙宣恩道:“你谋朝篡位,又岂能让天下人心服。”

  龙烨霖道:“你刚愎自用,昏庸无道,荒淫骄奢,贪恋权位,眼看这祖宗留下的大好河山在你手中一日一日败落,大雍兴起北方,西北胡人蓄精养锐,终有一日会挥师南下,西南蛮族心存异志,悄然蚕食我方土地,西方沙迦逐渐做大,而你丝毫没有将这些危机放在心上,终日沉迷于酒色之中,大康若是任由你如此挥霍下去,距离亡国之日已经不远。”

  龙宣恩呵呵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野心勃勃,早就想登上皇位,又何必有那么多的托词。”干枯的双手拿起那份龙烨霖写好的诏书,过目之后缓缓点了点头道:“你不杀我?”

  龙烨霖道:“你虽然对我不仁,可是我却不能待你不义,交出传国玉玺,安安稳稳的当你的太上皇,我保你安享晚年。”

  龙宣恩用力抿起嘴唇:“烨庆是你的同胞兄弟,你为何一定要将他置于死地?”

  龙烨霖淡然道:“杀他的人是你,不是我!”

  龙宣恩叹了口气道:“你可以将他流放边疆,何须手足相残。”

  龙烨霖冷笑道:“你以为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龙宣恩静默了下去,此时他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对于其余儿女的命运根本无法掌控了,龙宣恩道:“若杀烨庆,大康必然陷入动乱之中。”

  “明日之大康,乃是朕之大康,我既然敢登上这个位子,就有能力掌控天下。”

  龙宣恩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几近癫狂,龙烨霖被他的狂笑给弄得一怔,心头不由得涌起愤怒,大吼道:“你笑什么?”

  龙宣恩剧烈咳嗽起来,咳嗽过后,一张酒色过度的面孔泛起了少许的红意,他摇了摇头道:“你还是这样自负,以为自己真有那么大的本事?知子莫若父,你们兄弟几个的性情朕多少还是了解的,你心胸狭窄,凶残暴戾,若是你登上皇位,必然大开杀戒,到时候天怒人怨,将士背离,众臣怨愤,大康亡国之日不远矣!”

  龙烨霖缓缓点了点头,忽然抬起脚狠狠踹在龙宣恩的小腹之上,这一脚踹得龙宣恩的身躯虾米一样躬了起来,右手撑在地上不停咳嗽,连血都咳了出来。

  龙烨霖道:“这一脚是为了我死去的妻子,你给我牢牢记着,从现在开始,不许在我的面前自称为朕!”

  一道绚烂的闪电撕裂夜幕,电闪雷鸣过后,酝酿许久的暴雨终于落了下来,密密匝匝的雨滴以不可阻挡的势头鞭挞肆虐着这片沧桑的土地,地面很快就被雨水覆盖,树木在猛烈的风声中拼命摇摆,似乎要挣脱某种可怕的束缚,但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脱离脚下土地的禁锢。

  雷霆震彻天地,熟睡中的胡小天感觉整个地面都战栗起来,他猛然睁开双目,营帐内漆黑一片,外面风雨声正疾。帐门被烈风扯开,狂风夹杂着雨点扑入营帐之中,胡小天起身想去将帐门掩上,从缝隙向外望去,却见风雨中一个身影倔强站立在不远处,正是乔装打扮的秦雨瞳。胡小天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来到营帐外。

  耳边不时传来受惊马匹的嘶鸣声,周边的篝火都已经被大雨浇灭,远处有一队人马迎着风雨举着松油火炬正在夜巡。

  秦雨瞳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看到胡小天踩着泥泞来到了自己的面前,轻声道:“雨这么大,不在里面休息,出来干什么?”

  胡小天道:“雷声响得让人睡不着……”话音未落,一个地滚雷在不远处炸响,借着电光看到秦雨瞳的双眸也下意识地闪动了一下,胡小天道:“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儿,我在这儿值守。”

  秦雨瞳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困!”

  胡小天朝夕颜所在的马车看了一眼道:“夕颜有没有生事?”

  “还算老实。”

  马车内忽然传来夕颜惊恐的尖叫声,秦雨瞳和胡小天对望了一眼,几乎同时向马车冲了过去,胡小天方才走出几步,脚下却踩到软绵绵的一物,察觉到异样,低头望去,当他看清脚下是何物的时候不禁骇然,在他脚下蠕动的却是一条青蛇,胡小天及时缩回脚去,那青蛇倏然仰起头来,照着胡小天的右腿咬去。

  眼前寒光一闪,却是秦雨瞳及时出剑,一剑砍在青蛇的七寸之上,将青蛇斩断。

  胡小天暗自松了一口气,抬起手擦去额头的冷汗,可没等他的情绪安定下来,就发现有成千上万条青蛇正蠕动向他们的营地包围而来,倘若只有一条蛇倒也不必害怕,可是看到四面八方全都是蠕动的蛇虫,不知要有几万条,群蛇攒动,朝着营地不断逼近。

  其他地方也有人发现了蛇踪,有人大叫道:“蛇!好多蛇!”

  秦雨瞳从一旁摘下一根火炬递给了胡小天,胡小天火炬在手,来回挥舞,逼退靠近他的青蛇,望着眼前潮水般汹涌而来的蛇群,内心也不由得感到惶恐。

  听到有人高叫保护周王千岁,弓箭手也开始弯弓搭箭,瞄准地上的蛇群进行射击。风雨中听到接连不断的惨呼,显然有士兵被毒蛇咬中,有些士兵还没有从梦中醒来就被毒蛇咬中,已经有不少人当场身亡,醒来的士兵匆忙起身防御,营地之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炬,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火炬驱散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的毒虫。

  胡小天心中奇怪,他实在想象不出这样的大雨之夜会涌出那么多的毒虫,秦雨瞳从腰间的鹿皮袋中掏出一把钢针,右手挥舞,数十根钢针闪电般激射而出,将他们周围的青蛇钉在地上,胡小天不由喝彩了一声,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秦雨瞳的飞针手法如此精妙,随手掷出,竟然不次于利用机弩发射。胡小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老太监安德全送给他的暴雨梨花针还在,关键的时刻应该可以派上用场,不过现在应该没有拿出的必要,有秦雨瞳在他的身边保护,应该不需要出手了。

  毒蛇似乎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驱使,虽然遭遇到不停射杀,却仍然没有后退的意思,继续不停向营地的中心靠近。秦雨萌接连射出三把钢针,从蛇群之中硬生生破出了一条狭窄通路,她大声道:“快去马车那边!”

  胡小天挥舞着火把一路小跑,从狭窄的缝隙中通过,迅速来到了夕颜所在的马车前,想要去拉开车帘却发现有两条青蛇已经攀援到了车上,昂头吐信朝自己发动攻击,胡小天将火把向前一送,正击打在一条毒蛇的头上,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传来。

  秦雨瞳随后赶到一剑将另外一条青蛇斩成两段,扯开车帘,却看到夕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俏脸之上荡漾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秦雨瞳又甩出一把钢针,逼退蛇群的进击,沉声道:“把她带出来。”

  胡小天上前抓住夕颜,此时听到夕颜幽然叹了口气道:“要么放了我,要么今晚大家全都死在这里。”

  胡小天将她抱起抗在自己的右肩之上,夕颜空有一身武功,可惜穴道被秦雨瞳用银针封住,根本无从发挥,她咬牙切齿道:“胡小天,你死期不远了。”

  胡小天望着周围仍然不断迫近的毒蛇,联想起夕颜就是五仙教的,料想这十有八九是夕颜在暗中捣鬼,听到夕颜居然出声威胁自己,扬起巴掌照着夕颜的翘臀狠狠拍了两巴掌,打得夕颜紧咬牙关,怒道:“淫贼!”

  胡小天道:“识相的赶紧将这毒蛇散去,不然我把你脱光衣服,扔到里面喂蛇。”

  夕颜冷冷道:“要杀便杀,何必折辱,你当我真怕死吗?”

  两人斗嘴的时候,秦雨瞳却始终在盯着毒蛇的动向,发现毒蛇自动在周围散开,留给他们直径约有一丈的空隙,胡小天抱着夕颜往前走的时候,毒蛇纷纷避让,这自然不是因为胡小天的原因,肯定是夕颜的身上有某种东西让毒蛇不敢发动攻击。

  胡小天也发现了这一现象,心中暗喜,想不到这妖女居然是个宝贝,关键时候还能当驱蛇药使用,一定要好好抱紧了。

  夕颜被他抗在肩头,头脸冲下,玉臀撅起,胡小天又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道:“今晚大家同坐一条船,我没事你便没事,若是我有事,你就只能给我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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