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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祸起萧墙


第三卷 祸起萧墙



第一百零二章【蛮族异心】(上)

  秦雨瞳此时已经看清周围的环境,周王所在的营地位于土丘的高处,此时已经被侍卫和弓箭手环围,和他们所在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此时弓箭手纷纷向周围射击,阻挡蛇虫进袭,如果贸然前往很可能会被误伤,再看沙迦使团方面,营地周边也亮起了火炬,不知具体情况怎样。

  秦雨瞳低头望着夕颜,轻声道:“马上将蛇虫退去,不然我废了你的武功。”虽然语气不紧不慢,可是话中表达出的含义却是不容置疑。

  夕颜道:“我被你们制住穴道,手脚还被你们捆住,这蛇虫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雨瞳道:“你出身五仙教,即便这些蛇虫不是你弄来的,你也有驱散它们的方法,我这个人从来不开玩笑,你若是不答应,我这就废了你的武功。”

  胡小天道:“用不着这么残忍吧。”

  秦雨瞳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实在是想不通为何他会为夕颜说情。

  胡小天道:“其实女人对武功是不怎么在乎的,不如这样,我用刀划烂她的脸,再刺瞎她的眼睛,挑断她的手筋和脚筋,然后把她卖到最脏最臭的窑子里去。”

  夕颜虽然明明知道胡小天是在故意恐吓自己,可听到这番恶毒的话语也不禁从心底打了一个寒颤,倘若真要是沦落到他所说的境地,真是生不如死了。

  胡小天说话的时候,手有意无意地在夕颜的翘臀之上又拍了一记,习惯成自然,揩油习惯了也是一样。

  夕颜又羞又怒,叹了口气道:“恶贼,终有一天我会将你这双爪子给剁掉!”

  胡小天将她一个过肩摔,重重扔在了地上,手中火炬凑近夕颜的面庞:“信不信我现在就烧了你的这张脸!”

  胡小天果然没有说错,女人对自己的容貌是最为重视的,甚至超越了生命,夕颜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你解开我的绳索。”

  征得秦雨瞳的同意之后,胡小天为夕颜松绑,夕颜获得自由之后,并没有从泥泞中站起身来,刚才被胡小天摔得不轻,这厮果然心狠手辣,起码的怜香惜玉都不懂。

  夕颜慢吞吞从颈上拽出了一根红绳,红绳的尾端系着一个银色的哨子,她将哨子放入嘴中脆响,尖锐的声音随着夕颜的气息变幻,远远传了出去,没过多久,就听到西南方也传来同样的声音呼应。

  蛇虫停止了继续前进,过了一会儿,开始陆续撤退。

  雨停了,泥泞的土地上留下一道道晶亮的粘液,不出一刻功夫,蛇群已经退了个干干净净。东方的天空现出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来临。

  胡小天和秦雨瞳对望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如释重负的目光。

  夕颜浑身被雨水湿透,整个人如同出水芙蓉,更显娇艳如花。双手撑在地上,一双美眸充满怨毒地望着胡小天,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遭遇过如此可恨之人。

  胡小天看到蛇群散去,马上捡起地上的绳索想要将夕颜捆起来。

  秦雨瞳道:“不用了,让她自己走。”

  夕颜的绣花鞋不知何时失落了一只,她干脆将另外一只也脱掉了,用力朝胡小天砸了过去,胡小天,眼疾手快一把抓了个正着,这货一点都不生气,本想将绣花鞋随手扔掉,可是这绣花鞋绣工精美雅致,干脆直接揣在了怀中,嬉皮笑脸道:“谢谢夕颜姑娘的礼物。”

  夕颜差点没被他气晕过去,忍着身体的疼痛站了起来,一双白嫩的玉足踩在泥泞之中。胡小天望着夕颜精致美丽的玉足,目光不知不觉变得灼热了许多,要说这妖女还真是一个尤物,难怪龙烨方会对她如此着迷。

  秦雨瞳看了胡小天一眼,提醒他道:“赶紧去周王那边看看!”

  胡小天这才如梦初醒地点了点头。

  周王龙烨方虽然并没有任何的损伤,可是刚才的凶险场面也将他吓得魂飞魄散,蛇群散去这么久,他仍然脸色苍白,手足不停颤抖,八名高手护卫周围,片刻不离龙烨方左右。

  胡小天让秦雨瞳负责看守夕颜,他快步前往龙烨方面前去请安。夕颜远远望着周王的怂包模样,不由得将胡小天和他作为对比,要说胡小天这小子虽然不会武功,可胆色要比周王强上无数倍。

  看到周王无恙,胡小天放下心来,上前跪倒在地,恭敬道:“卑职护驾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周王道:“起来吧……”说话的时候声音明显仍在颤抖。

  胡小天这才站起身来,周王惊魂未定地向四周张望,颤声道:“怎么……会突然来了那么多蛇?”

  胡小天道:“殿下,这些蛇应该是五仙教所为。”

  “五仙教?”

  胡小天点了点头,凑到周王耳边低声道:“全都是因为夕颜那个妖女,周围一定有她的同党埋伏。”

  周王听到这件事和夕颜有关,远远向夕颜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毛,虽然之前胡小天说夕颜乃是五仙教的妖女,可周王心中并不相信,他总觉得如此美丽绝伦的一个少女怎么也不可能是恶名远播的五仙教徒,现在看来一切果然和她有关,周王虽然贪恋夕颜的美色,可是比起自身的性命来,再美的女子也不值得他拿性命冒险。周王皱了皱眉头,想出了一个主意,压低声音对胡小天道:“不如咱们放她离去,这样就不会有蛇虫跟着我们了。”

  胡小天暗笑这厮胆小,恭敬道:“殿下,现在更不能放她离去,她在我们的手中,五仙教投鼠忌器,势必不敢发动全面进攻,若是还她自由,只怕五仙教的袭击会变得肆无忌惮。”

  周王想了想,胡小天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点了点头道:“那……你好生看着她。”

  此时梁庆过来禀报战况,在刚才的夜袭之中,有八人被毒蛇咬中死亡,还有七人中毒,现在正在抢救。

  沙迦使团那边也有人过来询问情况,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沙迦使团方面居然无人受伤,蛇群根本就没有进犯他们的营地。

  胡小天感到事情有些蹊跷,为何五仙教单单攻击他们,而放过沙迦使团?难道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沙迦使团?回到夕颜身边,秦雨瞳让他将夕颜带回马车,自己则前往帮忙为中毒的士兵解毒。

  胡小天带着夕颜回到马车旁,此时天光已经完全放亮,太阳虽然没有出来,可是云层淡了许多,夕颜赤裸的玉足踩在沾满雨水的青草之上,晶莹的水珠洗去足上的黄泥,完美无瑕的双足在青草映衬下的画面实在是美不胜收。只是这美丽的身躯之中,却包藏着一颗阴险毒辣的内心,想起刚才群蛇围攻的场面,胡小天不由得心生警示。

  夕颜道:“你不放我,只会有更多的麻烦找来。”

  胡小天懒洋洋道:“我是个不怕麻烦的人。”

  夕颜道:“别告诉我你不怕死。”

  胡小天道:“为什么你们只攻击我们的营地,而没有碰沙迦人?”

  夕颜道:“你有没有脑子啊,抓住我的人是你们,冤有头债有主,不找你们找谁?”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你说要想要盗取沙迦使团的什么《妙法莲华经》,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借口罢了,你们五仙教想对付的根本就是周王!”

  夕颜轻声叹了口气道:“一个无足轻重的皇子,我们对付他做什么?你的想象力真是丰富。”

  胡小天目光落在夕颜高耸的胸脯之上,夕颜因他的目光,俏脸不由得一热,啐道:“看什么看?”

  “把哨子给我!”

  夕颜狠狠瞪了他一眼,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胡小天道:“你是自己取下来给我,还是想我亲自动手?”

  面对胡小天,夕颜真得有些无计可施了,这货说得出做得到,如果自己不听他的命令,只怕他马上就会把那双狗爪子伸出来,抢走东西不说还会趁机占自己便宜,此人的人品简直没有下限,夕颜取下那银笛递给了他。

  胡小天拿在手中凑近看了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哨子,表面上看起来应该没什么特别,不过夕颜应该是通过这东西和她的同党联络。东西虽然很小,可是吹起来声音却是不小。胡小天将银笛收好。

  夕颜道:“你知不知道玄天馆的背景?”

  胡小天道:“不知道,也没兴趣,我真正关心的就是周王的安全,只要将他平平安安护送到燮州,我就算完成任务,其他的事情全都和我无关。”

  拔营之后,一行人再次踏上征途,因为昨晚的袭击,士气明显受到了影响,和人员伤亡相比,马匹的伤亡更加惨重一些,竟然有半数的马匹在这场袭击中死亡,他们不得不选择抛弃部分的辎重。很多侍卫选择步行,这样行进的速度难免受到了影响。

  沙迦使团方面毫发无损,虽然表面上对周王一方表示慰问,可他们并没有共度难关的想法,甚至连一匹马都不愿赞助。



第一百零二章【蛮族异心】(下)

  周王这会儿方才从昨晚的惊恐中平复下来,离开马车,选择骑马而行,虽然天气炎热,可仍然坚持穿上了厚重的盔甲,昨晚的袭击让他脆弱的神经变得敏感非常,危机意识突然变得强大起来。

  胡小天纵马赶到周王身边,然后放缓了马速,望着盔甲鲜明的周王,心中不禁有些好笑,既然这么怕死何必出这趟苦差。胡小天向身后沙迦使团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殿下,那帮沙迦人实在是狼心狗肺,咱们辛辛苦苦地护送他们,不然怎会遇袭?现在我们遇到了麻烦,他们只当没看到,简直是没人性!”

  周王对沙迦使团的做法也很不爽,只是没说出来罢了,叹了口气道:“蛮夷之地哪比得上我大康泱泱大国,礼仪之邦。”

  胡小天道:“殿下,其实您没必要亲自前来迎接他们,沙迦使团的首领只不过是个普通官员,您亲自前来有些屈尊了。”

  周王也跟着叹了口气道:“他们最初说十二王子霍格要随团前来,亲往康都提亲,我也没有想到沙迦人居然会临时变卦,那个什么十二王子根本就没来。”

  胡小天道:“这帮野蛮人根本不懂得尊重二字。”他一旁煽风点火。

  周王越说越是生气,咬牙切齿道:“若非父皇将这件事交给我,我才不管他们的死活。”

  胡小天道:“殿下不要生气,属下安排人手监视沙迦使团的动向,发现了他们的一个秘密。”

  周王听到秘密两个字也不禁有些好奇,看了胡小天一眼道:“什么秘密?”

  胡小天向四下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道:“摩挲利对一个人很是恭敬,那人虽然身穿普通侍卫的服装,可是从不单独现身,每次行动都有至少四名侍卫同行,昨日他们吃全羊的时候,我亲眼见到摩挲利对他毕恭毕敬,将最好的肉先给他敬上。”

  周王也不是傻子,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什么,他低声道:“你是说,那侍卫就是沙迦王子?”

  “十有八九!”

  周王猛然勒住马缰,白净的面孔涨得通红,双目之中充满愤怒之色,他有种耻辱感,倘若胡小天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沙迦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对自己隐瞒身份,就算你是为了自身安全考虑,难道本王的身份不比你更加重要?周王咬牙切齿道:“小天,你去传我的命令,让摩挲利带着他来见我。”

  胡小天道:“殿下,他们一心想要隐瞒身份,就算咱们找他过来,他们也未必肯承认,不如……”他凑近周王,低声说了几句。

  周王听完顿时笑逐颜开,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办!”

  中午时分,队伍进入了赤阳山的境内,雨后道路泥泞不堪,加上中途有多处落石,狭窄之处马车无法通行,几人讨论之后决定将马车原地弃下,沙迦使团方面也不得不将马车留下,他们带来的礼品不少,很多贵重的物品又不能随便丢下,所以只能用马匹驮行,既便如此,仍然无法将行李全都带走,不得不将行李化整为零,由士兵背负上路。周王方面因为是专程过来迎接,所以他们反倒没什么负担。

  因为之前沙迦使团袖手旁观的态度,周王龙烨方心中早就憋了一把火,再加上胡小天从旁挑唆,他悄然传令下去,己方所有人员不得插手沙迦使团的事情,他们的任务就是迎接兼保护,又不是过来出苦力的。周王这个命令还是颇得人心的,他们这边的侍卫兵卒对沙迦人都产生了很大的反感。

  沙迦人因为要背负行李,行进速度自然放缓,周王回望沙迦使团在身后踯躅行进的样子,唇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向胡小天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调转马头向沙迦使团行去。

  摩挲利也选择牵马而行,靴子上满是泥泞,这段路程走得他苦不堪言,看到周王过来他叫苦不迭道:“周王千岁,为何这道路如此泥泞难行?”

  周王道:“这里是通往燮州最近的路途。”说这番话的时候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到了大康的地盘上你们这帮野蛮人也敢嚣张,不让你们吃点苦头,你们就不知道我大国的威严。

  胡小天一旁暗笑,不走大路走小路就是要折腾你们这帮孙子,没道理你们享福我们受苦。

  周王的目光落在摩挲利身后的侍卫脸上,那侍卫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须,浓眉大眼,相貌倒是威猛,此人正是胡小天指给他的那个。周王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了那大汉。

  那沙迦大汉显然没有料到周王的举动,并没有伸手去接马缰,马缰在他的面前掉落下去。

  胡小天一旁怒道:“大胆!居然惊扰我家殿下!”他扬起手中的马鞭照着那沙迦大汉劈头盖脸抽了过去。寻隙挑事方面胡小天绝对是一把好手,这一鞭他并没有用上太大的力量,更主要是做做样子。

  看到胡小天挥鞭,周围几人全都勃然变色。一旁一道灰色身影倏然窜了出来,抢在马鞭落在那大汉身上之前一把抓住鞭稍,然后用力一带。胡小天及时撒手,不然他肯定会被这人从马上拖下来。

  四名沙迦武士同时向胡小天逼迫而去,胡小天身后梁庆和徐恒两人看到形势不对,慌忙握住刀柄,锵!地一声长刀已经半截出鞘。

  周王大惊失色,相比周王,胡小天要镇定许多,他大吼道:“全都住手!”

  那沙迦大汉展开双臂,及时将己方扑向胡小天的四名武士拦住。

  摩挲利惊呼道:“大家不要冲动!”

  周王额头之上满是冷汗,虽然他此次是蓄谋而来,仍然被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吓了一跳,他毕竟在皇宫之中养尊处优惯了,过去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竟将刚刚想好的那番话忘了个干干净净。

  按照胡小天最初的设计,现在应该论到周王出声兴师问罪,震住这帮沙迦人,可看到周王惊慌失措的样子,马上就明白这厮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指望他是没用的,当下冲着摩挲利冷哼了一声道:“你们什么意思?居然敢对我家殿下无礼!”其实那帮武士真正针对的是他,跟周王没什么关系。

  摩挲利慌忙向周王躬身行礼道:“周王千岁,都怪本使对属下约束不严,所以才会发生误会,还望千岁海涵!”

  周王直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支支唔唔道:“没……”他本想说没关系。

  胡小天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抢先道:“殿下从没见过这么不懂礼仪的野蛮人!”一句话将这帮沙迦人说得怒目相向,沙加人最忌惮的就是别人说他们野蛮,胡小天的这句话无异于触及了对方的逆鳞。

  胡小天才不管那套,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大康的地面上,谅你们五十多个沙迦人也不敢闹事,他指了指正中那位沙迦大汉道:“以殿下的胸怀自然不会跟你这个没见识的蛮人一般计较,还不赶紧跪下,谢千岁不杀之恩。”

  摩挲利闻言脸色倏然一变,周围也有懂得汉语的沙迦武士,经他们翻译之后,马上那帮沙迦武士就变得群情激奋,一个个手握刀鞘,恨不能将胡小天生吞活剥。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周王一方的注意,马上就有几十名武士赶了过来,狭窄的山路之上,充满着浓烈的火药味道。

  胡小天不怕事情闹大,望着那名沙迦大汉,冷笑道:“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摩挲利上前抱拳道:“周王千岁,我这位下属不懂汉语,还望殿下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周王这会儿总算平静了下来,摆了摆手道:“既然这样,本王也不追究了,不过……凡事都得有个规矩,磕一个头就算了。”

  摩挲利脸色铁青,这会儿他已经明白对方根本是故意挑衅。周王和胡小天前来,处处针对的都是那位沙迦大汉,他们是有备而来。倘若从场面上来说,一个普通的沙迦侍卫对周王不敬,下跪也是理所当然。可这沙迦大汉的真实身份正是沙加国十二王子霍格,国与国相交,无论国家大小,在地位上霍格和龙烨方平起平坐,他岂能向周王下跪。

  沙迦大汉看了看胡小天,然后目光回到摩挲利的脸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极其洪亮,震彻云霄,惊得山林中的鸟儿离开栖息的树枝,振翅飞上天空。他向周王抱拳施礼道:“周王殿下,在下霍格,得罪之处还望见谅!”若非是遭遇到对方发难,形势陷入了僵局之中,霍格才不会公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周王龙烨方又朝胡小天看了一眼,心说你果然没有猜错,这沙迦十二王子就乔装打扮混在沙迦使团之中。龙烨方道:“霍格?你就是沙加国十二王子?”

  霍格微笑点头道:“正是!”

  周王龙烨方翻身下马,佯装惊喜万分道:“霍格王子,原来你一直都在使团之中。”

  胡小天一旁暗叹,这周王实在是拿捏不住分寸,对方既然已经承认,应该狠狠损他一下,方才解恨。居然笑脸相迎,难不成被人骗了一路就这么算了?



第一百零三章【不落下风】(上)

  霍格笑着伸出手去双手和龙烨方相握,歉然道:“霍格为了安全考虑方才隐瞒身份,还望殿下不要见怪才好。”

  周王正想客气两句,胡小天一旁道:“王子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我家殿下的安全难道就不重要吗?可叹我家周王千岁不远千里,翻山涉水前来西川相迎,诚心一片,却换不到以诚相待,想想真是让人心冷啊!”他仍然坐在马上,表情充满不屑。

  摩挲利道:“胡大人此言差矣,王子隐瞒身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等本以为大康乃泱泱大国,国泰民安,这一路之上理应平安无事,可进入大康国境方才知道,途中盗贼横行,凶险遍地,危机重重,我等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措施来保证王子途中安全。”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辞。

  胡小天反正当了恶人,索性将恶人扮到底,他冷笑道:“人和人相交最重要的就是以诚相待,国与国之间更是如此,即便你们有难言之隐,一样可以将此时通报给我家殿下,难道你们还担心周王千岁会泄密不成?”

  摩挲利被胡小天一番话问得哑口无言,心说这厮牙尖嘴利实在是太厉害。

  霍格向胡小天抱拳道:“这位小兄弟说得极是,霍格做事不周,这厢向小兄弟道歉了。”他居然抱拳向胡小天欠身行礼。

  胡小天看到霍格如此动作,心中不由得暗叹,这位沙迦国王子还真是不同寻常,虽然表面粗犷,可是颇有心计,深谙大丈夫能伸能屈的道理,和周王相比顿时高下立判。胡小天刚才之所以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无非是想逼他站出来承认身份,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必继续苦苦相逼。胡小天翻身下马,向霍格还了一礼道:“王子勿怪,我性情耿直素来是有一说一,并非特地针对王子。”

  霍格哈哈大笑,上前握住胡小天的手腕道:“胡大人,这一路上多亏了你的关照,我这心底对胡大人感激得很呢。”

  胡小天明知道这厮说得都是虚情假意的鬼话,不过听起来还真是舒坦,再看周王咧着嘴站在一旁的样子,突然意识到周王跟这位沙迦王子真不在一个层面上,连句冠冕堂皇的话都不会说,关键时刻高下立判。

  霍格环视周围众人道:“既然事情都已经说开,大家还是将武器收起来,说起来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千万不可伤了和气。”

  周王连忙点头称是。

  胡小天暗叹,周王和霍格站在一起无论身高还是气场全方位被对方压下,整个人显得黯然无光,哪还能显示出怏怏大国风范。

  霍格道:“诸位兄弟,已经是中午了,咱们就地生活灶饭,我来做东,请大家喝酒吃肉!”冠冕堂皇的话都被他说完了,周王只是点头说好,完全沦为了一个小跟班。

  霍格转身向摩挲利道:“将咱们带来的肥羊全都就地宰杀,让厨师拿出全部的本事做一顿丰盛的午餐宴请大康的兄弟们,将我们最好的酒全都拿出来。”

  周王在这场冲突中占了上风,又看到对方如此慷慨豪爽,肚子里的那点儿怨气就消了大半。

  胡小天心中却猜到对方之所以如此慷慨的原因,之前怎么没想起将他们的肥羊美酒拿出来共享?肯定是见到现在山路崎岖难行,再加上马车全都被他们丢弃,肥羊和美酒已经成了累赘,还不如就地解决送个人情给他们。

  周王传令在前方平坦之处休息,沙迦使团那边生火灶饭。霍格让人将所有肥羊全都宰杀掉,分出一半给大康方面,还亲自邀请周王和胡小天来到他营地之中把酒言欢。

  周王喝不惯青稞酒,几杯酒下肚就觉得头重脚轻,胡小天见状赶紧让人扶他回去休息了。他本想随同一起告辞,怎奈霍格执意挽留,胡小天盛情难却继续坐了下来。

  霍格仍然是那身武士的装扮,不过他气宇轩昂坐在一群武士之中仍然显得鹤立鸡群。端起面前酒碗道:“胡大人,今日之事全都怪我失礼,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胡小天道:“王子殿下太客气了,我可当不起,这杯酒还是同干共饮。”他端起酒碗不甘人后,和霍格同干了这杯酒。

  霍格喝完了这杯酒,抹干唇角的酒渍,笑眯眯道:“胡大人,我能看出你也是性情中人,咱们虽然是第一次喝酒,可是我感觉和你颇为投缘。”

  胡小天心说这大胡子还真是不可小觑,长得像个莽汉,但是心思缜密,不但进退有度,而且套话说得那个漂亮啊,他笑道:“我也是呢!”心中暗骂,投你妈!一看就知你丫是个笑里藏刀的货色,想糊弄老子没那么容易。

  霍格道:“我心中有一个疑问,胡大人是不是早已知道我在使团之中?”

  胡小天笑眯眯看着霍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霍格又道:“今日胡大人的所为就是要逼我现身对不对?”

  胡小天微笑道:“王子殿下虽然换上了普通的武士服,虽然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是你的锋芒气场却是掩饰不住的。”他指向霍格身边和他穿着同样服装的沙迦武士道:“他们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目光已经将你的身份暴露出来。”

  霍格笑道:“我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搞了半天早就被你们发觉了。”手中酒碗缓缓落下,盯住胡小天的双眼道:“是不是你从维萨那里得到了提醒?”

  胡小天暗赞这厮厉害,居然很快就推测出自己身份暴露的真正原因,摇了摇头道:“她说的话我都不懂,即便是她告诉我你的身份,我也不懂她说些什么。”

  霍格从胡小天的脸上并没有找到任何的破绽,胡小天为人精明,一番话说得也是无懈可击,霍格点了点头道:“那舞女还不错吧?”

  胡小天听到他再次提起维萨,心中暗忖,霍格应该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原本给周王准备的礼物旁落到自己这个九品县丞的手里,在他们看来肯定是明珠暗投了,胡小天故意拿捏出一副不好意识的样子:“嗯……”其中的意思让你自己去揣摩。看到胡小天如此暧昧的表情,摩挲利恨得牙根都痒痒了,得了便宜卖乖,这货还能再无耻一点点吗?

  霍格道:“我听闻昨晚你们遭到蛇群袭击?”

  胡小天暗骂这厮虚伪,昨晚双方营地距离这么近,当时被群蛇围困的时候,他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沙迦使团又怎能不清楚,既便如此,他们也没有过来增援,沙迦人还真是懂得明哲保身。胡小天道:“不知从哪儿爬来了那么多的蛇虫,有不少士兵因此而送命。”

  霍格叹了口气道:“等我们觉察到前往增援的时候,蛇群已经退去了。提起这件事本王心怀歉疚,若非为了护送我们,也不会牺牲那么多的将士。”

  胡小天道:“王子殿下,我听说你们在前来大康的途中也曾经被五仙教突袭?还因此而损失了几名手下?”

  霍格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他向身边看了一眼,马上有武士站出来给他们将面前的酒碗添满,霍格道:“我听闻胡大人抓了五仙教的妖女。”

  胡小天笑道:“此事我已经跟摩挲利特使解释过,那女子跟五仙教无关,只是我买来送给周王千岁的舞姬。”

  霍格心中自然不信,微笑道:“我还以为昨晚你们被群蛇围攻全都是因为这个女子的缘故。”

  “怎么可能!”

  霍格意味深长道:“听说五仙教擅长驱使各种毒虫。”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下,犀利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盯住前方的树丛,右手扬起,一道寒光追风逐电般射了出去,夺!的一声,短刀正中树干上的一条花斑蛇,锋刃穿过花斑蛇的七寸,深深钉入树干之中。

  胡小天看到他的出手不由得内心吃了一惊,想不到霍格的飞刀如此厉害,此人无论武功心智都非同寻常,难怪沙迦可汗会派他前来出使。

  马上有人过去将那条花斑蛇和匕首取下,送到霍格的面前,花斑蛇虽然已经死去,可是身躯却仍然不停扭曲抽搐,霍格抓住蛇身,一脚踩住蛇头,扯住蛇尾,一刀就将花斑蛇从头到尾剖开,取了蛇胆扔入酒囊之中泡酒,然后剥去蛇皮,让人将花斑蛇就在火上烘烤。霍格道:“凡事皆有利弊,这蛇虽然有毒,可是蛇胆泡酒却可以明目。”

  胡小天微笑道:“王子殿下好像并不怕蛇呢。”

  霍格道:“每样东西都有它的弱点,对付毒蛇就一定要抓住它的七寸。”

  胡小天道:“王子殿下果然英明神武。”

  霍格伸手抓起泡入蛇胆的酒囊,主动给胡小天倒了一杯,然后又将自己面前的酒碗添满。胡小天面不改色,端起那碗酒道:“愿大康、沙迦两国友谊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第一百零三章【不落下风】(下)

  霍格笑道:“本王也正想说这句话呢。”两人碰了碰酒碗,仰首一饮而尽。胡小天今天无论胆色还是气场在霍格面前不落半点下风,没办法,谁让他们这边的周王龙烨方上不得台面,非但酒量不行,胆色更是不行。和眼前这位沙迦十二王子相比全然落在下风。身为大康子民,胡小天今日重任在肩,承担着为国争光的任务,表面上和霍格谈笑风生,可私下里两人却是斗智斗勇,相互较劲。

  摩挲利始终在一旁相陪,看到胡小天在王子面前镇定自若颇有大将之风,此时方才明白周王器重他的原因,难怪周王会将美貌女奴送给了他,这厮的确有过人之处。

  胡小天道:“王子殿下,我听说您此次前来是为了提亲,却不知殿下看中了哪位公主?”

  霍格道:“安平公主!”

  胡小天对安平公主到底是哪一位也搞不清楚,毕竟老皇帝子女众多,只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女儿,正准备进一步询问的时候。

  摩挲利一旁进言道:“殿下,咱们应该出发了。”他看出胡小天正在旁敲侧击,试图从霍格那里套出更多的消息。

  霍格微笑道:“好!”他拍了拍胡小天的肩头道:“你我一见如故,以后要多多亲近。”将自己刚刚用来射杀毒蛇的短刀纳入鞘中,托在掌心双手递给胡小天道:“初次见面,小小礼物,还望胡大人笑纳。”这把短刀乃是他从小携带,意义非同寻常,胡小天看到刀鞘上点缀的各色宝石已经知道这把短刀价值非凡,赶紧双手接过。

  外交礼仪讲究个礼尚往来,胡小天不能白白收了人家的东西,马上又从靴筒之中抽出自己的匕首,这把匕首还是他未来岳父李天衡送给他的礼物,胡小天道:“宝剑送壮士,红粉赠佳人。这把匕首乃是我岳父送给我的礼物,今天便送给王子殿下了。”

  霍格一听这礼物如此来历,也知道对胡小天的意义非同寻常,于是也双手接过,将匕首握在手中已经感觉到这匕首绝非凡品,从黑鲨鱼皮鞘中抽出一截刀锋顿时感觉到寒气逼人,端的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器,比起自己送给对方的短刀丝毫不差。

  胡小天也将短刀抽出了一截,其实刚才在霍格飞刀斩蛇的时候已经见识到了短刀的锋利,此时近距离观看,又发现刀身虽然没有光泽但是通体遍布六角形的暗纹,如同蜂巢。这是沙迦国特殊的锻造工艺,制作而成的武器坚韧锋利,强度极大。胡小天心说老子没吃亏,别的不说,单单是刀鞘上的宝石扣下来单卖,也值不少银子。

  霍格对胡小天送给他的匕首爱不释手,他微笑道:“敢问胡大人岳父的名讳?”

  胡小天心说霍格终究还是蛮人,哪有直接这么问的,不过告诉你倒也无妨,他轻声道:“他老人家乃是西川开国公,剑南西川节度使李大人。”一言惊醒梦中人。

  李天衡在西川经营多年,和沙迦国人经历了无数战事,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方才保证大康西南国境这十多年的安宁,在沙迦人的心中,李天衡的名气绝不次于大康皇帝,霍格再次抱拳行礼道:“胡老弟,李大人乃是我心中最佩服的当世三位英雄之一,真是失敬失敬。”

  胡小天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位未来岳父居然那么拉风,连沙加国王子都是他的粉丝,他笑道:“我对贵国大汗也是仰慕已久,在我心中,他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胡小天其实对桑木扎没多少印象,说这番话根本就是礼尚往来,虚情假意地恭维一下罢了。

  霍格却听得心头大悦,握住胡小天的手腕道:“来,你我再饮一杯。”刚才喝酒是打着欣赏的旗号相互试探,现在这杯酒就冲着对方的身家背景了。两人又饮了一碗,霍格感到还不过瘾,又将酒碗添满,端起酒碗道:“胡老弟,你我一见如故,你岳父又是我敬仰的大英雄大豪杰。不如这样,你我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胡小天心说我靠,又要结拜,敢情沙加国人也流行这一套。霍格应该没喝多,别看他喝了这么多酒,可头脑清醒言辞流利,此人是个千杯不醉的海量,刚才不提结拜的事情,现在突然说要结拜,肯定是冲着我岳父的缘故,看来从古到今都流行拼爹,岳父也算。倘若没有这样的家庭背景,霍格才不会屈尊提出这样的要求。胡小天道:“王子殿下,您身份尊崇,只怕我高攀不起啊。”

  霍格道:“哎,你这是什么话,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好。”拖着胡小天的手来到空旷之处,朝着正西的方向跪了下去,胡小天也只能跟着他跪了下去。霍格道:“长生天在上,我霍格今日和胡小天自愿结为异姓兄弟,从今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倘若我违背誓言必乱箭攒心而死!”他从箭筒中抽出一只羽箭,双手分执首尾,用力折断。

  胡小天学着他的样子道:“关二爷在上,我胡小天今日和霍格自愿结为异姓兄弟,从今以后同甘苦共患难,肝胆相照,唇齿相依,倘若我违背誓言,必天打五雷轰!”反正这毒誓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再多一次也无妨。胡小天也抽了一支羽箭,用力一拗,我曰!这箭杆真是坚韧啊,弯曲这么大的角度居然没断。胡小天望着霍格尴尬笑了笑,又拗了一次,还没断,第三次方才将这根羽箭成功折断,已经累出了一身的大汗。

  霍格今年二十四岁,当仁不让地成为大哥,胡小天理所当然又当了小弟。

  两人从地上站起,膝盖上都沾了不少的红泥,霍格拍了拍胡小天的肩头道:“兄弟,以后你我便是一家人。”

  胡小天道:“大哥,您放心吧,以后兄弟一定当你是我亲大哥一般尊敬爱戴。”结拜仪式完成,胡小天也返回自己的队伍。

  霍格目送他远去,摩挲利悄然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道:“王子殿下,你的这位兄弟可精明得很呢。”

  霍格唇角露出一丝淡然笑意:“你想说什么?只管说!”

  摩挲利压低声音道:“殿下,他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霍格眯起双目望着胡小天远去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道:“他应该并不知情。”

  再次启程之时,周王已经受不了这身笨重的盔甲,这半天已经捂出了一身的痱子,脱掉盔甲,换回了轻薄的装束,看到胡小天回来,他不禁好奇问道:“聊什么这么久?”

  胡小天恭敬道:“殿下,卑职有要事向您禀报。”

  周王道:“说,别吞吞吐吐的。”

  胡小天这才将他和霍格结拜的事情说了,这事儿还是自己主动承认的好,倘若被其他人传到周王这里,还不知会添油加醋说些什么。周王对此反应平淡,笑道:“人家找你结拜,这面子当然不能不给,算了,结拜兄弟,只不过是个虚名罢了,谁见过同生共死的结拜兄弟?就算是亲兄弟也做不到这样。”说这番话的时候,周王的表情显得有些失落,心中不由得想起他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为了皇位不择手段,哪还顾得上丝毫的骨肉亲情。

  胡小天看到他突然沉默下去,知道周王肯定是联想到了他自己的遭遇,默默陪着周王并辔而行。周王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霍格这个人好像很不简单呢。”

  胡小天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道:“酒量过人,胆色出众,刚才我还亲眼看到他飞刀斩蛇呢,武功也应该很厉害。”

  周王哦了一声,伸手拨开头顶横亘的枝叶,低声道:“他有没有说此次前来大康的目的?”

  “说是为了向安平公主求亲!”

  周王愣了一下:“安平公主?”他的手用力握紧了马缰,胡小天留意到周王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心中有些奇怪,却不知周王为何反应如此激烈,难道他和这位安平公主的关系特别要好?周王咬了咬嘴唇道:“安平公主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子!”

  胡小天这才明白周王反应剧烈的原因,安平是他亲妹妹,作为兄长当然不想自己的妹妹远嫁。胡小天安慰周王道:“殿下不用担心,他只是说要求亲,答不答应还要看陛下的意思,其实古往今来的和亲,还真没有几个将出身正统的公主嫁出去的。”

  周王不解地眨了眨眼睛道:“什么意思?”

  胡小天道:“您肯定有堂姐堂妹吧。”一句话提醒了周王,他点头笑道:“还是你主意多,此事我要先向父皇进言。”

  胡小天心中暗自惭愧,自己的一句话或许保住了安平公主,可无心之中又不知坑了哪个无辜的女孩子,不过看霍格的样子倒也不差,高大威猛气宇轩昂,谁要是真嫁给了他未尝也不是一种福气。



第一百零四章【红颜薄命】(上)

  这场旅途并不顺利,自从离开红谷县境,先遭遇暴雨,然后又遇到蛇虫围困,进入赤阳山又因为山路狭窄,不得不弃去马车,行进的速度变得缓慢,照目前的进展,胡小天预计自己很难在十日之内返回。

  下午的时候,他们的队伍中有不少士兵突然发病,上吐下泻,苦不堪言,因为这一突发事件,他们不得不提前扎营。胡小天倒没什么事情,周王也没什么事情,初步点算,一下,生病的人数一共有二十七人,几乎占了大康阵营的一半。

  秦雨瞳在山间采了一些草药,用大锅熬汤,让众人服下。这方面并非胡小天的长项,他只能在一旁打个下手。胡小天首先怀疑得就是中毒,病从口入,所有病人都是在中午吃了沙迦使团方面的羊肉之后才发病的,不过奇怪的是还有一半没事,沙迦使团方面更是一个生病的人都没有。

  分发完草药之后,秦雨瞳来到一旁的岩石上坐下,双手托腮望着大锅下熊熊燃烧的火苗,陷入沉思之中。

  胡小天来到她的身边坐下,轻声道:“二十七个,还好周王没事。”他看了秦雨瞳一眼道:“你的草药很有效啊,士兵们吃过之后,已经止住了呕吐。”

  秦雨瞳道:“没出人命就好。”

  “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有些蹊跷?过去都没事,为何吃了羊肉就会有事?”

  秦雨瞳秀眉微颦道:“你是说沙迦人故意在饮食中下毒?可为什么有人吃了就没事?”

  胡小天道:“我刚刚询问过,基本上生病的全都是只吃肉没喝酒的,而喝酒的多数都没事。他们会不会将泻药掺在羊肉里,又在酒里放了解药?”

  秦雨瞳道:“沙迦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陪同他们一路走来,为得是保护他们的安全,他们用这种方法对待我们似乎于理不合。”

  胡小天道:“我也说不清为了什么,总之这件事很不对头,沙迦使团的行为非常古怪。”

  秦雨瞳道:“也许是你多想了,我也吃了肉,没喝酒啊,可是我就没事。”

  胡小天道:“凡事还是谨慎为妙。”

  忽然看到前方一个娇俏的身影软绵绵倒在了地上,正是夕颜。负责看守夕颜的梁庆慌忙叫道:“胡大人,胡大人!”

  胡小天无奈摇了摇头,秦雨瞳道:“那边好像出事了。”

  胡小天不屑道:“还不知那妖女又要玩什么花样。”

  来到夕颜身边看到她双目紧闭躺在地上,脸色潮红,灿如明霞,胡小天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到非常烫手,再握住她的右手,感觉掌心冰凉,看来这次是真得生病了。

  胡小天朝秦雨瞳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帮忙。

  秦雨瞳为夕颜诊脉之后,点了点头道:“应该是淋浴受了风寒,我去采些草药回来。”

  胡小天担心她孤身前往遇到麻烦,主动请缨道:“我跟你一起去。”

  秦雨瞳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道:“好吧!”

  已是黄昏,夕阳终于从西方的云层中探出头来,橘色的光辉将天边的晚霞渲染得瑰丽非常,山林中非常潮湿,蚊虫众多,胡小天跟在秦雨瞳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会儿功夫已经让蚊子咬出了几个大包。

  秦雨瞳草药方面的知识非常丰富,她采了几样需要的药草放在药篓之中,和胡小天一起攀上山坡,来到高处,她伸手向胡小天道:“借望远镜一用。”

  胡小天掏出单筒望远镜递给了她,秦雨瞳凑在望远镜上看了看,仔细观察沙迦使团的营地,看了一会儿,方才将望远镜递还给胡小天,轻声道:“他们的阵营中果然无人出事。”

  胡小天道:“我早就说这件事有鬼。”

  秦雨瞳道:“你刚刚说得不错,他们的确在羊肉之中下药,又在酒中掺了解药,所以没有饮酒的人大都中了他们的圈套。”

  胡小天握紧右拳在左手的掌心中猛击了一下,怒道:“这帮蛮夷,真是敌我不分。”他实在琢磨不透,沙迦使团因何会对他们下手?

  秦雨瞳道:“昨晚五仙教的人只发动对我们的攻击,沙迦阵营之中却安然无恙,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极其可疑?”

  胡小天道:“你在提醒我五仙教和沙迦人有勾结?”

  秦雨瞳秀眉微颦道:“我没什么证据,只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可如果他们有勾结,五仙教此前为何要杀死七名沙迦人?”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沙迦使团说他们有七个人死在五仙教手里,谁看到了?搞不好是他们自说自话。”

  秦雨瞳道:“沙加特使摩挲利前来要人讲究有些突然,那时我就开始怀疑他的动机。”

  胡小天道:“假如五仙教和沙迦人勾结,那么夕颜混入咱们队伍中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她想对周王不利?”他随即又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

  “你为何如此断定?”胡小天道:“她要是想杀周王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秦雨瞳摇了摇头,转身向一旁岩壁走去,万绿丛中,一簇簇,一丛丛黄白相间的小花迎风战栗,这是金银花,全身都可入药,具有清热解毒,抗菌消炎、保肝利胆的功能。胡小天虽然专业是西医,但是对这种常见的草药还是非常了解的,过去临床应用于治疗呼吸道感染、头痛咽痛等疾病。金银花本身对葡萄菌、痢疾杆菌、肺炎双球菌都有抑制作用。

  秦雨瞳前去采撷金银花的时候,胡小天在岩壁脚下发现了一些鸭拓草,这种草药可以用于外感发热,或持续发热不退,咽喉肿痛,以及痈肿疮疡等症。性味甘寒,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凡外感发热,或热性病发热不退,可单味应用;也可配合解表药或清热药同用。对于咽喉红肿疼痛,可配伍蒲公英、乌蔹梅或土牛膝、大青叶等同用。用治痈肿疮疡,可配地丁草、蒲公英、野菊花等药同用。更为难得的是这种草药还可应用于蛇毒咬伤,一方面煎汤内服,一方面用鲜草适量,洗净,捣烂外敷,就可以起到中和蛇毒的效果。

  这山林之中植被丰富,车前草、苍耳子、灯笼草、垂盆草、马兰花、凤眼兰、柴胡等草药随处可见,其中有胡小天认得的,也有他不认得的。不过秦雨瞳全都认识,胡小天只需跟着她当个称职的挑夫就好,很快就采满了一篓药草。

  秦雨瞳道:“回去吧。”

  胡小天点了点头,下山的时候看到秦雨瞳脚步轻盈,如履平地,胡小天可没有她那个本事,秦雨瞳伸手将药篓接了过去。胡小天道:“你轻功好像不错啊!”

  秦雨瞳道:“没什么稀奇,从小跟随在师父身边学了一些武功,不过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胡小天道:“我现在真是有些后悔了,早知武功这么有用,当初我就应该从小学起。”

  秦雨瞳回身看了他一眼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胡小天被她问得一怔,笑道:“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化成灰我都记得!”

  秦雨瞳道:“去年五月的时候,我曾经随同师父前往尚书府为你治病,你记不记得这件事?”

  胡小天这才明白秦雨瞳的真正意思,去年五月,那时候他还没有真正来到这个世界,他的意识中又怎么会有秦雨瞳的存在?胡小天笑道:“有吗?”

  秦雨瞳轻声道:“你根本就不是胡小天,虽然不少人都相信一个傻子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聪明人的谎话,但是在医学上这根本是说不通的。”明澈如深泉的双眸凝望着胡小天道:“你无需担心我会揭穿你,你们胡家的事情跟玄天馆没任何的关系。”

  胡小天心中暗自苦笑,秦雨瞳把自己当成了胡小天的替身,认为老爹胡不为找了一个替身出来上任,其实她说得倒也没错,只是没那么精确,只怕她永远都想不到自己和胡小天会以这样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胡小天道:“虽然你很聪明,可是这世上仍然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

  秦雨瞳转身继续前行:“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回到营地,梁庆失魂落魄地迎了过来,他颤声道:“胡大人……大事不好了,那……那妖女死了……”

  胡小天和秦雨瞳都是一惊,两人对望了一眼迅速向帐篷走去。

  周王龙烨方刚好从里面走出来,他脸上充满沮丧和伤感的表情,看到胡小天过来长叹了一口气,充满惋惜道:“真是红颜薄命啊!”

  胡小天瞪了梁庆一眼,刚刚明明吩咐过他,一定要避免周王接近夕颜,可周王仍然近距离接触到夕颜。还好周王没事,不然后悔都晚了。梁庆也自知犯错,有些尴尬地垂下头去,其实事情也怪不得他,周王坚持要进来,又岂是他能够阻拦的。



第一百零四章【红颜薄命】(下)

  胡小天和秦雨瞳两人来到营帐之中,秦雨瞳探了探夕颜的脉门,胡小天伸手摸了摸她右侧的颈总动脉,触手处肌肤虽有余温,可是搏动全无,呼吸也完全消失。胡小天仍然心有不甘,扒开她的眼睑,发现夕颜的瞳孔已经扩散。

  秦雨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果然是死了。”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示意秦雨瞳让到一边,将夕颜的身躯仰卧于平地,他跪在夕颜面前,将左手上的掌根放在夕颜充满弹性的双峰之间,胸骨下半部偏上位置,将右手的掌根置于第一只手上。手指不接触胸壁,垂直向下用力按压,心肺复苏是最基本的急救方法,要点在于:成人按压频率为至少100次min,下压深度至少为125px,每次按压之后应让胸廓完全回复。按压时间与放松时间各占50%左右,放松时掌根部不能离开胸壁,以免按压点移位。

  如果说周围人对胡小天的这种袭胸行为还能够理解的话,接下来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人工呼吸,他们就有些接受无能了。胡小天压根没有占便宜的想法,他现在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救人,在缺少其他抢救工具的前提下,只能进行口对口人工呼吸。人工呼吸的要点在于每次持续吹气1秒以上,保证有足够量的气体进入患者的肺部并使其胸廓起伏;实施口对口人工呼吸是借助急救者吹气的力量,使气体被动吹入肺泡,通过肺的间歇性膨胀,以达到维持肺泡通气和氧合作用,从而减轻组织缺氧和二氧化碳潴留。

  胡小天将夕颜的身体放平,托住她的颈部并使头后仰,保持呼吸道畅通,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紧她的鼻孔,用自己的嘴唇将夕颜的樱唇完全包绕,持续吹气一秒以上,使她的胸廓扩张,然后放开捏鼻孔的手,让她胸廓及肺依靠其弹性自主回缩呼气,同时均匀吸气,以上步骤继续重复。

  胡小天虽然竭尽全力,可是夕颜仍然没有任何反应,最终他不得不选择放弃。按照他的临床经验,夕颜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换成在过去,胡小天早已做出死亡的诊断,可是在来到这全新的世界之后,他对人的生命力和免疫力有了一个崭新的认识。更何况夕颜为人刁钻古怪,智计百出,用装死的方法解除眼前危机也很有可能。

  秦雨瞳再度抽出银针在夕颜的身上刺了几下,意图用银针刺穴的方法将她唤醒,没过多久,她就已经断定了夕颜的死亡,向胡小天缓缓摇了摇头。

  胡小天此时方才相信夕颜已经死去,望着夕颜已经失去了神采的俏脸,一时间心中怅然若失,若是夕颜就这么死了,他多少也要承担一些责任,虽然夕颜是五仙教的妖女,可是直到现在她并没有真正危害到自己的地方。想起两人在万府屋顶聊天的情景,胡小天忽然感觉到心中有些酸楚,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把她葬了吧。”走过去抱起夕颜业已冰冷的娇躯,向一旁山坡的树林中走去。

  梁庆和徐恒两人找了铁锨跟了过去,胡小天在林中选了一块地方,让两人开始挖坑,可两人一动手就碰到坚硬的岩石。胡小天低声道:“还是火化吧。”于是两人在周围砍下树枝堆起,胡小天抱起她的尸身放在柴堆之上。

  梁庆道:“我去找些油和火过来。”

  胡小天点了点头,再看了夕颜的俏脸一眼,仍然不甘心地摸了摸她的脉搏,听了听她的心跳。确信毫无反应之后,胡小天长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你如此命薄,其实我并无害你之心,但愿你早日投胎,找个好人家,千万别再误入邪教。”

  头顶忽然发出嗡嗡声响,胡小天抬起头来,却见一只蜜蜂正萦绕在自己的头顶,胡小天向后退了一步,那蜜蜂绕了一圈向徐恒飞去。

  徐恒挥手驱赶,那蜜蜂始终萦绕不去,惹得他心头火起,随手一抓,将那蜜蜂抓了个正着,捏死在手中。

  忽然听到轰!的一声,两人都是心头一惊,抬头望去,却见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蜂群如同黑云一般向他们笼罩而来,胡小天率先反应了过来,一个箭步向前方窜了出去,从足有两丈高的巨岩之上腾空跳了下去。

  蜂群尾随胡小天的身后飞扑而来,远远望去,如同他的身后喷着一条长长的黑烟。

  徐恒虽然武功强于胡小天,可是反应速度却远不如胡小天,等到他想起要逃的时候,蜂群已经扑头盖脸地冲了上来,瞬间已经将他周身笼罩,徐恒大声惨叫,他根本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如同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没等他跑出几步,就已经感到浑身麻痹,摔倒在地面之上,蜂群仍然在不停朝他的身上飞扑。

  梁庆原本拿着火把拎着油桶已经来到树林边缘,看到前方如同黑云迫境一般涌来的蜜蜂,吓得他将油桶一丢,转身就逃。

  胡小天虽然落地的姿势不雅,整个人趴倒在地上,可是他的应变速度帮助他从生死关头转危为安,倒地之后随即顺势打滚,虽然有几只蜜蜂蛰在他的身上,可算不上严重。

  下方还有近二百多人,蜂群飞下来之后,马上分散目标,向所有人同时发动攻击,这等于分担了胡小天所需要承受的火力。

  现场哀嚎之声不断,胡小天不忘周王,大声叫道:“快保护周王殿下!”

  蜂群遮天蔽日,仍然在不断前来,众人看到如此情景,只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逃命要紧,谁还顾得上周王。

  胡小天一边挥舞着双臂驱赶攻击自己的蜜蜂,一边寻找着安全的藏身途径。混乱之中他看到周王正在几名贴身护卫的搀扶下慌慌张张朝自己这边跑来,没跑几步,他身边就有两人中毒倒了下去。

  胡小天用衣袍遮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想要冲到周王的身边,可是看到蜂群又黑压压扑了下来,只能打消了念头,眼前这种情况下,还是自己保命要紧。

  危急关头鼻息中闻到一股焦糊的烟味,却是秦雨瞳在关键时刻出现,她手中挥舞着一束植物,不停冒着白烟,蜂群遇到白烟一个个四散而逃,唯恐避之不及。

  胡小天和秦雨瞳会合到了一处,秦雨瞳指了指他的左后方,那儿生了一堆火,火焰已经被闷灭,大股的白烟如同长龙一般升腾而起,周围没有任何蜜蜂飞进。

  此时周王也终于成功逃了过来,几人护卫着周王来到那火堆前。此时从他们后方也有白烟往这边弥散,却是沙迦使团一方也用烟熏的方法驱散蜂群。

  这些生起的白烟很快起到了效果,山风一吹,白烟弥散得到处都是,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蜂群终于完全散去,只剩下现场的一片狼藉。

  昨晚的蛇群攻击只是针对大康阵营,可在今天蜂群的攻击中连沙迦使团也没有得到幸免。初步点算伤亡的情况,大康一方有五人死于非命,几乎所有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蛰咬,沙迦使团那边有一人被当场蛰死,受伤人数也只有十几个。这其中的原因,一来是他们距离蜂群攻击的地方较远,具有充分的反应时间,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带有驱蜂草,这种草原本就产于草原,沙迦人早就开始养蜂,所以也掌握了一些抵御蜂群攻击的方法。

  徐恒没有来得及逃出密林就被蜂群蛰死,胡小天率人重新回到树林之中,只发现了徐恒的尸体,上面爬满了死去的蜜蜂,至于夕颜的尸体却不翼而飞。眼前的情况证明了一件事,夕颜十有八九没死,这场蜂群袭击的惨烈大戏应该是她或者她的同党所导演。

  胡小天虽然一开始就怀疑夕颜诈死,可终究还是心存仁慈,不然也不会给夕颜逃出生天的机会。

  秦雨瞳循着他的脚步来到他的身边,看到胡小天默默站在那里,以为他因为夕颜的逃走而闷闷不乐,轻声安慰他道:“这件事都怪我疏忽大意,被她诈死骗过了。”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我明明看到她没了呼吸心跳,连瞳孔也已经散大了,一个人怎么可以装死装到这种地步?”

  秦雨瞳幽然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我真以为她死了,如果我朝她的身上刺伤一剑,或许这些事就不会发生。”

  胡小天看了秦雨瞳一眼,她的这张面孔是假的,可是眼睛很难作伪,秦雨瞳的目光一如往常那般平静镇定,刚才的那番话从她的嘴里说出,似乎没有任何的不忍。胡小天心中暗叹,这些妞儿真是一个比一个心狠,就算他知道夕颜是装死,也不忍心用剑去捅她一下,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验证她是否死亡。不过刚才如果用土掩埋她,或许她就不会召唤蜂群发动袭击。自己让梁庆去拿火把,想将她焚化,一定是夕颜知道无法继续伪装下去,方才召来了蜂群。



第一百零五章【风云突变】(上)

  秦雨瞳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赶快离开,等到了燮州城,一切就会好起来。”

  在秦雨瞳的帮助下,几乎所有被蜂蛰伤的人员都开始好转。离开赤阳山,燮州的城郭已然在望,自从遭遇蜂群攻击之后,接下来的路程倒是无风无浪。

  周王坐在马上望着燮州城的城郭,终于一扫连日以来的阴霾,他扬起手中的马鞭指着燮州城的方向道:“总算到燮州城了!”

  沙迦王子霍格和周王并辔行进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微笑道:“这一路之上多亏了殿下亲来保护,不然我等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麻烦。”口是心非,他可不认为周王他们保护了自己。

  周王龙烨方点了点头,燮州只是他们漫长旅程的一站而已,接下来还要前往康都,只有回到那里才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想起这件事刚才内心中的那点愉悦顿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燮州城门大开,一队人马沿着官道飞奔而来,却是燮州太守杨道全率领属下官吏前来迎接。临近队伍之时,马上众人翻身下马,向周王龙烨方施礼,为首一人高声道:“属下杨道全及下属官员特来迎接周王千岁千千岁!”

  周王点了点头道:“起来吧,这位是沙迦国霍格王子。”

  他将身边众人一一向杨道全进行引见,介绍的时候龙烨方才意识到胡小天不知去了哪里?他转身望去,却见胡小天正在队尾处,向胡小天招了招手,亲切道:“小天,过来!”

  胡小天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拍屁股走人。将周王送到燮州,他的任务就算全部完成,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杨道全了。这一路之上为了周王的事情可谓是担惊受怕,胡小天连一个好觉都没睡过。虽然途中遭遇了不少麻烦,死伤不少人马,可好在周王和沙迦使团都没什么大事。

  周王跟杨道全说话的时候,胡小天正在盘算着开口道别的事儿,按照他本来的意思,甚至连燮州城都不想进去了。听到周王叫自己,胡小天只能纵马行了过去,心中暗暗拿定主意,这次无论周王说什么,都不能跟着他继续前往了,尽早回去当自己的县令,如今许清廉和他的那帮同伙都已经被自己制住,以后在青云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土皇帝了。

  来到周王身边翻身下马,周王指了指他道:“杨大人,这位就是青云县丞胡小天,我们一路能够平安抵达燮州全都多亏了他。”

  胡小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杨道全,这位燮州太守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不由得举目多看了两眼。杨道全四十左右年纪,须发漆黑,颌下三缕长髯,面如冠玉,眉朗目秀,生得也是仪表堂堂,联想起杨道全还是万伯平的妹夫,却不知万伯平有没有在他的面前说自己的坏话,有没有把自己敲诈他的事情全都告诉这位燮州太守。

  胡小天走上前去,深深一揖道:“下官胡小天参见太守大人!”

  杨道全抚须笑道:“小天,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不少,过去只知道你是年轻有为,却没想到你生得还如此英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胡小天看到他的态度如此和蔼,对自己赞赏有加,虽然此人的话未必可以全信,不过一位太守显然没必要对自己这个下属这么客气,应该是看在自己背景的份上。

  沙迦王子霍格笑眯眯看了胡小天一眼,虽然他和胡小天结拜为异姓兄弟,可自那以后两人之间就没有过太多来往,胡小天对和霍格的相处慎之又慎,毕竟涉及到两国邦交,搞不好会被人安上一个里通外国的罪名。

  杨道全请周王上了马车,护送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燮州城。

  胡小天并不是第一次才来到这里,虽然燮州城繁华锦绣,可他此时并没有多少心情欣赏,心中盘算着如何开口向周王告辞,一定要尽快甩开这个大包袱才好。

  杨道全将沙迦使团和周王这边的人分别安排到了不同的地方入住,周王直接入住了天府行宫,此地乃是大康皇帝游历西川之时的行宫,虽然常年闲置,可一直都将这里整理收拾得干干净净。

  进入行宫之前,秦雨瞳悄然向胡小天使了个眼色。

  胡小天知道她有话对自己说,于是放慢了马速,和她一起落在了队伍的后面。

  秦雨瞳道:“咱们就此别过,你自己珍重了。”

  胡小天听说她这就要走,不觉有些奇怪,低声道:“怎么?你不是要护送周王一直去康都吗?”

  秦雨瞳摇了摇头道:“我刚刚接到家师的飞鸽传书,让我即刻返回京城,必须要先走一步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也好,反正我最迟明日也要返回青云了,以后若是有空,再来青云找我,咱们可以在医术方面相互切磋一下。”

  秦雨瞳道:“好啊!”她将手中的一个革囊递给胡小天:“里面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算是对你这一路之上照顾我的一点谢意。”

  胡小天笑道:“太客气了,明明是你照顾我多一些。”

  此时前方周王又让人叫他过去,胡小天接过秦雨瞳的礼物,纳入自己的行囊之中,向她抱了抱拳,跟着周王的脚步大步向行宫内走去。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入住行宫,他们被分派到各自的房间内休息一下,行宫那边也开始准备酒宴,为周王一行接风洗尘。

  胡小天在安排给他的房间内好好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想起秦雨瞳送给自己的礼物,解开革囊,伸手探入其中,感觉摸到了一张皮子,掏出来一看却是一张人皮面具,还有一封信。

  胡小天拆开那封信,这封信是秦雨瞳亲笔所书,内容是介绍人皮面具的使用方法,秦雨瞳留给他这张精巧的面具以备不时不需,信中留言,他日若是遇到危机,这面具或许能够救他一命。

  胡小天将那张面具翻来覆去地看,面具制作极其精巧,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研究,外面已经有人敲门请他过去赴宴。

  胡小天慌忙将面具收好了出门。

  离开住处经过花园的时候,正遇到周王龙烨方,胡小天过去见礼。

  龙烨方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袍,也是刚刚洗过澡,看起来精神抖擞,一扫前几日的晦气,向胡小天亲切道:“小天,走,今晚咱们好好痛饮一番。”

  胡小天遇到这个良机自然不愿错过,他恭敬道:“殿下,算起来我已经出来了五日,青云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待处理,明日一早我就要回去了。”

  龙烨方听他要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这么急?”

  胡小天唯恐龙烨方再留自己,慌忙道:“那帮官吏贪污腐败勾结山贼,已经被我全部下狱,我若是不能及时赶回去,只怕青云城必然会陷入一片混乱。”

  龙烨方听他说得也在理,点了点头道:“这一趟也的确辛苦你了,小天,你不必太过着急,好好休养两天再走。”

  胡小天道:“来不及了,最迟明日必须要赶回去。”

  龙烨方也没有勉强他继续陪自己前往康都,轻声道:“今晚酒宴之后,我想去环彩阁看看。”

  胡小天心中暗自苦笑,龙烨方真是一个痴情种子。之前蜂群袭击的事情虽然几乎断定是夕颜所为,可是胡小天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龙烨方,龙烨方对夕颜一往情深,胡小天只希望他能够就此将夕颜忘了个干干净净,也免除了以后的麻烦,以夕颜的性情,龙烨方想接近她,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很可能死在这妖女手中。

  胡小天道:“殿下,那妖女都已经死了,咱们去环彩阁还有什么意义?”

  龙烨方抿了抿嘴唇,脸上流露出不舍和感伤参半的表情,他叹了口气道:“不知为何,她的音容笑貌始终回荡在本王的脑海之中,每每想起她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心痛。”这位多愁善感的皇子双目之中居然泛起泪光。

  胡小天道:“殿下,咱们先去吃饭,不要让杨大人他们久等了。”

  龙烨方点了点头。

  几人一同来到景逸阁,走入其中发现大厅内空无一人,两张桌子已经摆好了,可是上面空空如也。看到眼前一幕,几人都有愣了,刚才杨道全明明说过让人准备酒宴,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准备停当。

  龙烨方不由得有些恼火,怒道:“杨道全搞什么鬼?”他这一路之上接连遭遇凶险,心情原本就郁闷,到了燮州本以为一切不顺都已经过去,却想不到又遇到这种莫名其妙之事,心头积压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从两旁屏风后涌出几十名刀斧手,冲上来将他们围在垓心。

  龙烨方只带了两名侍卫,那两名侍卫锵!的一声将刀抽了出来,护在龙烨方的身前。

  门外又涌入十多名箭手,弯弓搭箭,弓如满月瞄准了他们四人。

  龙烨方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差点没跪倒在地,强装镇定道:“你们要做什么?难道不认识本王是谁?”



第一百零五章【风云突变】(下)

  众人一言不发,带头的将领威吓道:“放下武器,不然就让你们死在乱箭之下。”

  两名侍卫分别护住周王前后,至于胡小天,现在根本无人关注他的死活。胡小天暗叫倒霉,本以为自己的霉运已经过去,来到燮州就是一个终结,却想不到刚刚来到这儿就遇到这种倒霉事情。胡小天短时间内迅速分析了一下眼前的状况。眼前的一切绝不是误会,周王何等身份,胆敢将周王围困,刀剑相向,这就是谋反之罪,按照大康律例是要杀头的,这帮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贸然这么做,背后肯定已经做好了周密的计划。

  他们来到燮州之后,一切都是在杨道全的安排下进行,眼前的这局面必然和杨道全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胡小天暗暗提醒自己要镇定,他咳嗽了一声,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胡小天笑道:“诸位兄弟,你们该不是开玩笑吧,我们可是杨大人请来的,既然大家不欢迎,那么我们只好走了。”他向周王挤了挤眼睛,装模作样的想要出门。可马上就被两把长刀封住去路。

  带头的首领喝道:“将他们全部拿下!”

  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平静沉稳的声音道:“且慢!”

  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在四名武士的陪同下龙行虎步地向这边走了过来,他二十多岁年纪,身材挺拔,虎背狼腰,长期的户外锻炼让他的肤色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鼻梁高挺,剑眉朗目,目光如剑,犀利非常。

  胡小天并没有见过此人,只是觉得这位年轻人长得非常英俊,是位十足的美男子。

  周王看到那男子,惊声道:“李将军!怎么是你?”原来那年轻人正是剑南西川节度使,西川开国公的大儿子李鸿翰。周王曾经在西州和他见过面,那时两人还相谈甚欢。

  李鸿翰微笑道:“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胡小天总觉得他唇角的笑意带着嘲讽又似乎带着一股杀气。

  周王道:“李鸿翰,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父皇待你们李家不薄,你竟敢率兵围困本王,难道你想谋反吗?”

  胡小天听到周王叫出李鸿翰的名字,心中真可谓是惊骇莫名,我靠啊!此人是我未来的大舅子,他何时到得燮州?竟然率兵围困周王,难道他不怕被满门抄斩吗?看到李鸿翰双目中的凛冽杀机,胡小天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过来,完了!谋反!李鸿翰今日果然要谋反。

  周王左侧的那名侍卫怒吼一声,挥刀冲向李鸿翰:“我杀了你这逆贼!”

  李鸿翰身边侍卫正欲上前挡住,却听李鸿翰冷冷喝道:“让开!”他闪电般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一道疾电如同天外惊鸿一般稍闪即逝,众人都没有看清他手上的动作,李鸿翰已经还剑入鞘。

  那名侍卫胸前洞穿,仍然保持着前冲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他的胸口方才喷出鲜血,脸上充满了惊骇莫名的表情,身躯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在地面上流淌了一大滩。

  周王看到此情此景吓得差点没晕过去,他身边的那位侍卫将手中剑扔到了一边,双膝跪倒在了地上,颤声道:“我愿归顺李将军……”

  胡小天看到这帮平日里自诩英勇无畏,甘心为主人赴汤蹈火,牺牲性命在所不辞的武士,真正到了生死关头,却表现得如此怕死,心中不禁暗自鄙夷,回想起他身边的家丁,其实大都也是这个样子。人性就是如此,没有人不怕死。眼前的局面已经明朗了,李鸿翰谋反已成定论,应该说这件事绝非是李鸿翰的个人行为,未来岳父剑南西川节度使李天衡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没有他的授意,李鸿翰绝不敢这么干。联想起进入燮州之后,杨道全的种种表现,胡小天更是心惊,只怕不仅仅是李家反了,而是李天衡统治下的整个西川全都反了。

  种种迹象表明,杨道全也在其中起到了帮忙的作用,也就是说杨道全对这一切早有所知。谋反!看来真是发生大事了,未来老岳父竟然反叛了朝廷,难道他想要割据西川,自立为王!

  李鸿翰眯起双目望着那名跪倒的侍卫,点了点头,却闪电般抽出长剑,一剑刺入那侍卫的心口,他的举动大大出乎胡小天的意料之外,想不到他对一个投降之人还痛下辣手,那侍卫捂着胸口倒下,目光中充满了不能置信。

  李鸿翰冷冷道:“我生平最恨卖主求荣的小人。”

  目光再度投射到周王龙烨方的脸上,龙烨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噗通一声坐倒在地上,他指着胡小天道:“原来……原来你们联手害我……”

  胡小天听到他的这番指责真是有些欲哭无泪了,这狗曰的有没有脑子?我跟他联手害你?这件事根本就和老子无关好不好?我要是知道李家人想要谋反,说什么都不会跟着你来这里,老子连西川也不敢待啊,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李鸿翰道:“周王殿下,若想活命,还需多多配合我一些。”他摆了摆手:“带周王殿下回房休息。”

  马上有两人过来,将吓得魂不附体的周王从地上拽了起来,将他架出了景逸阁,又有人将两具尸体收拾干净了。

  胡小天站在那里始终没有说话,脑子里静静盘算着应对之策。

  众人全都散去之后,景逸阁内只剩下李鸿翰和胡小天两人,李鸿翰打量着对面的胡小天,唇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就是胡小天!”

  胡小天点了点头,虽然亲眼目睹了如此惊心动魄的血腥场面,他仍然表现的镇定自若,抱了抱拳道:“见过李大哥!”于情于理都要叫一声大哥的,李鸿翰是他的未来大舅子,不过那是过去,如今李家已经谋反,自己的老爹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和一个反贼缔结姻亲,想到父亲,胡小天内心一沉,此次李家谋反的事情还不知会带给父亲多大的影响。

  父亲远在京城,即便是担心也帮不上什么忙,要担心还是首先担心一下自己。

  李鸿翰微笑道:“你从青云一路护送周王过来一定非常辛苦吧。”

  “倒是遇到了一些事,还好有惊无险。”胡小天暗叹,本以为来到燮州苦尽甘来,途中的艰险总算告一段落,却想不到真正的凶险却是到燮州之后方才开始。李家谋反,李家的首席谋士张子谦应该不会不知道一点风声,这老家伙也实在阴险,在青云的时候居然不透露给自己半点口风,始终将自己瞒在鼓里,我曰你姥姥,你这只老狐狸把老子坑苦了。

  李鸿翰道:“父帅经常在我们面前夸你来着,自从知道你来到西川,我就一直很想见你,只可惜事情太多,没有机会。”

  胡小天笑道:“我刚到青云也是没完没了的事情,本该早就去西州拜会李伯伯,可因为事情层出不穷,直到现在都未能成行,说起来作为晚辈真是失礼了。”

  李鸿翰暗赞这小子精明,对于刚才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只是说着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李鸿翰道:“我父帅很想见你,我来燮州之前,他特地嘱咐我,若是遇到你,一定要请你前往西川一趟。”

  胡小天连连点头:“要的,要的,我是该去探望李伯伯了。”形势所迫,又岂容他反对。

  李鸿翰道:“小天,我已经让人在揽月楼摆下酒宴,咱们一起过去吧。”

  胡小天道:“好啊,好啊,只是我这身衣服好像不够隆重,我回去换身衣服再说。”

  李鸿翰也没有阻拦,微笑道:“你只管去。”

  胡小天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李鸿翰虽然没有和他同行,可是派了两名亲信跟在胡小天身后,胡小天心中暗骂这厮狡诈,回到房间内,掩上房门,找出自己的行李,迅速换了身衣服,将要紧的东西全都收好,贴身收藏,这其中就包括胡家的丹书铁券,还有老太监安德全送给他的乌木令牌,其余不重要的东西全都舍弃。快速浏览了一遍秦雨瞳送给他的人皮面具的说明,贴身将面具藏好,然后将那张说明书烧为灰烬。

  来到外面发现李鸿翰的两名亲信仍然在外面守着,看来李鸿翰对自己也非常的警惕,害怕自己会逃走,所以才会派人贴身盯防自己。

  胡小天不由得头疼不已,眼前这种状况,想要逃走还真是难于登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图逃走。

  经过花园的时候,胡小天下意识地向周王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却不知龙烨方现在情况如何,李家谋反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却不知他们为何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胡小天唯一能够断定的是大康朝廷内部一定发生了大事,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波及到自己的老爹老娘,想到这里他更是心急如焚。



第一百零六章【何去何从】(上)

  形势越是紧急,越是要保持冷静,倘若自己率先乱了方寸,那么别说救不了胡家满门,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从目前的状况来说,李鸿翰应该没有杀害自己的意思,不然不会等到现在,更加不会对自己和颜悦色,难道那一纸婚约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李家人还很看重这件事?转念一想又没有任何的可能,李天衡既然做出谋反自立的决定,连忠义都可以不讲,又岂会在乎那一纸婚约?

  一辆马车停在天府行宫外面,李鸿翰站在车前,看到胡小天出来,他微笑道:“小天,换件衣服也这么久啊!”

  胡小天笑道:“我这人素来都是个慢性子。”

  李鸿翰笑道:“年纪轻轻就这么沉得住气,真是难得。”他的话中明显暗藏深意。

  一名武士拉开了车门,李鸿翰邀请胡小天坐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进入马车。

  马车在燮州城的大道之上缓缓行进,胡小天拉开车帘,望着车外的街景,表面上显得轻松惬意,内心却是沉重非常。

  李鸿翰眼角的余光看了胡小天一眼,他没想到胡小天如此年轻却如此沉得住气,直到现在都没有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子表现出的沉稳镇定远远超出他的年龄,看来张子谦对他的推崇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李鸿翰道:“我听说你将青云县的那帮官吏全都抓起来关进了监狱?”

  胡小天道:“全都是些贪官污吏,欺压百姓贪赃枉法,即便是将他们全都杀了,也不会冤枉一个。”

  李鸿翰微笑道:“你果然是胸怀大志,以后西川的经营还要仰仗你这样的年轻才俊。”

  胡小天心中暗叹,果然谋反无疑,李家割据西川,大康西南版图从此缺了一大块。胡小天虽然不在乎大康是否分裂,也不在乎谁当皇帝,但是李天衡割据为王绝非小事,这件事若是传到京城,老皇帝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追究起来,首当其冲得就是那些和李家有关系的人家。老爹当初跟李家联姻的目的无非是增加政治筹码,为以后的皇权更替做准备。可老爹也应该没有想到形势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和李家的联姻非但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反而惹了一屁股的麻烦,现在看来恐怕十有八九要被连坐了。

  马车经过环彩阁的时候,胡小天向环彩阁门前望去,正看到香琴在门口指挥着悬红挂彩,像是要庆祝什么大喜事。胡小天担心被香琴看到自己,迅速放下车帘坐好,心中暗忖,不知夕颜回来了没有?她和周王和西川李家又是何种关系?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揽月楼因此而得名,李鸿翰和胡小天携手走上揽月楼,胡小天本来以为今晚会是多大的场面,可当他来到揽月楼方才发现,李鸿翰做东宴请的客人只有两个,一位是自己,还有一位就是沙迦国的王子霍格。

  霍格穿着沙迦人特有的民族服饰,右侧肩头手臂赤裸,黧黑色的肌肤,健硕饱满的肌肉更显现出他孔武有力的体魄。此次他虽有六位侍卫随行,不过并没有跟入雅间内。

  李鸿翰也让自己的侍卫在外面候着,邀请胡小天进入其中。

  看到霍格已经先于自己一步前来,李鸿翰抱拳笑道:“在下来迟了,让王子殿下久等真是惭愧惭愧。”

  霍格大笑站起身来,依着汉人的礼仪向李鸿翰抱了抱拳道:“鸿翰兄,何须如此客气,我也是刚到。”他又向胡小天招呼道:“兄弟也来了。”

  胡小天叫了声大哥。

  李鸿翰这才知道他们两人原来是结拜兄弟,笑道:“原来都是一家人。”

  胡小天看到两人如此融洽,心中已经明白了个七八分,霍格和李鸿翰勾搭应该不止一天了,可能在霍格出使之前他们之间就暗通款曲,只是大康朝廷被蒙在鼓里,周王被蒙在鼓里,自己也被蒙在鼓里。由此可见李家筹划谋反应该不是仓促的决定。

  李鸿翰邀请两人入座,门外进来小二很快就将酒菜送上。

  面对着满桌的美酒佳肴,胡小天却没有任何的食欲,眼前的形势表面上似乎和气一团,可实际上却蕴含着刀光剑影,李家谋反的事实让自己已经置身于飘零的风雨之中,抛开李家对待自己的想法不说,倘若自己跟他们同流合污,那么势必影响到整个胡家,倘若自己坚决不从,流露出效忠大康皇朝的意思,很可能会触怒这位未来的大舅子,他现在就拔刀将自己杀了也未必可知。最大的可能还是被他们软禁起来,他们以自己的性命来要挟远在京城的老爹老娘。

  想起胡不为的父爱如山,想起老娘的无微不至,胡小天忽然感到一阵心酸,无论自己有着怎样的经历,血脉亲情是他无法割舍的,他必须要想尽一切的办法来维护家族的利益,保护自己的老爹老娘。

  李鸿翰亲手斟酒,端起酒杯道:“两位兄弟远道而来,为兄以这杯薄酒表达对你们的欢迎之情。”

  胡小天和霍格端起酒杯和李鸿翰同时一饮而尽。

  李鸿翰微笑道:“说起来大家都不是外人,霍格是我二妹的未婚夫,小天是我五妹的未婚夫,你们俩又是结拜兄弟,咱们都是一家人。”

  震惊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胡小天心中暗叹,霍格此次前来不是要往康都向公主求亲的吗?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和李家缔结姻亲,这么说他此次出使的真正目的就是前来西川,只是其他人全都被他蒙在鼓里罢了。胡小天暗骂霍格可恨,我当你这么好心跟老子结拜,原来你早就知道咱们的关系,连襟啊!

  霍格端起酒杯向胡小天笑道:“兄弟,大哥当初形势所迫,并没有将这件事向你坦诚相告,你不会怪我吧?”

  胡小天嘿嘿笑道:“哪里,哪里,我怎么敢怪大哥呢,其实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

  霍格笑道:“这么说,兄弟也有事情瞒着我了?”

  胡小天哈哈大笑,瞒?瞒你妈个头!一仰脖将那杯酒喝了,此时无声胜有声,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摆明了是要阴老子,老子跟你们玩,只有吃亏的份儿。

  李鸿翰道:“小天,可能你并不了解现在的情况。”

  胡小天道:“李大哥您说,我这人平时蒙混度日惯了,双耳不闻窗外事,对外面世界发生的事情一向都不怎么关心。”

  李鸿翰道:“京城出了乱子。”

  胡小天其实对此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若非京城出了乱子,李家也不会突然叛乱,难道是老皇帝传位出了差错?

  事情果然如他猜想一般,大康皇帝龙宣恩刚刚昭告天下,决定废黜太子龙烨庆,改立大皇子龙烨霖为太子,并传位于太子龙烨霖,自己选择退位,龙烨霖已经顺利即位,尊龙宣恩为太上皇。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前太子龙烨庆赐死。

  李鸿翰说到龙烨庆被杀之事的时候,双目通红,怒火填膺,他握拳在桌上击了一下道:“那昏君无道,威胁圣上,谋朝篡位,眼看大康社稷就要落入奸人之手,我等大康臣子,岂容江山被宵小之辈占据,清君侧,立正统乃是我们大康臣子的职责。”

  胡小天心中暗忖,说的好听,还不是谋反?老皇帝将皇位传给哪个儿子还不是人家自己家的事情,最终也没有落到别人家去,大康的江山总归还是姓龙的。你们李家这么玩,是要将大康改姓,李天衡要是自立为王,你就是王子,你妹妹就是公主,这么说我岂不是成了驸马?也不算吃亏啊。不过胡小天明白,天下间没有这样的好事,李家当初之所以和胡家联姻还不是看中了老爹户部尚书的权力,他们割据为王,只苦了跟他们联姻的老胡家。

  当今皇帝不知会不会因此而追责将胡家满门抄斩?即便是老爹能够逃过一劫,这户部尚书的位子也很难保住了。从谋反这件事来看,李家绝非什么讲究忠孝节悌的人家,胡家失势,李家又怎会看得上这个亲家,婚约之事肯定名存实亡了。

  霍格道:“李大哥说得极是,龙烨霖谋朝篡位,天下间人神共愤,这等不义之人做了皇帝,我们沙迦绝不认同。”

  胡小天暗自冷笑,大康什么人当皇帝跟你这个沙迦人有个狗屁关系?你丫也装得义愤填膺,两国邦交,首先就要讲究互不干涉内政,你丫的这双黑手伸得也够长的。

  两人都望着胡小天,似乎都想听听他发表一下意见。

  胡小天乐呵呵端起酒杯道:“其实什么人当皇帝并不重要,这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大康自开国以来已经传承了五百多年,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一个命数,没有什么事情是永垂不朽的,王朝也是这样,别的不说,单从青云我就知道大康如今的腐朽已经到了何种地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其实只要老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谁当皇帝并不重要!”他并没有旗帜鲜明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第一百零六章【何去何从】(下)

  李鸿翰和霍格听到胡小天的这番话也觉得新奇有趣,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登上九五之尊的野望,他们两人都是胸怀宏图大志之人,胡小天的这番话正合他们的胃口,不错,只要老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谁当皇帝又有什么关系?

  李鸿翰端起酒杯道:“好,冲着这句话,咱们喝上一杯。”

  胡小天又喝了一杯,他对自己目前的地位认识得很清楚,老爹只要在大康失势,自己就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李鸿翰之所以现在没有杀掉自己,或许是想用自己为质牵制远在京城的老爹,或许他们李家还存着一丝的道义之念,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自己不比霍格,霍格毕竟是沙迦国王子,人家背后有一个王国作为支撑,自己什么都没有。今晚的事情表明,西川李家和沙迦国之间已经达成了联盟,这样就免除了腹背受敌的危机。

  霍格道:“我从沙迦前来西川的路上,曾经遭遇多次刺杀,若非李兄派人沿途保护,只怕我根本无法安全抵达这里。李兄,我敬您一杯。”

  李鸿翰道:“沙迦和西川乃是兄弟之邦,你来西川,你的安危自当我们负责,我已查清,发动刺杀的是天机局的人,以后但凡他们敢在西川露面,我必然将之一网打尽。”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霸气侧漏。

  胡小天有些奇怪,不是说五仙教想要在中途袭击使团吗?之前那沙迦特使摩挲利还亲口说过五仙教曾经杀死了他们七名成员,联想起途中几起袭击中沙加使团毫发无损的事实,胡小天恍然大悟,五仙教十有八九和沙迦使团勾结,搞不好他们就是李家派去专程保护沙迦使团的。耳旁忽然回想起夕颜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话——胡小天,我劝你还是多点心眼的好,不要到最后被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其实夕颜在无意有意之间已经流露出一些提示给自己,只是自己一直都没有往心里去,当时只是认定了夕颜不怀好意,却没有想到事情的复杂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像。夕颜也说过真正想杀周王的是秦雨瞳,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不是这样,但是秦雨瞳出身玄天馆,她跟随自己一路护送周王龙烨方来到燮州应该还有不为人知的目的。只是她抵达燮州之后马上匆匆离去,难道她已经得到了京城的消息。

  想到这种可能,胡小天心中很是不爽,倘若秦雨瞳对这场叛乱已有觉察,那么她没有漏一丝口风给自己是不是太不厚道,怎么说也是一起从青云出来的,为什么要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临别时留给自己一张人皮面具当礼物,现在看来这份礼物果然满怀深意,根本是留给自己一条逃跑的后路啊。

  霍格和李鸿翰谈笑风生,素来健谈的胡小天反倒沉默了许多,李鸿翰看出他情绪不高,关切道:“小天,你好像有些不开心啊。”

  胡小天道:“不是不开心,只是想起京城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不知我爹现在情况怎样了。”

  李鸿翰道:“胡叔叔深谋远虑,见惯风浪,这次的事情应该不会影响到他。”

  胡小天心中暗叹,改朝换代伤不到我老爹,可现在是你们李家造反,我是怕被你们李家连累。

  李鸿翰又低声道:“其实之前我已经派人去京城通风报讯,胡叔叔早就有所准备。”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多谢李大哥想得如此周到。”前些日子胡天雄来青云看望自己的时候还对此一无所知,否则肯定会透露风声给自己。胡小天几乎能够断定李鸿翰所说的一定是谎话,割据为王可不是小事,李家即便和胡家有姻亲关系,也不敢提前告知,人心隔肚皮,尤其是政治上的事情,胡不为和李天衡当初的联姻目的就是互利互惠,而现在李天衡决定自立,胡不为未必肯和他继续站在同一立场上。

  虽然仅仅是一天的时间,胡不为两鬓的头发已经斑白。他默默坐在卧室内,一旁妻子徐凤仪眼圈红红地坐在床上,双目静静盯着烛火,两人都是一言不发。

  最终还是胡不为打破了沉默,叹了口气道:“凤仪,你若是感到心中难过,就哭出声来,或许还能好过一些。”

  徐凤仪摇了摇头:“我现在哭还有用吗?”

  胡不为抿了抿嘴唇,哭解决不了问题,此次朝中的风云变幻来得实在太过突然,他虽然有所觉察,但是终究还是无能为力。

  徐凤仪咬牙切齿道:“倘若不是你权力熏心,又怎会和李家扯上关系?我们好端端的儿子偏偏要和李家那个瘫痪的女儿订亲,只是订亲倒还算了,你竟然趁着我回金陵期间,将儿子送到西川去,胡不为啊胡不为,枉你精明一世,老来竟是如此的糊涂,是你一手将儿子推入了火坑之中。”

  胡不为垂下头去,低声道:“我让他去西川,是担心朝廷的变动影响到咱们胡家,若是咱们老胡家遇到了麻烦,至少还能够保全这根独苗。”

  “你以为李天衡会善待他?过去李天衡之所以愿意和咱们结亲那是因为你是大康户部尚书,手握大康财权。现在大皇子继承皇位,太子被杀,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未来会怎样还不知道,想当初皇上废黜大皇子的时候,你跟着没少说话,如今大皇子得势,未必肯放过你。此次李家公然谋反,表面上正义凛然,打着清君侧立正统的旗号,可实际上大皇子才是正统,李天衡割据西川,据西川之险,短期之内自然无忧。他若自立为王,咱们胡家对他还有什么利用的价值,我可怜的孩儿啊……”徐凤仪说到这里,心中一酸,不禁潸然泪下。

  胡不为对妻子说得这番道理早已明白,他自问机关算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没有料到李天衡谋反。之前将儿子送到西川,无非是想给胡家留条后路,现在看来,无异于等于亲手将儿子送入虎口。李天衡的为人他非常清楚,此人坚忍果决,做事雷厉风行,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轻易更改,割据自立显然不是突然的决定,此前李天衡肯定经过深思熟虑,而且做足了准备。

  想起李天衡此前送给自己的那幅对联,南桥头二渡如梭,横织江中锦绣。西岸尾一塔似笔,直写天上文章。这对联如今看来真是满怀深意。江中应该指得是大康,二渡莫非指的是太子龙烨庆和大皇子龙烨霖,上联指的是这两位皇子在江中来回奔忙,可是真正可写天下文章的却是西岸尾的宝塔。如今才知道西岸值得是西川,宝塔是他李天衡。胡不为心中暗叹,李天衡胸怀异志,早有反意,自己为何如今方才悟到。

  其实这对联的下联只是胡小天无心所对,当时并没有那么多的想法。经过胡不为现在的解读就有了预言的意义,这就和古人写了错别字,到现代全都变成了通假字一样,过分解读的缘故。

  胡不为现在的局面有些进退两难,新皇即位,正是臣子争相效忠的时候,今日传来李天衡拥兵自立的消息,自己应该做得就是马上公开断绝和李天衡的关系,可现在他儿子还在李天衡的治下,不免有所顾忌,若是触怒了李天衡,以他的性情很可能会迁怒于自己的儿子。

  徐凤仪看到丈夫始终沉默不语,不由得有些焦躁:“你倒是说话啊!咱们胡家只有这一根独苗,他要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可怎么活啊!”她抽噎了一声,抹干眼泪道:“我今晚就去西川,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要将小天平平安安地带回来。”她猛然站起身来。

  胡不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凤仪,不要胡闹!”

  徐凤仪摔开他的手掌怒道:“我胡闹?不是你将儿子送到了西川,我会胡闹?你不敢去,我去!你现在就给我写一封休书,我徐凤仪一人做事一人当,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和你们胡家无关。”儿子是娘亲的心头肉,徐凤仪想到儿子在西川时刻都有性命之忧,更是如坐针毡,恨不能胁生双翅,立马就飞到儿子身边。

  胡不为道:“凤仪,小天也是我儿子,我心里一样焦急,一样担心,可是担心又有何用?我已经让胡天雄率人即刻前往西川,争取将小天救出,即便是救出他,京城他也是不能来了。我曾经的罪过大皇子,他登基之后,肯定会重用过去的那班近臣,我看周睿渊十有八九会成为当朝宰相。若是他当了宰相,我定然捞不到好处。”想起当初周睿渊被贬之时,自己曾经狠狠参了他一本,虽然出发点是因为当初周家悔婚,当时他以为周睿渊会就此销声匿迹,再无出头之日,却想不到风水轮流转,被废的大皇子龙烨霖居然成功登临皇位。所以说做人还是留三分余地的好,胡不为已经为自己昔日的所为懊恼不已了。



第一百零七章【制造恐慌】(上)

  徐凤仪听丈夫说已经派人前去营救,这才平复下来,其实她也明白,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即便是着急也没用,现在能做得唯有耐心等待。冷静下来,想起朝廷的变动,又不禁为丈夫的命运开始担忧,她轻声道:“当家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怕也没有用,总之天塌下来我陪你一起扛,是死是活咱们都不用怕。”

  胡不为淡然一笑,伸出手去握住妻子的手,这些年他什么好日子没有享受过,人生有高潮就会有低谷,对于今天的局面,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只有儿子才是他最大的牵挂。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忽然接到下人通报,却是梁大壮从西川赶回来了。

  要说梁大壮这些天果然没敢耽搁,因为胡小天特地交代他,让他务必要尽快将这封信送到,梁大壮风雨兼程,披星戴月,一路狂奔来到京城。

  回到尚书府,甚至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就过来参见老爷夫人。

  胡不为出了房门来到隔壁书房,徐凤仪因为关心儿子的事情,也跟他一起出来。

  梁大壮早已在书房内候着了,见到他们进来,赶紧跪倒在地:“小的参见老爷、夫人,替少爷给老爷夫人磕头了。”当下梆梆梆接连磕了三个响头。

  徐凤仪道:“大壮,赶紧起来吧,小天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梁大壮起身摇了摇头道:“少爷在青云当官正威风呢,诸事繁忙,他也走不开,所以让我先回来给老爷夫人报个平安。”

  胡不为道:“只是让你回来保平安吗?”

  梁大壮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赶紧从衣襟内找出那封胡小天让他交给胡不为的信,不远千里跋涉而来为的就是送这封信,梁大壮也不知道这封信为何会如此重要,不过少爷既然吩咐了,他就得尽量做到,亲手将这封信送到了老爷手里,也算圆满完成了任务。

  胡不为并不急拆开那封信,和颜悦色道:“小天在青云还过得惯吗?”

  梁大壮忙不迭地点头道:“惯,好得很呢,少爷真是有本事,将青云的那帮官员全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还帮人治病,赚了不少的银子,我跟在少爷身边不知有多好。”

  听到他这样说,胡不为和徐凤仪的脸上都浮现出欣慰的笑意。

  徐凤仪又问了一些胡小天的近况,这才让梁大壮先去休息吃饭。

  梁大壮离去之后,胡不为撕开那封信,从中抽出了两张纸,一张是丹书铁券的拓片,还有一张是胡小天写得家信。胡不为先看完那封家信,然后将家信递给了妻子,自己仔细端详起那纸拓片,反反复复看了多遍,点了点头道:“这小子居然找到了丹书铁券!”

  徐凤仪听到丹书铁券四个字顿时欣喜非常,她惊喜道:“小天找到了,那岂不是意味着咱们胡家可以躲过一劫?”

  胡不为将拓片凑在烛火上烧了,摇了摇头道:“你还以为丹书铁券当真是什么免死金牌?老祖宗留下这个东西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个麻烦,其实在我爹那代的时候就已经遗失了,他交给我的就是赝品。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果新君当真想杀我,就算我拿出这样东西又有何用?他绝不会因为这件流传几代的东西而留下我的性命。只是我们若是遗失了丹书铁券,事情如果被他知道,十有八九会是死罪。”

  徐凤仪叹了口气道:“早知道就不该要这劳什子破玩意儿。”

  胡不为道:“皇上赏赐你的东西,又岂敢不要?我一直以为这丹书铁券已经遗失了,却没有想到仍然还在我们胡家自己人的手里,小天能够找到这样东西也算得上是因缘巧合了。我不担心什么丹书铁券,只要小天平安就好。”

  徐凤仪黯然点了点头。

  胡不为安慰她道:“你刚才都听大壮说了,小天如此精明能干,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也一定能够逢凶化吉。”

  徐凤仪含泪道:“不为……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他活着,你答应我,你一定要答应我……”

  胡不为展臂将徐凤仪揽入怀中,此时的双目也有些湿润了,他的喉结蠕动了几下,终于成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声音低沉道:“我答应你……”

  想在李鸿翰的眼皮底下逃走绝非易事,酒至半酣,胡小天站起身来:“两位哥哥,小弟失陪一下。”

  李鸿翰深邃的双目依然清朗,他虽然喝了不少的酒,可看起来没有任何的醉意,微笑道:“小天去哪里?”

  胡小天笑道:“人有三急,我突然就尿急了。”

  霍格和李鸿翰同声笑了起来,霍格摆了摆手道:“快去,回来后咱们接着喝。”

  胡小天起身出门,李鸿翰并没有出声阻止,而是静静望着胡小天的背影,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胡小天出门之后,马上就有两名侍卫如影随形。

  胡小天笑道:“两位兄弟,我去尿尿嗳,不麻烦你们了。”

  其中一人道:“李将军吩咐过,要我们寸步不离地保护公子。”

  胡小天心中暗骂,保护我?靠!监视我才对。他知道拒绝也是没用,只能任由这两人跟着。来到茅厕中,发现撒尿的时候,两人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来李鸿翰对自己早已产生了疑心,时刻不忘盯防自己,胡小天侧了侧身道:“两位,你们也有嗳,没必要盯着我,虽然我的长得标志俊俏了一些。”

  那两名冷面侍卫听到胡小天这样说禁不住想笑,可是又知道现在并不适合发笑,强忍笑意,脸都憋红了。

  胡小天撒完尿,紧接着打了个激灵,叹道:“爽!真是爽啊!人生快事莫过于此。”看到没有逃走的机会,只能重新返回了房间。

  当晚陪着两人喝到夜深,胡小天三分酒意装成了七分。

  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李鸿翰随后上车,胡小天满嘴酒气,眯着一双眼睛,冲着李鸿翰打了个酒嗝。

  扑面而来的酒气让李鸿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胡小天道:“李大哥……谢谢你的款待……呃……”又是一个酒嗝。

  李鸿翰向一旁侧了侧身,随手掀开了车帘,呼吸了一下外面清冷的空气,轻声道:“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胡小天呵呵笑道:“大哥说得不错……咱们是自家兄弟,等以后我和……和无忧成了亲,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就是我的大舅子……呵呵……”

  李鸿翰也笑了起来,黑暗中一双朗目灼灼生光:“小天,我看你今天好像并不开心啊。”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有点,皇权更替,老皇帝传位给……大皇子……,我爹得罪过他……我担心他……他会报复……”

  这个理由倒也合情合理,李鸿翰道:“小天,我抓了龙烨方,你不会怪我吧?”

  胡小天笑道:“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你妹夫,他是皇上的儿子……这种皇亲国戚怎么会把我……看在眼里……我当然和李大哥更亲近了。”

  他似乎酒意上头,伸出手臂居然勾住了李鸿翰的脖子,将脑袋枕在李鸿翰的肩头:“哥!以后我就叫你哥……你叫我妹夫好不好?”

  李鸿翰以为他是真醉了,禁不住想笑,轻轻挣脱开他的手臂道:“小天兄弟,你和我妹子还没成亲呢。”

  胡小天道:“以后啊无忧就是公主,我岂不是成了驸马……哈哈……”这货笑着笑着又把脑袋歪倒在李鸿翰的肩头,李鸿翰再想挪开他的脑袋,发现这厮已经睡了过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回到行宫,李鸿翰让两名侍卫将烂醉如泥的胡小天搀入房间。胡小天躺在床上,翻腾了几下,没多久就鼾声大作。

  李鸿翰望着床上的胡小天,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他示意手下人熄灭烛火转身来到门外。

  月光如水,将行宫内的庭院映照得亮如白昼。李鸿翰来到庭院之中停下了脚步,低声道:“你们两个寸步不离地盯住他,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唯你们是问!”

  “是!”两名侍卫同时垂首行礼。

  胡小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如果不能尽快逃走,只怕就会被胁迫前往西州。李家人将自己留下肯定不是为了要让他当女婿那么简单,他们是要利用自己这张牌,威胁老爹不得不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办事。

  李鸿翰为人精明,派了两个得力手下寸步不离地盯住自己,想要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逃走,还真是不容易。虽然秦雨瞳给自己留下了一张人皮面具,可是这里是行宫,外面戒备森严,总不能换上面具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胡小天虽然身体素质不错,可是他的武功实在稀疏平常,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击倒外面的两名高手,直到现在他方才意识到武功的好处,如果这次能够得以逃出生天,一定要拜一位名师,好好学习一下武功,不求打遍天下无敌手,至少也要有在落难时逃出生天的本事。

  胡小天掏出了安德全给他的暴雨梨花针,这玩意儿一直没舍得用。不过即便是暴雨梨花针威力无穷,能够成功放到门外的两名侍卫,可还有其他侍卫驻守,仍然无法保证逃出行宫。胡小天思来想去,唯有一个办法了。



第一百零七章【制造恐慌】(下)

  胡小天的办法就是装病,他的演技虽然不错,可是真要是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还差些火候,很容易被有经验的郎中识破。幸好他随身的物品之中,还有一些泻药,倘若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会主动服用泻药。服用泻药之后,没过多久就起到了效果,胡小天开始上吐下泻。

  本来两名侍卫还以为他使诈,可是看到他的情况不像作伪,赶紧去请示李鸿翰,李鸿翰听闻胡小天突然发病,第一反应也是这厮装病,可听侍卫说胡小天的确是病了,现在仍然在茅厕中蹲着呢,拉得只剩下半条命了。

  李鸿翰赶紧让人去请郎中。

  侍卫们深更半夜从附近请来了一位郎中,那郎中看到胡小天面色蜡黄,有气无力,让胡小天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再为他诊脉。

  胡小天虚弱道:“我可能是吃坏了肚子,不妨事,休息休息就好。”

  李鸿翰道:“今晚咱们是一起吃饭,怎么我没有事情?”

  那郎中道:“你仔细想想,最近还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或是遇到什么异常的事情。”

  胡小天皱着眉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想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般道:“我只是喝了一些水……其他的事情我记不起来了……”他指了指床头的水碗。

  那郎中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碗内还剩半碗水,里面还飘着几粒老鼠屎。这几粒老鼠屎是胡小天从墙角处捡到的,也成为他装病的道具之一。

  李鸿翰看得真切:“原来是老鼠屎,可能你喝了不干净的水所以才生病。”

  胡小天骇然道:“老鼠屎……我莫不是染上了鼠疫?”

  几人听到鼠疫两个字顿时为之色变,七十年前,燮州曾经发生过鼠疫,当时整个燮州城内的居民几乎死绝,横死遍野,满目疮痍,后来多亏了朝廷派遣医官方才控制住疫情,直到现在燮州当地人仍然谈鼠色变。

  那郎中也有些害怕,向后退了一步,胡小天却一把将他抓住:“大夫,我是不是鼠疫……”话没说完,刚刚喝完的水喷了出来,喷了那郎中一身。郎中吓得脸色都变了,慌忙挣脱开胡小天的手向外走去。

  李鸿翰趁机跟了出去,来到门外,看到那郎中已经将长袍脱了扔到了一边,李鸿翰不由得怒道:“让你过来治病,怎地吓成了这个样子?”

  那郎中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李将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郎中,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那位公子所得的是什么病,将军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鸿翰道:“这燮州城内,何人医术最为高明?”

  “当推西川神医周文举先生。”

  胡小天故意引导众人的注意力,让大家怀疑自己得的是鼠疫,他来西川之后不久就听说燮州七十年前发生鼠疫的事情,知道西川百姓多半对此心有余悸,这个谎话果然奏效,没花费太大的功夫就将那郎中下走,连李鸿翰都躲开了,虽然胡小天是否得了鼠疫尚且不能确定,但是碗里面的老鼠屎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胡小天的这种方法就是心理暗示,本来大家都没这么想,可是在被他引导后,所有人都怀疑胡小天可能得了鼠疫。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所以那郎中才会吓得落荒而逃。李鸿翰在得悉胡小天有染上鼠疫的可能之后,也马上退避三舍,犯不着为胡小天冒险,更何况他原本就只想拿胡小天当要挟胡不为的棋子。

  负责看守胡小天的两名侍卫无法离开,职责所在必须要在门外守着,两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两块白布蒙住了口鼻,虽然没什么用处,可多一层防护毕竟多一层心安。

  三更时分,西川神医周文举被从家里请了过来,今日沙迦使团入城之后,整个燮州城变得戒备森严,空气显得异常紧张。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反倒是身在燮州的老百姓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文举今晚也是一直未能入眠,日间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搞得他心情烦乱,正准备等到天亮之后前往杨道全那里问个究竟。他对杨道全有救命之恩,料想杨道全会对自己坦诚相告。

  半夜的时候,杨道全派人来请周文举,只是说有重要病人要看,也没有说明生病的是谁。

  周文举坐车来到天府行宫的时候已经明白生病的肯定是某位重要人物,他让周兴拎着药箱,自己随后下车。

  跟随侍卫来到西侧的院落内,发现守门的两名侍卫全都用白布蒙住了口鼻,周文举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妙,他也从药箱中取出口罩,这种口罩还是在青云县的时候胡小天教给他做的,用起来要比用面巾蒙住口鼻的效果好得多。

  两名侍卫指了指房内,周文举示意周兴在外面等着,倘若病人患得是传染病,越少人进去传染的机会就越少。

  周文举推门走了进去,借着烛光向床上的病人望去,当他看清病人的容貌之时,整个人顿时愣在那里,周文举万万想不到胡小天会出现在这里,更加想不到这位在他心目中医术近乎神话的年轻医者竟然生病了。

  胡小天装病,并引导众人怀疑他得的是鼠疫,一是为了吓退众人,让所有人对他退避三舍,还有一个用意就是想引周文举前来为他诊病,周文举人在燮州,有西川第一神医之称,普通郎中解决不了的问题,十有八九会想到此人。胡小天相信自己至少在目前还有些利用价值,李鸿翰这位大舅子不可能对自己不闻不问任由他自生自灭。当然他对这件事并没有确然的把握,可现在还算是天从人愿,他们果然将周文举请来了。

  看到周文举当真被请了过来,胡小天虽然心中那早有期待,仍然是喜出望外,虽然欣喜,可胡小天毕竟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和周文举虽然是患难之交,可是他更知道周文举和杨道全的关系非比寻常。更何况个人的交情在政治立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假如周文举也支持西川李家,又或者早已成为叛军中的一员,只怕自己想要从他这里寻求帮助的想法唯有落空。

  可事到如今,胡小天已经没有了更好的选择,唯有冒险一试了。

  周文举惊声道:“胡大人,您何时到的燮州,怎会如此?你因何病得如此厉害?”他扯下口罩,来到床边坐下。

  胡小天淡然笑道:“人吃五谷杂粮,谁会不生病?”

  周文举道:“胡大人生得什么病?”在他看来,胡小天医术高超,自然知道他自己得的是什么病。

  胡小天道:“医者不自医,劳烦周先生为我诊脉。”

  周文举点了点头,让胡小天将手腕放床榻之上,手指缓缓落在胡小天的脉门之上,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周文举缓缓抚了抚胡须,低声道:“只是寻常的腹泻罢了。”胡小天的体温和脉相虽然有些异常,但是绝不严重。

  胡小天道:“他们都说我得了鼠疫。”

  周文举微笑道:“胡大人应该清楚自己的病情。”

  胡小天道:“周先生,外面情况如何?”

  周文举抿了抿嘴唇道:“流言四起,我也分辨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胡大人因何来到燮州?”

  胡小天道:“护送周王和沙迦使团前来。”

  周文举眉峰一动。

  胡小天忽然反手将周文举的手腕握住,低声道:“周先生听说了什么?”

  周文举道:“听说陛下将皇位传给了大皇子,又听说李大帅拥兵自立,今日这燮州城内人心惶惶,只是没有官方的消息,谁也不敢确定。”

  胡小天道:“若是传言属实,周先生将何去何从?”

  周文举抿了抿嘴唇道:“周某乃一介布衣,虽然不问世事,但周某知道我乃是大康子民,忠君爱国的道理连贩夫走卒都知道,我焉能不知,倘若传言属实,周某绝不在西川逗留。”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胡小天始终关注着周文举的表情,从他的表情推测到周文举这番话绝无虚言,他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周先生救我!”

  虽然明知房门已经关闭,周文举仍然下意识地向后看了看,低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附在他耳边小声道:“李氏拥兵自立,周王也已经被他们软禁起来,我也是身陷囹圄无法脱身。”

  周文举听胡小天说完,顿时惊得目瞪口呆,颤声道:“他怎会如此?李帅过去一直忠君报国,怎会突然就反了大康,胡大人你这消息可否确实?”

  胡小天道:“我何须骗你。”他将自己此次护送周王和沙迦使团前来燮州的经历说了一遍,又将抵达燮州之后的遭遇说明。周文举听完,心中再无疑虑,李天衡之所以选择反叛大康,一是因为太子被杀,二是为了自保。可无论他出于怎样的目的,在正义之士看来,李天衡都是叛逆,罪不容赦,这样的行径为天下人所不齿。周文举性情刚直,对忠孝节悌最为看重,听说李氏果然造反,顿时义愤填膺。他愤愤然道:“李天衡割据为王,叛乱朝廷,祸害大康,人人得而诛之。”



第一百零八章【舍身相救】(上)

  胡小天知道周文举的身上有不少书呆子的特点,若是这种人犯了脾气最容易钻牛角尖,他钻牛角尖不怕,怕的是把自己也给连累了。胡小天慌忙提醒周文举道:“周先生,男人大丈夫能伸能屈,虽然李氏自立,但西川毕竟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我等说话做事还必须要小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将他们谋反的事情尽快通报给朝廷。”

  周文举经胡小天提醒,方才意识到胡小天如今还处于被软禁之中,之所以说了那么多的内幕给自己,一是因为相信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想请自己帮忙,将他救出虎口。周文举道:“胡大人想我怎么做?”

  胡小天低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刚刚已经成功引起了周围人的怀疑,这帮人怀疑他得了鼠疫的同时也产生了恐惧心理,现在只缺少一个权威的论断,只要周文举说他很可能染上了鼠疫,恐怕包括李鸿翰在内的所有人会对自己避之不及,更不用说带他前往西州了。

  周文举和胡小天商量之后,离开了门外,仍然是带着口罩,走到庭院之中方才将口罩摘下。两名负责值守的侍卫凑上来询问胡小天的病情。

  周文举叹了口气道:“十有八九是鼠疫了,他喝了被老鼠屎混入的水所以致病。”

  两名侍卫听得内心发虚,他们对周文举的医术闻名已久,既然周文举都这么说,这件事应该错不了。其中一人道:“周先生,我听说鼠疫特别厉害,只要跟他接触过的人都会患病。”

  周文举道:“现在还无法断定,还是留在这里观察几日,再做定论。”

  一个声音从远处响起:“周先生仍然无法确定诊断吗?”却是李鸿翰去而复返。

  周文举向李鸿翰施礼道:“李将军,我刚刚去房间为他诊治,从他的症状和那碗水来看,很多方面都符合鼠疫的特征,只是咱们西川,鼠疫已经销声匿迹了七十年,疫情没那么容易死灰复燃,我看还是先将他留在行宫内,我每日替他诊治,过几天就能够确定病情。”这番话都是胡小天让他如此说的,假如周文举一口咬定胡小天得的就是鼠疫,那么李鸿翰未必肯信。胡小天和李鸿翰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但是能够看出此人性情多疑。故而让周文举将事情说得模棱两可,又说要留在行宫内观察。这样一来,李鸿翰反倒没有疑心了。

  李鸿翰道:“周先生,如果他得的真是鼠疫,那么应该如何做?”

  周文举道:“倘若他真得了鼠疫,必须要将整座行宫隔离起来,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必须留在此地隔离观察,不可让任何人离开这里,这也是为了避免疫情扩散的必然措施。”

  李鸿翰点了点头,他根本想不到会突然遇到这种事,想了想道:“周先生,那就有劳你了。”

  周文举道:“李将军如果没有其他的吩咐,我先回去准备配药了。”

  李鸿翰道:“去吧!”

  周文举离去之后,那两名侍卫马上来到李鸿翰的身边。

  李鸿翰道:“严周,我天亮后便陪着沙迦使团返回西州,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严周是他的亲信手下,也是负责盯防胡小天的两名武士之一。严周拱手接令,心中却忐忑不已,想不到这种高风险的苦差事落在了他的身上。严周低声求教道:“将军,如果胡大人得的是鼠疫怎么办?”

  李鸿翰淡然笑道:“哪有那么多的鼠疫,你刚刚不是听周先生说了,现在还无法确定,要留在这里观察几日。”

  严周心中暗忖,如果不是鼠疫,你为何走得那么急?原本定在后日出发,可现在突然就要走了,你也担心胡小天染上了鼠疫,害怕传染给自己,越想越是郁闷,今次注定是要冒很大的风险了。

  李鸿翰低声道:“倘若他真得了鼠疫,就将这行宫一把火烧了,千万不可让疫情扩散,你明不明白?”

  严周心中一凛,李鸿翰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胡小天染上了鼠疫,那是要将他一起烧死在天府行宫之中的。事到如今,再怕也是无用,双手抱拳躬身领命。

  李鸿翰临行之前又叮嘱道:“还有,一定要严守秘密,不可将他生病的事情泄露出去,以免造成恐慌。”

  胡小天听闻李鸿翰和沙迦使团一早离去的消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世上不怕死的人毕竟是少数。听说自己可能得了鼠疫,无论是结拜大哥还是未来的大舅哥,一个走得比一个快,生怕被自己给传染上了,真是世态炎凉啊,结拜兄弟,同生共死,全都是屁话。

  李鸿翰带走了不少人,天府行宫除了李鸿翰的两名亲信之外,还有六名士兵驻守,虽然对胡小天的盯防仍然不见放松,但是防守范围扩大了很多,胡小天所在的院落已经无人主动靠近。

  胡小天也乐得逍遥。

  周文举在傍晚的时候方才回来,他背着药箱,进入房间内,将房门关上。

  胡小天此时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周先生,外面的情况怎样?”

  周文举道:“李鸿翰护送沙迦使团已经离去,天府行宫外还有六名士兵留守,你所在的院落外面还有两名武士,一个叫严周,一个叫赵启,两人都是李鸿翰身边的人。”

  胡小天道:“城里有什么消息?”

  周文举道:“今晨我抽时间去拜会太守杨道全,可是他没时间见我,我看燮州城内外调兵遣将,防备森严,从昨夜开始,城门各处已经限制出入,进出城门必然经过严格盘查。胡大人即便是能够离开行宫,想要出城也并不容易。”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出城之事压下不提,先想办法离开这座行宫再说。”

  周文举道:“我有一个主意,我只说你的病已经确诊,就是鼠疫,性命垂危,马上就要死了,必须要将你从这里带走,寻找荒郊野外将你焚化,兴许能够将他们骗过。”

  胡小天想了想,眼下也唯有这个办法最为可行,于是点了点头道:“这两人非常精明,瞒过他们并不容易。”

  周文举道:“我且试试看!”

  周文举将药箱放下,出门没多久就去而复返,胡小天以为他计策得逞,却见周文举摘下口罩一脸惶恐:“胡大人,大事不好了。”

  胡小天道:“何事如此惊慌?”

  周文举道:“我刚刚出门,正想向他们说起你病情垂危,命悬一线之事,正看到有人往行宫内运送干柴,还有不少油桶,想必是引火之物。”

  胡小天听他说完,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不用问那些武士已经做好了将行宫整个焚毁的准备,毫无疑问,这一切应该是李鸿翰的主意,若非他亲自下令,那帮武士是不敢擅自做出这种决定的。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真要是确诊为鼠疫,将尸体就地焚烧,并将天府行宫一并焚毁也是必要的应对手段。只是这样一来,他们想要打着鼠疫的借口顺利离开行宫的计划就完全落空了。

  胡小天短时间内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周文举道:“胡大人,不如这样。”他向胡小天走近了一步,低声道:“反正我是带着口罩进来的,咱们两人身材差不多,如果你穿上我的衣服,趁着夜色离开,他们未必能够分辨得出。”

  胡小天听到周文举竟然要和自己对换位置,以这种方式帮助自己离开,马上摇头道:“此事万万不可,我岂可让先生为我冒险。”他心中明白,周文举这样做无异于拿性命来交换他的性命,用不了多久,此事必然暴露,周文举虽然有些名气,可毕竟只是一个郎中,如何担得起这样的责任。

  周文举微笑道:“胡大人不必担心,我对燮州太守杨道全有救命之恩,他欠我不少的人情,即便是他们发觉此事,我想他也不至于恩将仇报,将我杀了。”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我绝不让周先生为我冒险。”周文举虽然医术精深,可是在政治上的认识却肤浅得很,他哪知道这些官场中人的阴狠毒辣。

  周文举握住胡小天的手臂道:“胡大人,西川如今已经沦为虎狼之地,你若不走,他们绝对不会将你放过,胡大人之前也不顾危险前来救我,周某今日所为只是报答大人的恩情。更何况大人年轻有为,身怀绝技,若是你的一身医术就此失传那该是怎样的损失。”周文举不但是在还胡小天昔日救他的人情,更是发自内心的怜惜胡小天的才华,他真不想见到一位如此年轻的医国高手就这样死去。

  胡小天咬了咬嘴唇道:“周先生只需将他们骗进来,我有办法除掉他们两个。”

  周文举摇了摇头道:“听闻你有可能染上鼠疫,他们早已成为惊弓之鸟,除非将他们绑进来,否则他们断然是不会靠近这院落的。胡大人,时间紧迫,不能再犹豫了。”

  胡小天望着周文举,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用力抓住周文举的双手。他低声道:“可若是我离开之后,他们便烧了行宫,先生该怎么办?”



第一百零八章【舍身相救】(下)

  周文举道:“所以胡大人走得越早越好,等胡大人离开行宫之后,周某便主动投案,他们发现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

  胡小天的眼眶湿润了,他用力闭上双目,脑海中浮现出爹娘的面孔,也许这是他逃出生天唯一的机会,如果他不离开西川,那么李家就会以他为质,要挟他的父亲,而朝廷也会因为胡家和李家的姻亲关系而降罪,这不仅仅关系到他,还关系到胡氏满门,只有到了生死关头,胡小天方才发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仍然对家庭抱有深深的责任感。

  可每个人都是有家庭的,胡小天整理了一下情绪,低声道:“周先生,您家人怎么办?”

  周文举淡然笑道:“大人无须担心,除了我的药僮周兴,我在西川再无亲人,来此之前,我已经将周兴打发回去了,周某这世上还有两个儿子,不过他们两个早已随同他们的娘亲回了娘家,我在这世上了无牵挂了。”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生死关头更容不得片刻犹豫,恭恭敬敬在周文举的面前跪下。周文举慌忙上前搀起他的双臂道:“大人万万不可!”

  胡小天坚持给周文举叩了三个响头,周文举于他有再造之恩,这三个头绝不为过,大恩不言谢,胡小天也不多言,当下和周文举两人换过衣袍,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胡小天背了周文举的药箱,缓步走向大门,周文举在床上躺好,低声道了句:“大人珍重!”

  胡小天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又险些滑落下来,理智告诉他现在绝不是流泪的时候,拉开房门来到院落之中。一切果然如同周文举所言,院落之中空空荡荡,那帮武士谁也不敢靠近。

  来到门外看到严周赵启两人远远站着,盯住这唯一的出口,两人的脸上也都蒙着白布。

  胡小天背着药箱主动向两人走了过去,走到中途故意咳嗽了两声。

  严周和赵启两人吓得慌忙向后退了几步,严周大声道:“周先生,您这是要走的吗?”

  胡小天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这才停下脚步。

  严周和赵启对望了一眼,严周道:“胡大人情况怎么样?”

  胡小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背起药箱缓步向外走去。他尽量控制步伐,步履缓慢,双耳仔细倾听,觉察到两人并没有跟踪前来,这才将一颗心放下,看来鼠疫这招虚张声势果然吓怕了不少人。

  途径前院的时候,看到两名武士正在指挥三辆马车进入,马车上堆得满满的全都是干柴,放眼四顾,发现行宫内部不少的地方已经堆满干柴,显然是要准备将这里付之一炬,胡小天心中暗骂李鸿翰歹毒,老子怎么说也是你未来妹夫,你居然能想出将我毁尸灭迹,说是鼠疫,这不还没确诊吗?

  胡小天不敢耽搁,缓步出了天府行宫的大门,守门的卫兵看到他这身打扮也没有生疑,因为所有人脸上都用白布蒙住口鼻,这为胡小天的逃离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周文举带来的黑驴就栓在行宫右侧的枣树旁,胡小天上前解开黑驴的缰绳,牵着黑驴就走,却想不到那黑驴四蹄钉在地上,根本不听从他的指挥,胡小天低声骂道:“畜生,敢不听话,我将你扒皮抽筋。”

  黑驴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江昂,江昂地叫了起来,黑驴这一叫,顿时将守门武士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胡小天临危不乱照着黑驴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又恐吓道:“再敢叫,我将你那话儿切下来炖汤吃!”

  这招出奇得灵验,不知黑驴是不是听懂了胡小天的话,顿时停下叫声,胡小天一牵缰绳,乖乖跟着他一起走了。走出行宫的范围,胡小天暗自舒了一口气,低头看那头黑驴,方才发现这黑驴居然是头母的,胡小天啐道:“你都没有,居然也怕?”

  黑驴无辜地望着胡小天,突然又江昂江昂叫了起来,胡小天心中大骇,这黑驴还真是麻烦,黑夜降临,街上行人稀少,这黑驴叫声又大,远远传了出去,非常明显。胡小天将黑驴弃去,慌忙从药箱中取出自己需要的东西,快步离开。

  因为周文举事先向他交代过,燮州城四门入夜后全都关闭,禁止出入,现在想要出城根本是不可能的,他让胡小天前往步云巷暂避,那里有一座废弃的油坊。详细的路线也已经事先绘制好。可现在和胡小天过去所处的时代无法相比,没有那么明确的路标,更没有GPS导航,偌大的燮州城,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入夜之后,虽然万家灯火,可是道路上却是黑漆漆一片,放眼望去大街小巷似乎全都差不多的模样,胡小天虽然路线图在手,可仍然不免弄了个晕头转向。

  胡小天一向以为自己的方向感还凑合,可这燮州城的道路实在是纷繁复杂,没转多久就迷失了方向,抬头看月亮,今夜阴云密布根本找不到月影星辰,胡小天暗叹倒霉,早知如此弄个指南针带在身上也好。

  虽然找不到周文举所说的废弃油坊,可是在这么大的燮州城找到一家藏身之地应该不难。胡小天决定改变计划,随便找一家无人之所藏身,先捱过这一夜,明天再做打算。

  他尽量避开大道,专门挑选灯光稀少的小巷,拐入前方黑暗的小巷,胡小天隐约感觉有些不对,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声音虽然不大,可是仍然没有能够逃脱胡小天敏锐的耳朵。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他慢下来的时候,对方也慢了下来,他加快脚步,对方也加快了脚步。

  胡小天心中一沉,知道自己十有八九被人跟踪了,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去,却见身后十多丈的地方,一名劲装武士也停下脚步站在那里,正是李鸿翰的亲信严周。

  胡小天脸上的口罩仍然没有摘掉,严周却早已将脸上的白布除去,望着前方的胡小天,他冷冷道:“周先生这是要往哪里去?”

  胡小天刻意嘶哑着喉头道:“回家!”

  严周脸上充满狐疑,缓步走向胡小天,其实在胡小天离开之时,严周就觉察到有些不对,但是出于对鼠疫的恐惧并没有敢深入院落,前往屋内探望病情,否则这件事早已揭穿,他悄悄一路跟踪而来,很快就发现这位周文举的行迹非常可疑,先是黑驴惊叫不止,等到胡小天将黑驴和药箱弃下的时候,他已经断定眼前人绝不是周文举,十有八九是胡小天利用金蝉脱壳之计逃离了行宫。

  严周右手握刀一步步走向胡小天,刀身已经抽离刀鞘半尺有余,暗夜之中,明晃晃的刀光极其炫目。

  胡小天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严周道:“摘下面巾,让我看清你的样子。”

  胡小天叹了口气,抬起右手,将口罩摘掉。

  严周冷笑道:“胡大人,呵呵,想不到您的病好得这么快。”

  胡小天笑道:“本来就没什么大事,普通的伤风感冒而已,有劳各位兄弟费心了。”

  严周道:“胡大人不在房间里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行宫里面实在气闷,我出来散散步。”

  严周已经来到距离胡小天三丈之处:“胡大人好大的兴致!我也喜欢散步,胡大人为什么没叫上我一起。”

  胡小天道:“我这个人自由惯了,向来喜欢独来独往,有算命先生曾经给我算过,说我这人生来命不好,谁跟我走得太近,谁就会倒霉。”

  严周呵呵大笑,又向前走了一步,握住刀柄的右手青筋绽露,一股有质无形的杀气如同大网一般向四周辐射开来,将对面的胡小天笼罩在其中。

  胡小天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迫得胸口透不过气来。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严周的脚步,手中握着暴雨梨花针,对他来说只有一次死里逃生的机会,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绝不出手。

  严周的目光留意到胡小天低垂的右手,整个人顿时警觉起来,低声道:“将你的左手慢慢抬起来。”

  胡小天慢慢抬起左手。

  严周道:“用右手将左手的袖口拉开!”

  胡小天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拉开左手的衣袖。

  严周手中的钢刀已经离鞘而出,虽然他知道胡小天不懂武功,可仍然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一个真正的武士绝不会轻视任何一位对手,只可惜严周此次的对手是胡小天,一个完全不会用常理出牌的人。

  严周虽然估计到胡小天的袖中藏着暗器,却没有料到这暗器的威力威猛如斯。

  黑色盒子露出袖口的同时,胡小天果断按下了暴雨梨花针的机括,一阵细微的破空之声传来,数百根钢针同时激发而出,严周虽然武功高强,可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根本做不出及时的反应,他怒吼一声挥刀去挡,出刀的速度仍然赶不上钢针射击的速度,虽然挡住了一些钢针,可是仍然有大部分射入了他的体内。

  严周也绝非寻常人物,在身中这么多针的情况下,仍然向前跨出一步,扬起手中钢刀,狠狠向胡小天的胸膛刺去。



第一百零九章【蒙混过关】(上)

  胡小天之所以等他靠近,就是想一击必中,没想到严周如此强悍,一轮钢针射罢居然没有将他射杀当场,慌忙又举起黑盒子,连续摁下机括,剩下的钢针全都射出,这两下全都射在了严周的脸上。虽然如此仍然无法阻止严周的全力刺杀。

  钢刀携带着严周毕生功力之,以不可匹敌之势刺在胡小天的胸口之上,胡小天吓得魂飞魄散,心中暗叫,我命休矣,刀锋触及他的胸口发出当!的一声,竟然无法刺入他的胸口分毫。胡小天这才想起是自己藏在胸口的丹书铁券在生死存亡之际救了他的性命。饶是如此胡小天仍然被刀锋传来的力量震得向后连退数步,幸亏后背靠在院墙之上,方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严周此时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手中钢刀再也无法前进一分,脸上密密麻布满了钢针,双目也已经被射瞎,整个人犹自站在那里不知是死是活。

  胡小天从靴筒中抽出霍格给他的短刀,小心翼翼走了过去,看到严周仍然一动不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壮了壮胆子,绕到严周身后,扬起短刀狠狠插入严周的后心,再度将短刀拔出来之后,严周魁梧的身躯缓缓倒在地上。

  胡小天担心他不死,伸手摸了摸他的右侧颈总动脉,确信严周已经脉息全无,这才将短刀在他身上擦净血迹重新纳入鞘中,转身看了看周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看来严周是一个人追踪而来,并没有带上其他的帮手。

  此地不宜久留,胡小天快步离开了现场。周文举给他的那张路线图彻底弃去不用。如周文举之前所说,燮州城内外戒备森严,走不几步就会遇到巡逻的士兵,燮州城内百姓早已闭门不出。胡小天时刻注意藏匿行踪,正在踌躇何处藏身之时,忽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熟悉的所在。

  他感觉自己似乎到这里来过,周围的景物显得极其熟悉,小街两旁并没有几盏灯火,再往前走,经过的一处宅院大门上贴着封条。胡小天走过去看了看。仔细一想,这地方居然是丰泽街玉锦巷,贴封条的正是周睿渊的老宅。看来冥冥之中定有命数,自己居然稀里糊涂地摸到这里来了。

  远处忽然响起马蹄声,由远而近似乎朝玉锦巷的方向而来,胡小天心中骇然,若是此时被人发现,一定会将他抓起来盘问,那么之前的努力岂不是完全白费,他慌忙从围墙爬了上去,好在周家的围墙不高,胡小天并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就翻了过去。刚刚在院子中站稳脚跟,就听到一队人马从门前经过,火把将外面映照得灯火通明。

  胡小天一颗心怦怦直跳,生恐那帮人破门而入,假如此时进来搜查,肯定要将他抓个正着。还好那支巡逻的队伍并未停留,很快就从门前经过。

  胡小天长舒了一口气,这才顾得上看了看眼前的院落,紫丁香仍在,黄银翘依然盛开,只是原本整齐洁净的院落因为无人打理,而变得荒草丛生,院内的石桌椅也已经歪斜倒地。房门大敞着,多半已经损坏,显然这里在不久前曾经经历了一场浩劫。

  胡小天简单巡查了一下各个房间,周家并不大,一共只有八间房屋,大都空空荡荡,被人掠劫一空,只有西厢房内还有一张小床,胡小天摸索着在小床上坐下,两扇房门全都倒在地上,抬头向外望去,外面黑沉沉看不到任何的光线,因为担心暴露目标,胡小天不敢点燃灯火,和衣躺在小床之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似乎看到父母双亲向自己走来,他们全都穿着囚服,身上带着枷锁铁链,周围人不停唾骂,向他们身上投掷着烂菜叶臭鸡蛋,又看到两名凶神恶煞的刽子手拿着明晃晃的鬼头刀,阳光照射在刀身之上,光芒刺得胡小天睁不开眼,依稀看到鬼头刀举起落下,胡小天惊呼道:“不要!”他猛然坐了起来,已经是满身的冷汗。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忽然听到外面再次传来喧嚣之声。

  胡小天慌忙走出房间,却听到有人道:“给我挨家挨户的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地方,一定要将胡小天找出来!”

  胡小天心中一惊,应该是严周的尸体被人发现,当地驻军展开了全城搜捕。只怪他刚才睡得太死,倘若再晚醒一刻,可能要在床上被人抓住了。

  胡小天四周张望,看到这院子周围全都是火炬的光芒,隔壁传来破门之声,犬吠之声,还有那家主人惊慌失措的问话声,用不了多久,就会搜查到这个院子,此时想要离开似乎已经迟了。

  房间内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院子中虽然有几棵树,可枝叶疏松也无法藏身,胡小天的目光最终落在院子西北角的那口井上,能够藏身的应该只有那口井了。

  胡小天毫不迟疑,快步向井口走去,在进入井口之前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青竹上,马上想起了什么,抽出短刀,飞快地砍断一根竹子,削去两端,留存中空的竹管,然后重新来到井边。井口不大刚好可容一个人的身体经过,胡小天双腿先跨了进去,双手撑住井口,然后用力吸了一口气,松开双手落了下去,落下去的时候胡小天方才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倘若这口井是枯井,岂不是要摔个筋断骨折?幸好这悲摧的事情并未发生,咚!的一声,胡小天已经落在了冰冷的井水内,下坠力让他深深沉入水底,然后又缓缓浮了上去,抹去脸上的水渍,大口大口喘息着,刚一付出水面就听到大门被人推开,有人进入了院落之中,外面有人道:“搜!不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胡小天听到沉闷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有人向井口的方向走来,听到有人道:“这里有口井!”

  胡小天含住那根竹管重新沉入水面之下,他不知这帮人何时才会离去,所以在跳入井内之前才斩了一截竹管,利用竹管露出水面这样可以保证他长时间在水面之下自由呼吸。

  有两名士兵拿着火把向下面望去,两人看了一会儿,仍然看不太清,其中一人将手中的火炬直接扔了下去,借着火炬的亮光终于成功看到井底水面的情况,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在。

  胡小天看到头顶火光落了下来,浸入水中之后瞬间熄灭,井底弥散出一股烟雾,烟雾经由竹管吸了进去,胡小天强忍住咳嗽的欲望,胸口在水下不停起伏,感觉自己的肺部都要炸开似的。

  还好那两人转身走了,胡小天看到头顶火光消失,这才探出头去。他不敢咳嗽,一张面孔已经憋得通红,身上被井水浸泡得冰冷异常,几乎快要丧失了知觉。

  胡小天本以为那帮人会就此离开,却没有想到那两人又去而复返。这次两人手中并没有拿着火把,换成了弓箭,两人同时拉开弓弦,瞄准井内连续射了几箭。

  胡小天在他们射箭之前已经沉入水面之下,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胡小天显然没那么好命,仍然有一支羽箭射在他的左肩之上,胡小天强忍疼痛,冰冷的井水多少起到了一些镇痛的作用。

  那两人射光了手头的羽箭,转身离去,此次没有再回来。

  这帮人在周家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最终一无所获,这才离开。

  胡小天确信这帮人都离开之后,这才从水底探出头来,抬起右手,摸到左肩上的箭杆,幸好镞尖入肉不深,他咬了咬牙,一狠心将羽箭从肩头拔了下来,痛得他险些闭过气去。

  从怀中摸出盛有金创药的小瓷瓶,拧开之后,倒出些许敷在伤口之上。等到疼痛稍稍缓解,胡小天方才抬头观察井口的天空。

  上方的黑沉沉的天空在渐渐褪色,最终变成了灰蒙蒙的色彩,黑夜即将过去,黎明即将来临。

  借着微弱的天光望着井壁,光光滑滑无处着手。还好他有霍格送给他的那柄短刀。短刀刀身坚韧,足可以承受胡小天身体的重量,他先将刀锋插入井壁的边缘,然后向上一点点攀爬,因为井壁湿滑,在加上他的左肩受伤,左臂无法自如用力,足足耗去了半个时辰,方才从井内爬了上去。

  从井口爬上去的刹那,胡小天感觉整个人已经虚脱,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如同一个大字。一滴雨水落在他的脸上,胡小天仍然一动不动,呆呆望着上方乌沉沉的天宇,雨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天而降,胡小天望着这场从天而降的大雨,萎靡不振的生命似乎被雨水滋润,开始一点点复苏。

  人生中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等待的,胡小天不敢等待,等待下去意味着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昨晚搜查过后,周家的大门被重新贴上封条,也就是说这里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再来搜查。可是昨晚射杀严周的事情势必惊动全城,今天燮州的防备只怕比昨天更加森严。



第一百零九章【蒙混过关】(下)

  胡小天来到房间内,先处理了一下伤口,又从周家的衣柜之中找到了几件破旧衣服,换上之后,取出秦雨瞳留给自己的那张人皮面具,按照秦雨瞳写给自己的方法,将人皮面具覆盖在脸上,西厢应该是一个女子的闺房,从地上找到了一只铜镜,胡小天对着铜镜将面具仔细整理好,出现在镜中的是一位肤色黧黑的中年汉子,看起来饱经风霜,眼角额头已经有了不少的皱纹,完全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即便是胡小天自己也认不出此时的自己。

  确信脸上毫无破绽,这才将所有东西收拾好,救了自己性命的丹书铁券却成为了难题,现在城门处盘查森严,士兵很可能会上下搜身,如果丹书铁券被发现,那么自己也就无所遁形。可是这丹书铁券又关系到胡家一门的性命,如果留在这里苟且偷生,胡小天又心有不甘。

  趁着清晨无人,胡小天爬出了周家。走出玉锦巷的时候,看到一辆倒夜香的粪车停在那里,车主却不在车旁,胡小天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悄悄将粪车推走,走了一段距离,回头看了看,确信车主没有跟上来,这才将丹书铁券和短刀全都扔入其中的一个粪桶之中。

  拉着粪车径直朝燮州城的西门而去,所到之处,路人纷纷闪避,胡小天心中暗乐,看来今日应该能够顺利混出城去。此时雨势渐小,路上行人多了不少,仍然有盔甲鲜明的士兵不停经过,整个燮州城内戒备森严,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途中经过告示栏的时候,看到上面贴着一张告示,胡小天举目望去,发现告示之上画着一名男子,不看旁边的文字还真看不出画得是自己。要说这画师的画功也实在太差,拿着这张画像去追捕自己,恐怕就算自己不化妆,他们也找不出来。

  胡小天拉着粪车继续前行,经过西门大街的时候,看到一队人马经过,队伍之中一人被五花大绑坐在马车之上,正是周文举。

  周文举面带微笑,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惧意,胡小天看到周文举被抓,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欣慰,感慨得是周文举因为自己蒙此大难。欣慰得是周文举终究没有被李鸿翰的手下烧死在天府行宫之中。倘若胡小天有万夫莫当的武功,此时一定冲上前去将周文举解救出来,可现在他冲上去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周文举做出如此牺牲,无非是为了帮他逃走,他不可辜负周文举的一番苦心。

  此时周文举的目光朝胡小天的方向望来,他根本没有认出易容后的胡小天,只是发现那拉着粪车的中年人双目中似乎荡漾着泪光,应该是同情自己的遭遇。周文举向他微微颔首,唇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胡小天热泪盈眶,心中默默道:“今生我胡小天但有一口气在,必报周先生大恩大德!”整理了一下心中的情绪,重新拉着粪车出发。

  燮州城各大城门守卫森严,无论进出全都要搜身盘查。

  胡小天拉着粪车随着人群来到城门前,马上就有兵丁将他拦住,一人喝道:“干什么的?”

  胡小天朝身后粪车看了一眼:“兵大爷,您说我拉着个粪车能干什么?”

  几名士兵全都捂住了鼻子,一人过来将胡小天搜身,另外一人找了根木棍在粪桶里面捅了几下,生怕里面藏人。负责搜身的那位还专门将胡小天和城门处贴着的画像仔仔细细对比了一下,发现两人并无相同之处。

  后面的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喂!挑大粪的,你快走啊,你快点走,臭死了!是不是想熏死人啊!”

  胡小天笑道:“不是我不走,几位兵大爷要搜查。”

  “送粪的有什么搜的?”

  几名士兵发现毫无可疑之处,也摆了摆手,同意给胡小天放行,胡小天慢条斯理地整理粪桶,后面的人又开始骂了。连守门士兵都忍不住了:“喂!你搞什么?让你走你还不走,是不是想我把你抓起来?”

  胡小天这才装作惶恐的样子,拉起粪车向城外走去,内心之中有种逃出牢笼的狂喜。

  沿着官道一直向前,走出了五里多路,看到前方有一条河流,方才拖着粪车下了大道,来到无人之处。胡小天将藏有丹书铁券的粪桶倒空,用布包着手捡起沾满污秽的丹书铁券和短刀,来到河岸边,用河水冲洗干净,然后重新用布包好贴身收藏。

  雨已经停了,胡小天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检查了一下肩头的箭伤,还好,恢复情况不错,换上金创药之后,回到大道上,转身看了看远处的燮州城,想起自己的一夜惊魂,胡小天不由得庆幸万分,如果没有周文举的舍身相救,只怕自己难以逃脱李氏的掌心。官道之上并没有太多行人,胡小天来到最近的市集,找到一家面摊,叫了一大碗牛肉面,饱饱吃了一顿,然后又来到马市之上买了一匹枣红马,胡小天当然没有胡佛那种相马的本领,只是看到那枣红马肌肉饱满,鬃毛油亮,应该体格不错,为枣红马添置马鞍辔头之后,牵着马儿来到当地人那里问路,往东绕过燮州城可以返回青云,往西沿着官道一直走,在蓬阴山下分为两条道路,一条绕过蓬阴山进入大康腹地,还有一条是他来时的道路,直接翻越蓬阴山,后者虽然近了一些,可是胡小天想到之前过来的时候一路惊心动魄险死还生的情景,决定还是选择大路绕过蓬阴山前往康都。

  吃饱喝足,又购置了一些途中的必须物品,方才离开了市集,有了枣红马代步,果然省力了许多,一天下来居然走了一百五十里路,随着距离燮州城越来越远,胡小天的心情也渐渐安稳了下来,其实他现在的样子根本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用不着担心别人会认出他来。

  因为对路途不熟,胡小天天黑之前并没有赶到预定的村镇,他并不想摸黑赶路,刚巧看到路旁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于是决定在土地庙中凑合一夜。

  胡小天在庙中点燃篝火,架起树枝,将水壶挂在其上,烧了点开水,用白日里集市上买来的大饼卷了咸菜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虽然集市上也有肉卖,可是现在天气炎热,携带肉类上路只怕中途就会变质。

  简单填饱了肚子,又给马儿弄了些草料,然后将土地庙门掩上,利用庙里找到的木桩将大门顶住,以免晚上有不速之客潜入。自从离开京城之后,胡小天的社会阅历也是与日俱增。

  胡小天在偏殿扫了一处干净的地方,铺好褥子躺下,一弯明月从东方的天空冉冉升起。月光如水照在胡小天的脸上,他的心中不禁感到说不出的迷惘。离开京城之前,他曾经想到过逃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后来心中的想法几经改变,他一度以为自己这一生要只为自己而活,要活得潇洒过得自在,他不会顾忌任何人的感受。可是当剧变突然发生,胡家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一直深埋在内心中的责任感前所未有的强大起来。他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他可以返回青云,去找慕容飞烟,去找他的结拜兄弟,依靠他们的帮助,他或许可以转危为安,再不济或许也可以占山为王,偏安一隅,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是他却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

  胡小天感觉有个声音始终在呼唤自己,引领自己前往京城,他要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去挽救胡氏家族的命运。也许要冒失去生命的危险,也许徒劳无功,但是他却知道,如果自己不去,只怕以后的生命力永远都无法面对自己,面对良心的谴责。

  夜风轻动,一片树叶在经历和夜风长久的抗争之后终于败下阵来,悠悠荡荡,最终落在胡小天的胸膛上,胡小天捡起那片叶子,用嘴巴吹了吹,他想象着自己现在的样子,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自己现在长着一张怎样的面孔。对了,此次能够顺利逃离燮州城,还要感谢一个人,秦雨瞳!这位玄天馆的女弟子,若非她临行前留了一张面具,自己也不能大摇大摆地出了燮州城。

  胡小天摸了摸自己的面皮,现在自己成了如假包换的二皮脸,想想还真是好笑,胡小天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进入梦乡,忽然听到枣红马发出一声嘶鸣,然后不安地在廊前踱步。

  胡小天霍然起身,之前的凶险经历,让他的神经变得非常敏感,对于危险的防范意识也空前强大。从篝火中抽了一根燃烧的木棍走进枣红马,看到距离枣红马不到三尺的地面上有一条青蛇昂首吐信,蓄势待发。胡小天看准时机,猛然挥动手中木棍,燃烧的那端狠狠击打在青蛇的头部,将青蛇横扫了出去,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焦臭的味道。



第一百一十章【冤家路窄】(上)

  胡小天的内心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不由得想起护送周王前往燮州途中遭遇群蛇围攻的事情。看了看周围并没有看到其他青蛇出现,这才内心稍安。

  枣红马的情绪却依然没有平复下来,在廊前不停挪步,双目中流露出惶恐的光芒。

  胡小天来到马前,伸手抚摸它颈后的鬃毛,以此来帮助它平复情绪,一道黑影从空中俯冲而下,胡小天慌忙一仰头,那黑影贴着他的鼻尖飞掠了过去,却是一只蝙蝠,随即夜空中响起嗡嗡振翅之声,却见黑压压的一片蝙蝠飞越院墙,朝着胡小天的方向飞扑而来。

  枣红马再度嘶鸣起来,胡小天挥动手中燃烧的木棍,驱赶那群蝙蝠,就在手忙脚乱的时候,脑后忽然被一物重重弹射了一下,痛得胡小天险些惨叫起来。回头望去,却见屋檐之上坐着一位红衣少女,肌肤欺霜赛雪,眉目如画,月光之下笑靥如花,不是夕颜还有哪个?

  胡小天看清这屋顶是夕颜的时候,马上就感觉头皮一紧,也忘了刚刚的疼痛了,本以为逃出燮州城就万事大吉,却想不到这五仙教的妖女阴魂不散,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样子连亲爹亲妈都不认识,夕颜又怎么会认得自己?

  再看夕颜和那晚在万府的装扮几乎相同,只是看起来比起那晚还要美艳动人。胡小天故意哑着喉咙道:“姑娘,赶紧下来,这么高摔下来可了不得。”

  夕颜笑盈盈望着胡小天:“这张面具真是不错,看来那妖女对你还真是情深义重。”

  胡小天仍然装出一脸迷惘道:“在下不明白姑娘是什么意思?”

  夕颜冷笑道:“装傻是不是?你骗得过别人,以为骗得过我吗?”

  胡小天知道行踪已经败露,叹了口气道:“我还是不明白啊,姑娘,我从未见过你,你找我作甚?”

  夕颜道:“胡小天,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她站起身,夜风吹起她的红色长裙,勾勒出她完美无瑕的轮廓,可此时胡小天的内心非但没有任何的惊艳之感,存在的却是深深的恐惧,夕颜性情喜怒无常。在青云之时胡小天尚且有把握在她的手下逃生,可是现在,胡小天却没有任何的把握。毕竟当初自己将她擒住,又打了她的耳光,夕颜装死蒙混过关,他为了以防万一还让人堆起柴堆,准备将夕颜的尸体焚化。这其中任何一件事都足以成为夕颜杀死他的理由。

  胡小天暗叹天亡我也,想不到费尽辛苦逃出了燮州城,却被这妖女尾随追踪,今日十有八九难逃她的魔爪了。

  夕颜红色的绣花鞋在屋檐上轻轻一点,娇躯旋转如同一片花瓣一般,姿态极尽优雅地落在地面上,一双美眸似笑非笑盯住了胡小天:“我的银笛呢?”

  胡小天从颈上取下了银笛朝她抛了过去。

  夕颜一伸手,将银笛接住。她柔声叹了口气道:“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心肠毒辣的男子!”

  胡小天自知已经无法隐瞒,淡然笑道:“我和姑娘比起来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夕颜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加丧尽天良的男子吗?是谁在你危难之时借了五十两银子给你救急,是谁在鸿雁楼保住了你的颜面,又是谁在万府饶了你的性命?”

  胡小天平静道:“是夕颜姑娘!”

  夕颜道:“你又是如何对我?帮助那妖女害我,对我百般侮辱,最可恨的是,连我死了你都不肯放过,竟然要将我的身体给烧成灰烬,你还是不是人?”

  胡小天微笑道:“姑娘此刻不是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好像连一根毛都没伤到嗳!”

  夕颜扬起纤纤素手,风情万种地理了理秀发,柔声道:“你想怎么死?是被万蛇吞噬,还是被蝙蝠吸干血液,又或是我用小刀一点点将你的皮肉割下来,慢慢死去呢?”她美丽绝伦,口中说着如此阴狠毒辣的话,却仍然显现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胡小天暗骂她蛇蝎心肠,依然笑眯眯道:“活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死?”

  夕颜笑靥如花道:“因为我想让你死,不如这样,我让甜甜咬你一口,你非但不会痛苦,而且死前会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极乐世界。”她扬起左手,一条白色的小蛇出现在她的掌心,昂首吐信,蓄势待发。

  胡小天望着那根不及筷子粗的小蛇,内心骇然,虽然这白蛇很小,可能被夕颜这妖女托在掌心,想必是最厉害的杀器。

  胡小天笑道:“真要是不得不死,我宁愿被你折腾死,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夕颜姑娘不妨考虑一下成人之美。”

  夕颜幽然叹了口气,一双如秋水般清澈的明眸在胡小天的脸上审视了两下,轻声道:“我本来以为你不算讨厌,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你,可是你太没良心,我好心待你,你却屡次害我,最后还要将我送给那个废物皇子。”

  胡小天道:“天地良心……”

  “你还有良心啊?”夕颜又向胡小天靠近了一步,胡小天暗叫倒霉,早知如此就不该将暴雨梨花针全都射完,现在连最厉害的防身武器都没有了,岂能对付得了这个女魔头,夕颜的武功远超自己,她的心智也不在自己之下,现在的局面,自己已经全然落在下风。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我当然有良心,周王对你是什么心思,你自己应该清楚吧?当时那种情况下,我若是不采用一些极端的手段,又怎能保住你的完璧之身?我表面上害你,其实我心底是最关心你的一个,当时我打你那两巴掌,打在你脸上,痛在我心底,直到现在,每每想起那件事,我都心痛不已,内疚不已。”

  夕颜一脸的鄙夷,胡小天这张嘴当真是颠倒黑白,舌灿莲花,明明屡次害她,居然说成了为她着想。

  胡小天道:“你可以不相信,可是我不能不说,反正今天注定要死在你手里,不妨让我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

  “你说!”

  胡小天道:“这件事说来难以启齿,其实……其实我当日在环彩阁看到夕颜姑娘的倩影便念念不忘,我想这就是别人常说的一见钟情。”

  “呵呵……”夕颜冷笑。

  “鸿雁楼再见到姑娘,我对你早已情根深种,为你画像之时,我已将你的影子深深刻在我的心中,姑娘应该知道,若是对一个人没有深刻的感情,又怎能画出形神兼备的画像?正所谓极浓于情方才极浓于画。”

  夕颜发现这厮的口才好生了得,这番话居然连她也有些相信了。

  “第三次你来万府找我,虽然你待我如此野蛮,可是即便是我被你戏弄,心中非但没有任何羞恼之感,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已经爱上了你,情根深种,不能自拔!”

  夕颜咬了咬樱唇,俏脸有些发烧,这厮实在是不要脸到了极点,这种话居然也能够说出来,用厚颜无耻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夕颜道:“说完了没有?”

  “没有!我还有话说。”

  夕颜讥讽道:“你的话还真是不少,看来若是听你说完,恐怕这辈子都要过去了。”

  胡小天深情款款道:“能跟你这样说上一辈子的话我也不会腻!”这种话连胡小天自己都觉得肉麻,可跟性命相比肉麻算个毛线?对付夕颜这个智慧超群的妖女,必须寻找她的弱点,斗武功,玩心机估计他的胜面都不大,唯有用自己的长处攻击夕颜的短处,夕颜虽然风情万种,可在感情上应该没什么经历,所以胡小天才突出奇兵,老子对你一往情深,你总不忍心杀一个对你这么痴情的人。

  果不其然,夕颜应该是被他的这番深情表白所打动,手中的小白蛇已经消失不见。

  胡小天道:“我对你痴心一片,今日能把这番话全都说出来,已经心满意足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闭上眼睛,仰起脖子,一副引颈就刎的样子,其实眼睛还真不敢完全闭上,从眯起的细缝里望着夕颜,老子情话说尽,你要是再不感动,就真是蛇蝎心肠了。

  夕颜的手里却多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和天上的明月相映生辉,她轻声道:“谁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话,你骗了我这么多次,我还是将你的心剜出来看看。”她扬起手臂,挥刀向胡小天砍去。

  胡小天吓得慌忙后退了一步:“且慢!”

  夕颜的手停在半空之中:“你还有什么话说?”

  胡小天道:“你有没有良心啊?当初你在万府,其实有一名高手就潜伏在你的身后,如果不是我为你阻挡,当时你就已经死了。”

  夕颜闻言不由得一怔,其实那晚在万府她的确感觉到有种潜在的压力,当时也留意了周围的动静,并没有发现异常,如今胡小天这样说,和她的预感不谋而合,她冷笑道:“谎话连篇。”

  胡小天道:“我为何要骗你,当时那人说你是五仙教的妖女,还让我杀了你。”

  夕颜道:“你有何本事杀了我?”

  胡小天道:“他给了我一样东西,告诉我,只消我动动手指,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第一百一十章【冤家路窄】(下)

  夕颜呵呵冷笑:“什么东西这样厉害?”她只当胡小天在恐吓自己。

  胡小天道:“就是这样东西。”他从衣袖中亮出了一个黑盒子对准了夕颜:“暴雨梨花针你应当听说过吧?”

  夕颜听到暴雨梨花针的名字整个人顿时花容失色,借着月光向胡小天的手中望去,他握持的那黑盒子的确是暴雨梨花针无疑。

  胡小天道:“他将这件东西交给我,让我用来对付你,可是我一直都舍不得对你下手,没想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对我的一片深情非但无动于衷,反而要将我置于死地,丫头,你的心肠也太狠了一些。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今儿我就要辣手摧花。”

  夕颜缓缓点了点头道:“胡小天,你以为能够射中我吗?”

  胡小天道:“能不能射中你我不清楚,不过昨晚李鸿翰手下的高手严周也没有躲过我的射杀,这针盒中还剩下两发,咱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丈,你以为自己的武功能够躲过我的两轮射击?”

  夕颜的目光变得凝重,暴雨梨花针位列天下七大暗器之一,这种暗器的制作工艺目前只有大康皇宫内部掌握,据说即便是一流高手在一丈以内的范围都难以逃脱暗器的射杀,她从未接触过这件东西,并没有把握可以在这样的距离下躲开胡小天的射杀。旋即俏脸之上浮现出一个妩媚的笑容:“胡小天,你果然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刚刚还说对我一往情深,现在居然拿着这件凶器对我,你还是不是人?”

  胡小天道:“这正是我对你情深意重的表现,如果你执意要杀我,我只能先将你杀了,然后我在你的身边自杀,虽然咱们今生无缘成为夫妻,到了黄泉我也愿意与你同行。”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在夕颜眼中却是虚伪之极。

  夕颜向前走了一步,胡小天道:“站住!再敢往前走一步,我便射了!”

  夕颜格格娇笑道:“你想射便射嘛,东西在你手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呃……胡小天怎么感觉此情此境非但不像威胁,居然还有点像调情,难道我的威慑力天生不足,仰或是我的气质带着纯天然的猥琐?胡小天道:“别逼我射!”

  “逼你又怎样?”夕颜又向前一步,胡小天退了一步:“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夕颜道:“空盒子吧?胡小天,你居然拿一个空盒子来唬我?”

  胡小天强装镇定:“对啊,空盒子,有种你再走一步试试,我就射死你!”

  夕颜扬起手中弯刀,再度摆出进攻的架势。胡小天又道:“且慢!”

  夕颜从他的表现已经看出这厮底气不足,冷笑道:“胡小天,你还想玩什么花样?”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看来我对你不出绝招是不行了!”

  “你有什么本事,只管全都拿出来,我等着看呢。”

  胡小天撩起长袍,突然将束腰的裤带扯了下来,这货的裤子刷的一下落在了地上,露出两条健壮的大腿。随之落下的还有一只绣花鞋,正是夕颜遗失的那只,却是之前在前往燮州途中被他捡到的。

  夕颜如同踩到了老鼠一般,大声尖叫起来,双手第一时间蒙住了眼睛,接连向后退了数步。

  胡小天笑道:“你别怕,我还穿着底裤呢,有道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我生下来是光溜溜的,既然要死了,也要光溜溜的走,我把衣服脱光,你只管来杀我,男人大丈夫,该死该活鸟朝上,死在你手里,我今生无憾!”

  夕颜蒙着眼睛道:“混账东西,你赶紧把裤子穿上。”

  胡小天道:“穿上也是死,不穿还是死,我还是这样走得清爽。”这货边说边脱,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大裤衩了。如果不是为了保命,这货也不会采用这样节操丧尽的方法,忽然发现,这一招还是蛮灵验的,至少夕颜连头都不敢抬了。

  夕颜跺了跺脚,啐道:“胡小天,你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人!”娇躯一拧宛如一朵红云一般冉冉升起,再看的时候,她已经飘出了土地庙外,银铃般的声音仍然在夜空中回荡:“你脱得那么干净,是不是想喂蝙蝠啊……”

  扑啦啦,蝙蝠拍动着翅膀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胡小天吓得抱头鼠窜,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土地庙的后院一头就扎进了臭水塘里面。

  直到憋不住气,胡小天方才从臭水塘中冒出头来,发现蝙蝠群早已散去,举目四望,也看不到夕颜的身影,他仍然不敢从水塘中出来,在里面躲了半个时辰,确信仍然没有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了上来。

  来到前院,看到那匹枣红马瘫倒在地上,早已死去多时,身上的血液业已被蝙蝠吸干,望着枣红马死去的惨状,胡小天不寒而栗,夕颜这妖女果然够狠,可回头想想,她应该不是真心想杀自己,不然就算自己有十条性命也早已死在她手中了。

  胡小天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随身物品,无论是丹书铁券还是安德全送给他的乌木令牌又或是霍格结拜时送给他的短刀都在,甚至连夕颜的那只绣花鞋也没有带走。唯有他脱掉的那身衣服不翼而飞。不用问,肯定是夕颜顺手将他的衣服全都给带走了。

  胡小天暗叫倒霉,总不能穿着个大裤衩上路,在破庙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破旧的经幡,围在腰间,上面赫然印着慈悲两个大字,胡小天暗叹,慈悲?老子是悲惨至极好不好!

  直到第二天胡小天方才发现,夕颜不仅仅将他的衣服给带走,还顺手将他身上不多的那点盘缠全都给收缴了,于是胡小天一夜之间变得身无分文。围着经幡,精赤着上身,光着脚板,拎着破布包裹的丹书铁券继续上路。

  胡小天开始还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可越走越是坦然,发现途中像他这种形象的不在少数,本以为标新立异,可真正走入官道之后方才发现这样的形象实则泯然众人矣。

  走了三天方才遇到村庄,胡小天趁着村民不备,偷了身别人晾晒的衣服,总算有了点人样。脚底板已经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是钻心般的疼痛。这位养尊处优的尚书公子总算感受到了何谓人间苦旅。

  如果指望着步行前往京城,恐怕他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必须要弄一匹好马方才能够尽快赶回康都,走了这些天仍然没有走出西川的范围,找当地官府求助也不现实。因为被夕颜洗劫一空,胡小天目前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柄短刀了,其实丹书铁券应该更值钱一些,可全指着那块铁板救命,轻易是不能卖的。

  当地名为河清镇,镇子虽然不小,可是并没有一家当铺,胡小天无奈只能效仿杨志卖刀,弄了个跟草标儿插在刀柄之上当街叫卖。

  不过胡小天很快就意识到,这种短刀在当地并没有什么市场,他在集市上蹲了快一个上午,居然少有人过来询问,临近正午的时候,一位中年大妈过来了:“小伙子,这刀多少钱呢?”

  “一百两银子。”胡小天真没舍得要,不说别的,单单是刀鞘上镶得宝石也得价值千金,可胡小天多了个心眼,把刀鞘藏起来了,这种乡下集市好东西也卖不上价。

  “切!抢钱啊你?这么小的刀,又不能切菜,又不能剁肉,最多拿来削削水果,居然要一百两,想钱想疯了!”大妈数落着胡小天离开,走的时候不忘留给他几个鄙视的眼神。

  胡小天知道这世上识货的人总是少数,继续叫卖,九月的天,太阳仍然很热辣,胡小天叫到口干舌燥仍然无人问津,这货真正有些失望了,看来这河清镇不是什么卖刀的地方,只能继续他的苦旅,步行到大点的城池再寻找买主。

  胡小天正准备收摊走人的时候,一帮流里流气的泼皮围了上来,为首一人肥头大耳,满脸横肉,腆着大肚子来到胡小天面前:“喂!你卖刀啊?”

  胡小天一眼就看出这帮人不是什么好鸟,摇了摇头道:“不卖,我是过路的!”他起身想走,不意被几人拦住去路,那胖子伸手搭在胡小天的肩膀上:“这位兄弟,别急着走嘛,刀给我看看。”

  胡小天手中的短刀还没来得及收起,紧握在手中,向他扬了扬道:“我这刀不卖!”

  “呵呵,兄弟,我可盯你半天了,刚刚你蹲在这里卖刀,怎么遇到我真心想买的,你又不买了?是不是觉得我没钱?弟兄们告诉他我是谁?”

  几人同时道:“这是我们大哥,打遍河清镇无敌手的铜头铁臂毛三哥!”

  胡小天心说毛你妈个头,这种街头混混老子见多了,都他妈是欺行霸市的无赖,胡小天身在异乡也不想得罪几人,他抱了抱拳道:“几位大哥,在下路过此地,叨扰之处还望海涵,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了。”胡小天再次想溜。

  那个号称铜头铁臂的毛三一把将他的手臂给拽住:“把刀拿给我看看。”

  胡小天道:“大哥真心想看,付给我一百两银子,这刀拿回去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第一百一十一章【卖身葬父】(上)

  “哟嗬!有点意思,你小子也不打听打听,在这河清镇上,谁在集市上摆摊卖货不得给我交点银子,居然还敢找我要钱,我看你是个外乡人,不懂规矩,今儿就不怪你了,刀留下,人可以走,我保证为难你。”

  胡小天心中这个郁闷啊,老子卖了半天刀,生意没做成,你早不过来,晚不过来,偏偏等我要走的时候过来,根本就是蓄意想要敲诈我,真以为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他看了看对方,加上毛三在内一共有四个,虽然胡小天武功不济,可多少也承蒙慕容飞烟指点过一些招式,对付这些泼皮无赖应该还有些胜算。更何况他这柄短刀削铁如泥,真打起来他也不怕。胡小天道:“这位大哥,谁都有落难的时候,四海之内皆兄弟,还望几位高抬贵手放兄弟一条路走,真要是把兄弟逼到绝路上,大家都不好看。”

  毛三呵呵笑了起来,他向周围几人道:“哥几个,听到没?他威胁我,威胁我嗳!”

  胡小天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位大哥,你们人多势众,我哪敢威胁你,我这人从来都是敢干敢说……”话音未落,已经扬起左拳狠狠痛击在毛三的下颌之上,胡小天脑子里幻想着一拳击倒对方的情景,可事与愿违,毛三头大脖子粗,胡小天的全力出击打得他只是脑袋向后仰了一下,并没有摔到。

  胡小天应变奇快,第二击已经跟上,膝盖狠狠顶中毛三的下阴,这下终于奏效,毛三惨叫一声,松开胡小天的手臂,双手捂住裤裆蹲了下去。他的三名同伴见状慌忙围了上去。

  胡小天已经夺路而出,握着短刀向集市外一路狂奔。换成过去,胡小天绝不会因为一柄短刀招惹这么大的麻烦,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当然懂,可是这柄短刀已经是他身上最为贵重的物品,他寄希望于卖掉短刀换取银两,从而凑够返程用的盘缠,添置马匹,也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返回京城。可以说现在这把短刀已经成了挽救胡氏一门的关键。

  狂奔之时,脚底血泡摩擦得疼痛钻心,可人到了绝境的时候,忍耐力就会前所未有的强大,胡小天的潜力已经完全被激发而起,他以惊人的速度摔开四名无赖,毛三在这一带欺行霸市,同党远不止这三个,没过多长时间,他的同伴就从前方包抄而来,胡小天看到前方道路挡,只能转身向右逃去。往右跑了不久就是马市,马市规模很小,只有两三家马棚,冲出马市前方已经没有藏身之地,耳边听到毛三那帮人的呼喝之声。胡小天看到前方只有一个孩童跪在那里,地上放着一张破席,席子下面不知盖着什么,胡小天慌不择路,来到那孩童身边,低声道:“小兄弟,江湖救急!”直接掀开破席就躺了进去。

  躺下去方才发现席子下面还躺着一个,胡小天低声道:“借光借光……”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身体,方才发现那人竟然早已死去多时,胡小天此惊非同小可,此时方才忆起那小孩子头上插着一个草标儿,应该是卖身葬父,胡小天惊得差点没一下坐起来。

  这时候毛三那帮人已经追到,却听那小孩子凄凄惨惨哭道:“爹啊!娘啊,你们死得好惨……”

  毛三捂着裤裆赶到这里发现胡小天已经不知所踪,他望着那小孩子道:“小子,有没有看到一个黑脸汉子从这边逃走?”

  那小孩子带着哭腔道:“大爷,你们可怜可怜我吧,帮我把爹娘葬了,我会做牛做马服侍你们一辈子。”

  毛三哼了一声:“滚一边儿去,妈的,弄两个死人摆这里,我觉得今天这么晦气,赶紧滚远点,让老子看到你,我把你也弄死。”其余几名泼皮也没有找到胡小天,一个个失望而返,毛三骂咧咧转身回去,来到那小孩身前,抬脚在尸体上踢了一脚。

  想不到他的举动激怒了那小孩,不顾一切冲了上去:“你侮辱我爹,我跟你拼了!”他抱住毛三的大腿狠狠就是一口,咬得毛三嗷!的一声惨叫,扬起蒲扇大小的手掌照着那孩子脸上就是一巴掌,打得那男孩半边面孔都肿了起来。

  周围路人看到如此情景,虽然心中同情可是一个个也是敢怒不敢言,纷纷躲开,当地人谁都知道毛三的厉害,不敢招惹他们。

  胡小天听到此情此境,心中再也按捺不住愤怒,看到毛三的大脚移动到自己面前,扬起手中的短刀狠狠插了下去,这柄短刀乃是霍格所赠的利器,本来就削铁如泥,再加上胡小天全力挥出,手起刀落将毛三的大脚穿了个透心凉。

  毛三哪能料到这地上的死尸会突然爬起来,还以为是诈尸,吓得魂飞魄散,他的那帮同伴也被吓得四散而逃,等看清是胡小天之后,方才重新聚拢过来。

  胡小天已经拔出短刀,刀尖抵住毛三的脖子,冷笑道:“你这个畜生,居然对一个小孩子下手,还有没有人性?”

  毛三惨叫道:“兄弟们上,给我砍他……”话音未落,胡小天搂住他的脖子,一刀插在他的肩头,毛三痛得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此时已经彻底胆寒了,颤声道:“这位大哥……我……毛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手下留情。”

  胡小天呵呵冷笑道:“现在知道怕了?可惜已经晚了。”他向那名小男孩道:“小弟弟,到我这边来。”生怕毛三的同伙将这孩子拿住用来要挟自己。

  毛三道:“你想怎样……你到底想怎样?”

  胡小天道:“让你的兄弟去给我找一辆马车,现在就去。”

  毛三慌忙摆了摆手,马市就在一边,没过多久,那帮泼皮就牵来了一辆马车,胡小天让他们将地上的尸体抬上马车,然后又道:“你们所有人都面朝墙站着,把裤子脱了!”

  那帮泼皮稍一犹豫胡小天又在毛三的肩头插了一刀,毛三吓得破口大骂:“快……快按照大哥说的做,难道你们真想害死我吗……”

  一帮泼皮将裤子脱掉,胡小天让他们逐一扔了过来,那小男孩跑过去将裤子全都捡了起来,胡小天让他先上车,然后押着毛三跟他们一起上了马车。

  那小男孩抓住马缰,一声呼喝,马车向镇外狂奔而去。一直跑出镇外十里,来到无人的田野,胡小天方才让毛三下车,临走之前不忘将这厮身上的财物搜刮殆尽,居然搜出了十多两银子,还有一个金镶玉的挂件。

  望着毛三的身影在视野中成为一个小黑点,胡小天方才来到马车前,那小男孩抬起头向他看了看,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会心的笑意。

  胡小天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那小男孩道:“我叫高远,十二岁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看车内的尸体:“他是你爹?”一句话触及了高远的伤心事,这孩子禁不住又流出了眼泪:“嗯,我爹被人打死了。”

  胡小天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别哭,咱们现在有了银子,等到了前面镇上,买具棺材,好好将你爹安葬了。”

  胡小天说到做到,在经过的集镇买了一口薄棺帮助高远将他父亲安葬,抢来的挂件居然在当铺卖了一个好价钱,换了足足七十两纹银,这也算得上是一个不小的惊喜。胡小天将手头的银子分出一半给高远,让他拿着银子去投奔亲戚,却想不到高远家里已经没什么亲戚,否则他也不会沦落街头卖身葬父。

  高远因为胡小天为他埋葬了父亲,认定这辈子都要追随胡小天身边,以报答他的大恩大德,胡小天虽然不认为这孩子欠自己什么,可是看到他聪明伶俐,又可怜这孩子孤苦无依,于是就答应了下来,毕竟此去康都路途漫漫,身边有个同伴说话也好。

  事实证明胡小天的这个决定极其英明正确,高远虽然才十二岁,可是他从小独立,跟随父亲走南闯北,江湖阅历甚至比胡小天还要丰富许多,这孩子不但聪明而且勤快,无论什么事情都抢着去做,一路之上将胡小天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当当,省去了胡小天的许多麻烦。

  说来奇怪,自从高远来到身边,胡小天的旅途顺利了许多,一路之上不停听到关于西川叛乱的消息,从听到的传言能够初步断定,大皇子龙烨霖已经正式继位,老皇帝龙宣恩退位当上了太上皇安享晚年,至于那个倒霉的太子龙烨庆被扣了一顶谋朝篡位,意图弑君的帽子,赐死于承恩府之中。李天衡的割据自立等于给龙烨庆谋反罪名增添了确凿的证据。

  新皇虽然主政,但是仍然没有正式登基,据传新皇登基之后,会天下大赦,而大赦之前,大康王朝却面临着一场重新洗牌的腥风血雨。西川李氏的谋反不但是对皇权更替的不满,同时也是一种迫于无奈的自保行为,李天衡若是不反,作为前太子龙烨庆的坚定支持者,一定会成为新君首当其冲的清除对象。



第一百一十一章【卖身葬父】(下)

  相比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李天衡,身在京城的胡不为等人日子过得更加煎熬,虽然新君继位之后,并没有马上对他们有所动作,但是他们知道距离这把举起的屠刀落下已经用不了太久的时候了。

  胡不为虽然每日按时上朝,但是他只是扮演一个人肉布景。新君继位之后,果不其然,马上启用了昔日的太子太师周睿渊为左丞相,周睿渊成为首辅之后,自然成为朝内官员争相攀附的对象,胡不为虽然很想去拜会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品大员,但是他心中明白,昔日自己落井下石的奏本,周睿渊没那么容易忘记,即便是自己前去,也只能是自取其辱。胡氏的命运如同茫茫大海中风雨飘摇的小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突如其来的大浪打翻。

  昔日亲密的同僚如今也已经断了联络,自从新君即位之后,他和吏部尚书史不吹就再也没有联络过,两人都在当年周睿渊被贬一事上起到过很大的作用,境遇也极其类似。现在的形势极其敏感,稍不小心就会被人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

  胡天雄已经走了不少日子,可仍然没有儿子的任何消息传来。李天衡在西川割据自立已经成为事实,朝廷厉兵秣马,正准备讨伐叛军。而西川那边也传来李天衡发布的檄文,指责大皇子龙烨霖谋朝篡位,忤逆不孝,残杀手足……好像共计历数了一百零八条罪状,檄文据说还是周王龙烨方亲笔所书。

  胡不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儿子,当初让儿子前往西川历练是他的决定。这是他为胡家准备的一条退路,认为万一形势有变,至少儿子远离政治风暴的核心,或许可以免受波及,现在看来真正变天的时候,大康境内没有任何一个角落可以避过风浪。关于儿子最近的一次消息,还是梁大壮带回来的,胡不为设想过种种可能。

  青云作为西川的一部分必然被李氏掀起的这场反叛风暴所波及,在李氏拥兵自立之前,李天衡就已经知道了胡小天的身份,所以才会托胡天雄带这副对联给自己。以李天衡的心机不会想不到这场风波带给自己的影响。胡不为甚至认为,李天衡决定反叛早已酝酿多时,倘若他真要是在乎自己这个亲家,即便是不透露给自己口风,也要事先将婚约毁去,唯有这样才可能减轻对胡氏一门的影响。而李天衡根本没有这样做,并非是他想不到,而是他根本不在意胡家的死活。

  也许儿子已经落在了李天衡的手里,胡李两家虽然有婚约在先,可是现在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价值,新君不会重用自己,说不定还会对自己痛下杀手。胡不为悲哀地想到,如果儿子已经被李天衡控制,那么他未来的命运,和自己在未来朝中的地位有着莫大的关系,假如自己就此失势,儿子在李天衡的眼中就会失去了最后的价值,假如自己仍然能够坐稳户部尚书的位置,那么李天衡就会利用儿子作为人质来要挟自己为他做事。

  胡不为对形势看得很清楚,后者没有任何的可能。他只希望儿子能够在李天衡出手之前逃离青云,天涯海角,无论他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回到京城。其实找个普通人家的闺女,平平安安地过上一辈子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人不是到了这样的逆境,又怎会有这样的感悟?

  想起儿子没心没肺的样子,胡不为的唇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苦笑,胡氏若是蒙难,这小子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

  门外响起梁大壮惊慌失措的呼喊声:“老爷……老爷……大……大事不好了……”

  胡不为皱了皱眉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看到梁大壮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老爷外……外面来了好多士兵,将尚书府前前后后给围……围了起来……”

  胡不为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然古井不波,其实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平静道:“打开大门,迎接他们到来,传我的命令,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任何人不得抵抗。”

  “老爷……”

  “快去!”胡不为怒喝道。

  梁大壮这才慌慌张张去了。

  胡夫人徐凤仪此时也闻讯赶到,惊声道:“老爷,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不为抬头看了看天空,艳阳高照,天高云阔,今天的天气前所未有得好,他抚须微笑道:“该来的始终都会来!”

  徐凤仪挽住他的手臂道:“老爷,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和你共同进退。”

  胡不为抿了抿嘴唇,缓缓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夫人的手背,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呼喝:“圣旨到!”

  身穿紫色宫服的内官监都督姬飞花在数十名御林军的陪同下鱼贯进入尚书府内。

  胡不为率领夫人和一帮胡府家人全都跪了下去。

  姬飞花徐徐展开圣旨,尖声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尚书胡不为身为户部官员,执掌朝廷财政,本应标榜士子,表率群臣,以身作则,垂范后世。孰料其利用职务之便,贪赃枉法,欺上瞒下,勾结剑南西川节度使李天衡,谣惑众听,密谋造反,颠覆大康,即刻革职拿交刑部,其子胡小天加入叛军,反叛朝廷,一并予以革职,待到缉拿归案,押解来京治罪,所有本籍及任所财物,并做查处,收缴国库。钦此!”

  胡不为跪在地上,内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圣旨上的这几条罪状,无论哪一条都足够诛他九族,今次是万难幸免了。

  徐凤仪含泪道:“冤枉,我们胡家几代忠良,为国操劳,鞠躬尽瘁,何尝有过造反的心事,还请公公明鉴……”

  姬飞花阴测测笑道:“有什么话你们大可去刑部去说,杂家只是过来传旨,来人!将胡不为夫妇给我锁了押往刑部!”

  徐凤仪大声道:“且慢,我们胡家有先皇所赐的丹书铁券,你们谁敢动我家老爷!”

  胡不为连连向妻子使眼色,此事万万不可说出来,说出来也只能是罪加一等,丹书铁券根本就不在尚书府内。其实他心中明白,如果新君铁了心要惩治自己,即便是拿出丹书铁券也没有任何的作用。

  姬飞花道:“丹书铁券,的确有这回事儿,可是我却听说,你们胡家的丹书铁券早已在大火中遗失了,胡不为,你若拿得出丹书铁券或许还可以免除一死,若是拿不出,嘿嘿……那可是罪加一等啊!”

  胡不为叹了口气道:“姬公公,您说的不错,胡家的丹书铁券早已被人盗走了。”

  “老爷!”徐凤仪热泪盈眶。

  胡不为缓缓站起身道:“君让臣死臣不能不死,相信陛下会给胡某一个清白。”

  胡不为夫妇被押上囚车,送往刑部,囚车驶出尚书府大门之时,胡不为回头望去,双目也不禁变得湿润起来,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上任,果然先将屠刀对准了他们这帮人,他并不怪罪新君心狠手辣,为官多年,他对政治的血腥残忍早就心知肚明,倘若此次顺利登上皇位的是太子龙烨庆,那么现在的大康又将是另外一番景象。怪只怪自己当初错判形势,没想到大皇子龙烨霖居然能够东山再起,成功夺得皇位。

  胡不为知道此次必死无疑,胡氏满门只怕无一幸免,他心中暗暗道:“小天,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来。”

  围观胡氏被抓的人群之中,一双眼睛已经发红,正是易容之后的胡小天,他历尽千辛万苦赶回康都,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父母被囚车押走,胡小天几次都想冲出去,可是理智却告诉他,此时冲出去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和父母一样落入官府的控制之中。

  高远跟在胡小天身边,从胡小天发红的眼圈,握紧的双拳隐约猜测到胡小天和这被抓的胡家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这孩子非常机灵,胡小天不说的事情,他从不主动去问。一旁只使用手牵了牵胡小天的手臂,小声道:“公子,咱们走吧!”

  胡小天点了点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过于激动,关心则乱,如果被有心人看到自己刚才的样子,十有八九会产生疑心,于是悄悄和高远一起退出了人群,来到附近的茶摊坐下,叫了两份大碗茶,一边默默喝茶一边想着对策。从刚才听到的消息可以知道,父母双亲已经被押往刑部待审,倘若定下沟通叛贼,意图谋反的罪名,胡家肯定是要诛九族的,他手中虽然有丹书铁券,但是如果就这样冒失地找到刑部,很可能起不到应有的作用。必须要有一个拥有相当份量的人物站出来为父亲说话,这样才能发挥出丹书铁券的真正效力。

  可另一个难题摆在胡小天的面前,父亲在京城虽然有几个盟友,可是这帮拥护前太子的人现在几乎全都到了清算之期。现在这帮人的处境全都不妙,即便是目前尚未波及者,也是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又怎肯为胡家出头?世态炎凉,在官场之上表现得尤为淋漓尽致。再者说胡小天对老爹的交往圈子并不熟悉,能够想起来的只有一个户部侍郎徐正英,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被父亲的事情连累到。



第一百一十二章【人心不古】(上)

  户部侍郎徐正英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出门,对外宣称抱恙在身,实则是躲在家里静观朝堂的风云变化,新君上位,老皇帝退下去当了太上皇,在短暂的平和过后,大康内部隐藏的矛盾便不可避免地触发了出来,先是西川李天衡打着勤王的旗号割据自立,然后这位新任天子就开始在朝廷内部进行大规模的清洗。徐正英并不担心事情会波及到自己,他虽然是户部侍郎,正四品官阶,但是在户部只是第三把手,主管钱法堂和宝泉局。一直以来他都想和胡不为拉近关系,可是胡不为对他却始终抱着戒心,过去的遗憾现在看来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倘若他真得巴结上了胡不为,成为他的亲信,那么现在只怕也要被胡家的事情连累了。

  听闻胡家已经被查封,胡不为夫妇暂时羁押在刑部候审,徐正英庆幸之余也产生了些许兔死狐悲的念头,虽然目前这件事还没有牵连到自己,一旦问审流程开始,自己作为户部侍郎肯定是要前往刑部作证的,徐正英心中早已权衡利弊,墙倒众人推,胡不为这次注定难逃一死,自己就算多推他一把对事情的结果也没什么影响。

  前太子太师周睿渊如今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大康左丞相,统领中书省,成为天子以下最有权势的人物。除了胡不为的案情之外,徐正英考虑最多的就是周睿渊的事情,说起来他勉强也算得上是周睿渊的门生,可现在并不是攀亲叙旧的时候。今时不同往日,周睿渊的门槛外不知排着多少人等着去争相攀附,赶着过去恐怕连队都排不上。

  徐正英虽然抱病在家,可是这两天并没有闲着,他整理了一份胡不为的罪状,这份东西不但是胡不为罪孽深重的佐证,还可以撇清自己。徐正英认为,胡不为的被抓是周睿渊的缘故,当初周睿渊为了保住大皇子龙烨霖的太子之位,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以至于触怒了皇上,倘若不是他劳苦功高,只怕当时皇上就砍了他的脑袋。胡不为、史不吹之流当初拧成一股绳对周睿渊落井下石,几乎将周睿渊害死。如今周睿渊重新得势,他不可能放过这帮昔日的政敌。

  徐正英因为自己的好运气而庆幸不已,当初他不止一次地提出要在自己的两个女儿之间挑一个嫁给胡家的傻儿子,可胡不为瞧不上自己,始终对他冷眼以对,最终选择了剑南西川节度使李天衡家的瘫痪女儿。当时自己还好生羡慕了一番,胡李联手,一旦太子龙烨庆继承大统,他们两家将成为大康最有权势的人家。而事实证明,胡不为的运气没那么好,自己的运气也没那么坏。李天衡拥兵自立已经成为大康叛将,而胡不为因为和李天衡联姻而深受牵连。其实无论有没有联姻这件事,胡不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联姻只是又给他多了一个勾结反贼的罪名罢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官场之上千万不可以将宝全都押在一个人的身上,胡不为的事情给徐正英提了一个醒,有些时候千万不能落井下石,焉知不会十年河东转河西,焉知人家不会东山再起。当然胡不为这种例外,他这次难逃大劫,百分百是个被诛九族的下场。

  徐府官家徐福敲门进来,附在徐正英耳边低声道:“老爷,外面有一个小孩子求见,他说是您远方的亲戚。”

  徐正英皱了皱眉头,身为户部侍郎,闻名过来投奔的亲戚的确不少,他摆了摆手道:“给他二两银子打发他走。”现在这种心情下,的确不想见什么外人。

  徐福低声道:“他写了张字条让我带来,说您看了就会明白。”

  徐正英接过那张字条,却见上面写着:“上竖是狗,下垂是狼!”徐正英看到这行字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人在哪里?”

  徐福道:“就在门外!”

  徐正英道:“你说小孩子?”

  徐福点了点头道:“十二三岁的小男孩,长得颇为机灵,西南口音。”

  徐正英本以为胡小天亲自登门,被吓了一跳,倘若让外人看到,还不知怎么想自己和胡家的关系,听说是个小孩子这才放下心来,沉吟片刻低声道:“徐福,你带他进来,留意一下外面,有没有人跟在他后面。”

  徐福应了一声,不多时带了一个青衣男孩走了进来,那男孩来到徐正英身边,很乖巧地给徐正英叩头道:“小的高远给徐大人请安。”

  徐正英捻着山羊须,打量着眼前的小孩子,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男孩,眯着双眼道:“你认识我吗?”

  眼前男孩正是高远,他眨了眨眼睛道:“不认识,但是我知道您是户部侍郎徐大老爷。”

  徐正英道:“你是我远房亲戚?”

  高远马上摇头道:“我哪有那个福气,是别人给我钱让我送信时候这么说的。”

  徐正英道:“什么人让你送信过来的?”

  高远道:“是个年轻男子,我也不认识他,他给了我一两银子,说让我送信来这里,只要将信送到,说徐大老爷还会重重有赏。”

  徐正英皱了皱眉头:“他还让你传什么口讯没有?”

  高远伸摊开右手伸了出去,分明是找徐正英要赏钱。

  徐正英让管家徐福给他拿了二两银子,高远喜孜孜接了过去,揣在怀里收好,又道:“他说一个时辰后在笔会的地方等您。”

  徐正英已经断定写给自己纸条的这个人是胡小天无疑,外人不可能对当天的情形知道的那么清楚。

  高远又唱了一诺道:“徐大老爷,如果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徐正英点了点头。

  望着高远矮小的身影离去,他向徐福低声道:“找人盯着那孩子,看看他究竟往哪里去。”

  “是!”

  高远离去之后,徐正英想了想,马上让人准备,先安排十名亲信家丁前往烟水阁内外去埋伏,然后又带了徐福和两名家丁前往烟水阁,他知道胡小天为人狡猾,倘若自己出现的话,恐怕那小子不会现身。从胡小天没有直接前来自己的府邸就证明这小子还是保持着相当的警觉,十有八九躲在烟水阁附近观察自己的动静,如果自己带太多人过去只怕会引起他的警觉。

  徐正英出门的时候,派去跟踪高远的家丁来报,那小孩子拿了银子之后直接去集市上吃东西,然后去看人耍猴,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没看到有人和他联络。

  徐正英这才放下心来,只要抓住胡小天,就意味着大功一件。等于自己向新君立下的投名状,想到这里,他的内心不由得一热。

  胡小天选择徐正英作为突破口纯属无奈之举,虽然徐正英过去曾经是老爹的属下,可此人擅长投机专营,趋炎附势,在胡家蒙难之时很难保证他不会落井下石,假如自己就这样冒冒然前往徐正英府上拜访,只怕他可能对自己不利。胡小天想来想去,此事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先让高远前去送信,然后将徐正英引到烟水阁,自己仗着易容之便,刚好可以在一旁观察徐正英有无异常举动。

  徐正英也算得上老奸巨猾,他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提前将人马布置在烟水阁内外,快到约定时间的时候,他带着徐福和两名家丁来到烟水阁外。徐正英并没有让家丁跟随自己上楼,示意徐福带着他们在外面等着,独自一人走上烟水阁。他是这里的常客,烟水阁老板看到他过来慌忙上前打招呼,徐正英就在五楼挑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环视周围,并没有看到胡小天的影子。

  徐府有十二名家丁全都乔装打扮埋伏在周围,徐正英叫了一壶茶,一边品茶,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其实他此时心中纷乱如麻,根本无心外面的景致。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仍然不见胡小天露面,徐正英不由得有些心急了,难道这小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看了看周围,埋伏在那里的家丁也都等得有些不耐烦,有几人朝徐正英的方向望来。

  徐正英扭过脸去,使了个眼色,这帮下人毕竟还是沉不住气。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胡小天还是没有现身的迹象。

  此时邻桌的客人已经付账走人,整个五层除了他和家丁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徐正英不禁有些失望,估计胡小天不可能再来了,决定离去,他站起身来仍然独自离开了烟水阁。来到门外却看到一辆马车刚好从外面经过,挡住了他的去路。徐正英正准备绕过马车,走向自己的座驾,冷不防一名中年汉子贴近他的身边,手中短刀抵在徐正英的身后,低声道:“别回头,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上车。”

  徐正英心头骇然,身体僵在那里。

  那中年汉子正是胡小天所扮,他冷冷道:“让你的人不要跟过来,现在上车!”

  徐正英哪敢不从,他向远处的徐福大声道:“你们在原地等我,我遇到了老朋友,去去就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人心不古】(下)

  那帮家丁察觉有异本想跟上来,徐正英慌忙摆了摆手,示意那群家丁留在原地,在胡小天的要挟下上了马车,两人刚一上车,驾车的高远扬鞭狠狠在马背上抽了一记:“驾!”两匹健马齐声嘶鸣,向前方狂奔而去。

  徐正英坐在马车内,心中惶恐之极,颤声道:“你是谁……”其实心中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胡小天呵呵笑道:“不知道我是谁你因何赴约见我?”他用短刀抵在徐正英的咽喉之上,来到徐正英对面。这会儿功夫,胡小天已经用黑布将面庞掩上,即便是易容之后,也不想徐正英看到自己的本来面目。

  徐正英颤声道:“贤侄……徐某并没有得罪之处,何苦刀剑相向?”

  马车的速度明显减缓下来,胡小天道:“你派数十名家丁里里外外设下埋伏,是不是想将我抓住向朝廷请功?”

  徐正英从声音中判断出眼前是胡小天无疑,他苦笑道:“贤侄……我怎会做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之所以带家丁过来,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胡小天禁不住冷笑,徐正英真是谎话连篇,这种话只怕连三岁孩子都不会相信。

  徐正英道:“贤侄,你为何还要回来,皇上下令将你们胡氏抄家,你爹你娘也已经被押往刑部候审,倘若让人知道你返回了京城,肯定会全程缉捕,你要是被人抓住岂不是麻烦。”他故作关心,希望能够减轻胡小天的敌意,促使他放下凶器。

  胡小天道:“这辆马车是不是很破,比不上你之前送我的那辆?”

  徐正英暗暗叫苦,这小子言语中暗藏机锋,分明在暗示自己过去曾经给他行贿,倘若他要是落入法网,只怕会将自己做过的事情全都抖出来。徐正英道:“贤侄,你不该以这样的方式过来见我,我那些家人以为我被劫持,必然会上报官府,用不了多长时间,京兆府的捕快就会搜遍全城,到时候只怕你想走就晚了。”他表面关心实则是威胁胡小天,要说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在自己十几名家丁的眼皮底下把他给劫持了出来。

  胡小天道:“我既然敢到这里来找你,就不怕被他们抓住,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黄泉路上有人作伴倒也算不上寂寞。”

  徐正英心中惶恐,现在胡小天走投无路,真不排除狗急跳墙和他同归于尽的可能。徐正英道:“贤侄,你一定是误会了,我和你爹共事多年,相交莫逆,又怎么会害你,我若是害你,因何不去报告官府,反而自己亲自过来?贤侄啊贤侄,你可千万不要曲解了我的好意。”

  胡小天心中冷笑,你徐正英带了那么多人出来,还不是想抓了我去朝廷那里领赏,真要是相信你,只怕我现在已经成为阶下囚了。胡小天道:“我爹娘现在身在何处,朝廷想要将他们如何处置?”

  徐正英不敢撒谎,老老实实将胡不为夫妇现在的情况告诉了胡小天,他故意装出一副好人嘴脸,叹了口气道:“贤侄,我看这件事已经无可挽回,你还是尽快离开京城为好,真要是被官府抓住,只怕你们胡家连这根独苗也没了。”

  胡小天道:“事情还有没有转机的可能?”

  徐正英摇了摇头道:“除非皇上法外开恩,又或是新任左相周大人肯出面为你爹说情。”

  胡小天道:“若是有丹书铁券呢?”

  徐正英道:“这丹书铁券乃是先皇御赐,兴许有些作用,只是即便你拿出来,也未必能够证明是真的。”徐正英的意思很明显,皇上如果一心想杀你爹,就算你把丹书铁券拿出来,他一样可以说是假的,治你一个欺君之罪,数罪并罚,只怕比起之前的惩罚更重。

  胡小天道:“当今皇上身边,是不是有位名叫安德全的太监?”

  徐正英听胡小天这样问不禁微微一怔,他摇了摇头道:“我从未听说过,大内禁宫里面的太监也有几千个,我平日里也没机会进入内宫,焉知是否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扬起一个乌木令牌:“你认不认得这样东西?”

  徐正英定睛望去,却见那乌木令牌没什么特别,上半部刻着一个禁字,下方刻有云纹,背面刻着承恩两个小字。他皱了皱眉头,这令牌从未见过,不过承恩两个字倒是熟悉,他忽然想起了承恩府。承恩府乃是用来关押皇室宗亲的一处地方,当今皇上龙烨霖被废黩之时,曾经有一段时间被软禁在承恩府,难道这木牌和承恩府有关,他低声道:“可能是承恩府的东西,这木牌有什么用处,我也不清楚。”

  胡小天说了一声好,忽然扬起手狠狠砸在徐正英的颈后,徐正英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胡小天让高远驾着马车寻了一个僻静的街角,先把徐正英身上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然后将他推了下去,然后两人迅速离开了现场。虽然胡小天此次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帮助,可是从徐正英那里多少也了解到了一些父母最近的情况,思来想去,决定去承恩府碰碰运气,或许能够找到老太监安德全,他既然将这个木牌给自己,想必自有深意,也许能够帮忙救出自己的父母。

  临行之前,胡小天将高远叫到自己的房间内,他已经整理好了东西,将剩下的银两都放在一个小包内。

  胡小天道:“高远,我今日要出门办事,不知此次离开到底还能不能够回来。”

  高远扑通一声在胡小天面前跪下道:“公子,你去哪里高远就去哪里,生就一起生,死就一起死。”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能够活着谁愿意去死,你这两天跟我出生入死,想必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我的名字叫胡小天,我爹是当朝户部尚书,因为得罪了当今皇上,所以胡家被抄,满门落罪,我爹我娘被暂时羁押于刑部,只怕是凶多吉少了,身为人子,我不能苟且偷生,这令牌乃是一位故人给我,我今天就是去找他,希望他能够帮助我们胡家脱难。”

  高远道:“公子,我跟你一起去。”

  胡小天拍了拍他的肩头,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道:“不瞒你说,我对此事毫无把握,倘若他不愿意帮我,我这次多半是有去无回了,多一个人跟过去,也只是多一个人送命,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有缘,我现在身无长物,只有这些银子给你,你聪明伶俐,想必能够自己照应自己,我此次若是侥幸成功,咱们以后自有见面之日,我若是不幸蒙难,你就尽快离开京城,找个战火波及不到的内陆小城生活。以后每逢我的周年祭日,就去野外面对京城的方向帮我们全家烧些纸钱也不枉咱们相识一场。”

  高远听到这里不禁哭了起来:“公子,既然明知凶险,你有何必前去,不如咱们离开京城,从此隐姓埋名,当个普通的老百姓就好,天高皇帝远,时间过得久了,谁也不会想起您这个人。”

  胡小天道:“人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身为人子,总得为父母做点什么,高远,我还有一事,这把短刀你帮我收着,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位曾经在京兆府做事的女捕快,她叫慕容飞烟,你帮我将这把刀送给她,告诉她,有那么一个人曾经喜欢过她……”胡小天说到这里,眼前浮现出慕容飞烟的俏脸,声音竟然不由自主有些哽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驱散了离愁,抿了抿嘴唇用力点了点头道:“高远,我走了!记住我的话。”

  高远再度长跪不起,眼泪长流。

  胡小天离开他们住宿的客栈,整理了一下衣服,除了丹书铁券和那块木牌之外,他身上已经再没有任何重要的东西,当下昂首阔步走向承恩府。

  胡小天不知安德全给自己这块令牌的用意究竟是什么,他现在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除了安德全之外,他实在想不起京城之中还有什么人有能力帮助自己。根据安德全在青云所说,当初他在兰若寺救得那个女孩七七很可能就是大皇子龙烨霖的女儿,否则安德全不会费尽辛苦将她送往西川周睿渊那里。假如自己的推断正确,那么自己于龙烨霖也就是当今皇上是有恩的,因为此事,或许皇上能够法外开恩放了他们胡氏一家。

  可这件事能否成功的关键首先就是要找到两个人,一是老太监安德全,二就是那位小姑娘七七,这两位都是心机深沉之人,想想之前两人的所作所为,不排除他们也会恩将仇报。胡小天现在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安德全这位神秘的老太监应该是新君身边极其重要的一个人物。只是此人的举动让人捉摸不透。周王前往青云迎接沙迦使团之时,他也曾经出现过,却不知在此后变故之中因何没有现身?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给自己这块令牌似乎就已经预见到了今日之事,还说过凭着这令牌日后可以救自己一命。



第一百一十三章【壮行】(上)

  康都和胡小天离去之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胡小天经过天街的时候忽然想起了霍小如,举目向东四牌楼的方向望去,不知伊人是否安在?想起霍小如离别时说过不久就会离开康都的话,想必早已离开了,原本他们之间还有一年之约,约好了明年霍小如会前往青云游历,可世事变幻莫测,如今自己已经返回康都,霍小如也不知身在何方?看来这个约定是无法实现了。

  想起往事,胡小天的心中平添惆怅,如今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感叹这些事情,也许他注定在这个世界上只能是一个匆匆过客。本想平淡一生,却不得不追风逐浪,胡氏一门的命运只能依靠他去解救。

  承恩府位于康都西北,小商河以南,这里曾经是软禁大皇子龙烨霖之地,前不久太子龙烨庆也被囚于此地,最后自缢死在这里。这地方并不难找,承恩府门前有一条狭窄的街道,名为锁云巷,其实最早这里曾经叫锁春巷,明宗的时候嫌弃这名字不吉利,御笔亲批将中间的春改为云,于是变成了现在的名字,其实前者更为贴切一些,这巷口之中并没有普通的住户,两旁都是高门大院,分布着一些皇宫内务机构,这些机构大都是不方便设立在皇宫内,所以才安排在这里,附近有礼监胡同、钟鼓司胡同、瓷器库胡同、织染局胡同、酒醋局胡同、惜薪胡同、蜡库胡同、恭俭胡同、还有皇室冰库。这一区域和大康皇宫隔河相对,虽然不及皇宫的恢弘气派,可是所占面积也是极大。

  承恩府在这片建筑群中还算显眼,走入锁云巷,一眼就能够看到承恩府青灰色的房顶,狭窄的锁云巷仅仅能容一辆马车通过,两旁围墙都在三丈左右,人行其中会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烈日当空,可是阳光却无法照入小巷,人行巷内,始终走在阴影之中,长长的锁云巷内只有胡小天一个人行走。

  来到承恩府前,发现大门也是漆黑色,胡小天方才意识到整条锁云巷中除了灰黑便没有其他的色彩,巷内甚至没有任何的植被。过去他在康都还从不知道这里有一处那么压抑的所在。

  承恩府黑色大门刚刚刷过油漆,空气中仍然飘着一股新鲜的油漆味道,门钉也是新近才更换过,一颗颗黄澄澄金灿灿,为这压抑的街道增添了些许的亮色。门前一名小太监站在那里,低头打着瞌睡。

  胡小天来到他面前咳嗽了一声,那小太监打着哈欠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陌生人:“你找谁啊?”

  胡小天笑了笑道:“请问有位安公公在不在这里?”

  那小太监咧嘴笑道:“安公公?这里没有安公公!我也从未听说过什么安公公。”

  胡小天愣了一下,难道安德全是个假名?这老太监真是老奸巨猾,居然连真名都不告诉自己这位救命恩人。又或是这位小太监地位过于卑微,根本接触不到安德全这种太监中的高层人物?胡小天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掏出了乌木令牌,在小太监眼前晃了晃。

  却想不到那小太监看到乌木令牌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颤声道:“大……大爷……小的有眼无珠,怠慢之处还望大……大爷不要怪罪。”

  胡小天忍不住笑道:“你认识我?”

  小太监用力摇头道:“不认识!”

  “不认识你给我下跪?”

  小太监道:“见到乌木令,如同见到权……”小太监扬起手反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如同见到都督亲临。”

  胡小天看了看这乌木令牌,怎么看都感觉普普通通,却把小太监吓成这个样子?看来安德全没有骗自己。

  胡小天道:“这里是谁管事啊?”

  小太监道:“权公公!”

  胡小天心中一怔,权公公?不姓安,可安德全最后一个字也是全,莫不是这老太监当初给自己报名字的时候就故意将姓名颠倒过来,他的真名乃是叫权德安,这老狐狸啊,嘴里连一句实话都没有。胡小天伸手将小太监拉了起来:“小公公请起。”

  小太监仍然吓得战栗不已,这当然和胡小天无关,人家怕得是胡小天手中的令牌。

  胡小天道:“权公公的大名是不是权德安呢?”

  小太监向两旁看了看,这才有些畏惧地点了点头,刚才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下不说,心中对这位权大总管充满了畏惧。

  胡小天果然猜对,他轻声道:“我今次前来就是为了拜会权公公,不知权公公在不在里面?”

  小太监道:“大爷,权公公今日一早便入宫面圣去了。”

  “几时回来?”

  “这可说不准,这两天宫里事情多得很,权公公诸事繁忙,或许晚间回来,又或许今日都不回来了。”

  胡小天听他这样说不由得有些失望。

  那小太监因为他手中的乌木令牌而对他恭敬非常,殷勤道:“大爷,不如您先留个口信,等权公公回来我转告给他。”

  胡小天道:“你只消告诉他有人持乌木令牌过来寻他就是,我晚些时候在过来拜会。”

  小太监应了一声,恭恭敬敬将胡小天送走。

  胡小天离开了锁云巷,离开之时他还是非常小心的,虽然他现在的样子别人不会认出,但是在逼问徐正英的时候,终究还是泄露了一些秘密,以徐正英的头脑很可能猜到自己会来承恩府,在这附近设下埋伏围堵自己也有可能。

  胡小天发现秦雨瞳送给自己的这张面具还是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幸亏有这张面具作为掩护,他才可以堂而皇之地出入于康都的大街小巷。他并没有急于返回之前的客栈,也没打算再回去和高远会合,高远是个好孩子,胡家落难,自己的前途命运都无法把握,又何必去连累一个无辜的孩子。

  想要打听消息,在茶馆酒肆也是一种很好的方式,当天中午胡小天来到了燕云楼,过去他曾经来到这边吃饭,记得当初还因为盲女方芳和礼部尚书史不吹的儿子史学东打了一架。

  如今燕云楼的生意依旧,只是胡小天却从昔日众星捧月的尚书公子,变成了一个隐姓埋名的逃犯,真是世事弄人。

  胡小天点了两道小菜,要了一壶酒,一个人自斟自饮,一边倾听着周围人谈话。

  虽然都说公众场合莫谈国事,可京城老百姓的话题十有八九还是和国事有关。尤其是新近皇权更替,新君即位,这两日朝廷内部也是变动频繁,随着一位位昔日重臣的被抓,异常空前的政治风暴已经正式席卷了整个康都。

  邻桌一人道:“听说昔日的太子太师周睿渊周大人被封为当朝左丞,统管中书省,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同桌的一名蓝袍书生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以来但凡皇权更替就会重复上演这样的事情。”另外一名矮胖的男子道:“新君上位,几家欢乐几家愁,你们听说过没有,这三天里面,已经有七位三品大员被抓,其中包括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看来这次朝廷是要有大动作了。”

  最先说话的那人道:“小声点,现在京城内外遍布朝廷的耳目,谁要是评点国事搞不好就会被抓进衙门。”几人停下议论,几乎同时向楼梯口处望去。

  胡小天也抬头看了一眼,却见有两位熟人从楼梯处走了上来。这两人一位是易元堂的坐馆大夫袁士卿,另外一位是胡小天曾经帮助过的猎户展鹏。胡小天认识他们,可是两人显然无法将已经易容后的胡小天认出,就在胡小天相邻的桌子坐下,展鹏将手中的行囊和刀箭放在地上。袁士卿叫来小二点了几道菜,要了一壶好酒。

  袁士卿举杯道:“展兄弟,此去西川山高水长,我以这杯酒祝你一路平安。”

  展鹏端起酒碗和袁士卿碰了碰,仰首将碗中酒干了。

  胡小天听得清清楚楚,展鹏要去西川?他明明是京城人氏,为何要去西川?现在李天衡拥兵自立,整个西川都已经落入李氏叛军的控制之中,西川东线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展鹏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前往西川?难道是……

  袁士卿又和展鹏喝了一碗酒,低声道:“展兄弟,西川李氏拥兵自立,据说圣上已经在调集大军不日即将征讨叛军,你在此时前往实在是有些太危险了。更何况胡公子生死未卜,即便你到了那里,也未尝能够找得到他。”他的虽然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仍然被邻座的胡小天听了个清清楚楚,所以说隔墙有耳,有些话还是别在外面说的好。

  胡小天听到两人提起自己的名字,心中不由一动,他刚才便隐约觉得展鹏此次前往西川很可能和自己有关,事实果然验证。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居然还有人牵挂着自己的安危,决定去西川寻找自己,胡小天顿时有些感动。



第一百一十三章【壮行】(下)

  展鹏道:“我爹从小就教导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胡公子对我有恩,他救我爹在先,为我解围在后,现在他有了麻烦,我若是不闻不问,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袁士卿缓缓点了点头:“胡公子乃是当世奇才,一身医术玄妙无双,我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一个像他这么有天份的年轻人。但愿他不要遇到什么麻烦。”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胡公子为何要做官,其实以他的医术安安稳稳当一个郎中,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

  胡小天听到这里心中暗笑袁士卿迂腐,就算自己当个郎中,这场政治风暴来临的时候也难以幸免,皇上针对得是胡家,政治上对待不同政见的敌人讲究的是冷酷无情,甚至斩草除根,唯有这样才能免除后患。

  展鹏酒量虽然很好,但是并不贪杯,喝了三碗酒之后便开始吃饭,吃饱后向袁士卿告辞。背起行囊,拿好刀箭,举步下了楼梯,袁士卿将他一直送到酒楼外,和展鹏分手之后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易元堂。

  胡小天看到展鹏解开栓在树上的黄骠马,想了想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展鹏为人警惕,早在和袁士卿饮酒的时候就已经发现邻桌的这位中年汉子对他们似乎非常关注,取马的时候又看到对方尾随自己而来,顿时心中警觉,不过他并没有朝胡小天看过去,而是翻身上马,对方步行自己起马,甩开对方的跟踪应该很容易。

  胡小天见他要走,扬声道:“展兄请留步!”

  展鹏微微一怔,他对这陌生的男子全无印象,却不知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姓名,展鹏勒住马缰,一双剑眉拧在一起,目光炯炯充满警惕地望着胡小天道:“这位兄台是叫我吗?”

  胡小天道:“正是!”

  展鹏道:“咱们好像从未见过面呢。”

  胡小天微笑道:“展兄虽然没见过我,可是我却见过展兄,一箭双雕的箭法我至今记忆犹新呢。”

  展鹏听到胡小天提起这件事,在仔细分辨他的声音,从声音中隐约猜到了胡小天的身份,可是眼前的这张面孔却是陌生之极,他一时间无法断定,脸上的表情越发迷惘了。

  胡小天向四下看了看道:“这里人多眼杂,并非谈话之地,咱们换个地方说话。”他说完之后快步向远处走去。

  展鹏望着胡小天的背影,很快就发现这背影有些熟悉,联想起胡小天刚才说话的声音,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激动了起来。

  胡小天来到小商河畔,缓步走下河堤,展鹏随后纵马赶到,翻身下马,将黄骠马系在垂柳之上。

  胡小天转身朝他笑了笑道:“展大哥别来无恙?”他已经将面具揭去,以本来面目出现在展鹏的面前。

  展鹏看到他的真容,放才敢断定眼前人确是胡小天无疑,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快步来到胡小天面前抱拳见礼道:“恩公,果然是你,只是刚才你怎么变成了那个样子?”

  胡小天微笑道:“这京城内遍布朝廷的耳目,如果不是改变形容,只怕我早已让人抓走了。”

  展鹏又惊又喜,实在想象不到胡小天的易容术高妙到如此的地步,他低声道:“恩公,我听说胡家出事,西川叛乱,正准备去西川找您。”

  胡小天感激地点了点头道:“展大哥,刚刚我在燕云楼已经听到了。”

  展鹏道:“若非机缘巧合,几乎当面错过。”他问起胡小天前去燕云楼的原因。

  胡小天这才将自己如何到得那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展鹏,展鹏听胡小天说完不禁为他的命运唏嘘,这两天京城中的传言不少,只是以展鹏的身份无法接触到更多的内部,刚才之所以找袁士卿话别,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通过袁士卿了解胡家最近的情况。

  展鹏道:“此时由都察院负责查办,这三天以来已经有七位三品以上的官员先后被抓,其中以胡大人罪名最重,这七人之中唯有他被扣以勾结叛贼,阴谋颠覆大康的帽子。”展鹏说这番话的时候充满同情之色,对于官场上的事情他并不了解,也不关注,胡不为是忠是奸对他来说也不重要,可胡小天是他的恩人,胡氏的落难,让胡小天已经落入困境之中。

  胡小天坐在河堤之上,折下一段青草,在手中轻轻扯断,双目盯住缓缓东流的小商河水,表情显得迷惘之至。

  展鹏道:“恩公,大康已非久留之地,我有一个提议,不如你乔装打扮,我护送你向北前往大雍,至少在那里可以过上安定的生活。”

  胡小天微笑道:“展大哥,以后不要再叫我恩公,直接叫我名字就是。”

  展鹏微微一怔,胡小天的这句话有些所答非所问,并没有回答自己的提问,他低声道:“你意下如何?”

  胡小天仍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轻声道:“其实当初我离开京城前往青云上任的时候,曾经想过请展大哥和我一起前往,只是后来我又打消了念头。”他转向展鹏道:“知不知道为什么?”

  展鹏抿了抿嘴唇,并不知道胡小天现在说这件事的真正含义。

  “父母在,不远游,展伯父年事已高,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

  展鹏点了点头。

  胡小天道:“如果我想要保全性命,安度余生,就不会回来,可如果真是那样,父母蒙难,我抽身事外,苟且偷生,那么别人会怎么看我?即便是我找个无人的角落躲起来,我的良心呢?我这辈子都会在自我谴责和负疚中渡过一生,那样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我不是什么大英雄,可是我也不是孬种,人活一辈子,有些事不得不做。”

  展鹏听到这里双目灼灼生光,内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公子哥涌现出一阵崇敬之情,他过去一直以为胡小天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却没有想到胡小天的身上拥有着不次于他的男儿血性,有胆有识。

  展鹏不再劝胡小天离开,低声道:“你想怎么做?我必尽全力相帮。”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你帮不了我,任何人都帮不了我,胡家目前的境况,除非皇上改变了主意,不然绝无转机的可能。”他伸手拍了拍展鹏的肩膀道:“我今天之所以现身相见,是不想展大哥跑冤枉路,展大哥对我的深情厚谊,小天铭记于心,他日如有机会,必报展大哥的深情。”

  展鹏激动道:“我不求你报答,一直都是我欠你的情分,小天,你总得让我帮你做些事情。”

  胡小天道:“展大哥,若是小天侥幸不死,你我兄弟必有相见之日,若是小天蒙难,大哥若是念着我们今日的情分,那么帮我们胡家收尸,将我和爹娘葬在一起,让我们的尸身有个安稳的去处。”

  展鹏心中悲怆不已,忽然扬起拳头狠狠砸在河堤之上,拳峰深陷泥土之中,他充满悲愤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为何不留下性命,离开这虎狼之地,以后再做打算?”

  胡小天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去做,展大哥!你不用劝我了。”

  展鹏点了点头道:“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拦你,展鹏在兄弟面前发誓,胡家若是遇害,我必为胡家满门收尸,将你们一家好生安葬。”

  胡小天笑道:“谢谢展大哥!”

  展鹏起身来到黄骠马旁,从马鞍上解下酒葫芦,旋开盖子递给胡小天道:“这就算我给兄弟的壮行酒吧!”

  胡小天双手接过,仰首咕嘟咕嘟接连灌了三大口,高呼道:“痛快!”

  黄昏在不知不觉中到来,胡小天在河边辞别展鹏之后,重新戴上面具,一个人在京城内游荡,对他来说或许已经是最后的时光,他担心展鹏跟来,兜了无数个圈子,直到确信无人跟踪,这才重新回到了承恩府。

  门前依然是那个小太监站着,看到胡小天过来,他慌忙站了起来,主动迎了上去:“大爷,您来了,权公公已经回来了,就在府内等着您呢。”

  胡小天听闻安德全已经回来,不由得心中大喜,如今老太监已经成为他心中唯一的希望。

  跟着小太监进入承恩府内,里面空空荡荡,非但见不到树木,甚至连一棵小草都见不到,地面上铺满青石板,庭院正中摆放着石桌椅,夕阳的余晖从高墙的另外一方投射过来,抬头望去高墙上似乎被涂抹了一层金边,走入二道门里面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庭院,依然没有任何的植被,正中堆着一座假山,光秃秃的,如同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赤身裸体的站在残阳的光影中。

  廊柱将夕阳的光影割裂成一段一段,胡小天的面孔随着忽明忽暗的光影变换着。

  小太监躬着腰伸着手,在一旁为他引路。

  进入三道门,总算看到了五棵大树,却无一例外地都枯死了,没有树叶,看不到丝毫的绿色,只有干枯的树干伸展在逐渐变暗的天光下,唯一的生趣就是正中柳树上的一只老鸹,它的头朝向正西的方向,夕阳在它的眼中渐渐沉沦了下去,夜色以看得见的速度悄然占领了地面,在夜色彻底笼罩它的双眼之后,老鸹发出一声凄厉而刺耳的鸣叫,然后受惊一般飞向天际。



第一百一十四章【如此条件】(上)

  胡小天发现承恩府有一个和别处不同的地方,三进院落,由外及内院墙却是越来越高。所以越往里走,建筑物带给人的压迫感越强,小太监在进入三道门的时候止步,伸手指了指前面的两层楼阁道:“就在里面了,大爷自己进去吧。”

  胡小天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那座楼阁,虽然只有两层,可是每层的高度都很高,相当于常见楼台的四层高度,窗口很小,楼梯在外面,楼梯的入口处悬挂着一盏灯笼,灯笼随风荡动,橘色的光芒并未给清冷的夜色增添一分温暖,反而让周边的环境显得说不出的古怪。

  一层的房间内全都漆黑一片,应该没有人,胡小天来到楼梯前,听到上方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向上看!”

  胡小天抬起头并没有看到人影,可那声音分明来自于老太监安德全,于是沿着楼梯走了上去,楼梯陡且狭窄,胡小天不喜欢承恩府的布局,从走入大门开始,这里的压抑气氛越来越浓。

  走上二层,看到一个瘦削的背影站在观景平台的北侧,孤独眺望着什么。他穿着普普通通的灰色长袍,花白的头发披散着,被夜风吹拂而起,整个人充满了诡异的味道。

  胡小天在距离他一丈左右的地方停下,低声道:“安老爷子!”

  老人嗯了一声,并没有转身,左手习惯性地捻起兰花指,初升的月亮用清冷的光芒强调出他犹如鸟爪的双手,尖锐的指尖在墙垛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风波不惊地招呼道:“来了!”

  胡小天道:“来了!”

  “你的命倒是很硬啊!”

  胡小天道:“多亏了老爷子送给我的东西,不然我也活不到现在。”

  安德全桀桀笑了起来,他挪动了一下右腿,金属制成的右腿落在地面上发出锵!地一声,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一双深邃的眼睛漠然打量着胡小天,望着这张全然陌生的面孔,安德全的唇角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这张面具真是精巧,到了杂家这里,你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他心中明白,此时已经没有了隐瞒身份的必要,转过脸去,将脸上的面具揭开。再次面对安德全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本身的样子。

  安德全道:“救你的不是我,是这张面具帮你逃出了困境。”他双手负在身后,表情漠然,从他的脸上找不到任何友善的含义。

  胡小天抱拳深深一揖,然后从怀中掏出乌木令牌恭恭敬敬双手奉上。安德全接过那乌木令牌,在手中摩挲了一下:“你来找我,是想我救你一命?”

  胡小天道:“还望老爷子垂怜!”

  安德全道:“咱们随便走走。”他缓步向楼梯口走去,胡小天恭敬跟在他的身后。

  安德全介绍道:“你所在的地方是问天阁,问天阁有两层,二层住的是太监和守卫,一层住得才是这里的主人。”拖着一条残腿,他下楼的速度很慢,胡小天忍不住想伸手去扶他,可是又觉得今晚的安德全似乎并不容易接近,于是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样的想法,老老实实跟在他的身后。

  走下楼梯,安德全示意胡小天拿起挂在廊上的灯笼,指了指一层的小门,慢慢走了过去,推开小门,接过胡小天手中的灯笼,举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四四方方的房间,可是里面却没有窗户,正中的房梁之上垂着一条白绫,地上摆放着一张倒掉的矮凳。

  安德全来到矮凳前,低声道:“这里是三皇子自缢的地方。”

  胡小天听他这样说,没来由一股寒意从脊背蹿升起来,三皇子就是前太子龙烨庆,果然死在了承恩府,却不知死了这么久为什么还要保留着自杀的现场。

  安德全道:“当今圣上被太上皇免去太子之位,在这里住了两年之久,你进入锁云巷应该发现,这里没有一丝绿色,承恩府内没有一棵树,一棵草,一朵花,仅有的五棵大树也已经死去百年,在这里你看不到任何的色彩,听不到任何的声息,即便你是皇室宗亲,一旦来到这里,多数的时间就只能在这漆黑空洞的房间里呆着,与孤寂为伍,一天还是有一个时辰可以看到天空的,不过越是看到天空,对自由就越是渴望,这份渴望就越是会折磨你的内心。直到让你绝望,让你发疯。三皇子在这里呆了七天便绝望自缢了,陛下却在这样的环境中忍受了整整两年的孤独,他的心理是如何的坚强。”

  胡小天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让喜欢自由的自己呆在这种地方,恐怕要不了七天也要疯了。

  安德全道:“虽然只有三道院子,可无时无刻都会有一百多名高手负责巡视警戒,如果在三天前你过来,还有幸见到那样的场面,不过陛下已经下令将他们撤去了,现在这座承恩府除了杂家以外,就只有两个小太监。”安德全停下脚步,挑起灯笼,照亮墙上的一幅地图,地图是用鲜血描摹而成。

  老太监道:“这幅地图是陛下在这里的时候咬破手指一点点画上去的。”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墙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胡小天借着灯光望去,发现上面全都是人名,他在其中找到了老爹的名字。

  老太监笑眯眯道:“幸福会让一个人舒舒服服地活上一辈子,可是在困苦和绝境中,支持一个人活下去的只能是仇恨,有没有找到你爹的名字?”

  胡小天终于明白安德全将自己带到这里来的真意,这用血书写在墙上的名字浸满了诅咒和仇恨,新君龙烨霖在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候仍然没有忘记心中刻骨铭心的仇恨,胡不为也是其中之一。

  胡小天缓缓跪了下去,他心性高傲,如果不是别无他法,也绝不会向一个老太监下跪。

  安德全并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去,仍然盯着墙面上的字:“这乌木令牌并不是我给你的,而是小公主让我转送给你,她是个有恩必报的好女孩,让杂家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你这条性命。其实你大可留在西川,隐姓埋名地过上一辈子,为何一定要回到京城呢?”

  胡小天道:“老爷子,您在青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李氏要反?”

  安德全道:“李天衡一直拥立三皇子,陛下继承大统,他岂肯甘心,反是必然的。”

  胡小天道:“我还以为您当初前往青云是为了保护周王。”

  安德全呵呵笑道:“周王只是一个孩子,说起来他还不及你一半精明,否则为何他被李天衡困住,而你却可以从容逃出西川?”他垂下双目静静望着胡小天道:“李天衡是你的未来岳父,其实你留在他身边岂不是更加的安稳?为何要拼了命地离开西川?”

  胡小天道:“胡李两家联姻是为的什么,老爷子比我要清楚,倘若我爹能够预知李天衡会反,绝不会为我订下这门亲事。”

  安德全道:“你跪在我面前想求我什么?”

  胡小天道:“求老爷子帮我!我爹对李天衡谋反之事一概不知,还望老爷子在陛下面前言明此事,还我们胡家一个清白。”

  “清白?”安德全呵呵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道:“你爹自己也不敢说清白这两个字,放眼满朝的文武百官,又有哪个当得起清白二字?”他双目灼灼生光,向胡小天走了一步道:“小公主让我救你性命,却没让我救你们胡家满门,其实就算杂家想救,我也没那个本事。你爹当年伙同一帮逆臣弹劾太子诋毁忠良,那时他意气风发趾高气扬,是否想过何谓天理何谓公义?如今的下场他们只是罪有应得。”

  胡小天道:“是非功过并不是您能够评判的。”

  安德全突然被他顶撞了一句,不由得为之一怔,旋即皱了皱眉头道:“杂家不能评判?那何人才能评判?”

  胡小天道:“请恕小天直言,你认为我爹是奸臣,无非是因为你站在大皇子的立场上,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是大皇子登上帝位,倘若是三皇子登上帝位,只怕倒霉的会是另外一群人。”这群人中自然包括安德全。

  安德全的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成王败寇,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胡小天道:“一个人的是非功过必须要由历史来评判。”

  安德全摇了摇头道:“你忘记了,历史都是人写出来的,有些真相永远会被隐藏起来。”他伸出手去,拍了拍胡小天的肩膀示意他从地上站起来:“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救了小公主,我本应该还这个人情给你,杂家自问能够保住你的性命,但是你爹得罪了陛下,陛下一心想要杀的人,又岂是我这个做奴才的能够保住的?”

  胡小天听他这样说,心中不禁一阵失望,他知道安德全所说的全都是事情,龙烨霖咬破手指将这些人的人名写在墙上,想必早已将老爹恨之入骨,必杀之而后快,自己虽然救了小公主七七,可是如果仅以这件功劳就想让皇上放过他们全家,只怕并不现实。



第一百一十四章【如此条件】(下)

  安德全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件事也不是没有任何的可能。”

  胡小天听他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还有希望,慌忙向安德全作揖道:“还望老爷子成全。”

  安德全眯起双目,打量了胡小天一眼道:“杂家未见皇上之前,也不敢说有足够的把握,即便是我能够说动皇上放弃将你们胡家满门抄斩的念头,可你老爹也免不了会受到责罚,至于你……”

  胡小天道:“只要老爷子能够救我全家性命,我胡小天结草衔环必报您的大恩大德。”

  安德全听他这样说,缓缓点了点头道:“这话杂家记住了,是不是我救了你们胡家,你为我做任何事情都心甘情愿?”

  胡小天心中一怔,却不知安德全要让自己做怎样困难的事情?无论如何现在唯有先答应下来再说,除了安德全之外,再也找不到能够救胡家的人,他点了点头道:“是,我愿意为公公做任何事?”

  安德全桀桀笑了起来,目光打量着胡小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看得胡小天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安德全道:“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道:“你愿不愿意入宫侍奉皇上?”

  胡小天马上就明白了安德全的意思,这老太监根本是要自己步他的后尘,让自己自宫当太监,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安德全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间满头都是冷汗,倘若能够救出胡氏一门,即便是让他去死他也能够考虑,可让他当太监,胡小天不由得犹豫起来。

  安德全盯住他的眼睛道:“你愿不愿意?”

  “呃……”胡小天面露为难之色:“可不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安德全道:“如果你愿意入宫为你老子赎罪,我或许可以考虑帮你救出你的父母。”看到胡小天满脸犹豫的表情,安德全冷笑道:“我不逼你,假如你不愿意,大可带着你的这张面具离开京城。”

  胡小天道:“做太监是不是要切……”

  “是!”安德全斩钉截铁道。

  胡小天伸出袖子想去擦汗,额头上已经遍布冷汗。

  安德全道:“其实做太监有做太监的好处,你可以亲近皇上,沐浴圣恩,假如你有本事,做了大内总管,文武百官也会争相巴结你。”

  胡小天道:“可我们胡家只有我这一根独苗嗳,我要是当了太监,岂不是意味着我们胡家就要绝后?”

  安德全意味深长道:“以你爹的罪行,免不了是个满门抄斩的下场,真要是诛了你们胡家的九族还有什么后代可言?”

  胡小天心中尚存一丝侥幸,他将丹书铁券拿了出来:“安老爷子,这丹书铁券乃是先皇赐给我们胡家先祖的。”

  安德全瞥了他手中的丹书铁券一眼:“你以为凭着这东西能够保住你爹娘的性命?皇上若说它是假的,你们胡家岂不是罪加一等?”

  胡小天叹了口气,他知道安德全所说的全都是实情。

  安德全伸手将丹书铁券接了过来,低声道:“你答不答应?”他所指得当然是入宫当太监的事情。

  胡小天咬了咬嘴唇,有生以来,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难以决断的时候。思量再三,或许只有如此才能救出胡氏一门,倘若不答应,安德全断断不会帮他救人,不如先答应下来,等以后再说,想到这里,把心一横,用力点了点头道:“我答应。”

  安德全微笑道:“胡不为有你这样的儿子倒也算他的运气。”他的整理了一下衣袖道:“你暂时就留在承恩府内,胡家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皇上那边我就说你主动为父赎罪,净身入宫伺候皇上。”

  胡小天颤声道:“真要净身?”

  安德全道:“你去洗个澡,回头杂家就帮你净身。”

  胡小天听他现在就要帮自己净身,不由得吓得魂飞魄散,咳嗽了一声道:“老爷子,不如等你将我爹娘救出来先,倘若你把我给切了,皇上又不答应放了我爹我娘,那么我岂不是白白切了一次?”

  安德全阴测测笑道:“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胡小天道:“我胡小天向来言出必行,安老爷子,只要你救出我爹我娘,不劳您动手,我自己把自己给切了。”

  安德全呵呵笑了起来。

  胡小天也赔着笑,虽然刚才答应了安德全的条件,可他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真要是给他净身,这厮是一万个不情愿,被人阉了当太监,还不如直接一刀将他杀了的好。

  安德全道:“男人大丈夫,一诺千金,你既然答应了我,就得拿出一些诚意,现在后悔,只怕已经晚了。”他沉声道:“来人!”

  不知从哪儿涌出来四名身强力壮的太监,安德全指了指胡小天道:“把他给我拿下,送净身房里面去。”

  胡小天一听他要来真格的,吓得差点没把娘给叫出来,他强作欢颜道:“安老爷子……反正我都答应你了,不如你让我将这宝贝多留两天,好歹让我有机会举行个告别仪式。”

  安德全此刻的表情显得和蔼可亲:“切下来看得更清楚,你以后有的是时间跟它告别。”

  四名太监向胡小天围拢而去,胡小天焉能甘心束手被擒,此刻心中想着的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住自己的命根子,他转身朝院门处逃去。

  安德全摸着光秃秃的下巴,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四名太监全都是武功高手,足尖点地,兔起鹘落,转瞬之间已经将胡小天包围在圈内,胡小天扬手一拳向对面太监打去,那太监也不躲避,等到胡小天的拳头来到自己胸前,突然胸膛就凹陷了下去,将胡小天这一拳的力量化为无形。

  另外两名太监冲上去摁住他的手臂,胡小天向后反踢,正踢在他背后那名太监的裆下,那太监硬生生受了他的一脚,脸上却毫无反应。毕竟是胯下空无一物,根本不怕胡小天的踢打,单从这方面来说切还是有切的好处。

  四名太监全都是武功高手,将胡小天手脚拿住,分别拎着他的手臂腿脚,将胡小天拎得离地而起。

  安德全不忘交代道:“不要伤了他!”

  胡小天哀嚎道:“安公公,你恩将仇报,当初我还救过你的性命呢。”

  安德全缓步来到胡小天面前,笑眯眯望着他的面庞道:“不提这件事倒还罢了,杂家好好的一条右腿被你给切掉了,我如今只切掉你那么小一根,已经对你手下留情了,把他送去净身房。”

  四名太监架着胡小天出了承恩府,径直朝着斜对面的净身房走去,胡小天吓得大声嚎叫:“救命!救命!”

  安德全不紧不慢走在他的身后,宛如看着一头待宰羔羊,轻声道:“你叫破喉咙也没用,以后你就会明白,净身的好处真是数都数不完,对了,我姓权,不姓安!”

  胡小天四肢手脚都被四名太监给制住,根本无力反抗,双目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忽然一阵悲从心来,我曰,老子来到这个世界上难道就是为了当太监的?还痴心妄想要拯救胡家,到头来连自己的命根子都保不住,胡小天真正感到绝望了,倘若命根子被切掉,自己的这一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几人沿着锁云巷缓步走向净身房,老太监权德安不紧不慢地走着,可忽然之间,他黯淡的双目陡然一亮,却见黑暗之中两点寒光追风逐电般向自己的胸膛射来。

  权德安瞳孔骤然收缩,原本佝偻的腰身突然挺直,右手在虚空中一挥,一股无形掌力席卷而去,周围的空气被这股强劲的力道压榨开来,向两旁排浪般袭去,高速奔行的羽箭遇到这股强大的力量,速度顿时减慢。

  咻!一支黑色羽箭从右侧弧形射出,绕开权德安掌力营造的那层障碍,然后从侧方弧形射向权德安的咽喉。

  老太监双眉微微皱起,暗赞了一声好箭法,鸟爪样的左手在空中一抓,稳稳将那支羽箭抓在掌心,这一箭劲道十足,虽然被权德安握住,黑色尾羽仍然剧烈颤抖,又如一条拼命挣扎的鱼。

  权德安冷哼一声,右臂一挥,长袖落在门前石鼓之上,那石鼓虽然不大也有三百斤左右的份量,可看上去竟似全无分量一般,轻飘飘腾空飞起,不见权德安怎样用力,那石鼓就呼!的一声朝着射箭人藏身的方向袭去,高速行进的石鼓撕裂夜空发出风雷之声。

  胡小天看到老太监如此神威,此时竟然忘记了呼救,目瞪口呆地望着石鼓飞出的方向,倘若有人被这石鼓击中岂不是要粉身碎骨。从那三支羽箭他隐约猜到很可能是展鹏过来相救,不由得为展鹏暗暗担心。

  石鼓正中围墙之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被击中的围墙轰然倒塌,砖石到处飞溅,一时间烟雾弥漫。烟尘之中飞出一道黑影,他一手抽箭,迅速拉弓,但听弓弦响声不断,一连串宛如连珠炮一般射出了七箭,这七箭无一例外全都射向权德安。

  权德安叹了口气,长袖如黑云般席卷而去,七支羽箭没入长袖之中如同石沉大海。权德安站在风中,身材枯瘦,脊背微驼,让人不禁有些担心,他似乎随时都可能被一阵风吹倒,然而当你看到他凌厉的眼神之时,你马上会意识到这样干枯瘦削的体内蕴含着怎样大的力量。



第一百一十五章【净身房】(上)

  权德安的背驼得更加厉害,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弓,现在的权德安就是一张蓄满力量的弓,这张弓拥有着摧毁一切的霸道力量,佝偻的身躯猛然挺直,八支被他收缴的羽箭逆转方向朝着黑衣人逆射而去。

  镞尖撕裂夜色发出尖锐的嘶鸣,高速射出的箭镞在和空气的摩擦中迅速发热,尖端开始发红发亮。

  原本已经开始进击的黑衣人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反手抽出长刀,以长刀去格挡射向他的八支羽箭。叮当不断的撞击声后,黑衣人不得不连连向后撤退,以卸去羽箭传来的强大力量,刀身在接连碰撞中再也无法承受,喀嚓一声,变成两段,最后一支羽箭突破了长刀织成的防护网,直奔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的身躯向后反折,一个近乎贴地的折腰动作,让他避过了这致命的一箭。

  权德安灰白色的眉毛舒展开来,手腕上佩戴的紫檀木手串褪到了掌心,尖锐的指甲如同刀锋一般切断了红绳,右手捻起一颗念珠波!的一声射了出去。

  黑衣人躲得过八支羽箭追魂,却再也躲不过这一颗念珠,这念珠正撞击在他的小腿之上,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右侧的小腿如同被重锤击中,疼痛伴随着清晰地骨骼碎裂声传导开来,他的身躯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仍未消散的尘埃之中。

  权德安的头却毫无征兆地拧转过去,一道逼人的寒芒破开浓重的夜色,直奔他的后心而来,这一剑刺得毫无征兆,正如这名黑衣刺客的凭空出现一样的无迹可寻。

  权德安的唇角现出一丝冷笑,利剑瞬息之间已经来到他胸前一尺之处。干枯的右手方才探了出去,中指和食指稳稳夹住剑锋,这一剑便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刺客手指在剑柄上一按,锵!剑中有剑,自长剑之中抽出一柄细窄的剑刃,短短的距离内仍然抖出三朵寒气逼人的剑花直奔权德安的咽喉。

  啪!的一声,权德安手指发力,硬生生将指尖的剑刃折成两段,分别射向对方的身躯。

  刺客不得不用细剑去抵挡呼啸而来的剑刃,挡住其中之一,却挡不住随后而至的剑尖,锋芒又如寒星刺入肩头而后又透肩而出。

  不见权德安的脚下移动,却突然之间来到那刺客的身后,鸟爪般的右手拍击在那刺客的后心,无声无息,强大的潜力宛如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那刺客的心脉,震伤了刺客的五脏六腑,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瘫在了地上。

  举手之间已经轻松制住了两名刺客,权德安却握住右拳抵住嘴唇,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

  两名太监走过去,每人制住一名刺客,摘下蒙在两人脸上的面纱。先前突施冷箭的箭手乃是展鹏,从后方向权德安暗下杀手的人竟然是昔日京城第一女神捕慕容飞烟。

  慕容飞烟唇角鲜血汩汩流出,映衬着她雪样惨白的俏脸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胡小天万万没有想到慕容飞烟会来救自己,一时间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担心,颤声道:“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慕容飞烟和展鹏两人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权德安凌空虚点,制住了两人的哑穴,轻声道:“先将他们两个送去承恩府,等杂家忙完正事,再细细审问。”

  胡小天望着慕容飞烟,慕容飞烟一双明眸望定了胡小天,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哑穴被制住,发不出任何的声息,她的眼圈红了,晶莹的泪光在美眸中闪烁,樱唇动了动,最终流露出一个灿若春花的笑容,这笑容包含了一切,从她的笑容中,胡小天读懂了她的内心,他也笑了。

  胡小天本不想太多人牵涉到麻烦之中,可是他发现事情却在变得越来越坏。

  老太监是个固执己见的人,他决定的事情往往不会轻易更改,就像他决定前往净身房,决定要在今晚为胡小天净身,那么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胡小天居然冷静了下来,没有继续呼救,没有进行任何的反抗,因为他终于明白,无论自己做什么,只会牵累更多的朋友,其实即便是他反抗他呼救也无济于事,看来他的命运已经无可挽回。

  两名太监将胡小天捆绑在床上,房间内有股血腥的味道始终萦绕不去,躺在冰冷的床上,胡小天闭上了眼睛,不但在思索,也在默默平复自己的情绪。

  权德安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太监出门,铁门关闭的声音在空旷的净身房内回荡。

  胡小天睁开眼睛,清冷的灯光下,看到老太监权德安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坐在对面的椅子之上,漫不经心地修着指甲,这把刀想必就是用来给自己净身用的,这老太监还真是恶心,一点无菌观念都没有,好歹你丫也用酒精消消毒啊!

  权德安道:“想不到居然还有人舍生忘死地过来救你,你来找我果然留了后手。”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我并不知道他们会跟来,他们两人和这件事情无关,是他们自作主张,偷偷跟过来的,求你放过他们。”

  “他们要杀杂家,你以为我会放过两个想刺杀我的人?你以为杂家嫌自己的命长吗?”

  胡小天道:“如果不是慕容飞烟帮你们说情,当初在兰若寺我绝不会收留你和小公主,如果没有慕容飞烟舍命相救,小公主也不会平安抵达燮州,她才是小公主的救命恩人,你绝不可以杀她!”

  权德安冷笑道:“就算我杀了她,又有谁会知道?”冷漠的眼神宛如剃刀一般落在胡小天的身上。

  胡小天道:“放过他们,我答应你,我会入宫伺候皇上。”

  权德安桀桀笑了起来,然后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来到胡小天的身边,带着血腥味道的冰冷剃刀紧贴在胡小天的面颊上,一点点移动,最后来到他的咽喉处:“真是一个情种啊,为了救你爹娘,可以不惜性命,为了慕容飞烟,居然可以不惜舍弃你的命根子,啧啧啧,看来那女娃儿在你心中比爹娘更加重要呢。”

  胡小天道:“他们和这件事无关,你放了他们,救出我父母,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就是说,你答应净身了?”

  胡小天咬了咬牙,闭紧双目,用力点了点头。

  权德安手中刀慢慢移动到他的咽喉处:“看来你很不甘心啊!”

  胡小天道:“权公公,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假如时光可以从头再来,你还会不会选择净身入宫?”

  权德安唇角的肌肉猛然抽动了一下,手中小刀倏然从胡小天的喉头一直滑到他的腰间,吓得胡小天大声惨叫起来,刀锋割破了胡小天的贴身衣物,可是刀尖却未曾划破他的肌肤。短暂的停顿过后,刀尖一动,胡小天的腰带被从中割断。

  胡小天感觉一股逼人的寒气透过底裤直接传到了里面,这股寒气让他周身如同坠入冰窟,手脚都麻痹了,嘴唇颤抖起来,假如时光可以从头,他宁愿死在过去那个世界,也好过重生到这里当太监。

  权德安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在你眼里是不是觉得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胡小天望着权德安有些疯狂的眼神,内心中感到害怕,可此时再怕又有什么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真到了这种地步,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了,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我从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有些可怜你。”

  权德安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为好笑的事情,仰首哈哈狂笑起来,笑声许久方才停下:“可怜我?你有什么资格可怜我?我为皇上出生入死,我为大康鞠躬尽瘁,我深得皇上的宠幸,我的一句话可以决定你们胡氏一门的生杀予夺,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同样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胡小天道:“你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要权势有什么用?你的权势再大能大得过皇上?你为他出生入死,难道他就会当你是他的恩人?在他眼中你只是一个奴才,你以为你的生死他当真会在意吗?他只是认为所有一切都是你应该做的。”

  权德安的内心宛如被针扎一般刺痛,他忽然挥掌击打在胡小天的胸口,胡小天感觉到胸口一窒,眼前一一片漆黑。

  短暂的昏迷过后,胡小天悠然醒转,他苏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恐惧,老太监一巴掌将自己给拍晕,怕不是趁着自己昏迷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的命根子给割了,苍天啊!真要是如此,老子以后还有什么人生乐趣。

  可很快他就感觉到两腿之间并没有任何的痛感,命根子应该还在。

  权德安也已经回到了座椅上坐下,从他的表情来看应该已经恢复了镇静,胡小天不由得有些后悔,刚才真不该刺激这老太监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净身房】(下)

  权德安道:“我改变主意了!”

  胡小天愕然道:“什么?”难道刚刚自己的那番话已经将老太监彻底给激怒了,权德安恼羞成怒要杀自己全家?真要是这样可就悔不当初了。

  权德安道:“我若留下你的子孙根,你会不会忠心帮我做事?”

  胡小天听他说可以留下自己的命根子,顿时惊喜万分,连连点头道:“权公公,您只要放我一马,别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愿意为您去,您要是觉得还不满足,我认你当干爹,甚至跟你姓都行。”

  权德安似乎又被胡小天触及了痛处,轻声叹了口气道:“我没那么好的命,我这一生是不可能再有后代了。”他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座椅的扶手道:“我可以不帮你净身,我也可以饶了你的那两名同伴,我甚至可以说服皇上,饶了你们胡家满门的性命,但是……”

  胡小天听到但是这个转折,心中顿时又凉了大半截,老太监绝不是省油的灯,还不知又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可转念一想,再坏也不可能比被净身入宫更坏。只要老太监能够帮自己做到以上几点,哪怕是让自己帮他杀人也可以考虑。胡小天道:“你说吧!”

  权德安道:“你要入宫帮我做事。”

  胡小天道:“不净身也可以入宫?”

  权德安道:“只要是我点头,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胡小天听他这样说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我靠,这老太监真是把老子吓得不行,也不早说,能保住命根子入宫,那岂不是步了小宝兄的后尘,倒也不错。他点头道:“成交,你先放我下来啊!躺在这床上,我打心底发毛,也没办法跟你谈合作啊。”

  权德安起身朝他走了过来,果然用刀斩断捆住胡小天手脚的皮带,胡小天揉了揉已经发麻的手脚,趁着权德安没注意,悄悄伸手摸了摸下面,虽然感觉仍在,可毕竟用手摸摸才踏实。

  确信自己的命根子仍然好端端的,胡小天这才放下心来,只是不知道经此一吓以后会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平静下来之后,胡小天马上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假如一定要入宫,那么自己如何能够带着自己的小宝贝在皇宫内自由行走,别人又不是傻子,真要是露出什么马脚,只怕皇上将自己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权德安道:“从这道门出去,你就已经净身了,此事你知我知,对任何人都不得吐露实情,你亲爹亲娘也是一样。”

  胡小天道:“成,只是,我带着这么大一根东西,如何能够避过他人的耳目?”

  权德安冷笑道:“想在皇宫里好好活下去,就不要到处显摆,净身之后会有一段休养时间,一个月对你来说已经足够了,我会教你宫中的礼仪,会帮你了解宫内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会让你懂得如何收藏你身上多余的东西。”

  胡小天目瞪口呆道:“这也能藏起来?”

  权德安道:“你还是不是童子之身?”

  胡小天道:“应该是吧。”这一点上他倒是没撒谎,毕竟过去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傻子,料想做痴呆儿的时候也没有失身的机会,至于恢复意识之后,他虽然有贼心,可以一直都没有犯罪的机会。

  权德安道:“有一门功夫叫提阴缩阳,如果你是童子之身,练起来更是事半功倍,平日里你自然无需伪装,遇到有人查你的时候,你就利用这个办法,将命根子收进去。”

  “这也行?”胡小天愕然。

  “怎么?你不想学?”

  胡小天慌忙道:“想!做梦都想!权公公,您赶紧教我这门功夫,以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权德安阴测测笑道:“别急,咱们今天的坎儿先过去再说,别人都知道我带你过来净身,你总不能就这样走出去吧?”

  胡小天不由得心头发毛:“权公公还想怎样?”

  权德安道:“你不用怕,总得弄些血迹出来,难不成你还想让杂家帮你出血?”

  胡小天咬了咬牙:“好,我自己来,不过……你那刀不能用。”

  胡小天是被两名小太监抬着回到承恩府的,侥幸保住了命根子,这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是多数人都体会不到的,胡小天躺在担架上,双手捂着胯下,厚厚的面纱上面还沾染着不少的血迹。

  两名太监全都是过来人,望着胡小天的目光中充满着同情,净身之后肉体上的痛苦还在其次,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大的,回想起净身之前的人生,他们几乎已经淡忘了,虽然当初切去的只是身体的一小部分,改变得却是他们的整个人生。

  权德安让人安排胡小天去休息,又让手下太监备了一辆马车在夜色中离开了承恩府。

  承恩府的每个房间都让人感到窒息,胡小天虽然对这种感觉非常得不爽,可是却不得不将表演进行到底。看来要在这张床上老老实实地躺上几天了,假如现在就下床行走如飞,肯定要让周围的那帮太监生疑。

  负责伺候胡小天的是小太监福贵,也就是之前负责守门的那个,因为胡小天当初是带着面具进入承恩府,所以福贵并没有认出胡小天就是拿着乌木令牌过来拜会权公公的那个,福贵向床上的胡小天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痛得一定相当厉害吧?我是七岁那年净得身,当时痛得三天三夜都没有合过眼,只当自己要死了,可最后终究还是挺过来了。我听说年龄越大,净身的痛苦也就越大,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普通人家出身,为何走上这条路?”

  胡小天生怕自己说话露出破绽,所以干脆装哑巴,一言不发。

  福贵道:“痛得说不出来话是不是?哎!你喝点水,等明儿清早才能进食,我给你弄些清粥。”

  胡小天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想喝。

  福贵想起来了什么:“我险些忘了,水还是要少喝一些,现在要少去茅厕,不然十有八九会疼晕过去。”

  胡小天终于开口道:“谢谢你了……”

  福贵道:“不用谢我,是权总管安排我照顾你,他对你很是关心呢。”

  胡小天闭上双目道:“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福贵道:“好,你先休息,我就在外面候着,有什么事,只管出声叫我。”

  随着福贵的关门离去,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的沉寂中,躺在这没有窗子的房间内,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星光,胡小天想起了爹娘,想起了慕容飞烟和展鹏,不知权德安是否能够信守承诺。

  此时的权德安却已经来到了刑部大牢,凭着皇上御赐的金牌,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城内任何一个地方。

  现在的胡不为早已被剥去了官服顶戴,一身白色内衣也已经污秽不堪,独自一人坐在两丈见方的囚室之中呆呆望着上方墙壁上不到尺许的窗口。自从入狱以来,他一直被关在这囚室之中,虽然刑部尚未将他提审,可是胡不为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必然是难逃一死。没有人不怕死,胡不为自然也不会例外。可是当他明白生机已经完全断绝之后,心中也就不再害怕。左右都是一死,单单是勾结李天衡阴谋颠覆社稷,这一项罪名已经足够将他满门抄斩。

  不知胡天雄有没有找到小天,但愿这孩子听到风声隐姓埋名逃过此难。自从入狱之后,胡不为想得最多的就是儿子,最牵挂的也是这个儿子。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和李家定下婚约,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胡不为很想面见新君,当面解释自己和李天衡之间的关系,可他也明白,此次就是新君龙烨霖想要杀死自己。

  铁制的牢门发出一阵响动,胡不为抿了抿嘴唇,深更半夜,只怕不是什么好事,难道有人已经等不及了,甚至不给自己一个堂审的机会?

  昏黄的灯光将这件囚室照亮,身后响起一个尖细阴冷的声音道:“你们出去等我,我有陛下的口谕要单独传达。”

  “是!”

  胡不为听到陛下口谕,慢慢转过身去,看到一身宫服的司礼监提督权德安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拎着食盒慢慢走了进来,权德安一直是大皇子龙烨霖的贴身太监,其命运也随着龙烨霖而跌宕起伏,如今龙烨霖终于成功登上皇位,权德安也一跃成为内宫十二监之首的司礼监提督。可谓是皇城内目前最有实权的人物之一,掌管着皇城内的一切礼仪、刑名、管理当差、听事各役。正四品官阶,虽然官阶不如胡不为,但是因其深受皇上的宠幸,又得以每天亲近天子的缘故,朝中百官无不对他非常的恭敬。

  权德安将灯笼挂在墙上,手中提盒在胡不为的面前放下,从中取出一壶酒,两碟小菜。

  胡不为看到那壶酒,内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看来皇上果然不愿自己继续活下去了,权德安此来定是过来给他送毒酒的。胡不为神情黯然道:“权公公,皇上让你来的?”

  权德安没有说话,默默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胡不为接过酒杯,望着杯中酒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我终于还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权公公,可否给我一些时间,让人给我准备笔墨纸砚,我想写封信给皇上。”

  权德安道:“你觉得有必要吗?皇上会有心情看你的信?”



第一百一十六章【传功】(上)

  胡不为又叹了口气道:“也罢,劳烦权公公帮我转告皇上一句话,我胡不为对大康忠心耿耿,绝无谋反之意,我对李天衡拥兵自立的事情并不知情。”

  权德安道:“现在说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胡不为道:“权公公可不可以帮忙劝说皇上,放过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所有罪责由我胡不为一人承担?”

  权德安道:“喝了这杯酒再说。”

  胡不为心中已经完全绝望,仰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权德安接过空杯,又给他倒了一杯,低声道:“你在大康户部尚书的位子上坐了不少年,也算是有功于大康,若是没有你的精心经营,大康的财政这些年也不会始终稳定增长。”

  胡不为又喝了那杯酒。

  权德安道:“你错在当初不该弹劾太子,连同他人一起诋毁丞相,须知道自古以来皆由长子继位,你们这些人为了一己私利,怂恿三皇子,迷惑皇上,邀功争宠,害得太子被陛下废黜,大好河山险些落入奸人之手。若非陛下洪福齐天,险些死在你们这帮奸人之手。”

  胡不为淡然道:“大皇子即位也罢,三皇子即位也罢,这天下始终还是龙家的,大康仍然是昔日之大康,单以这件事而论,就给我扣上谋反的帽子是不是有些太过牵强?朝堂之中,政见之争,我承认自己错判形势,可是我对大康忠心耿耿,这些年来,我自从担任户部尚书之职,为大康刻苦经营,殚精竭虑,大康国库渐丰,胡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即位,要治我不敬之罪,胡某毫无怨言,可是祸不及妻儿,还望权公公转告陛下,乞他垂怜,饶我胡氏一门的性命,罪臣即便是死也可瞑目了。”说到动情之处,胡不为潸然泪下。其实他心中再明白不过,即便自己磨破嘴皮也没什么用处,可即便是有一线希望,他也要说出来,此时不说,恐怕就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接过权德安递来的第三杯酒,胡不为又道:“想当年先皇曾经赐给我胡家先祖丹书铁券,说过若是我胡家子弟日后假如犯下罪孽,那丹书铁券可免我胡氏一门不死。”

  权德安阴测测笑道:“那丹书铁券现在何处?”

  胡不为道:“我儿前往青云上任之时,我将那丹书铁券交给他一起带走了。”

  权德安扬起手中一物在胡不为面前晃了晃道:“你可看清楚了,是不是这一个?”

  胡不为借着灯笼的亮光,当他看清权德安手中的丹书铁券正是昔日先皇赐给胡家的那个,不由得惊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怎会在你这里?”他的内心瞬间为莫大的恐惧所笼罩,之前胡小天曾经让梁大壮专门过来送信,从梁大壮带来的拓片可以肯定,丹书铁券已经被儿子找到,可现在竟然出现在权德安的手里,这件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儿子已经落在了权德安的手中。

  胡不为颤声道:“权公公……这丹书铁券你从何处得来?”

  权德安不紧不慢道:“自然是你的宝贝儿子亲手交给我的。”

  “小天?”

  权德安点了点头道:“有这样一个儿子倒也算你的福气。”

  胡不为感到一股冷气沿着自己的脊柱一直蹿升上来,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他近乎哀求道:“权公公,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还望权公公垂怜,看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所有的事情,由我一个人独自承担。”

  权德安道:“父子情深,杂家还真是有些感动了,你喝得并不是毒酒,陛下还没有说要杀你。”他双手负在身后道:“杂家过来找你也不是因为奉了陛下的命令,而是因为你儿子找到了我。”

  胡不为一脸迷惘,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和这位新君身边的红人搭上关系。

  权德安道:“杂家欠胡小天一个人情,确切地说,是小公主欠了他一个人情。”他这才将之前胡小天救了他和小公主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胡不为听说这件事,心中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因缘巧合地救了小公主,如此说来这孩子不但无罪反而有功,倘若这老太监和小公主都是知恩图报之人,那么凭着他们在新君面前的影响力或许能够帮助胡家躲过一劫。

  权德安道:“你这个儿子真是不错,杂家本不想管你们胡家的闲事,可胡小天的一片诚心将我感动,他主动提出要替胡家偿还罪孽,决定入宫侍奉皇上。”

  “什么?”胡不为听到这里,眼前一黑险些昏了过去,自己只有这一个儿子,他当然明白入宫侍奉皇上是什么意思,那岂不是意味着要净身做太监,我胡家岂不是要绝后了?他惊呼道:“此事万万不可。”

  权德安道:“杂家来此是要告诉你,胡小天已经决定这样做了,皇上那边我自会为你说情,可你昔日作孽太多,即便是皇上能够饶了你的死罪,也难逃罪责,流放西疆或许是你们一家最好的结局。”

  胡不为泪如雨下,想起儿子为了拯救胡家,甘心净身入宫,内心中负疚到了极点,黯然道:“我那可怜的孩儿啊……”

  权德安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够保全性命,或许以后还有翻身之日,陛下爱惜人才,或许日后会重新起用你也未必可知,你儿子聪明伶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胡不为只是流泪,儿子变成了太监,即便是飞黄腾达又有什么意思?他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一时间心灰意冷,今日的局面可以说全都是自己一手造成,倘若不是他贪恋权势,缘何会跟李天衡结下姻亲,在朝中做官,老老实实保持中立就是,何至于连累胡家连累儿子。

  权德安道:“你记住,千万不要辜负了你儿子的一片苦心。”

  胡小天自从来到承恩府内重新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小太监福贵将他伺候得非常周到,在床上装模作样地躺了三天。他和外界的唯一联系就是福贵。权德安始终都未曾现身,这三天胡小天不但牵挂着父母家人的安危,同时也挂念前来舍命相救的展鹏和慕容飞烟,不知他们两人现在的处境怎么样?针对这件事胡小天也问过福贵,可福贵只是一个打杂的小太监对那晚上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甚至都没听说过刺杀的事情。至于权德安,据说已经好几日没有来承恩府了,最近他正在为皇上登基的事情忙前忙后。

  第四日清晨权德安总算来承恩府探望胡小天,胡小天听闻他来了一骨碌就从床上爬起,权德安摆了摆手,示意福贵退下,随手将房门关上。

  承恩府的每个房间光线都是极其黯淡,即使在白天,也必须要点燃灯火,胡小天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房间内躺了三天三夜,心中早已变得不耐烦。

  权德安淡淡然叹了口气道:“你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若是让有心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肯定不会相信你净身方才三天。”

  胡小天道:“权公公,我爹的事情怎么样了?”

  权德安道:“目前仍然在刑部大牢中押着,我还没有机会面见皇上。”

  胡小天心中暗叹,事情看来果然没有那么简单,权德安老谋深算,老奸巨猾,虽然答应了自己,可他究竟会不会真心帮自己救人还很难说,更何况最终能够决定胡家命运的人还是皇上,如果他铁了要将胡氏灭门,只怕权德安也难以扭转乾坤。想到这里,心情又不由得沉重起来,胡小天知道催促也是没用,事情的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权德安手里,目前唯有听从他的安排。

  胡小天低声道:“权公公,我那两个朋友如今在哪里?”

  权德安道:“你说慕容飞烟他们?”

  胡小天点了点头。

  权德安冷冷道:“慕容飞烟身为捕快,居然知法犯法,胆敢刺杀杂家,按律当斩。”

  胡小天一听他这样说不由得着急了起来:“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要放过他们。”

  权德安深邃的双目静静望着胡小天,他发现胡小天的身上还是存在着不少的弱点,胡家人的性命,朋友的性命,一个人如果太看亲情和感情,未尝是什么好事。

  胡小天道:“你不要忘了,当初多亏了慕容飞烟,小公主方才能平安抵达燮州。”

  权德安道:“你很关心她,是不是喜欢她?”

  胡小天被他问得愣在那里。

  权德安道:“你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从净身起你就已经是一个太监,你不可以喜欢女人。如果你管不住自己,泄露了秘密,非但保不住你的性命,只怕还要连累更多跟你有关系的人。”

  胡小天道:“你不要忘了,我之所以答应你入宫的条件。”

  权德安道:“你没资格跟我提条件,现在是我帮你,我用不着求你什么。今日我来,是准备教你一些本领,一个月后,你就会入宫,倘若不想有破绽被别人抓住,那么你最好还是抛却脑子里的一切私心杂念,老老实实跟我学点东西。”



第一百一十六章【传功】(下)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学什么?”

  权德安道:“皇宫是天下间最凶险的地方,我亲手把你送进去,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人,我一直跟随在太子身边,太子待我不薄,可是我跟太子走得越近,就会有越多人视我为仇,有些人无时无刻不想将我置于死地,只有我死了,他们才可能占据我的位子。我让你去宫中,不但要充当我的眼睛,还要充当我的耳朵,关键的时候还要充当我的嘴巴,所以你必须要学会察言观色,要懂得明辨是非,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要以为能在边陲小县城里当好一个县太爷就能胜任皇宫中的职位,更不要看不起我们这种人。无欲则刚,这世上论到心肠之硬,又有什么人能够比得上我们。”

  胡小天知道权德安所言非虚,只是心中有些奇怪,为何权德安偏偏会选中自己,他让自己潜入宫中究竟是出于怎样的目的?

  权德安道:“我右腿受伤之后,所修炼的武功便无法更进一步,昔日我曾经招惹过的对头无数,早晚他们都会前来向我寻仇。我将我的武功传授给你,一来让你在宫中可以自保,二来也不至于让我的毕生艺业后继无人。”

  胡小天心中暴汗,权德安说得如此凝重,该不是要教给自己《葵花宝典》吧,欲练神功,挥刀自宫,我曰,真要是那样,我宁愿不学。他低声道:“是那个提阴缩阳吗?”

  权德安道:“就算你天赋异禀,不下个三五年的苦功又怎么能够练成提阴缩阳的功夫。”

  胡小天不由得咋舌,三五年,只要父母朋友能够脱难,自己就逃出皇宫了,难不成老子还要在皇宫里当一辈子太监?可话说回来,自己没净身,是个假太监,如何能够蒙混进宫?倘若被人发现,肯定是诛九族的大罪。他陪着笑道:“既然如此,我还是先留在外面,苦练个三五年,等我练成神功再入宫去伺候皇上。”

  权德安听他这样说呵呵笑了起来,胡小天也跟着他笑,只是看这老太监笑得实在是奸诈阴险,不怀好意,内心中直打鼓,却不知权德安又想出了什么坏主意坑我。

  权德安道:“我所修习的武功叫做《无间诀》,我佛有云:受身无间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无间地狱乃是八大地狱中最苦的一个,也是十八层地狱中最底下的一层,但凡被打入无间地狱者,永无解脱的希望,要经受五种无间折磨,第一时无间,无时无刻不在受罪。第二种空无间,从头到脚每一部分都在受罪,第三种罪器无间,所有刑具无所不用,第四种平等无间,用刑无论男女均无照顾,第五种生死无间,生死轮回,重复死去不计其数,还得继续用刑永无休止。”

  胡小天虽然早就知道无间地狱的意思,可是听权德安阴测测的语气重述一遍,也感觉不寒而栗。倘若这《无间诀》也和权德安所说的那样邪门,自己不学也罢。

  权德安道:“三年五载,就算你能够等得,杂家也等不得。”

  胡小天道:“那该如何是好,我也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要不干脆您别让我当太监了,我好歹还有点治病的本领,要不你送我去太医院,当个太医如何?”

  权德安缓缓点了点头道:“怎么杂家一早没有想到这件事?”

  “现在想到也不算晚!”胡小天满脸期待,凭着自己的医术在太医院立足应该并不算难。

  “晚了!”权德安突然挥出手去,干枯如同鸟爪一般的右掌拍打在胡小天的顶门之上,胡小天骇然,张嘴想要大叫,却感觉一股极寒的阴冷之气从自己的头顶直贯而下,他整个人瞬间被冻僵,口舌也麻痹起来,那股阴寒之气源源不断地贯入他的体内,权德安道:“你过去并无武功根基,若想在短期内有所成就,必须采用传功之法,我现在就用传功大法将我的部分功力转嫁到你的身上,你无需害怕,只需放松肢体,任我施为就是。”

  胡小天冻得脸色都青了,牙关不住颤抖,根本说不出一个字,心中暗暗叫苦,这老太监不知练得什么古怪的武功,就这样传给了自己,不知会不会产生排斥反应,排斥反应还不算最可怕的,若是练他的武功,练成了一个真太监,就算武功盖世,那也划不来啊。武功是用来威风的,可命根子是用来爽的,一个人即便是天下无敌,威风八面,可是到头来都不能爽一下,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胡小天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忽然感觉周身产生了胀痛,这胀痛越来越明显,到最后竟似有人在将他的肌肉皮肤一点点撕裂一样,胡小天痛得百爪挠心,可惜又无力挣脱,脑子里也渐渐变得混沌非常,突然之间忽然耳边听到轰!的一声,仿佛整个脑袋突然就爆炸开来,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胡小天醒来的时候,室内一片黑暗,油灯不知何时也已经熄灭了,人死如灯灭,难道自己的人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

  耳边响起权德安的声音:“你的体质比我预想中还要强上一些,不坏,不坏,受了我十年功力,居然不死,三天之后,就可以跟我修习了。”

  胡小天感觉周身疼痛欲裂,浑身上下软绵绵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他虚弱道:“我还活着吗?”

  权德安道:“活着!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为我去做,我怎么可能让你去死。”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道:“权公公,宫里来人了,说皇上传您入宫去见他。”

  权德安缓缓站起身来,低声道:“你好好休息,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胡小天道:“权公公,我的两位朋友……他们只是想救我,并无加害你的意思……”

  权德安转过身去,一顿一顿来到门前,缓缓拉开了房门,正午的阳光随着房门的打开而投射到房内,胡小天闭上了双眼,长久在黑暗中已经让他不适应外面的强光。

  权德安道:“那些事情你无需过问。”

  新君龙烨霖静静站在御花园内,目光长久凝视着前方那棵刚刚盛开的桂花树,花香正浓,随着清风飘散在整个花园之中,这沁人肺腑的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新任左丞相周睿渊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君臣二人已经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龙烨霖终于打破了沉默:“你劝朕留下胡不为的性命?难道你忘了当初胡不为是如何待你,他不但协同那帮逆贼向父皇弹劾朕,而且阴谋害你,险些害了你的性命,难道所有这一切,你全都忘了?”

  周睿渊恭敬道:“陛下有没有想过,若是将当初参予弹劾陛下的所有臣子全都杀光,那么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还会剩下多少?”

  龙烨霖没有说话,目光静静望着周睿渊。

  周睿渊道:“有人倡议,有人附和,有人中立,却少有人反对,倘若他们当初能够预见到今日之形势,昔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陛下以为,这其中谁人的罪孽最大?”

  龙烨霖怒道:“谁人倡议便是谁的罪责最大!朕就要诛他的九族!”

  “臣斗胆说一句,废长立幼,若非陛下首肯,谁敢带头做这逆天之事?”

  龙烨霖脸色一沉,周睿渊的这番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当初决定废黜他太子之位的就是父亲,并非是那帮臣子拧成一股绳地弹劾他,而是在父皇的授意下,这帮臣子方才做出这样的举动,真正做出决定的还是父亲。诛九族?难不成自己也要将父皇的九族给诛了?那岂不是等于自掘坟墓。龙烨霖冷冷望着周睿渊,低吼道:“大胆!”

  周睿渊虽然被龙烨霖斥责,可是面色不变,双膝跪下道:“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龙烨霖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朕不怪你,你起来吧。”

  周睿渊站起身来,看到龙烨霖神情稍缓,继续道:“陛下刚刚继承大统,不宜大开杀戒,要让百姓感到您的仁德,千万不可让别有用心的小人有机可乘,诋毁陛下的名声。”

  龙烨霖道:“爱卿,当初可是你亲口告诉朕,乱世须用重典,仁德乃是对待百姓,而非对待那帮忤逆犯上的臣子,若是不分对象,滥用仁德之心,就是妇人之仁。”

  周睿渊道:“每个人都有他的两面性,陛下看到他们缺点的同时,也要看到他们的长处,陛下登基在即,若是广开杀戮,必然会让群臣心生恐惧,甚至生出背离之心,陛下若是以仁德之心对待胡不为、史不吹之流,以德报怨,可以让朝中心中忐忑的臣子及早安定下来。”

  “忐忑?”

  周睿渊点了点头道:“西川李天衡之所以谋反,绝非是他宣称的勤王,陛下乃是大康真命天子,天命所归,所谓勤王有何依据?他自知陛下登基,其地位权力即将不保,所以才铤而走险,拥兵自立,据臣来看,胡不为和他之间应该并无勾结。”



第一百一十七章【开恩】(上)

  龙烨霖怎么都不会想到周睿渊居然会为胡不为这个昔日的对头开脱,皱了皱眉头,内心中充满了不解:“胡不为和李天衡可是儿女亲家,难道你连这一点都忘了?”

  周睿渊道:“胡不为若是对李天衡谋反早就知情,他绝不会留在京城坐以待毙,李天衡若是心中念及胡不为这位亲家的情分,就应该在举事之前撕毁婚约,断绝和胡不为之间的关系,也唯有如此或许可保胡家人的性命,以他目前的做法来看,非但没有顾及胡不为这位亲家,反而有陷他于不义的举动,李天衡心中只怕巴不得陛下杀掉胡不为。”

  龙烨霖道:“李天衡为何想要胡不为死?”

  “胡不为身为户部尚书,掌管大康钱粮,此人虽然唯利是图,但是他在经营上的确有过人之处,这些年大康国库渐丰,和此人能力有着直接的关系,户部之中应该找不出能力出其右者。倘若胡不为被陛下杀了,大康的财政在短期内必然会遭遇麻烦,而这恰恰是李天衡想看到的。”

  “即便是他再有能耐,如果不真心为我所用,留着他始终都是一个隐患。”

  周睿渊正想说话,忽听小太监过来通报,却是司礼监提督权德安到了。

  龙烨霖听说权德安到了,点了点头道:“宣他进来。”

  权德安缓步走入御花园,他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看上去显得老态龙钟,来到皇上近前,作势要下跪:“老奴参见陛下!”

  龙烨霖看起来对他颇为体恤,抢上前一步,搀住他的手臂道:“权公公,你腿脚不方便,朕都说过了,以后见朕不必行此大礼,什么时候想见我,直接过来,也无需通报。”

  周睿渊垂首站在一旁,并没有说话。

  权德安道:“陛下,规矩是万万不能乱的,老奴知道陛下体恤我年迈体弱,可这些事我还能做,陛下对我皇恩浩荡,老奴早已诚惶诚恐,感激涕零。”他又向周睿渊躬身行礼道:“参见周大人!”

  周睿渊淡然道:“免礼了,权公公不用如此客气。”

  “要的要的,周大人辅佐陛下呕心沥血鞠躬尽瘁,老奴看在眼里,感动在心,对周大人敬佩的很。”

  龙烨霖道:“权公公不用客气,周大人也不是外人,刚刚我们正在说胡不为的案子,周大人还在为胡不为说情呢,你有什么意见?不如说出来听听。”

  周睿渊虽然表情如同古井不波,可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无论权德安立下怎样的功劳,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太监,大康自太宗皇帝在位之时就立下规矩,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在大康的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宦官乱权的事情,有过前车之鉴。君臣二人谈论国事,身为皇上的龙烨霖居然问一个太监的看法,这让周睿渊心头自然有些不爽。

  权德安道:“陛下,老奴见识浅薄,岂敢妄论朝政。”

  “不妨事,说出来听听。”

  权德安看了周睿渊一眼,在官场上几经沉浮的周睿渊如今早已做到无色无相,很难从这样一个人的外在看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他的政治经验,他的超人智慧,早已沉淀升华,正所谓返璞归真,他坦荡的目光中看不到任何的城府,可权德安却明白这样的人城府深不可测。

  权德安道:“陛下、周大人,老奴今天过来所说的事情的确和胡家也有些关系。”

  龙烨霖哦了一声,表情显得有些错愕。

  权德安道:“可老奴所说的还是私事,胡不为的独生儿子胡小天目前正在我那里养伤。”

  龙烨霖和周睿渊对望了一眼,连周睿渊此刻都有些猜不透老太监的意思了,收留胡不为的儿子,权德安真以为对皇上有功,恃宠生娇吗?

  周睿渊道:“权公公是说,胡小天在你那里?”

  权德安点了点头,他取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他还委托老奴将这件东西带给陛下。”

  龙烨霖定睛一看,权德安手上的东西却是丹书铁券,身为皇族他当然明白丹书铁券所代表的意义。他并没有伸手接过,而是低声道:“胡不为的儿子缘何会找到你的门上?”

  权德安道:“皆因老奴曾经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龙烨霖双眉紧皱,他很少去关心这种事。

  权德安向周睿渊行礼道:“周大人应该记得,当初小公主前往燮州投奔大人的事情。”

  周睿渊缓缓点了点头道:“你是说,当初护送小公主前来燮州的就是胡小天?”

  权德安道:“正是,我当初带着小公主辗转前往燮州,途经蓬阴山之时,遭遇天机营六大高手阻杀,若非遇到胡小天和他的同伴,老奴和小公主十有八九要遭到毒手了,单从这件事来说,老奴欠他一个人情。”

  龙烨霖道:“你是在告诉朕,朕也欠了他们胡家一个人情吧?”

  “老奴不敢!”权德安一揖到地。

  龙烨霖这才伸手接过丹书铁券,在手中把玩了一下,低声道:“朕还以为他留在西川不敢回来了。”

  权德安道:“这胡小天倒是一个孝子,听闻胡家被抄,父母落罪,他居然不顾安危,千里迢迢从西川赶来,老奴本不想答应帮他在陛下面前求情,可是此子长跪不起,口口声声愿意为父赎罪,到后来,他竟然挥刀自宫,说是要入宫伺候皇上,用一生来为其爹娘赎罪,我感怀他赤诚一片,所以才厚着脸皮冒犯陛下的龙威。”

  龙烨霖此时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七七那丫头前日还托她母妃过来求我放过胡家呢,只是没说起什么缘由。”他转向权德安道:“你说那个胡……”

  “胡小天!”

  “对,胡小天他自宫了?”

  权德安道:“正是如此。”

  龙烨霖道:“想不到胡不为居然有个这么孝顺的儿子。”

  周睿渊道:“权公公想为胡不为求情了?”

  权德安躬身道:“不敢,老奴只是将胡小天委托我的事情如实相告,说到求情,老奴倒是真想帮一个人求情,可这个人是胡小天而不是胡不为。”

  龙烨霖缓缓点了点头道:“你先去吧,此事朕想想再说。”

  权德安恭敬告退。

  等到权德安离去之后,龙烨霖道:“周大人怎么看?”

  周睿渊道:“倘若那胡小天真的做到自宫救父,为父赎罪,倒也不失为一个堂堂男儿。”说完这句话,他的唇角又现出一丝苦笑,只怕胡小天现在已经算不上什么男儿了。

  龙烨霖道:“刚刚你劝朕暂时留下他们的性命,现在想想其实也有你的道理。”他走了一步,又道:“就算是想杀掉他们,也不必急于一时,他儿子既然愿意代父受过,朕也不好不给他这个机会,倘若胡不为的儿子在宫里面做事,你说他会不会还敢有贰心呢?”君心难测,龙烨霖并非是被胡小天代父受过的孝心所感动,他首先想到的是胡小天入宫等于多了一个人质,有他在手,胡不为肯定不敢妄动。

  周睿渊道:“未来的事情,臣不知道,只是现在大康方方面面都处于交接之时,户部和吏部全都是重中之重,在陛下没有物色到合适人选之前,这两个人还可以留用。”

  龙烨霖眯起双目道:“什么意思?难道朕还要将他们官复原职不成?”

  周睿渊道:“削掉他们的官职,一样可以让他们留用,论到对户部和吏部的熟悉,没有人能够超过他们,陛下高瞻远瞩,自然可以将他们控制在掌握之中。”

  这话龙烨霖听着入耳,缓缓点了点头道:“胡小天既然都愿意净身入宫,史不吹若是想留下性命,他的儿子也需如此,传朕的旨意,削去胡不为和史不吹二人的官职,留在原部听用,家产田宅一概充公,至于他们的儿子,既然有此孝心,那么就净身入宫听候差遣吧。”

  周睿渊虽然觉得将胡、史两家的儿子尽数净身入宫当太监实在是有些荒唐,可龙烨霖能够因此放过胡不为、史不吹两人的性命已经是实属法外开恩。周睿渊之所以奉劝皇上留下两人的性命,并非是宽宏大量,以德报怨,而是现在龙烨霖刚刚即位,的确不适合大开杀戒,这两人都曾经是六部尚书之一,一个主管钱粮,一个主管人事,可谓是大康朝政的中流砥柱,现在杀了他们,只怕大康的朝政会即刻陷入混乱之中,必须要将一切理顺,榨干两人身上的可用价值,到时候方才能够对他们下手。周睿渊不知龙烨霖究竟是不是堪透了这个道理。

  临行之前,周睿渊又道:“陛下,有句话臣斗胆再说一句。”

  龙烨霖点了点头道:“说吧。”

  周睿渊道:“太宗皇帝曾经有过这样一封宣谕:为政必先谨内外之防,绝党比之私,庶得朝廷清明,纪纲振肃。前代人君不鉴于此,纵宦寺与外官交通,觇视动静,夤缘为奸,假窃威权,以乱国家,其为害非细故也。间有发奋欲去之者,势不得行,反受其祸,延及善类,前朝之事,深可叹也!夫仁者治于未乱,智者见于未形,朕为此禁,所以戒未然耳。”

  龙烨霖听完,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阴沉,周睿渊的这番话直指宦官之弊,应该是因权德安而起。



第一百一十七章【开恩】(下)

  周睿渊擅长察言观色,看到皇上的表情变化,已经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十有八九已经触痛了他的逆鳞,君之所以为孤家寡人,皆因登上这万人之上的位置便开始俯瞰天下,便开始慢慢听不进别人的意见,自己虽然是太子太师,可如今的这番说辞在龙烨霖担任太子之时可说,现在他已经登上帝位,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恃宠生娇,对他不敬呢?

  龙烨霖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心头的怒气,缓缓点了点头道:“周爱卿,朕之所以能有今日,你和权公公居功至伟,以后应该怎样做,朕心里清楚。”

  周睿渊恭敬道:“陛下圣明!”

  龙烨霖道:“以后朕的江山就要靠你们这些人了。”

  周睿渊道:“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胡小天得了权德安的十年功力,从老太监的年龄来推算,就算他从娘胎里练功,自己应该拥有了他接近五分之一的功力,开始的时候胡小天极其担心,生怕练了这太监武功,小弟弟越练越小,到最后不用净身,直接就连成了一个天阉。可一连几天没有异状就渐渐放下心来了。

  权德安入宫见过皇上之后就告诉胡小天,他爹娘的性命应该能够保住,让他无需担心,现在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修炼之上最好。

  有了权德安十年功力垫底,胡小天在学习了一些基础的吐纳方法之后,直接就开始练习提阴缩阳,说实话,修炼这门功夫还是有着相当心理压力的,万一练功不成,缩进去再也探不出头来,这辈子的幸福岂不是彻底玩完,还好这种悲催的事情并未发生,皆因胡小天无论怎么修炼,都没有成功将命根子给收进去,这货禁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生得太大,只怕今生都练不成了。还好权德安也不心急,并不催促他,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权德安对朝廷发生的事情一概不提,他也很少前往宫中。多数时间都留在府内,要么指点胡小天武功,要么就聊些宫内的规矩。胡小天虽然觉得枯燥无味,可是他也明白权德安现在告诉他的事情,是他以后在皇宫之中立身保命的根本,所以丝毫不敢怠慢。

  皇上登基之后首先赦免了胡不为和史不吹这帮罪臣,尽显仁德之风,在登基之日,新君龙烨霖昭告天下的同时,也不忘声讨西川李天衡,可也就是仅限于声讨,谁都知道这位刚刚登基的皇帝不可能选择现在发动一场收复西川的战争,更何况西川李天衡此前已经正式和沙迦国缔结盟约,并将他其中的一个女儿李莫愁许配给了沙迦国十二王子霍格。李天衡坐拥西川天险,麾下十万大军。大康虽然号称有两百万大军,可是近三十年来已经没有打过什么大仗,龙烨霖新君即位,当务之急是稳固大康内部的统治,更何况在他的北方大雍始终对大康的土地虎视眈眈,倘若大康内部发生战事,很难保证大雍不会挥师南下。

  攘外必先安内,皇帝的位子并不好做,龙烨霖登基之初便面临着种种危机,幸好他身边有周睿渊辅佐,周睿渊提出的最主要政见就是以不变应万变,暂时沿袭过去的所有施政方针,尽量不做任何的改变,对官员的任用也是如此。正是因为有了这一前提,胡不为、史不吹之流方才保住了性命。

  进入秋季的第一场雨突然到来,胡小天的提阴缩阳功夫仍然没有进境,算起来距离权德安送他入宫的日子已经不到十天了。胡小天自己居然有些紧张了,倘若练功不成,真相被人揭穿,恐怕到时候会死的很难看。

  权德安也看出了胡小天的不安,坐在长廊下,望着从屋檐上不停滴落的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雨水,轻声道:“怕啊?”

  胡小天道:“我会怕?死都不怕!”

  权德安呵呵笑了起来,端起茶壶,悠闲自得地喝了一口,然后抱怨道:“这鬼天气,一到这种时候我的断腿就开始隐隐作痛。”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方才转向胡小天。

  在胡小天听来这句话充满了责怪他的意思,咳嗽了一声道:“你那条腿,当时的确保不住。”

  权德安道:“我又没怪你!”他将茶壶放在一边,慢慢站起身来:“再有几天,我就要送你入宫了。”

  胡小天道:“可我还没练成呢。”

  “无所谓啊,慢慢练,我送你入宫,别人还是相信的。”

  胡小天道:“可万一有人不信,非得要给我验明正身怎么办?”

  权德安意味深长道:“保住秘密的唯一方法就是……嘿嘿,你一定知道的。”

  胡小天当然知道他所指的就是杀人灭口,真要是到了那种时候,他肯定会不惜代价保住这个秘密。胡小天道:“权公公,我爹娘当真没事了?”

  权德安点了点头道:“杂家本以为陛下不会轻易饶了他们,即便是饶了他们的死罪,也免不了流放边疆的结局,却没有想到周丞相肯为他们说情。”

  胡小天道:“不会啊,我爹跟他早有仇隙,他按理不会为我爹出头。”新君上位,各方命运迥异,曾经被削职为民的周睿渊如今已经成为大康丞相统领中书省,反观自己的老爹,却要为抱住性命苦苦挣扎。

  权德安道:“他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胡小天充满狐疑地望着权德安的背影:“权公公,我有一事不明,您让我入宫,难道仅仅是为了伺候皇上,为我们胡家赎罪?”

  权德安摇了摇头道:“当然没那么简单。”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公公到现在仍然不愿意将实情相告吗?”

  “等你有本事在宫内立足的时候,杂家只会告诉你。”

  胡小天笑道:“您难道不怕,一旦我翅膀硬了,会变得不那么听话?”

  权德安也笑了起来:“想过,但是不怕。”

  胡小天总觉得老太监笑得不怀好意,他好像对操纵自己充满了信心。胡小天道:“我这人向来知恩图报,你只管放心,我准保不会坑您。”

  权德安笑眯眯道:“坑!我也不怕!”

  胡小天道:“入宫之前,我有几个请求。”这货多少有些得寸进尺。

  权德安道:“说来听听。”

  “我想见见我爹我娘。”

  “不行!”权德安断然拒绝。

  胡小天又道:“那让我见见慕容飞烟和展鹏。”

  权德安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你可以见他们,我也可以放了他们,只是你必须要让他们明白,净身入宫之事是你甘心情愿。”

  胡小天道:“你放心,我知道应该怎样做。”

  权德安道:“让福贵领你去吧,他们一直都被关在后院里面,这些天我让人好吃好喝招待着他们,并没有为难他们。”

  福贵引着胡小天来到关押慕容飞烟和展鹏的后院,两人一人被关在东边,一人被关在西边,这段时间一直都是福贵过来负责给他们送饭,小太监嘴巴很紧,虽然胡小天问了他无数次,可福贵就是只字不提,半句口风都没有泄露过。

  胡小天也穿着一身太监的服饰,从今天起他就要开始进入角色了,虽然提阴缩阳的功夫尚未练成,可他料想慕容飞烟应该不会主动给他验明正身,至于展鹏,更不会无聊到关心自己的这个部位。权德安有句话没有说错,如果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胡氏一门的平安,就必须要谨言慎行,牢牢守住这个秘密。

  慕容飞烟这段时间憔悴了许多,她肩头的剑伤虽然已经愈合,但是被权德安震伤的经脉仍然能没有复原。

  紧闭了多日的房门缓缓展开,室外的天光透射进来,慕容飞烟眯起双眸,向外望去,却见一个挺拔的身影从炫目的光影中缓步朝她走了过来。慕容飞烟还没有看清那人的面貌,却听到一个熟悉而温暖的声音道:“福贵,你在外面等我。”

  听到胡小天的声音,一种难以描摹的复杂感情涤荡着慕容飞烟的内心,泪水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胡小天慢慢来到她的身边,蹲下身去,借着微弱的光线端详着慕容飞烟憔悴的面容,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怜惜和心痛,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伸出手去,轻轻落在慕容飞烟蓬乱的秀发之上。

  慕容飞烟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下,她感到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软弱过,即便是被权德安所擒,即便身体遭受重创,即便被关押在这暗无天日的房间内,她都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动摇,没有开口求饶,没有感到害怕,可在胡小天面前,她的坚强和勇敢顷刻间瓦解崩塌,她的手捧住胡小天的手,俏脸贴在他的掌心,默默感受着来自于他掌心的温度,此刻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温馨,如此的幸福。两人的内心中只希望这一刻成为永恒。

  当慕容飞烟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她方才看清胡小天身上灰色的太监服饰,不过她并没有想得太多,她所关注的只是胡小天的安危:“你还好吗?”

  胡小天点了点头,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入宫】(上)

  慕容飞烟道:“听闻燮州生变,我就第一时间前往燮州找你,可到了那里并没有得到你的消息,于是我猜到你会到京城来。”

  胡小天道:“为什么会想到我回来京城?”

  慕容飞烟道:“因为你是个傻子,倘若知道你家里人出事,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来到这里。”

  “我还以为,在你心中我始终都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慕容飞烟咬了咬樱唇:“你不是……”话没说完,剧烈咳嗽了起来,她用手掩住嘴唇,苍白的俏脸因为剧烈地咳嗽而浮现出些许的红意,好不容易才停止了咳嗽,再看她的掌心中已经沾染了鲜红的血迹,她竟然咯血了。

  胡小天充满担心道:“你咯血了,我帮你看看。”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道:“不妨事,只是经脉受损,非医药之功,需要休养一阵子方才能够复原。”

  “我去找权公公。”

  慕容飞烟伸出手去抓住了胡小天的衣袖:“不要去!”

  胡小天望着形容憔悴的慕容飞烟,心头暗自难过,慕容飞烟费劲千辛万苦过来营救自己,更因为自己而身陷囹圄,自己现在却不能将实情相告,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和煎熬。

  慕容飞烟道:“你送给我的短刀,我很喜欢……”

  胡小天点了点头,眼圈已经发红,他低声道:“你放心吧,权公公已经答应不再追究你和展鹏刺杀他的事情,今日就放了你们。”他起身准备离去。

  慕容飞烟在他身后叫道:“小天,你是不是为了就我们而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胡小天的身躯停滞在门前,过了一会儿他方才缓缓摇了摇头道:“我先去看展大哥,待会儿我会让人送换洗的衣服过来,你们尽快离开承恩府,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慕容飞烟望着胡小天渐行渐远的背影,总觉得他有太多的事情瞒着自己,一时间悲从心来,泪水涌泉般流下。

  展鹏的右侧的小腿被权德安用念珠击断,权德安也并没有慢待他们,还专程让人请了大夫帮他治疗骨伤,如今展鹏的伤势恢复情况不错,比起慕容飞烟而言,他的外伤虽然重了一些,可是恢复的速度要比慕容飞烟快上许多。

  看到胡小天无恙前来,展鹏也是倍感欣慰,他和慕容飞烟并没有事先约好同时出现,那天他和胡小天分手之时,就感觉到胡小天行踪诡秘,遮遮掩掩,于是便悄然跟踪,胡小天虽然非常谨慎,采取了反跟踪的措施,可他的武功毕竟和展鹏无法相提并论。

  展鹏尾随胡小天来到承恩府,因为他知道这里和皇室有关,并没有选择贸然进入,而是藏身在外面等待胡小天出来,直到胡小天被四名太监架着前往净身房,高呼救命的时候,展鹏方才现身营救。只是他并没有料到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监武功竟然如此深不可测,用尽浑身解数仍然不免伤在权德安的手下,就在他生命悬于一线的时候,慕容飞烟飞身来救,两人联手仍然不是权德安的对手,最终都被擒获,算起来也被囚禁在这里近二十天了。权德安并没有为难他,除了找人给他治疗骨伤,每天都会让人定时给他送饭。

  被关押在这里,和外界断绝了联络,展鹏自然无从知道胡小天如今的状况,现在看到胡小天平安无事,展鹏也放下心来,听说权德安要放他和慕容飞烟离去,不再追究刺杀之事,展鹏先是感到松了口气,随即又意识到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再看到胡小天身穿宫里的太监服饰,联想起那天晚上,四名太监架着胡小天前往净身房的情景,内心隐隐产生了一种不祥的念头,低声道:“恩公为何穿着这样的一身衣服?”展鹏并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一介武夫,他尽量问得委婉。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以后你叫我名字不要用恩公来称呼我,你舍命过来相救,真要说起来,现在反倒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了。”

  展鹏道:“你千万不要这样说,我不叫你恩公就是。”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我穿这身打扮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身份。”

  展鹏双目瞪得滚圆:“你是说……”话到唇边,他终究还是没有将你已经净身这五个字说出来。

  胡小天望着展鹏点了点头,有些话不用说明,让别人去猜最好,若是以后一旦真相揭穿,自己也不算欺骗展鹏,反正我又没说我净身了,一切都是你自己猜得。

  展鹏黯然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是不是他们逼你这样做得?以我们的性命逼迫你净身入宫?”

  胡小天淡然道:“跟你们无关,全都是皇上的缘故,他答应放过我们胡家满门的性命,但是他有个条件,要让我入宫为奴,为父赎罪。”

  身为男人,展鹏更明白净身入宫意味着怎样的牺牲,虽然胡小天口口声声说发生的事情和他们无关,可是展鹏的内心中仍然感到自责和惋惜,他认为自己当晚未能救出胡小天,反而失手被擒,这件事也成为胡小天落难的原因之一。

  胡小天道:“展大哥不必替我难过,其实唯有这样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我一个人入宫赎罪也好过我们胡家被满门抄斩,怎样都是一辈子,我还从未进过皇宫,能够在皇上身边侍奉,这辈子衣食无忧,也算是因祸得福。”

  展鹏抿了抿嘴唇,充满同情地望着胡小天,他明白自此以后胡小天就再也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其牺牲是巨大的,他的一生再也没有任何的幸福可言,他忽然想到了那晚同样舍命来救的慕容飞烟,从当时的情景不难判断,慕容飞烟对胡小天情深意重,胡小天入宫,他和慕容飞烟之间岂不是今生再无可能携手共度?展鹏心中为胡小天深深感到惋惜。可事已至此,并非人力所能挽回,展鹏整理了一下情绪,低声道:“胡兄弟,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的?”从恩公到小天,现在称呼他为胡兄弟,展鹏的内心历程一波三折,他认为兄弟这个词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无论胡小天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不会因此而改变。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的确有事,展大哥,陛下虽然已经答应饶了我爹的性命,但是也免去了我爹的官职,让他继续在户部听用,其实真正的目的无非是想利用我爹做好户部的交接工作,一旦有一天,我爹失去了他的价值,陛下待他自然弃之如敝履。”

  展鹏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懂朝堂之事,可是对朝堂之冷血早有耳闻。

  胡小天道:“我爹昔日树敌不少,现在落难自然会有不少的冤家对头趁机发难,胡府武士家丁虽多,可是现在胡家失势,忠心留在我爹娘身边保护他们的只怕剩不下几个,再过几日我就要入宫,入宫之后,短时间内自然无法自由出入。展大哥,我想你伤好之后帮我照顾胡家,保护我爹娘的安危。”

  “你放心,只要有我展鹏一口气在,我一定不会让胡伯伯他们受到欺负。”

  胡小天又道:“见到我爹娘,帮我告诉他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秋雨潇潇,随风弥散在灰蒙蒙的空气中,让整个康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权德安和胡小天并肩站立在承恩府的最高点,望着那辆缓缓从承恩府后门离去的乌蓬马车。

  权德安意味深长地看了胡小天一眼:“一入宫门深似海,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忘记过去的那些事。”

  胡小天道:“若是忘不了呢?”

  “忘不了就只能活在痛苦之中。”权德安一双鸟爪一样的手扶在墙垛之上:“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做了,现在轮到你了。”

  胡小天微笑道:“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权德安道:“首先给我证明你能在宫内活下去。”他转过身,来到另外的一边,遥望正南方笼罩在烟雨中的皇城。

  胡小天跟着他走了过来:“有您这位司礼监的提督照应,这宫里的太监宫女但凡有点眼色应该不敢欺负我吧?”

  “杂家不会照应你,你千万不要忘了,你是待罪入宫,你的身份在宫内是最卑微的那种,我虽然是司礼监提督,可是你知不知道皇城之中,共有十二监,司礼监只是其中之一。这十二监乃是司礼监、内官监、御用监、司设监、御马监、神官监、尚膳监、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尚衣监、都知监。此外还有四司八局,四司乃是惜薪司、宝钞司、钟鼓司、混堂司。八局为,兵仗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浣衣局、银作局。”

  胡小天单单是听着这繁琐复杂的名目就已经开始头疼:“我说权公公,您干脆点,到底是给我安排个司长还是局长啥的?”

  权德安道:“宫中的内务早在陛下登基之后杂家就全都交了出去,我是个残废,手脚都不利落,如何能够伺候得好皇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入宫】(下)

  胡小天暗骂老太监虚伪,别看老家伙截掉了一条腿,可是武功之强悍是胡小天生平仅见,他将信将疑道:“您的意思是,皇宫里面不是你当家?”

  权德安道:“既然有心无力,不如让与贤能。你和福贵一起入宫,此次和你们一同入宫的共计有两千二百三十八名太监,会被分配到二十四个地方,当然还有部分人会被分派去伺候嫔妃皇上。”他瞥了胡小天一眼道:“以你目前的资历肯定是没机会的。”

  胡小天总觉得权德安将自己送入宫中蕴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可老太监不说明白,他现在也无从得知,胡小天道:“你在我身上下了这么大的功夫,不惜传功给我,难道就是为了送我入宫去当个小太监?”

  权德安道:“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别忘了我当初对你说过的话,要少说多做,多听,多看!”

  胡小天道:“这皇宫内到底有多少太监宫女?”

  权德安道:“陛下登基之前,我们曾经清点过内宫名册,此次一共革去老弱残疾、有名无人者一万五千七百八十二人,实留一万三千六百二十八人。别的不说,单单是司礼监就有一千九百三十二名太监。”

  胡小天为之咋舌,他还真是没想到皇宫太监队伍的规模居然如此庞大,难怪这次会补充两千多名太监入宫。老弱残疾他懂得,也就是权德安这种,可有名无人却是什么缘故?

  权德安低声解释道:“有名无人就是曾经入宫,后来便悄声无息地不见了,共计有五千零九十八人。”

  胡小天现在完全明白了,这五千多人悄声无息地不见,想要从戒备森严的皇宫内逃走肯定难于登天,十有八九这五千多人都是死在皇宫之中了,或是被主人给杀了,或是被同伴给弄死,若是算上后宫佳丽,数万宫女,这皇宫不知藏有多少冤魂。胡小天暗叹,难怪说皇宫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凶险的地方,想要在基数如此庞大的太监群体之中脱颖而出,肯定没那么容易。自己唯一的长处或许就是胯下多处的这点东西了,可是凭着命根子却无法在皇宫中立身保命,反而时时刻刻都可能成为自己丢掉性命的危险因素。

  权德安道:“现在是不是有些害怕了?”

  胡小天道:“该死该活鸟朝上,我怕什么?”他眼睛一转,笑眯眯道:“权公公,您这次是主动退下来的,还是皇上让您退下来的?”

  权德安双眉一动,唇角露出一丝阴森的冷笑:“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聪明人往往不长命?”

  胡小天道:“我若是死了,您老岂不是血本无归?虽说是长线投资,也要顾及到资本的安全,您说是不是?”

  权德安道:“若是顾及安全,杂家当初就该将你一切了之,这样才能免除后患。好好准备准备,提阴缩阳的本事你再练不成,就只能带着那根东西入宫了,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不但是你,你们胡家满门都难以幸免。”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真不知道,究竟是你教给我的功法有问题,还是我自身的本钱太大,始终无法练成。”

  “既然觉得累赘,干脆切掉如何?”

  胡小天道:“还是留着吧,或许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权德安呵呵冷笑。

  胡小天提阴缩阳的神功终于还是没有练成,入宫之期却已经到了。

  天和宫是康都规模最大的建筑群,自建成已有二百年的历史,七十年前曾经遭遇火灾,后来几经重建,规模逐渐庞大,到了老皇帝龙宣恩这一代,皇宫的规模已经达到鼎盛。

  皇宫选址在康都龙首原之上,自南往北,地势逐渐抬高,皇宫南部为长方形,北部呈现出南宽北窄的梯形。围绕皇宫一周约二十里,长十二里,宽八里。宫墙墙面为夯土板筑,只有各城门两侧及转角处内外表面砌有砖面。城墙构筑十分坚固。在宫城北部之外,东、西、北三面都构筑有平行于宫城墙的夹城,亦为板筑土墙。北面夹城最宽,距宫城墙宽五十丈。东西两面夹城距宫城墙宽均为二十丈米。夹城的修筑,在宫城的后部,配合宫城城墙共同构成严密的防卫体系结构。宫城共有九座城门,南面正中为天和宫的正门望天门,东西分别为望仙门和德福门;北面正中为玄武门,东西分别为银汉门和青霄门,东面为左银台门;西面南北分别为右银台门和九仙门。除正门望天门有五个门道外,其余各门均为三个门道。在宫城的东西北三面筑有与城墙平行的夹城,在北面正中设重玄门,正对着玄武门。宫城外的东西两侧分别驻有禁军,北门夹城内设立了禁军的指挥机关——北衙。

  整个宫域大致可分为前朝和内庭两部分,前朝以朝会为主,内庭以居住和宴游为主。望天门以南,有宽五十丈的天门大街,以北是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蓬莱殿、含凉殿、玄武殿等组成的南北中轴线,宫内的其他建筑,也大都沿着这条轴线分布。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三大殿,正殿为含元殿。含元殿以北有宣政殿,宣政殿左右有中书、门下二省,及弘文、史二馆。在轴线的东西两侧,还各有一条纵街,是在三道横向宫墙上开边门贯通形成的。

  皇宫北部居中建有座瑶池,最初开凿于大康明宗年间,两岸筑有望月台,台高百尺。周围建有回廊五百余间,池中有缥缈山,山上有灵霄池。

  瑶池分为东西两池,中间有渠道相通,水源引自南来的龙首渠。有暗渠与宫外相通。沿岸回廊与附近宫殿建筑,都根据地貌特点,着意布置,错落有致,此外还有别殿、亭、观等六十余所。

  此次虽然新招了两千多名小太监,可并不是在同一天入宫,他们从东边的德福门进入,排着整齐的队列,依次走入,进入德福门,可以看到道路的右侧摆放着大约二十几张桌子,来自各司各部的太监全都坐在那里,再往前是临时搭起的蓝色棚子,里面有太监专门负责验明正身。当天入宫的太监约有一千人,一个个鱼贯走入,看起来这阵势也是颇为宏大。

  胡小天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不由得一惊,自己提阴缩阳的功夫还远未练成,倘若被人拉去验身肯定露馅,我曰,这权德安也实在太马虎了一些,怎么可以让自己随大流来这里验身呢?看了看身边的小太监福贵,这厮倒是心安理得,看起来对未来的皇宫生涯还颇为期待,脸上带着会心的笑意。人家心里没鬼,胯下无物,当然坦荡。

  胡小天此刻完全笑不出来,他咳嗽了一声道:“福贵,那蓝棚子里面是干什么的?”他是明知故问,上面明明挂着一块木板,写明了验身处这三个大字。

  福贵眼神不太好,眯起眼睛看了看,好半天方才看清上面的字,低声道:“验明正身的地方……”话音未落,就听到那蓝棚子里面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声,却是有一人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太监给拖了出来,那人叫得凄惨无比,仔细一听,却是他已经净过身了,可验身的时候,负责此事的太监嫌他割得不够干净,于是将他拖了出来。

  胡小天小声问道:“福贵,这种情况如何处理?”

  福贵道:“通常是拖去净身房再切一遍……”

  胡小天舌头吐出去半截,好半天都没能缩回去,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了,标准如此严格,让我这个水货当如何自处?这货掉头逃跑的心思都有了。

  正在头疼应该如何应对验身这一关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软绵绵的尖细声音道:“你!过来!”

  一帮小太监循声望去,却见前方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太监伸出粗短肥胖的手指,指着队伍中道:“说你呢!”

  胡小天这才意识到那胖太监指得是自己,他仍然有些将信将疑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您叫我啊!”

  “是啊!不叫你还能叫谁啊?呆呆傻傻的,就是你!”

  胡小天暗叫倒霉,我曰,老子卧底皇宫的历程还没展开,就已经被人家给发现了,到底我哪儿长得不一样啊?话说不一样的地方别人也看不到啊!胡小天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恭敬道:“这位公公找我有何吩咐?”

  那白白胖胖的太监,斜着眼睛看了胡小天一眼道:“跟我来吧!”

  “去哪里?”胡小天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总不会是去净身吧?

  那太监一双小眼睛瞪得滚圆,怒道:“当然是去做事,看你小子黑黑壮壮的,应该是有些力气,今儿起就来我尚膳监做事吧!”

  “这就走?不用排队了?”

  那白胖太监向远处的一名执笔登记名册的太监道:“薛公公,我那儿人手奇缺,这小子我先带走了。”原来这位白胖太监就是尚膳监牛羊房的监头张福全。

  胡小天本以为还要给他验明正身,正琢磨着是不是再临时抱佛脚修炼一下提阴缩阳,却想不到居然遇到了这等好事,忙不迭地跟在张福全的身后走了,当然临走之前,还需要把名字报上,让太监将他的名字登记在册。



第一百一十九章【板砖飞啊飞】(上)

  来到一旁的偏门处,发现等候在那里的并不是自己一个,还有七名太监早已候在那里了。其中一人胡小天居然认识。正是吏部尚书史不吹的宝贝儿子史学东,说起来胡小天和史学东还是八拜为交的结义兄弟。想当初两人假意结拜,胡小天前往青云上任之时,史学东还亲自去十里长亭相送,赠给他两张黄图,其目的无非是为了坑他,现如今他们两人的老子全都蒙难,两人以太监的身份相逢在皇宫之中,四目相对颇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在这种感觉的前提下自然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人只是眼神交流了一下,谁也不敢出声打招呼。一群人跟着张福全,在两堵宫墙内的道路中快步前行。尚膳监负责掌管皇上和宫内饮食,宴席。其中也是人员众多,因为此前辞去了不少的老弱病残,尚膳监如今剩下的太监不到半数,这其中还包括有掌印及提督光禄太监、总理,管理、佥书、掌司、写字、监工及各牛羊房等厂监工,以及各部采办。这些人是有职位在身,多数都是闲职负责管理指挥,真正的粗重活计是轮不到他们去干的。

  张福全所负责的是牛羊房,说穿了就是屠宰场,皇宫内是不允许宰杀牲畜的,往往都是在专门的地点宰杀洗净之后送入皇宫,再由小太监送与厨房备用。

  张福全叫来这些新来的太监就是出苦力的,带着他们来到御膳房的院子里,指着满满两车宰好的牛羊,张福全道:“你们几个把这些全都抬到牛羊房里面。”

  牛羊房乃是张福全负责的地方,在哪里负责将宰杀好的牛羊分割洗净,然后根据御膳房的要求,将肉归类送到案上。乍听起来,这工作没什么技术性,可真正干起来却是对体力的一个严峻考验。

  虽然前来干活的太监不少,可真正的粗重体力活全都交给了这八名新人。在哪儿都有个先来后到,老人欺负新人是常有的事情。张福全交代完事情之后马上就离去了,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安排。

  这边张福全一走,一个满脸麻子的太监就停下手头的活儿,指了指胡小天他们八个道:“快点快点,耽误了今日的午膳,就把你们的脑袋全都砍下来。”一番话说得嚣张跋扈盛气凌人,老人欺负新人在任何环境中都经常可以看到。

  八名新来的太监全都默不吭声,包括胡小天和史学东这两个昔日高干子弟在内。初来乍到,环境都不熟悉,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更何况他们两个现在家族蒙难,有点过时的凤凰不如鸡的心境,犯不着和这些太监一般计较。

  胡小天和史学东两人自然而然地编成了一组,两人的头脑都够灵活,当然明白要挑拣轻点的活干,共同拎起了一头大约五十来斤的肥羊送入牛羊房内。

  史学东终于瞅到机会,压低声音道:“兄弟,你怎么也来了?”

  胡小天道:“没办法,皇命难违啊。”

  两人抬着羊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说话。史学东道:“你净身了?”

  胡小天道:“你这不废话吗?不切干净谁让你入宫啊。”心中却窃喜不已,史学东必然没有自己那么好命,净身这一关他是万难幸免了。

  史学东黯然叹了口气道:“想我史学东当初何等风流倜傥,如今却落到这样的境遇,当真是生不如死。切肤之痛,抱憾终生啊!”

  胡小天心说你丫当初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现在这种下场也算得上是因果报应了,老子跟你比起来那才叫好人,虽然心里瞧不起史学东的为人,可是在皇宫内好不容易碰上了一位故人,还刚巧是结拜兄弟,以后搭个伴也好有个照应。胡小天劝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反正你该风流也风流过了,该享受的也享受了,对咱们兄弟来说,最要紧的还是保住性命。”

  史学东深以为然,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说话,冷不防身后一人挥动皮鞭狠狠抽打在他的背上,打得史学东痛彻心扉,双手一抖,手中肥羊失落在地上。却是那麻脸太监从一旁冲了上来,挥鞭就打,口中骂咧咧道:“不开眼的奴才,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好吃懒惰的东西,居然在这里躲懒聊天,信不信爷把你们的脑袋给砍了。”

  史学东捂着受伤的后背敢怒不敢言。

  那麻脸太监扬鞭又要向胡小天抽下去,却遭遇到胡小天阴冷的目光,不知为何从心底产生了一股寒意,犹豫了一下,胡小天已经将那只肥羊扛起走开。这一鞭终究还是没抽下去,麻脸太监骂道:“不要再有下一次,再看到你们偷懒,我将你们两个新来的吊起来打。”

  新来的太监很快就发现,一旦张福全出来,那帮老人便装模作样地去搬东西,一旦张福全离去,马上这帮人就开始找到阴凉处休息,在宫廷中呆久了,这些太监早已混成了老油子,他们会抓住一切的时机偷懒躲滑。

  像史学东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衙内,过去哪干过这些粗活,很快就累得直不起腰来。那麻脸太监又朝他走了过去,看样子又要去寻他的晦气。史学东喘着粗气道:“你别逼我,我实在是扛不动了……”其实不只是他,新来的八名太监有七个都已经累趴了。

  唯有胡小天是个例外,这厮肩头扛了半只宰好的肥牛,大步流星地向牛羊房走去,根本见不到任何的疲态,看得周围太监一个个目瞪口呆,这货显然是天生神力,且不说他已经来回扛了这么多趟,单单是这半只肥牛也有五百斤上下,他竟然能够独自扛起,而且似乎毫不费力。强者为尊,人对强者都会自然而然地生出敬畏之心。胡小天今天的表现已经震慑到周围不少的太监,虽然胡小天并没有显露任何的武力,可单单是这身蛮力已经相当出众,谁也不敢轻易得罪这样的人。

  胡小天自己心中是明白原因的,他过去虽然有些力气,可是并没有强悍到这样的地步,应该是权德安传给他的功力起到了作用,不但膂力大大增强,而且干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产生任何的疲惫感。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将所有的牛羊搬完,胡小天来到水盆边洗了把脸,抬起头看到一人正笑眯眯看着他,伸手递给他一条毛巾。正是牛羊房的监头张福全。

  胡小天接过毛巾擦了把脸,低声道:“谢谢张公公。”

  张福全小声道:“你放心吧,以后我会多多关照你的。”他说完就转身离去。

  在胡小天的记忆中并没有和此人有过什么联系,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权德安之前打了招呼,不然张福全不会选中自己,并带他直接来到尚膳监,躲过了验明正身的程序,看来权德安在宫内的势力还真是不小。自己以后需要小心从事,不知有多少他的眼线被安插在自己周围。

  只是有一点让胡小天颇为不解,既然权德安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何不把自己直接安排到皇上的身边,而是弄到这里做苦工?难道是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先考验一下自己?

  辛辛苦苦在牛羊房干了一天,新来的几位太监全都累得筋疲力尽,吃过晚饭,总算到了可以休息的时候。在大康皇宫之中,低等级的太监往往都是住在皇宫西南角落的监栏院中,所有当值的太监都住在其所在地方的内宅里。还有不少太监在忙完一天的工作之后,会按时出宫,住在皇宫北边的大片平房内,每天一早,天没亮的时候再返回宫中干活。

  胡小天他们这群新来的太监虽然地位卑微,可是因为他们每天都要早起做活,所以就住在宫内,尚膳监的西墙有一排耳房,那里就是他们过夜的地方。

  房间布局全都差不多,沿着北墙设有通铺,一到了晚上,忙碌了一天的小太监就在这里集体入眠,每间房内要躺上二十个人,虽然房间不小,通铺很长,可真正二十个人全都躺下去,几乎连翻身的空都没有。

  胡小天和史学东他们八个是最后才回去的,八个人被平均分配到四个房间内,胡小天和史学东两人刚好一组。史学东没有胡小天这么好命,即没有净身,又得蒙高人传了十年的功力,这厮一边揉着肩,一边叫苦不迭道:“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真要是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胡小天道:“万事开头难,凡事都得有个适应期,大哥,你过去好日子过惯了,吃不得苦,过几天等适应了就好。”

  史学东看到不远处几个太监正在交头接耳,不时还不怀好意地向他们两个看来。史学东低声道:“小天,我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头啊,那帮太监看咱们的眼神似乎不善,该不是正在筹划怎么对付咱们吧?”

  胡小天其实早已留意到那几人的举动,低声道:“一定是。”



第一百一十九章【板砖飞啊飞】(下)

  史学东听他这样说,不由得吓得脸色惨白,低声道:“完了,他们这么多人呢,咱们只有两个,今晚只怕要吃亏了。”

  胡小天道:“咱们才来第一天,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如果不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史学东道:“怎么办?”

  胡小天低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找件称手的东西,晚上咱们兄弟俩大不了跟他们干上一场。”

  史学东听胡小天说得如此气势,也感觉到有些热血沸腾,他点了点头:“早知道我偷偷带把杀猪刀来了,谁他妈敢惹咱们,我扎死谁。”他过去狠话说惯了,这段时间因为家道中落,气势上的确弱了许多,很少说这种嚣张的话,说出来也感觉气势上弱了很多。

  胡小天道:“要那玩意儿干吗?让人抓住,诬你一个私藏凶器意图谋害圣上,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史学东叹了口气,抄家灭族这四个字最近他可不陌生,趁着周围人不注意,这货蹲了下去,悄悄将地上的半截砖块拾起藏在袖子里。胡小天也趁机将一块板砖塞入袖中。

  胡小天和史学东进了二号房,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他们两人一进去就看到十多名太监坐在通铺之上,中间一人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正是白天扬鞭抽打史学东的那个麻子。

  史学东暗叫倒霉,他第一反应就是气氛不对,咧嘴笑道:“不好意思走错房间了。”

  身后闪出两名太监,把房门给关上了。

  麻脸太监双目之中流露出怨毒之色,目光打量着胡小天和史学东,最后落在史学东藏在袖子里的右手上:“手里拿的什么?”

  史学东嘿嘿笑道:“大哥……你说我啊?”

  麻脸太监点了点头。

  史学东道:“什么都没有。”

  两名太监向他逼了过来,分明是要搜身。

  胡小天向前缓缓走了一步,盯住那麻脸太监道:“这位大哥,大家都不容易,来宫里无非是讨口饭吃,今儿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更何况大家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在尚膳监牛羊房讨生活的弟兄……”

  “谁他妈跟你弟兄?老子入宫都七年了,什么人物我没见过?弟兄?我呸!想在这里讨生活,行!只要以后将我们兄弟几个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好说。去!先去给我们打洗脚水去!”

  史学东此时已经被两名太监抓住手臂,藏在袖子里的半截砖头露了出来。

  麻脸太监看到那半截板砖,表情显得越发狰狞,他当然猜到史学东这半块板砖是用来对付自己的,怒道:“是不是想拍我黑砖?你丫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史学东吓得魂飞魄散:“我……我……”他眼巴巴看着胡小天,心说今天算是被这位结拜兄弟给坑苦了,我曰,刚我为什么那么听他的话?我拿板砖干什么?要拍黑砖,你胡小天咋自己不拿呢?

  胡小天笑眯眯道:“大哥,人家问你呢,是不是想拍他黑砖?”

  史学东此时只差没哭出来了,我曰,胡小天啊胡小天,咱俩好歹也是磕过头的兄弟,过去的确我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现在咱们是同病相怜,家里都败落了,咱们都惨到这份上了,你还记着以前的事情,不忘坑我,叛徒……你个无耻的叛徒……,可心里再腹诽着,板砖的确是在他手里发现的。

  胡小天道:“想拍就拍呗,大哥,这就你不对了,既然说了就得干啊!”

  史学东道:“我不对?我怎么不对了?”这货苦着脸,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那麻脸太监冷笑道:“拍我?靠!有种你来啊!有种你来拍我!”

  此时胡小天突然启动,宛如一头矫健的猎豹般窜了出去,一个箭步就已经跨越了房门到通铺的距离,然后腾空跃起,右手高高扬起,一块青灰色的板砖结结实实就拍打在这麻脸太监的面门上,蓬!的一声,这个干脆啊,板砖落出血花四溅,痛得那麻脸太监惨叫一声,四仰八叉倒在了通铺上。

  胡小天左手抓住这厮的右腿,用力一拉,将这厮整个人从床上拖了下来,狠摔在地上。

  周围十多名太监看到势头不妙,一起从通铺上跳下来向胡小天围拢而去,胡小天手中板砖飞了出去去,蓬!咚!先是一名太监脸上被板砖砸中,然后又摔倒在通铺上。

  那帮太监原本仗着人多势众,意图给胡小天两人一个下马威,可是谁也没有料到胡小天如此强悍,下手又是如此阴狠毒辣。太监净身之后,生理上发生不小的变化,自然带来了心理上的改变,所以才会有很多太监有女性般阴柔的表现,看到两名同伴鲜血淋漓的场景,多数人都吓得尖叫起来,举着双手,捏着兰花指,尖着嗓子叫道:“流血了……流血了!杀人了……”

  胡小天趁机从他们的包围圈中退了出来,看到麻脸太监就在自己的身边,抬起脚一脚照着他的小腹踩了下去。麻脸太监痛得惨叫起来,双手双脚高高举起。

  胡小天冷冷道:“全他妈给我闭上嘴巴,谁再敢叫唤,我先弄死这麻子。”

  此时外面传来当值太监的声音:“里面吵什么?”

  胡小天冷冷扫视那帮太监,众太监被他刚刚表现出的威势震慑住,居然无人敢应声,一个个如同惊恐的小鸡般挤在一团。

  外面又有人叫林丙青的名字,胡小天脚下的那个麻脸太监忍痛道:“袁公公……没事……就睡了……”

  史学东从两名太监手里挣脱开来,看到胡小天刚才的表现,这货此时也是恶从心生,扬起手中的半块板砖照着那个叫林丙青的麻脸太监脑袋上就拍了过去,咬牙切齿道:“老子拍的就是你……”

  胡小天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史学东虽然用尽了全力,可手腕一旦被胡小天握住,就感觉如同上了铁箍一般,动弹不得。史学东暗叹,我这兄弟力气可真大啊。

  胡小天倒不是怕史学东打人,而是害怕史学东出手没轻没重,真要是把人给弄死就麻烦了。

  麻脸太监满脸是血,刚看到史学东扬着半块板砖照着自己的脑袋问候而来,吓得魂都没了,竟然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

  史学东朝着这麻子脸上啐了口唾沫,骂道:“龟儿子,真是胆小如鼠。”

  胡小天站起身来,没事人一样拍了拍双手:“今天的事情最好不要说出去,不然大家都免不了责罚,以后谁敢欺负我们兄弟两个,他就是你们的表率,还有,这宫里每天都有人失踪,上上下下好几万宫人,不见了一个两个也不会有人知道,你们说是不是?”

  这帮太监哪见过这么狠辣的角色,一个个被吓得噤若寒蝉。刚才被胡小天飞砖拍到的那名太监,捂着扔在流血的面孔,挪下了通铺。

  史学东指着他道:“你干什么去?”

  那太监颤声道:“小卓子给两位公公打洗脚水去。”

  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无法逃脱强者为尊的规律,胡小天用板砖拍晕了意图纠集众人给他和史学东这两名新人一个下马威的林丙青,成功树立了他们的强横形象,因此而带来的好处很快就显现出来。且不说每天的洗脚水总有人端到自己的面前,搬抬牛羊,洗净分割的粗重活儿也只需要做做样子,只要管事的不在,马上就找个树荫下一蹲,和史学东几人聊天打屁,不时还会有献媚的小太监送上一壶刚刚沏好的龙井茶。有时候这个送茶的是小卓子,有时候又变成了小邓子。

  作为曾经被胡小天板砖第一批临幸的人员之一,小卓子深谙见风使舵的道理,痛定思痛,马上就坚决倒向了胡小天的团队,和他抱有同样心思的还有几个。

  胡小天也明白组建小团队的重要性,在太监如云的皇宫,没有几个心腹是万万不行的。史学东无疑是胡小天小团体的核心成员,这货虽然被切掉了命根子,可残存的雄性荷尔蒙仍然没有从体内彻底清除干净,平日里和胡小天的聊天内容大都离不开女人,开始的时候是他过去在京城烟花柳巷的风流情史,又或者他当街强抢民女,霸王硬上弓的无耻经历,谈得口沫横飞,神采飞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太监们对这些事情多半是不感兴趣的,往往他的诉说对象只能是把兄弟胡小天,换成过去,胡小天肯定会将这个无耻之尤的家伙一脚弹开,可宫内的日子实在是枯燥乏味,权当听起来解闷,史学东忆往伤今,对往日风光的追忆只能让他对现在的境况徒增感叹罢了,最后往往会叹一口气:“老子也算值了,什么样的女人我都见识过了。”

  到了这种时候,胡小天就会舒舒服服地啜一口茶,笑眯眯望着史学东,嘴上不说,心里却想,让你丫作恶多端,活该如此。



第一百二十章【司苑局】(上)

  史学东对胡小天的风流史表现出极其浓厚的兴趣,他曾经送给胡小天一幅买春图,一幅春宫图,还有一大瓶三鞭丸,不知胡小天这一路前往西川光顾过几处地方,虽然当初他送给胡小天这些东西的目的是极其阴险的,巴不得这厮误入歧途,精尽人亡,又或是染上一身的花柳病,可现在两人之间早已一笑泯恩仇,成为了一根线上的蚂蚱,患难与共的弟兄,史学东曾经不止一次问过:“兄弟,你跟我聊聊,你弄过几个大闺女?”胡小天便不搭理他。

  史学东骨子里有一种纨绔子弟特有的执着,时而会将这句话的主题变成歌姬、舞姬、青楼女子、良家妇女、熟妇、寡妇,总之这货能够想到的会悉数例举一遍,而且话题离不开女人,胡小天对此的表现是爱理不理,史学东也习惯于自说自话,可渐渐这货也随着体内雄性荷尔蒙水准的降低,变得有些无味了,虽然仍然在聊女人的话题,可明显失去了过去的神采。他开始渐渐对女人失去了兴致,他的声音也在一天天变得尖细。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皇宫内已有一月,秋天已经到来了,牛羊房的太监们又多了一样工作,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打扫院子里的落叶,胡小天照例是不要早起的,管事的太监没人会这么早起来,所以胡小天也不用担心受责。

  太阳出来的时候,小卓子已经为胡小天准备好了洗漱用具,将水温试好,然后来到通铺的最东边,这里特地腾出了一个七尺宽的地方,作为胡小天专用就寝区域,能力越大,占领的地盘越大。喊了三声天哥之后,胡小天这才懒洋洋起床,洗漱干净。小卓子陪着笑脸在他身边低声道:“天哥,刚才东哥又把林丙青给打了。”

  林丙青就是那个麻脸太监,自从那次被胡小天一砖拍蒙之后,他在太监中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史学东记恨这货在入宫之时抽打自己鞭子的事情,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对林丙青饱以老拳,林丙青被打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鲜事。有胡小天给史学东撑腰,这货的气焰也是日渐跋扈。胡小天也提醒过这厮初来乍到需要低调,毕竟他们是罪臣之子。可后来发现这帮太监大都是欺软怕硬之辈,以恶制恶倒也不失为一个绝佳的手段。

  胡小天嗯了一声,整理好了衣服来到牛羊房,每天例行的搬抬工作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史学东在现场指挥,看到胡小天出来了,赶紧迎了上去,咧着嘴笑道:“兄弟起来了?”同舟共济的现实让史学东对这位小兄弟的感情与日俱增,当然这其中不仅仅是友情,掺杂更多的是巴结的成份,史学东已经见识到了这位兄弟的厉害,想在皇宫内立足,想好好活下去就得找个强有力的靠山,目前胡小天是他唯一现实的选择。

  胡小天点点头。

  史学东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刚留了几块最好的牛肉,待会儿让他们去弄了,咱们哥俩好好吃一顿。”

  胡小天看到林丙青扛着一只肥羊从他们面前经过,这货一只眼睛淤青发紫,显然是刚刚被打,林丙青经过的时候充满怨毒地向两人望来。史学东怒斥道:“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睛给抠出来?”

  林丙青忍气吞声地低下头去,默默走过。史学东望着这厮的背影骂道:“贱人,真是一天不打都不行。”

  胡小天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咱们来了这里一个月,你揍了他至少也有二十顿,狗急还跳墙呢。”

  “他敢跳,我就把他的狗腿给打断。”史学东一番话说得气势十足。

  看到胡小天没什么反应,他马上又道:“兄弟,你今儿起晚了,刚才我看到一个宫女,那脸蛋那腰身别提多美了,看得我这心里火燎火燎的。”

  胡小天笑道:“东西都没了,你还有那念想?”

  史学东叹了一口气,一脸悲壮道:“我剩下的也就这点念想了,这是我们做男人最后的一点尊严了。”

  胡小天看了史学东一眼:“都蹲着尿尿了,扯这些没用的有意思吗?”一提到这关键的一点,史学东马上蔫了下去,什么男人尊严,根本就是自欺欺人,命根子都没了,还算个毛的男人?

  此时衣着光鲜的张福全缓步走入牛羊房的院子里,史学东赶紧朝胡小天使了个眼色,凑到骡车前去帮忙搬东西。胡小天并不着急,慢慢朝骡车走去。

  张福全叫道:“小胡子,你站住!”

  胡小天这个郁闷啊,一个太监被人称为小胡子实在是有些违和,放眼内宫里面,太监能够长出胡子来的也只有自己了,不过胡小天对这一细节还是非常的注重,每天都会悄悄净面,因为他做得谨慎,至今都没有露出破绽。

  胡小天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张公公好!”

  张福全嗯了一声,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胡小天道:“你跟我来!”

  胡小天跟着张福全出了牛羊房,来到御膳房东首的小房间内,一进门就看到权德安坐在那里喝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张福全将胡小天领进去,然后向权德安打了个招呼,恭敬退了出去。这从另外一个方面证实,他是权德安的心腹,所以才会有胡小天第一天入宫就将他带到尚膳监,躲过了验明正身那道关口。

  等张福全离去之后,权德安淡然道:“坐吧!”

  胡小天仍然站在他的对面道:“权公公面前小的不敢坐。”

  权德安也没有勉强他,右手捻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这一个月过得还习惯吗?”

  胡小天道:“无非是一些粗重的体力活,劳累是劳累了一些,可好在能够强健筋骨。”

  “你是怪杂家给你找了一个辛苦差事?”

  胡小天道:“不敢,就是实话实说,小天不敢欺瞒权公公。”

  权德安点了点头道:“皇宫这么大,总得慢慢适应,有些宫人,一辈子都呆在一座院子里,直到老死都未必有离开的机会。”

  胡小天知道权德安所说的都是实情,低声道:“权公公此次前来是带我离开的吗?”在他看来权德安肯定会有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透露出一点风声,全都是因为时机尚未成熟。

  权德安道:“教给你的功夫修炼的怎么样了?”

  提到这件事胡小天不禁有些汗颜,那个提阴缩阳虽然修习了这么久,可仍然一点进境都没有,根本做不到权德安所说的收放自如。不过因为在宫中呆了一个多月都无人再来验明正身,胡小天对修炼这门功夫也变得没有那么迫切,这么大一皇宫,好几万太监,谁会注意到自己。

  权德安看到他的表情已经明白胡小天一定是毫无进展,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道:“你这方面的悟性实在是差了一些。”

  胡小天道:“不如权公公再教给我一些别的功夫。”

  权德安道:“之前杂家虽然传给你十年功力,不过你有了功力却不懂得如何去运用,所以我还需交给你一个调息运气的法门儿,让你能够将这些功力化为己用,不然这些功力在你的体内早晚会如同脱缰的野马,缺少控制,搞不好会走火入魔。”

  胡小天听到走火入魔这四个字,不由得心中一惊,权德安果然没那么好心,这老家伙强行输入自己体内的武功估计是弊多利少,也就是说,倘若自己不听他的话,不按照他的吩咐行事,以后一旦走火入魔,老家伙肯定会袖手旁观,想到这里,额头不由得冒出冷汗。

  权德安阴恻恻道:“你应该懂得其中的利害,把运气的口诀牢牢记住,以后要勤于修炼,顺利的话三个月之后会有小成。”

  胡小天老老实实听着他教给自己的口诀,权德安耐心指点了他半个时辰,临行之前,向胡小天道:“杂家以后会很少到宫里来,再有什么事情,咱们会在宫外见面。”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宫外见面?皇宫内守卫森严,层层把关,这宫外岂是那么容易出去的。

  权德安道:“杂家已经为你做出安排,用不了多久,你会被调往司苑局,负责蔬果之外出采购,出宫就会变得容易。”

  胡小天闻言心中大喜过望,自从入宫以来,他就如同被关进了监狱,虽然在牛马房也算混得风生水起,可毕竟自由被人限制,根本没有外出的机会,倘若能够负责外出采购蔬果,那么就意味着自己可以大摇大摆离开皇宫,有了逃离京城的机会。

  权德安道:“你最好不用想着逃走,没有我帮你,你体内的异种真气很快就会失控,一旦压制不住这异种真气,你就会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死,杂家不是在吓唬你,天下虽大,却无你的藏身之地,我能够救了你们胡家,也一样能够将你们胡家重新打入万劫不复之深渊。你即便是有了离开皇宫的机会,没有我的吩咐绝不可以主动接触任何人。”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知道权德安肯定不是危言耸听,这老太监处心积虑地安排这么多的事情,肯定不是针对自己,而是在布局,下一盘很大的棋。



第一百二十章【司苑局】(下)

  权德安道:“皇上刚刚组建了神策府,正在招贤纳士,你前往司苑局之后,可以接着出宫采购之名,先和慕容飞烟、展鹏两人取得联系,让他们加入神策府,以他们的本事进入其中并不困难。这是他们现在的住处,你牢牢记下来,然后将纸条毁去。”

  胡小天想不到权德安居然将算盘打到了自己朋友的头上,内心中警惕非常。

  权德安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他们不利,杂家今日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大康将来之社稷,你只需做好我安排给你的事情,以后必然有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好处。”

  胡小天道:“权公公,难不成我这辈子都要在皇宫里面当个小太监?”

  权德安淡然笑道:“大康江山稳固之时,便是你功成身退之日,小天,你这么聪明,必然懂得互利互惠的道理。”

  胡小天道:“权公公,您的话我都记住了。”

  权德安道:“你必须给我牢牢记住了,千万不可和胡家取得任何联络。”

  胡小天点了点头。

  权德安又道:“史学东会跟你一起去司苑局,不过他没机会出宫,你身边必须要有一个亲近的人。”

  胡小天道:“只有我们两个?”

  权德安道:“这次调拨会有十几个,想挑什么人过去,你直接将名单交给张福全,他会为你安排妥当。”

  这次内宫的调动涉及的层面很大,新进入宫的太监在经历了一个月的试用期之后,根据各监的实际情况进行了调整,胡小天和史学东一并被调去了司苑局,根据胡小天的提议,张福全将小卓子、小邓子等几人一并调拨给了胡小天。

  胡小天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些人中的头领,来到司苑局便直接被委以出宫买办的重任,出宫买办不仅意味着比普通太监拥有更多的自由,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买办本身就是个肥缺。司苑局的掌印太监刘玉章是个糊里糊涂的老者,据说是二十四衙门中年龄最大的一个,至今已经六十有七,牙齿都掉光了,因为他曾经照顾过当今皇上的特殊身份,所以在此次的宫廷变动之中也落了一个肥缺。

  胡小天前往司苑局的第一天,刘玉章就让他过来相见。

  面对这位自己的顶头上司,胡小天还是表现出相当的尊敬,恭敬道:“小天参见刘公公。”

  刘玉章是个面目慈和的老人,笑起来之后满脸的沟壑纵横,他点了点头道:“张福全时常跟杂家说你非常的机灵,所以杂家特地将你给调了过来,以后你就好好跟着我做事吧。”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谢谢公公抬爱,小天以后一定为公公尽心尽力办事,绝不辜负公公的期望。”

  刘玉章道:“用不着如此拘谨,咱们这司苑局平日里也没什么大事,可皇宫里所有的蔬果青菜是需要我们亲自采购把关的,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这皇宫里的园子,你以后主要是跟着我外出采买,杂家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上不免会犯些糊涂,你机灵懂事,以后要多多帮我。”

  胡小天恭敬道:“公公只管放心。”

  来到司苑局之后,胡小天总算告别了几十人一间房的大通铺,刘玉章在自己的房间旁给胡小天分派了半间房,虽然是半间不到五平米的小屋,可毕竟是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关上房门,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让命根子出来见见天日,话说有日子没敢这样公然遛鸟了。

  不知是权德安提前打了招呼,还是胡小天颇合刘玉章的眼缘,老太监对他颇为不错,胡小天来到司苑局之后三天,就已经宣布他成为出宫买办太监之一,并带着他离开皇宫前往宫外采办。

  听说胡小天刚一来到司苑局就跟随刘玉章前往外面采买蔬果,史学东好不羡慕,软磨硬泡想跟着胡小天一起出宫去看看。

  胡小天道:“东哥,不是我不答应你,而是今儿我才是第一遭出宫,是福是祸还很难说,咱们两个的身份跟别人不同,人家是自愿入宫,咱们却是因为父亲的缘故,代父受过,入宫赎罪,我虽然出宫,可也不敢擅离刘公公左右,也不可能潇潇洒洒地到处闲逛,总之我答应你,等我以后有了独立外出采买的机会,我一定将你带上。”

  史学东也明白他有他的道理,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兄弟,你若是有机会见到我爹,帮我跟他道声平安,自从入宫以后,我忽然明白自己过去一直都是个混账,让爹娘为我操碎了心,我就是想当面跟他们说声对不起。”

  胡小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定有机会的,我此去也就是为了采购,没其他的事情。”

  外面响起呼喊他名字的声音,胡小天赶紧出门,看到刘玉章已经准备好了,此次除了他以外还有一名小太监跟着,那太监叫王德胜,今年十九岁,年纪虽然不大却已经是司苑局的老人了。过去是他一直跟随刘玉章采买,自从胡小天来到之后,刘玉章就将王德胜调拨去管理园子,司苑局内部还分层三个部分,一是蔬果青菜的采买,二是负责整个皇宫内的园艺盆景,还有一件事负责管理皇宫药库。

  走到门前,刘玉章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向王德胜道:“小德子,你今儿就不用去了,留在这里,将最近的账目整理一下,这两天都交给小胡子。”

  胡小天听到这个称谓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叫我小天、小胡都行,可偏偏叫小胡子,怎么听怎么怪异,谁见到太监长胡子的?

  王德胜点了点头,向胡小天叮嘱道:“小胡子,你跟刘公公前去,一定要小心伺候,多点眼色,若是做不好这件事,我绝饶不了你。”说话的时候,目光中流露出阴狠之色。胡小天善于察言观色,王德胜说这番话的时候身体是背着刘玉章的。胡小天暗忖,这厮莫不是被我抢了肥缺,所以才对我怀恨在心?仍然一脸笑容道:“王公公放心,我一定好生伺候刘公公。”

  刘玉章站在阳光下笑眯眯望着他们,胡小天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已经知道刘玉章的耳朵不好,未必能够听得清刚刚王德胜说的是什么。

  跟着刘玉章来到了司苑局外面,沿着宫内小路一路前行,出了五道卡口,方才来到车门乘车之处,已经有一辆马车早已等在那里,胡小天恭恭敬敬搀扶着刘玉章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车夫驱策马车缓缓而行,胡小天虽然对外面的情景充满期待,可是在刘玉章身边并不敢表露出太多迫切的心思。

  刘玉章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左手之上的碧玉扳指,那碧玉扳指晶莹润泽显然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胡小天过去就听说过太监多数贪财,不知刘玉章是不是如此,单从这玉扳指来看,他也应该存了不少的私货。宫廷里面,尚膳监和司苑局这可都是数一数二的肥缺,尤其是负责两处的太监,平日里掌管宫廷饮食、蔬果,几万人的用度经年累月全都要经过他们之手,绝不是小数目,随便漏一小点,就够普通人辛辛苦苦一辈子。

  刘玉章不急不缓道:“小德子刚才是不是威胁你了?”

  胡小天道:“没有,只是叮嘱我要好好照顾公公。”

  刘玉章桀桀笑道:“老了,腿脚都不利索了,小胡子,其实过去杂家就见过你的。”

  胡小天听得心中一惊,我曰,怎么我对你却是全无印象呢?可老太监应该没必要对自己说谎,他低头垂首道:“刘公公,小的记不起来了。”

  刘玉章叹了口气道:“要说还是在几年前,我曾经去过你们家。”

  胡小天暗暗心惊,刘玉章所说的肯定是尚书府了,却不知当年自己老爹有没有得罪过他,真要是有过仇隙,现在自己落在他手里岂不是倒了八辈子大霉,要知道太监多数都因为身体上的残缺而愤世嫉俗、睚眦必报,不过转念一想应该不会。权德安老谋深算,他将自己送入宫中肯定有所图谋,应该不会把自己送到一个仇人的手中。

  刘玉章道:“那时候啊,你还什么人都不认识……”他叹了口气道:“你爹曾经对杂家有恩,得人恩果千年记,杂家虽然没什么能耐,可也不是恩将仇报之人,你爹蒙难的时候,杂家苦于地位卑微帮不上忙,我后来听说,你为了救你们胡家,不惜净身入宫,代父受过,果然是好孩子。所以我便四处打听,得知你在尚膳监牛羊房受苦,便将你调来我的手下,你放心吧,以后有杂家罩着你,这司苑局内没有人敢欺负你。”

  胡小天心中不禁一阵感动,刘玉章虽然没说当年老爹对他做了什么好事,可现在这种时候,谁都想着尽量撇开和胡家的干系,别说报恩了,能够不去落井下石的已经难能可贵。胡小天恭敬道:“谢谢刘公公。”



第一百二十一章【出宫采买】(上)

  刘玉章道:“我虽然带你出宫,可你爹那边,我暂时不能安排你们见面,他现在是朝廷重点监视的对象,一举一动都在天机局的掌握之中,你若见他,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刘公公,小天明白。”

  刘玉章道:“中午的时候,咱们去玉渊阁吃饭,你想见什么人,只管跟杂家说,我会为你安排。”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他对刘玉章毕竟缺乏了解,不能完全信任。

  刘玉章道:“若是觉得不方便,那不说也罢,等以后你单独出宫采买,自己安排就是。”

  胡小天心中明白刘玉章已经猜到自己对他仍然抱有怀疑,人家表现出如此善意,假如自己仍然将信将疑,对刘玉章这种身份的人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种冒犯,想到这里,胡小天恭敬道:“小天想见一个人,只是担心会给刘公公添麻烦。”

  刘玉章微笑望着他:“不麻烦!”

  胡小天道:“凤鸣西街甲三十二号胡同……”

  慕容飞烟绝对想不到胡小天会来探望自己,自两人在承恩府一别,如今已有整整四十日没见。这段时间慕容飞烟始终在家中养病,被权德安打得那一掌震伤了她的经脉,虽然易元堂的袁士卿和李逸风两人先后为她诊治,可是伤情恢复的进展并不快,所以断断续续休养了这么久,方才康复,不过距离完全康复可能还需要调养两个月的时间。

  慕容飞烟素来性情坚强,她父母双亡,家中早无亲人。在之前的几年她一直都将京兆府视为自己的家,京兆尹洪佰齐对她也算得上有知遇之恩,当初如果不是先后得罪了户部尚书胡不为和京兆府少尹史景德,也不会被降职。洪佰齐并不舍得抛弃这位得力手下,这场政治风暴之中,洪佰齐居然躲过,仍然官任原职,而胡不为、史景德那些人全都受到牵连。洪佰齐在听说慕容飞烟返回京城之后,特地专程前来探望她,并提出给她官复原职,重回京兆府任职,可慕容飞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借口卧病在床,无法胜任,洪佰齐看到她如此坚决,也只能作罢。

  慕容飞烟却知道自己已经和离开京城之前有了很大不同,在这并不算长的时间内,胡小天带给了她太大的影响,这影响绝非一日之间,在潜移默化之中悄然发生,当慕容飞烟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这段时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胡小天的样子,记不清多少次午夜梦回,因为他而泪水沾襟。

  自从父母双亲离别人世之后,慕容飞烟就从未流过这么多的眼泪,她也从未意料到自己会将一个人看得重愈生命,而胡小天的事情让她开始对自己一直效忠的大康甚至都产生了仇视,她暗暗发誓,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将胡小天救出苦海,即使付出自己的生命。

  慕容飞烟荆钗布裙,清秀的脸上不着脂粉,消瘦了许多,憔悴了许多。当她看到胡小天就站在自己的门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瞬间如同被闪电定格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眼圈儿红了,她用力咬着樱唇,竭力控制自己,她不想在胡小天的面前流泪,可眼泪仍然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胡小天转身掩上房门,拖着慕容飞烟的纤手向房内走去,触手处冰冷的毫无温度。

  来到慕容飞烟的房间内,慕容飞烟仍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离了魂魄的躯壳。

  胡小天道:“飞烟,是我!”

  慕容飞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方才回过神来,换成过去胡小天这样抓着她的手大占便宜,她早就一巴掌拍了过去,非打得这厮满地找牙才怪。而现在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心中洋溢着难以名状的温馨和幸福,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止住泪水,转过俏脸,迅速将脸上的泪痕抹去,鼻翼翕动了一下道:“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胡小天道:“为何要逃,我是堂堂正正走出来的。”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简单将自己入宫之后的经历说了一遍。

  慕容飞烟道:“你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咱们走吧,现在就走,离开京城,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你的地方。”

  胡小天道:“又能逃到哪里去?我要是走了,我爹娘他们肯定会有麻烦。此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有了采买太监的身份,以后出入皇宫会方便许多。”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道:“你此次过来找我是不是还有其他事?”

  胡小天道:“一是来给你报个平安,二是有件事想你帮我去做。”

  “什么事?”

  “朝廷最近正在组建神策府,我想你和展鹏取得联系,假如神策府。”

  慕容飞烟道:“好!”

  胡小天听她答应得如此痛快反倒有些愣了:“你不问我为什么?”

  慕容飞烟道:“没必要,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胡小天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正在考虑是不是将实情相告,忽然又想起今日决不能久留,老太监刘玉章还在外面等着自己,他低声告辞道:“我得走了,来日方长,以后咱们还有见面的机会。”他和慕容飞烟约好,如无意外变故,半个月后在玉渊阁相见。

  虽然是匆匆一晤,胡小天却安心了不少,至少知道慕容飞烟的伤情已经基本痊愈,而且也顺利将权德安交代的事情办好了。回到车内,刘玉章仍然在里面等着,这会儿功夫他已经打起了瞌睡。

  对胡小天来这里做什么?见什么人?刘玉章一概不问,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中午的时候,他带着胡小天来到玉渊阁。早有一群人在那里等待,这帮人都是给皇宫提供蔬菜水果的商人,见到刘玉章带着一位小太监前来,一群人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将两人请了进去。

  胡小天虽然在京城也下过不少的馆子,可玉渊阁的气派仍然在其中屈指可数,中午宴请的规格也是相当之高,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刘玉章将这群商人一一为他引荐,负责送蔬菜的是翡翠堂的老板曹千山,负责往宫里送水果的是桃李园的掌柜齐忠宝,要说这两人可都是京城内有名的商户。

  刘玉章喝了几杯小酒之后,看来也有了三分酒意,笑眯眯道:“杂家年事已高,凡事不可能亲力亲为,以后的事情多半要教给小天了。”

  胡小天心中窃喜,不仅仅因为刘玉章给了他这么一个肥缺,还有一个原因,刘玉章没叫他小胡子。这也证明刘玉章并不糊涂,宫里宫外分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几个商人并不知道胡小天的来历,看到他如此年轻,就承蒙司苑局的刘公公如此看重,还不知道在皇宫中有怎样的关系,一个个的目光顿时显得的恭敬了许多,过去都是王德胜负责,现在换成了胡小天,其实什么人负责采买并不重要,关键是他们必须要和采买搞好关系。

  刘玉章又向胡小天道:“小天啊,以后宫里需要什么,皇上、娘娘喜欢吃什么,你只管告诉他们几个一声。”

  胡小天道:“是!”

  刘玉章说完这番话,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杂家酒足饭饱,先去附近拜会一位老友,小天,你将今儿开出的单子跟他们几个核对一下,分派之后,让他们尽快备货,明儿一早就差人送到宫里去。”他起身离去,众人恭送刘玉章出门,刘玉章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停步,唯独让胡小天将他送到了门外,低声道:“一个时辰后我过来接你。”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心中明白刘玉章是留给自己单独和这些人交流的机会呢。

  重新回到饭桌旁,里面只剩下了翡翠堂的曹千山。曹千山满脸堆笑,恭敬将胡小天邀请就坐。

  胡小天乜着眼睛,捏着嗓子道:“怎么?这其他人呢?”

  曹千山咳嗽了一声道:“胡公公,我让他们先回避回避,有些话必须要单独跟胡公公说。”

  胡小天从怀中抽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采购单,从其中一张找到了翡翠堂的名字,递给了曹千山,曹千山并不急着看,低声道:“刘公公平时不怎么出来,过去这边的事情都是交给王公公负责的。”

  胡小天知道他话里有话啊,并没有急于开口,双目静静望着曹千山。曹千山感觉这小太监的眼神实在是太犀利了,仿佛能够直透人心,真不知道刘玉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小子,看起来似乎相当精明啊。

  曹千山故意道:“这其中的过程,王公公应该跟胡公公交代过?”

  胡小天道:“我跟王公公不熟,只知道他现在去了御花园当花匠,他的规矩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的规矩。”

  曹千山暗自吸了一口冷气,这没把的东西果然精明狡诈,刚才的这番话既表露出他的不快又不乏威胁的意思,看来王德胜果然失宠,以后就不得不跟这小太监打交道了。曹千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他习惯性地咳嗽了一声,低声道:“老规矩,每月孝敬公公这个数。”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第一百二十一章【出宫采买】(下)

  胡小天心说奸商啊,你丫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讨价还价,这可是老子的强项,胡小天正眼都没看曹千山,端起茶盏,心中暗忖,二十两,狗曰的当打发叫花子呢?皇宫这么大,几万人蔬菜的用度每天都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胡小天端起茶盏慢慢抿了口茶道:“曹老板既然这么念旧,不如还是等着以后和王德胜做生意吧。”

  一句话就把曹千山惊得满头冷汗,过去王德胜负责采办之时,曹千山开始的时候每月给他二百两银子的好处,可是那小太监也是极其贪婪,最近刚刚给他涨到三百。曹千山本以为胡小天并不知道规矩,所以才伸出两根指头,却没有想到胡小天这么厉害。曹千山生怕得罪了这位财神爷,慌忙补救道:“胡公公,你看每月三百两如何?”

  胡小天听他把三百两的实数报了出来,也不由得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出宫采买的油水这么大,三百两,我靠啊,这只是其中一个商人,倘若这所有的供货商都敲上一笔,每月单单是受贿的零花钱就得上千两之多。难怪王德胜看自己的目光会如此怨毒,夺人钱财,害人性命,对王德胜而言,这可是不共戴天的大仇啊。

  胡小天道:“曹老板,你应该明白,我在宫里就是伺候皇上的,皇上高兴,我自然就高兴,皇上若是有什么不满意,我们搞不好就得人头落地。青菜蔬果表面上是小事,可是事关龙体安康,那就是关系到社稷平安的大事。”

  曹千山连连点头道:“胡公公放心,往宫里选送的蔬果青菜,我们全都是精挑细选,严格把关。”

  胡小天道:“每人都有自己的口味,皇上刚刚登基,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你清楚吗?”

  曹千山被胡小天问得哑口无言。

  胡小天道:“放眼大康这么多地方,所有的贡菜贡果,全都经过我们司苑局,我们必须千挑万选方才能决定最终将哪些蔬果端到皇上的餐桌上,我们可是要担风险的。”

  曹千山道:“胡公公,我明白,我明白,您只要开出单子,我就能够保证将最好的蔬菜和果品送到司苑局。”

  胡小天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我刚刚说过,我有我的规矩,我们这些人平时都在宫里,吃穿用度全都是皇上赐给的,银子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用处,别说是几百两,你就是给我一座金山银山,我也没什么兴趣,再说了,就算是我有兴趣,也不能搬到皇宫里去。”

  曹千山算是听明白了,这位新来的采买不是不黑,而是黑到了极致,贪到了极致,人家是看不上这点小钱啊。一时间,他不知如何应对。

  胡小天道:“这些单子我先交给你了,如果我没猜错,回头他们想谈的无非也就是这些事。曹老板,你们有心事在我身上做文章,不如多想想如何能将这些事情办好,我有个提议。”

  曹千山道:“胡公公请讲。”

  胡小天道:“以后这些事情我就找你,其他人我没兴趣也没精力联络,曹老板这点事总能做好吧?”他将那一摞单子全都递给了曹千山。

  曹千山双手接过,颇有些受宠若惊,其实蔬果不分家,过去王德胜为了尽可能地榨取油水,所以才将采购单分开,每人身上都能捞到好处。而且大家为了尽可能地多拿到一些单子,会比着给王德胜送礼。

  胡小天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其中的猫腻。受贿这种事,绝对不能撒大网,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就可能引来麻烦,胡小天刚刚进入皇宫,方才得蒙刘玉章的重用,好不容易才捞到了一个采买太监的名份,他可不想因小失大。

  曹千山有些激动道:“胡公公如此信得过我……我以后必然倾尽全力为公公做好这些事情。”

  胡小天笑眯眯道:“此言差矣,你不是为我做事,而是为皇上做事,你跟相处久了就会知道,我这人其实是很好说话的,你们商人要的是利益,我要得是皇上的恩宠,上司的信任,咱们各取所需,大家相互帮助,做个朋友多好。”

  曹千山已经被这小太监表现出的成熟练达所折服,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拿之前王德胜和胡小天相比,这眼界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刘玉章准时回来,胡小天也将所有的事情做完,上了马车,向刘玉章笑着行礼道:“刘公公好。”

  刘玉章道:“事情都办完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办完了,明儿一早他们就会把蔬果送进宫里去。”

  刘玉章道:“有没有许你什么好处?”

  胡小天道:“许了,不过被我给回了。”

  刘玉章漫不经心道:“为什么啊?”

  胡小天道:“钱要赚在明处,这种钱风险太大。”

  刘玉章几乎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他欣赏地看着胡小天,想不到这小子说得如此坦白,缓缓点了点头道:“杂家果然没有看错你,毕竟是世家子弟,眼界和那帮小太监就是不同,小德子贪婪成性,他损公肥私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不止一次了。其实爱财无可厚非,可咱们太监有太监的规矩,有一种钱是绝对不能拿的,他以为拿的是这帮商人的钱,可实际上拿的却是皇上的,做奴才做到这种地步就是不仁不义。”

  胡小天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刘玉章绝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糊涂。

  刘玉章打了个哈欠道:“无亲无故,无儿无女,孑然一身,就算给我们一座金山又有何用?”他闭上双目道:“不过吃点喝点倒也无妨。”

  胡小天道:“刘公公,您放心吧,以后我会把采买的事情做得妥妥当当。”

  “你办事我放心,你爹这么精明能干,你这个儿子的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对了,王德胜今天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善,以后你对他要提防一些。”老太监表面上糊涂,其实心明眼亮。

  胡小天来到司苑局的开局还算顺利,在采买的职位上做得兢兢业业,从尚膳监带来的那些太监很快就紧密团结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他在司苑局的核心团队。刘玉章观察了几天,发现胡小天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于是便将采买之事放手交给他去做。

  其实采买的工作并不复杂,每天将皇宫各处开来的单子汇总分类,再根据司苑局的库存用度,定期前往宫外采买。往往时间不定,短则两日,长则五日,当然有些时候不得不每天都要出宫。

  采买也有采买的学问,时令果蔬尽可能少去采购,当然如果皇上或者某位受宠的嫔妃突发奇想,或冬天想吃荔枝、凤梨、或夏天想吃冬笋,那就有的司苑局头疼了,有些情况可以陈明,可有些情况是必须要办的,所以他们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麻烦。

  胡小天没来几天就将司苑局的采买搞得有声有色,能力得到不少人欣赏的同时,自然也遭到了不少人的嫉妒,王德胜就是其中一个。

  胡小天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王德胜贪墨了这么多银子,刘玉章却放了他一马,只是将他调去园子作罢,后来才知道王德胜一共是兄弟两个,他哥哥王德才也在宫中做事,目前是简皇后身边的红人。

  虽然史学东苦苦哀求胡小天带他出宫采买,可胡小天始终没有点头,他对史学东的性情多少还是了解的,史学东对于现在的生活是不满足的,一旦有机会离开皇宫,很难保证这厮会不会回来。胡小天方才在司苑局中刚刚站稳脚跟,他不可以轻易冒险。对付史学东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口舌,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刘玉章,只说刘公公不同意,反正以目前史学东的地位根本不可能够得上刘公公说话。

  胡小天对事情的轻重分得很清楚,明白现在仍然是敏感时期,不可和父母有任何的联系。虽然有了多次出宫采买的经历,但是他从没有主动去接洽家里人,甚至他连慕容飞烟和展鹏也没有见过。

  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总算到了他和慕容飞烟事先约定的相见之期,胡小天提前几天就做出准备,刚好将这次出宫采办定在今日,此次出门他带上了小卓子和小邓子两个,这两个小太监也是他从尚膳监牛马房带过来的。虽然小卓子在最初曾经被胡小天狠拍了一板砖,可现在因为善于察言观色,又忠心耿耿的表现深得胡小天的器重,成为胡小天的亲信之一。

  史学东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三人离去。

  出了皇宫,小卓子向胡小天进言道:“胡公公,新近我听说王德胜屡放厥词,说要给公公一个教训。”

  胡小天淡然笑道:“对于流言咱们用不着过于认真。”

  小邓子道:“公公,我看这件事不可掉以轻心。”

  胡小天饶有兴趣道:“依你之见应该如何?”

  小邓子笑了笑道:“小的说不好,不过我觉得应该先下手为强。”



第一百二十二章【不留活口】(上)

  小卓子在一旁也跟着点了点头。

  胡小天笑而不语,他发现太监和正常人的思维果然不同,他们这类人往往对于危险的嗅觉是相当敏感的,而且多数报复心极重,胡小天在皇宫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对这帮太监的品性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最初结怨的林丙青,新近得罪的王德胜全都不是什么大事,可他们却全都怀恨在心,只要被他们抓住了机会,肯定会不择手段地报复自己,有句话小邓子并没有说错,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权德安让自己入宫这么久都没有给自己派过任何具体的任务,现在看来一是因为自己还没有练成提阴缩阳的功夫,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让自己熟悉一下这皇宫中的叵测人心。

  中午的时候胡小天在玉渊阁和曹千山见面,自从第一次和曹千山摊牌之后,他跟费翠堂和桃李园之间的合作一如既往,只是胡小天并不在像王德胜那样同时联系那么多的供货商,而是认准了曹千山一个,胡小天根本没把这帮蔬果商人的那点好处放在心上,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把采买一件事办得漂漂亮亮,要让刘玉章对自己建立起十足的信任。

  曹千山也是个聪明人,他看出这位新任采买太监的心很大,并非是不要好处,而是自己能够提供的那点好处,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这段时间曹千山也将蔬果的供货做得妥妥当当,胡小天对他的信任,无疑增强了他在蔬果供货商之中的地位。每次见面曹千山也不拖泥带水,从胡小天处拿了单子马上离开。

  照例会在玉渊阁准备一桌上好的酒宴,胡小天对吃请是从不拒绝的,过去都会和小卓子、小邓子两人一起吃个酒足饭饱,今儿却将两名同伴支开,因为慕容飞烟会准时过来。

  这次见到慕容飞烟,她的气色比起之前明显好了许多,深蓝色武士服,黑色薄底靴,长身玉立,英姿飒爽。看到慕容飞烟一扫昔日的憔悴,胡小天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慕容飞烟见到胡小天心中却感到一阵怜惜,她深知这怜惜因何而起,虽然她还是云英未嫁之身,从未经历男女欢爱之事,但是也明白净身对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她想要安慰胡小天,却不知应该怎样安慰,现在的心情真可谓是矛盾之极。

  胡小天道:“飞烟来了,快请坐!”

  慕容飞烟看了看这满座的佳肴,轻声道:“看来你在宫中活得还算不错。”

  胡小天呵呵笑了一声,起身将房门掩上,走过去拉着慕容飞烟的手臂,邀请她坐下,慕容飞烟本想象征性地抗拒一下,可是这念头刚一出现在脑海中就马上被她否决,现在的她不忍拒绝胡小天任何事,她担心自己任何的举动都可能会被胡小天错误地解读,甚至可能会伤害到他。

  胡小天为她斟了一杯酒微笑道:“放心吧,没人会来打扰咱们。”

  慕容飞烟嗯了一声,倘若在过去,她肯定会怀疑胡小天不怀好意,可现在听到胡小天的这番话只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也许一切都已经完全改变了。

  胡小天端起酒杯和慕容飞烟同干了这杯酒道:“忽然感觉咱们之间生分了许多。”

  慕容飞烟缓缓放下酒杯,主动拿起酒壶为他将酒杯添满:“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胡小天道:“记得咱们过去一见面总是要斗嘴,我无论说什么,你都要跟我对着干,甚至不惜拳脚相向,野蛮到了极致,现在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是一副顺从的样子,真是不知道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说完之后,这厮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是我变了!”表情流露出几分黯然。

  慕容飞烟最受不了他这种表情,看到胡小天失落的样子,芳心中没来由一阵刀割般的刺痛,她咬了咬樱唇,主动伸出手去握住胡小天的右手道:“你没变,在我心中你从未变过。”

  胡小天望着慕容飞烟明澈美眸中真诚的目光,心中感动万分,他低声道:“飞烟,过去你经常骂我是个无耻下流之徒,难道现在我在你心中仍然是那个样子?”

  慕容飞烟用力摇了摇头道:“不是,我过去虽然嘴里那样骂你,可我心中从未真正生过你的气,你虽然经常在我耳边说那些混账话……我……我其实……”

  “其实怎样?”胡小天看到慕容飞烟霞飞双颊,娇羞无限,不由得心猿意马,此时别说什么提阴缩阳了,比起过去甚至还膨胀了许多,倘若此时站起身来,恐怕所有人都知道这货根本就是个假太监了。

  慕容飞烟有些难为情地皱了皱眉头,小声道:“你还是那样讨厌。”

  胡小天又叹了口气,放开慕容飞烟的柔荑道:“我知道,你现在之所以在我面前这样说话,无非是因为你可怜我,我又有什么资格值得你喜欢?我甚至连一个真正的男人都算不上。”

  慕容飞烟听他这样说,以为自己无心中又伤害到了他的自尊,急得眼圈都红了,看到胡小天黯然起身,似乎想要离开。慕容飞烟忽然鼓足勇气,追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了胡小天的身躯。

  胡小天原本就是做做样子,他也没想到慕容飞烟会有这么大反应,被慕容飞烟从身后抱了个满怀,感觉软绵绵的娇躯包裹住了自己,背后被两团充满弹性的东西顶着,好不舒服,这货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那里。

  却听慕容飞烟泣声道:“小天……我发誓,我绝非是可怜你,其实……其实我早已喜欢上了你,无论你生也罢,死也罢,飞烟已经决定随你而去,此次从青云赶来京城之时,飞烟便下定决心,你若死了,我决不独活。”

  胡小天心中大为感动,他低声道:“可是……可我现在已经成了太监。”

  “那又如何?只要你心中有我,飞烟便待你如初,永生永世不会改变。”慕容飞烟这番话说得义无反顾,泪水已经将胡小天的后背沾湿。

  胡小天原本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将自己并未净身的秘密说出,现在听到慕容飞烟的这番话,哪还有丝毫的犹豫,他转过身来,看到慕容飞烟梨花带雨的凄美俏脸,猛然将她的娇躯拥入怀中,俯下身去,大嘴印在慕容飞烟略感咸涩的樱唇之上,慕容飞烟娇躯一颤,感觉胡小天的嘴唇异常灼热,自己整个人瞬间被他的热吻融化,整个脑海轰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迷迷糊糊之中,娇躯被胡小天挤压在墙上,樱唇已经被他完全攻陷。

  又感到娇躯被硬梆梆的一物紧紧抵住,慕容飞烟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她本以为胡小天带着短刀匕首之类,本想将那物推到一边,可伸手一抓,方才意识到好像很不对头,脑子里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先行问了出来:“什么?”

  胡小天抓住她的柔荑,让她摸得更仔细一些,附在她耳边道:“我的命根子。”

  慕容飞烟眨了眨眼睛,仍然没能听懂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低下螓首去看,当她看清胡小天胯下帐篷般挺立的部分,顿时羞得俏脸通红,张开樱唇尖叫起来,还好胡小天对此早有预料,不等她叫出声来,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唇,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前方:“嘘!”

  慕容飞烟一双美眸瞪得滚圆,她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尴尬害羞之事,她就算再不懂男人,此时也已经完全明白了,胡小天根本就没有净身,这货根本就是个假太监。芳心中先是感到惊喜庆幸,继而又羞不自胜,再后来就有点恼羞成怒,这无耻下流卑鄙到极点的东西,居然把自己骗得这么惨,她想要挣脱胡小天的怀抱,狠狠给这货左右开弓两个大嘴巴子作为惩戒,可娇躯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量,不知是不是身体还未完全康复的缘故?其实胡小天现在的力气和过去已经有了天壤之别,老太监权德安传给他十年功力,单从内力而言,他比起慕容飞烟都要强横许多。

  他低声道:“你不要叫,我将这其中的经过慢慢告诉你。”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胡小天松开她的嘴唇,看到慕容飞烟娇羞难耐的模样,心中哪里还能按捺得住,这货在皇宫之中压抑了这么久,装了这么久的太监,激情的闸门一旦打开,便有些控制不住,又低下身去,吻住慕容飞烟的樱唇。

  慕容飞烟没想到他居然又敢来,心中原本非常抗拒,可胡小天的吻似乎拥有某种魔力,让她瞬间丧失了一切的反抗能力,慕容飞烟好不容易方才挣脱开他,小声道:“你这无赖……就会欺负我……”



第一百二十二章【不留活口】(下)

  胡小天这才放开了她,牵着她的手回去坐下,将自己这段时间惊心动魄的经历一一告诉了她。

  慕容飞烟听完也感觉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不过她无法否认,自己因为胡小天告诉她的这个消息心情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瞬间感觉到整个世界重新变得美好起来,有些事即便是你嘴上不承认,可心里却是默认的,尽管慕容飞烟无论胡小天怎样都不会嫌弃他,可有选择的前提下,当然要一个完整的男人要比一个太监好得多。

  欣喜过后,她不禁又为胡小天感到担心,低声道:“这么说权公公可能在筹划一个大阴谋,他想要利用你。”

  胡小天并未将权德安传给自己十年功力的事情告诉她,叹了口气道:“即便是明明知道被他利用,目前也只能被他利用,我们胡家满门的性命全都握在他的手上,我现在还不知道他究竟想让我做什么?总之这老家伙很邪门,似乎想下一盘很大的棋。”

  慕容飞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道:“你让我和展鹏加入神策府的事情也是他在暗中授意了?”

  胡小天道:“自然是他。”

  慕容飞烟道:“昨天我已经接到了通知,我和展鹏都通过了初选。”

  胡小天道:“不管有什么阴谋,咱们走一步算一步,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只要发觉形势不对,咱们就马上逃离京城。”

  慕容飞烟道:“目前看来逃走并不现实,你还是安心留在皇宫里面当你的太监,只是……”

  “只是什么?”

  慕容飞烟一双妙目朝他裆下瞄了一眼,瞬间又变得俏脸通红:“只是你万一不小心暴露了又当如何?”

  胡小天道:“你当我随随便便见什么人就会暴露?你放心吧,老家伙教了我一手提阴缩阳的本事,只要我练成之后,就能做到收放自如。”

  慕容飞烟将信将疑地眨了眨眼睛,提阴缩阳她也听人说过,可收放自如?到底是怎样的,有机会还真想见识一下呢,马上慕容飞烟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弄得娇羞难耐,她发现自己被胡小天这个无耻之徒彻底给带坏了。

  胡小天也不敢停留太久,起身道:“我得走了,出来太久,容易引起他们的疑心。”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道:“我先走,对了,有件事我还未告诉你,高远也在京城,他坚持要留下来营救你呢。”

  想起那个患难与共的小子,胡小天的心中又涌现出一丝温暖,他微笑道:“有机会跟他见个面。”

  慕容飞烟和胡小天约好以后的见面方式,然后迅速离开了玉渊阁。

  胡小天等了一会儿方才出门,在门外遇到了从市集回来的小卓子和小邓子,胡小天将他们支开,是为了方便和慕容飞烟单独会面,他们下午说好了去市集了解一下当季蔬果的价格,跟奸商打交道是必须要多一个心眼的。

  三人正准备前往市集,却看到一个身穿宫服的太监迎面走了过来,远远招呼道:“胡公公!请留步!”

  胡小天并没有见过此人,不过从对方的穿着打扮来看应该都是皇宫中人,于是笑道:“这位公公有何指教?”

  那太监笑眯眯向胡小天作了一揖道:“胡公公,您不认得我了,真是贵人多忘事,胡公公高升去了司苑局,就把咱们尚膳监的老弟兄都给忘了。”

  胡小天向两旁看了看,小卓子和小邓子也是一头雾水,两人也未曾见过这个太监。

  那太监道:“我叫何月喜,过去啊是在尚膳监洗涮房做事的,三位公公在牛马房,后来你们高升去了司苑局,我也就补了你们的缺,去了牛马房,三位公公虽然不认得我,我对三位却是一直仰慕的很呢。”

  胡小天呵呵笑了一声,眼前这位倒是口齿伶俐,八面玲珑。

  何月喜道:“实不相瞒,我现在跟随张公公做事,就是过去负责牛羊房的张公公,承蒙张公公眷顾,带我出宫采办,刚刚在牛市遇到翡翠堂的曹老板,听说几位公公都在这里吃饭,所以张公公差我过来,让小的请胡公公过去相见。”

  胡小天这才知道何月喜是张德福的人,要说张德福也算得上是他的恩人,如果不是张德福,他在入宫的时候就逃不过验明正身这一关,而且张德福是权德安的人,张德福找自己可能只是一个幌子,或许真正找他的人是权德安。

  胡小天道:“张公公现在何处?”

  何月喜道:“牛市那边,我带了车马过来。”

  牛市距离这边的市集大概有三里多地,胡小天想了想,决定和小卓子小邓子分头行事,让他们两个前往市集了解当季蔬果的行情,自己则乘坐何月喜的马车前往牛市去见张德福。

  马车并没有进入牛市,而是来到牛市以北的街道,在名为桂花巷的小巷前停下,何月喜道:“胡公公,要劳烦您走两步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走下马车,看到小巷入口处桂花树开得茂盛,迎面秋风送来阵阵桂花的香气,沁人肺腑,胡小天已经有日子没有尝试过如此惬意,要说心情之所以愉悦还因为向慕容飞烟吐露了藏在心底深处秘密的缘故,做男人总是要有点尊严的,至少现在慕容飞烟已经明白,自己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想想慕容飞烟对自己的一片深情,胡小天不由得一阵感动,一个女人连自己是太监都无所谓,这才是人间真情,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谁说这世上没有柏拉图式的真爱,我们就是。

  不过胡小天也明白,真要是变成了太监,自己也未必能够保证还有这份激情,慕容飞烟能过做到柏拉图,他可做不到,归根结底自己还是一个低级趣味的俗人。

  小巷走入尽头,何月喜满脸堆笑道:“胡公公,就在这里了!”他推开院门。

  胡小天走入其中,却发现何月喜并没有跟着自己进来,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窦:“你怎么不进来?”

  何月喜道:“胡公公,张公公吩咐过,让我将您请来之后就在外面守着。”

  胡小天点了点头,看来张德福找自己过来果然有事情相商,搞不好就是权德安的授意。胡小天举步走入院落之中,一阵秋风吹过,淡黄色的桂花宛如飞雪般飘然落下,带着幽香的余韵飘洒在胡小天的肩头。他伸手弹去肩上的桂花,转身又向院门看了一眼,却听到院门蓬!的一声从外面关上了。

  院内响起脚步声,四名健壮的男子从里面一窝蜂涌了出来,分别占据四角。胡小天暗叫不妙,自己居然阴沟里翻船,中了何月喜的圈套,要说这何月喜也实在是奸猾,居然利用张福全来哄骗自己,理由编得如此可信,必然之前下了不少的苦功来了解自己。

  胡小天第一个念头就是逃离此地,可不等他来到门前已经听到房门被上锁的声音,显然是何月喜从外面将房门给锁上了。此时从后院又冲出一名大汉,五人全都是身材魁梧,健壮过人,一个个虎视眈眈地望着胡小天,目光之中充满凛冽杀机。最后走出的这人满面虬须,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柄钢刀。

  胡小天呵呵笑道:“各位是不是找错人了?”,从对方并不掩饰本来面目的情况来看,此事非常不妙,这五人杀气腾腾,显然是想将自己置于死地,根本没想留下活口。胡小天虽然得蒙权德安传给他十年内力,但是他现在连最基本的提阴缩阳都没有修炼成功,更不用说什么空手夺白刃的本领了。

  望着五人钢刀在手,不断向自己逼近而来,胡小天不由得有些胆寒,他向周围看了看,发现门旁靠着一根门栓,一伸手将手臂粗细的门栓抓了起来,大声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对我不利,倘若此事败露出去,你们一个个少不得抄家灭族的下场。”

  几名大汉同时笑了起来,为首那名大汉道:“在这里,任你叫破喉咙也无人救你。”

  此时两名大汉已经率先挥刀杀到,挥舞手中钢刀照着胡小天劈头盖脸就砍了下去,显然没有打算留下任何的活口。胡小天在两人逼近自己之时,并没有决定迎上去招架,他缺少实战经验,也没有能够同时挡住两人进攻的把握,抢先向一侧跃起,试图在两人围攻自己之前跳出他们的包围圈。

  足尖在地上一蹲,双膝向下一曲,然后全力弹射而起,胡小天这一跳竟然离地飞出两丈有余,这货虽然知道自己今时不同往日,可也没能想到自己一下能跳起来这么高,几乎都飞过围墙了,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又因为重力作用一个倒栽葱向下摔去,胡小天吓得连妈都叫出来了。

  向下望去,正看到一名歹徒仰着脸向他看来,这名歹徒显然也没料到胡小天的弹跳力如此牛叉,抬起头只顾着欣赏,短时间内忘了要砍人了。他忘了胡小天可不敢忘,这种时候不是你是就是我亡,胡小天居高临下双手扬起那门栓照着下方歹徒的天灵盖猛击了过去。对方意识到应该躲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胡小天出手的速度实在太快,仓促之间那名歹徒只能举起钢刀去挡。

  胡小天居高临下的一击,虎虎生风,那名歹徒尚未将钢刀完全举起,门栓就已经问候在他脑袋上,噗!的一声,竟然将硕大头颅砸得稀巴烂,白红相间的脑浆迸射得到处都是。



第一百二十三章【斩草除根】(上)

  胡小天愣了,根本不相信自己随手挥出的一棒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四名歹徒全都被他给吓傻了,谁也没想到他们今天谋杀的对象竟然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武功高手,其中一人率先反应过来,转身就朝大门跑去,试图夺路而逃,可大门被何月喜从外面给反锁了。原本是提防胡小天逃走,却想不到作茧自缚断了他们自己人的后路。

  为首的那名大汉还算是有些胆色,咬牙切齿道:“一起上!”

  三名同伴经他一吼,全都清醒过来,挺起钢刀向胡小天围拢而去。

  胡小天扬起手中的门栓照着其中一人丢了过去,门栓宛如风车般旋转起来,照着其中一名歹徒砸了过去,那厮早已有了准备,向侧方让了一步,躲过门栓,可他背后的那名同伴却没那么好的运气,被门栓砸中面门,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倒飞而起,撞在土墙上方才止住飞行的势头,滑落在地上手足抽搐,身下流出一滩鲜血,显然是不活了。

  胡小天从地上慢慢捡起一把钢刀,他只要一出手就灭掉一条人命,现在才算是真正认识到权德安的十年功力带给了他怎样的改变,脱胎换骨,没错,老母鸡变鸭,杀气腾腾。

  幸存的三名歹徒看到此情此景,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哪还再敢恋战,一个个转身就逃。

  胡小天也不追赶,他真正关心的是设下圈套的何月喜,来到院门前,抬脚就踹了过去,咣!的一声,两扇门板被他踹得飞了出去。何月喜并未走远,一直都在外面听着动静,他是等着落实胡小天的死讯,然后回宫复命。突然看到两扇大门飞了出来,这厮吓得咋舌不已,定睛望去,却见烟尘弥漫中,胡小天手握钢刀一步步走出门外,吓得何月喜惨叫一声,转身就逃。

  胡小天恨极了这厮,岂容他从眼皮底下溜掉,向前跨出一大步,然后借势腾跃而起,他对自己目前凭空得来的这十年功力显然缺乏准确的估计,这一跳足足飞出了三丈多高,从何月喜头顶飞了过去。

  何月喜没命地往前跑,可突然发现前面多了个背影,竟然是胡小天的,吓得他又惨叫一身,转身向后。

  胡小天这次留了几分力气,一个箭步窜了上去,揪住何月喜的衣领,向右侧甩去,何月喜宛如断了线的纸鸢一样飘了起来,撞在土墙上,然后灰头土脸地跌倒在地上,等他刚刚用双臂撑起身体,想要爬起在逃,胡小天已经赶上来打掉他的帽子,一把揪住他的发髻,一巴掌扇了过去,打得何月喜两颗门牙从嘴唇中和着鲜血飞了出去,这货被打得七荤八素,惨叫道:“胡公公饶命……胡公公……”

  啪!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何月喜被打得眼冒金星。

  胡小天冷笑道:“混账东西,居然敢打着张公公的旗号设计害我?”

  何月喜颤声道:“小的知错了,胡公公饶命……”

  胡小天一把将他的裤子扯了下来,却发现这厮的话儿好端端长在那里,根本就不是太监,胡小天心中暗骂,老子本以为这皇宫里的假太监只有我一个,却没有想到还有其他人像我一样。

  何月喜看到秘密被他揭穿,吓得魂不附体:“胡公公,我根本就不是宫里人,我找上你……是因为收了别人的银子,所以……所以才……”

  胡小天充满杀机道:“到底是受了何人指使,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王公公……王德胜……”

  胡小天闻言大怒,他还以为设计谋害自己的是胡家的仇人,却想不到居然只是司苑局的一个小太监,就在出宫之时小卓子还在提醒自己这件事,没想到王德胜下手如此阴狠,居然串通外人意图谋害自己的性命,对于这种卑鄙阴狠的小人,岂能容留他活在世上,胡小天一刀刺了下去,这一刀透胸而入,将何月喜捅了个透心凉。何月喜吭都没吭出来,便一命呜呼。

  胡小天擦净手上的血迹,将何月喜拖到了院子里,可回到那里,心中却是一惊,院落中竟然躺着五具尸体,他刚刚明明只杀了两个,其余三人逃向了后院,却不知因何尸体会躺在这里。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声:“斩草不除根,必然后患无穷,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他们三人有任何一个逃了出去,你今日杀人之事必然要败露。”

  胡小天虽然没有转身,却已经从声音中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正是司礼监提督权德安。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我是正当防卫,即便是败露也没什么。”

  “正当防卫?你现在的身份说出去谁会相信?你以为皇上会容留一个可以在举手抬足之间杀死三人的太监在自己身边?而这个小太监还是胡不为的亲生儿子。”

  听到权德安的这番话,胡小天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慢慢转过身去,却见权德安佝偻着身躯站在大门处,双手抄在衣袖中,身上的宫服一尘不染,仿佛眼前的这场血腥杀戮跟他毫无关系。

  胡小天却知道,这刚刚逃走又被杀的三人全都是权德安出手所致,姜毕竟是老的辣。胡小天虽然也有斩草除根之心,可是他毕竟没有把握,想要在何月喜觉察到之前将他抓住,问出这件事的主谋,就无法兼顾将那其余几名杀手全都制住。权德安在这里出现绝非偶然,或许他此前已经在跟踪自己。

  胡小天不由得想起自己刚刚和慕容飞烟在玉渊阁内缠绵的情景,却不知有没有被这老太监看到,真要是被他觉察到其中的事情,恐怕麻烦就大了,胡小天倒不是担心权德安会对自己不利,他处心积虑地将自己送入宫中,条件一让再让,分明是想利用自己做某件大事。可慕容飞烟对权德安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价值,假如权德安认为慕容飞烟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他的大计,说不定会对慕容飞烟痛下杀手,以他高深莫测的武功和阴狠毒辣的手段,真要是决定这么做,绝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胡小天提醒自己在权德安的面前务必要镇定,千万不可让他看透自己的真正心思,脸上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道:“您老来得刚好,我正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几具尸体呢。”

  权德安道:“斩草除根,毁尸灭迹才是了却麻烦最干脆的办法。”说到这里他阴测测地一笑:“其实以你的头脑根本不用我来教你。”

  胡小天道:“刚才的话您都听到了?”一语双关,像是在问权德安是否听到何月喜的招供,又像是在试探权德安是否听到了他和慕容飞烟的对话。

  权德安道:“杂家只听该听的事情。”

  胡小天内心一沉,权德安话里有话,难道他当真已经觉察到了自己和慕容飞烟刚才在玉渊阁发生的事情?

  权德安道:“刘玉章并不清楚你我的关系,你对他最好不要提及。”

  胡小天点了点头,恭敬道:“慕容飞烟和展鹏已经通过了神策府的初选。”

  权德安道:“我知道了,他们的事情杂家自会关照,小天,你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投入到修行之中,我看你刚才的表现好像仍然没有太多的进展。”

  胡小天道:“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您老虽然送给了我十年的内力,我也算是有了不少的内功,可是我不懂拳法招式,如同一个三岁孩儿,即便是你给我万贯家财,我也不知如何使用。”

  权德安听他比喻的有趣,唇角泛起淡淡的笑意:“你啊,就是败家子,早知如此,杂家根本无需消耗这么大的精力,提阴缩阳你练了就快两个月,却不见你有丝毫的进展,别忘了你身在宫中,万一事情败露,你该如何自处?”

  胡小天一副心狠手辣的样子:“一个发现我的秘密我干掉一个,一百个发现我干掉一百个。”

  “若是皇上发现了呢?”

  “呃……”胡小天不敢说,并不代表心里不敢想,大不了老子连他一起干掉,为了保住命根子,老子豁出去了。

  权德安道:“也罢,我本以为传给你十年功力,你便能够轻易练成提阴缩阳的功夫,现在看来已成奢望,我也不知何处出了问题。”

  胡小天道:“要不是我天资愚笨,要么就是您的这个功法有些问题,您在净身以前应该并未接触过这个提阴缩阳的功法吧?”胡小天是明知故问,假如权德安在净身成为太监之前便学会了这套功法,那么他焉能舍得把命根子给切掉?大可提阴缩阳混过净身这一关,自然也就没有了今日的权公公。

  权德安皱了皱眉头道:“也许你根本就不是童子之身,也许你根本就没有学武的天分,所以进展才会如此缓慢。”

  胡小天道:“天地良心,我这辈子还没有跟任何一个女人嘿咻过!”

  老太监当然听不懂嘿咻是什么意思,一脸迷惘地望着胡小天。



第一百二十三章【斩草除根】(下)

  胡小天道:“嘿咻就是做那种事,我绝对是原封未动的美少年,问题肯定是出在你的功法上面,你自己都未曾练过,又怎么能够知道这功法是不是有用,而且你都不懂,又怎么能指导我?”

  权德安冷笑道:“听起来你好像在嘲讽杂家。”

  “不敢,只是就事论事。”

  权德安道:“好!好!好!杂家就教你一套玄冥阴风爪!”

  胡小天听到这爪法的名字就感觉到有点阴风阵阵,吐了吐舌头道:“听起来很是拉风啊。”

  权德安冷哼一声道:“你看仔细了,这爪法只有七式,但是其中却蕴含着七七四十九式变化。”他说话间已经开始演练。

  虽然日头高照,秋风不停送来桂花香气,可是这院落中却显得阴风阵阵,地上是六具血仍未冷的尸体,院落中弥散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权德安将玄冥阴风爪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

  胡小天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算是他第一次正式学习武功招式,之所以集中精力是为了不去看地上死状奇惨的六具尸体,当然其中也有和权德安赌气的成分,你说我没天分,我便练给你看看,到底问题出在谁的身上。

  让权德安瞠目结舌的是,一遍玄冥阴风爪打完,胡小天这边已经能够依葫芦画瓢,比划得煞有其事,等他再打了第二遍,这厮居然将招式记了个纯熟,权德安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心中却已经默认,胡小天的天分肯定没问题,应该是自己教给他的那个提阴缩阳的功法出了问题,这小子虽然奸猾,可有句话说得不错,你自己都未曾练过,又怎么知道这功法有用?

  胡小天本来还想从权德安那里多学点东西,可权德安却对再教他武功没什么兴趣,只说贪多嚼不烂,催促他早点回去,千万不要耽搁了回宫。

  胡小天看到时间已经不早,也只能作罢,临行之前又朝何月喜的尸体看了一眼,何月喜应该不敢欺骗自己,小太监王德胜设下圈套,意图谋害自己,究其原因,应该是自己顶了他的肥缺,夺人钱财,害人性命。要说自己并没有想抢他的差事。可既然王德胜今天能够买凶谋害自己,他若见到自己完好无恙,必然会再生歹念,看来对此人必须要先下手为强了。

  胡小天去市集和两名小太监会合之后,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回宫的途中他已经暗下决心,一定要在王德胜对自己下手之前,先行将这厮铲除。

  回到司苑局,首先回到自己房间内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虽然之前的那身衣服并没有染上明显的血迹,可凡事还是小心为妙。这边刚刚换上衣服,外面就响起敲门声,却是史学东过来找他。

  胡小天拉开房门让史学东进来,史学东道:“恭喜贤弟,贺喜贤弟!”

  胡小天知道这厮向来没什么正行,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何喜之有?”

  史学东道:“外面有一位漂亮的宫女找你呢!”

  胡小天以为这厮在骗自己,切了一声道:“大哥,不是因为我没带你出宫就对我怀恨在心,所以变着法子的逗我玩儿?”

  史学东道:“天地良心……”话未说完已经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娇柔悦耳的声音道:“胡公公在吗?”

  史学东听到这软糯的声音如同顷刻间喝了二两酒一般,兴奋道:“我就说没有骗你,真的是很漂亮,我来宫中这么久,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宫女,你可以怀疑我的话,但是绝不可以怀疑我的审美观。”

  胡小天看到这货心急火燎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我说东哥啊,你到底割干净了没有?”

  史学东一听他说这件事,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干净,比他妈女人都干净,只是……”这货似乎有些难言之隐,欲言又止。

  胡小天也没对他太过关注,缓步来到门外。却见一名身穿红裙的宫女亭亭玉立地站在院落之中,虽然没有史学东形容的天下无双的美丽,可也算得上是一等美女,肤色白皙,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颇具神采,看到胡小天出来,瞬间眯成了月牙儿,笑得颇为恬静:“胡公公好,我叫葆葆,平日里在凌玉殿伺候林贵妃。”

  胡小天来到皇宫内已经有不少日子了,对宫内的情况也了解了大概,这位林贵妃叫林菀乃是当今皇上的宠妃之一,胡小天来司苑局之后对林贵妃的印象开始变得深刻,主要是这位林贵妃颇为挑嘴,平日里总会产生一些奇思妙想,皇妃动动嘴,太监跑断腿,胡小天因为她的嘴巴,没少折腾。不过平日里都是太监过来传话,贴身宫女前来司苑局还是第一次。

  胡小天笑道:“不知葆葆姐姐有何吩咐?”他虽然是司苑局的采买,葆葆却是林贵妃的贴身宫女,在皇宫里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宫女太监的地位和伺候的主人有着直接的关系,皇上身边的太监地位肯定超然,除此以外,皇上宠幸哪位后宫佳丽,谁身边的奴仆的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葆葆格格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贵妃娘娘忽然想吃杨梅了,所以差我过来看看。”

  胡小天一听这根本就是给自己出难题,杨梅六七月份最多,现在已经是九月了,康都地处江北,那玩意儿又不宜储存,哪还找得到,这位贵妃娘娘也是个想当然的角色。他笑道:“杨梅结实的季节已经过了,其实当季也有不少好吃的蔬果,不如我带姐姐去里面看看。”

  葆葆道:“我也知道这要求可能难为了胡公公,只是贵妃娘娘这两日身子都不舒服,食欲不振,从昨儿到今几乎都没吃过什么东西,好不容易才想起一件想吃的东西,我这个做下人的怎么都得过来试试。”俏脸之上呈现出失落之色。

  此时史学东凑上来道:“今儿刚有一批西疆进贡朝廷的乌槮果,也是极为难得,而且口味和杨梅类似,胡公公不如带葆葆姑娘去看看。”

  胡小天瞪了这货一眼,真是多嘴,这话初听透着殷勤的意思,可仔细一琢磨,这其中就有着不小的问题,首先西疆进贡的贡品,按理是皇上先品尝的,司苑局还没有来得及给皇上送过去,即便是林贵妃得宠,也必须要有个先后,而且史学东说口味和杨梅类似,分明是这货偷吃过了。

  其实在司苑局这种事情并不稀奇,皇上没吃过的,小太监嘴馋提前偷吃几颗也没什么,但是一旦说出去,这麻烦可就大了,轻者责罚,重则治你个不敬之罪。

  史学东也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慌忙低下头去。

  葆葆笑道:“这位公公看来一定是吃过了。”

  史学东大惊失色,慌忙道:“小的怎么敢,只是看样子很像。”

  葆葆不依不饶道:“我刚刚明明听到你说味道很像呢。”

  史学东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多嘴惹货。

  胡小天冷冷道:“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给我退下去!”

  史学东知道胡小天是帮他解围,赶紧灰溜溜退了下去。

  葆葆显然被那个乌槮果勾起了兴趣,笑盈盈道:“胡公公,不如你就带我去见识见识吧?”

  事到如今,胡小天也不方便拒绝,当下点了点头道:“我之前就说要带姐姐去挑选呢。”

  司苑局虽然负责蔬果的采买和储存,但是并不负责将蔬果分派给皇宫各处,通常的程序是,尚膳监开出单子给他们,他们这边准备好,然后下午送往尚膳监,具体的清洗和分派都是尚膳监进行。

  大康地大物博,几乎每天都会有各地进贡的蔬果,司苑局在收到贡品之后会进行统计,再将单子送往尚膳监,到底什么可以送给皇上吃,什么不能吃最后是御膳房做决定,所以很多贡品根本送不到皇上那里,还有不少就干脆坏在了司苑局的库房之中。小太监偷吃贡品的事情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反正有些东西烂了也是扔掉,皇宫内的浪费也相当惊人。

  为了便于储存这些蔬果贡品,司苑局内特地挖掘了一个地窖,即便是如此仍然无法彻底杜绝浪费,地窖几经扩建,后来不知哪位司苑局的太监想出了一个主意,在司苑局设立了一个小小的酒坊,将那些多余的贡果用来发酵酿酒。因此司苑局的地下又多出了储存果酒的酒窖,现在的司苑局地下几乎全都是空的。

  平日里储存蔬果的地窖有专人看守,因为几乎每天都会有东西送往御膳房,至于酒窖反倒无人问津了,小酒坊虽然继续制作,可酿出的果酒在皇宫内似乎并不怎么受欢迎,皇上也只是偶然想起,将这些封存的果酒作为礼物赐给大臣。

  胡小天带着葆葆来到了蔬果地库,这次进来的乌椹果倒是有几筐,负责管库的太监将成色最好的选了一筐,其余的全都搁置一边,在库房呆久了也就明白了皇上及后宫嫔妃的口味,这种乌椹果口味过于酸涩,往往是无人问津的。即便是偶然有人要吃,也就是图个新鲜。



第一百二十四章【突然袭击】(上)

  胡小天在司苑局众太监的眼中俨然已经成了刘公公面前的红人,事无巨细几乎都交给他去办,所以众人对他都是相当的客气。胡小天随手抓了一颗乌椹果交给葆葆,葆葆尝了尝,感觉入口酸涩无比,一双秀眉都颦了起来,她砸了砸嘴巴道:“好酸啊!”

  胡小天笑道:“感觉怎样?”

  葆葆道:“哪里像杨梅,简直比山楂还要酸。”

  胡小天让管库的太监装了一小篮,交由葆葆带走,又顺手抓了两个青芒,人家既然来了,总不能让她空着手回去。

  葆葆笑靥如花道:“胡公公,你人真好。”

  胡小天笑道:“姐姐不用跟我如此客气,大家都是为皇宫做事,干得都是伺候人的活儿,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你说是不是?”

  葆葆点了点头,感觉这小太监实在是精明多智,拎着盛满水果的竹篮,转身离开了库房,走出地库之前,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胡公公,可林贵妃想吃的是杨梅啊,我若是拿着这些东西回去,她会不会觉得我在敷衍她?”

  胡小天道:“姐姐只需回去将情况说明,我想林贵妃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应该不会为难你。”

  葆葆道:“对了,我听说你们司苑局有不少的果酒,却不知有没有杨梅酒?我虽然找不到杨梅,如果能带些杨梅酒回去,想必在林贵妃面前也能够交差。”

  胡小天对这些事情还不算特别的熟悉,问过库房的太监方才知道,酒窖里应该有杨梅酒,只是钥匙在刘玉章的手里,只是刘玉章现在仍然在午睡,葆葆等了小半个时辰,方才等到刘玉章醒来,胡小天讨了钥匙,亲自前往酒窖去给她找杨梅酒。

  葆葆提出要跟着胡小天去酒窖见识见识,胡小天暗忖干脆将好事做到底,于是带着葆葆开门进入了酒窖。

  胡小天也是第一次进入这座地下酒窖,酒窖共计分成三层,杨梅酒就储存在第一层,所以不难找到,胡小天又叫来几人帮忙,方才给葆葆倒了一坛杨梅酒。葆葆一双美眸左顾右盼,对这酒窖的内部结构颇为好奇,她小声道:“这酒窖好大,是不是皇宫内的好酒全都藏在里面?”

  胡小天笑道:“这里都是一些寻常的果酒,真正的好酒都存在皇室酒窖。”

  葆葆道:“谢谢胡公公了。”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胡小天看到她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抱着杨梅酒,担心她路上劳累,特地给史学东安排了一个美差,让史学东帮忙将葆葆送往凌玉殿。

  等到众人离去之后,胡小天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他缓步走下酒窖的二层,发现二层比起一层还要宽阔许多,底层最大,长约五十丈,宽也有近二十丈,里面储存得全都是历朝历代留存下来的果酒,都用木桶盛放,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个木桶上方都标有铭牌,上面刻着字,标明了酿酒的时期,入库储存的时间。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一切,实难想像在司苑局的地下居然还有一座如此规模的酒窖。胡小天提着灯笼环视了一周,重新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发现刘玉章已经在酒窖的门外等着了,胡小天笑道:“刘公公,我正要去给您送钥匙呢。”他将手中的钥匙递给刘玉章。

  刘玉章却摇了摇头道:“不必还给我了,你收着吧,以后酒窖就交给你来看管。”

  胡小天闻言大喜,别的不说,单单是下面的葡萄酒就够他美美喝上一辈子了。

  当然胡小天还存了一个心思,虽然在司苑局他已经有了半间房,可真正要修炼武功,那狭窄的房间是舒展不开手臂的,虽然皇宫地方很大,但是周围耳目众多,总不能在人前展示他学来的武功。酒窖不失为一个练功的好地方,自从在桂花巷遭遇刺杀之后,胡小天越发认识到武功在当今年代的重要性。过去他的身边尚有慕容飞烟保护,可现在凡事只能依靠自己,必须要通过不断的练习来壮大自身。

  每次进入酒窖,他都会带着史学东前往,让史学东负责守住门口,自己则来到酒窖的底层,这段时间最长修炼的就是玄冥阴风爪,权德安教给他的这套爪法已经被他练得纯熟。

  酒窖内储存的葡萄酒很多,年份悠久,胡小天权力在手,免不了要监守自盗,和几个心腹偷喝了不少。偶尔胡小天也会在酒窖内过夜,这里冬暖夏凉,舒适宜人,空间又宽敞,比起他的半间房要舒适许多。

  葆葆取了杨梅酒之后,没过两天就又寻上门来,只说林贵妃喝了杨梅酒之后赞不绝口,上次带走的那一坛已经喝完了,于是又差她过来再来要一些。

  胡小天虽然没见过这位林贵妃,可是心中感到有些惊奇,上次给她至少送去了十斤杨梅酒,这才不到五天的功夫居然喝了个干干净净,这位林贵妃的酒量还真是不同凡响。不过对于这位皇帝宠妃的请求胡小天也不敢拒绝,原本打算让葆葆在外面等着,却想不到这宫女居然主动提出要随他前往酒窖中看看。

  胡小天何许人物,马上就感觉到葆葆的举动有些奇怪,她似乎对酒窖本身的兴趣更大,却不知她前来要酒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目的。当时胡小天也没有点破,带着葆葆来到酒窖前,打开酒窖。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酒窖,很快就来到一层存放杨梅酒的地方。胡小天将灯笼交到葆葆的手中让她帮忙拿着,葆葆却道:“胡公公可否带我去下面看看?”

  胡小天心中微微一怔,他的怀疑果然被证实,葆葆此次前来醉翁之意不在酒,胡小天微笑道:“姐姐,我们司苑局是有规矩的,其实我带你进入酒窖已经坏了规矩。”

  葆葆抛给胡小天一个妩媚的眼神,柔声道:“胡公公,其实葆葆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入宫之前,家里有个酿酒作坊,祖上也曾经传下来一个酒窖,我从小就和兄弟姐妹们在酒窖中玩耍,所以来到这里,忽然勾起了对过去的回忆,想起了我的家人,胡公公……我只是睹物思人,绝无他想,还请胡公公满足我这个奢望……”说到这里一双美眸竟然涌出晶莹的泪光。

  胡小天凭直觉已经意识到葆葆绝不是个简单的宫女,耍得起妩媚,玩得起可怜,只是她似乎没搞清楚针对的对象,老子是一个太监啊,你跟我玩这套,根本打动不了我。不过胡小天也想看看她究竟在搞什么花样,拿捏出一副被她感动的样子,点了点头道:“也好,我陪姐姐到处看看。”

  葆葆欣喜非常,居然冲上来在胡小天的额头上亲了一记,娇声道:“胡公公,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胡小天心说宫女都是这么色诱太监的吗?难道不清楚美人计这一招也要分清对象的?

  胡小天重新拿过灯笼,带着葆葆一起走下地窖,他不时提醒葆葆小心脚下,其实是暗自提防这宫女有什么异常举动。其实酒窖格局大都差不多,无非是这间酒窖规模稍大了一些。

  来到三层,葆葆环视着这规模庞大的酒窖,美眸之中泪光盈盈,看来颇有点触景生情的味道。

  胡小天故意道:“姐姐是不是想起了家乡呢?”

  葆葆点了点头,抬起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却忽然目光盯着右侧,尖叫着扑入胡小天的怀抱中:“老鼠!”胡小天被她弄了个猝不及防,手中的灯笼不慎落在了地上,熊熊燃烧起来。

  葆葆紧紧抱住胡小天,玲珑有致的娇躯紧贴在胡小天的怀中,似乎受了惊吓一般瑟瑟发抖。胡小天倒没发现什么老鼠,他担心的是灯笼起火将酒窖点燃,还好灯笼失落的地方是在空旷处,没多久就已经燃烧殆尽,整个地窖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胡小天轻轻拍了拍葆葆的香肩,将她从怀中分开,这倒不是因为胡小天是个不欺暗室的君子,而是这货害怕抱着这么一位妙龄少女万一把持不住,起了生理反应,那么他没有净身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胡小天道:“姐姐别怕,我在这里,没事情的,我这就带你上去。”

  葆葆在黑暗中嗯了一声,伸出手去,抓住胡小天的手臂,胡小天让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肩头,低声道:“楼梯应该在咱们的左边。”

  葆葆又应了一声,胡小天向前走了一步,忽然感觉到脑后风声飒然,心中暗叫不妙,一低头,身躯向前猛冲了过去,虽然反应及时,后心仍然被狠拍了一掌,打得胡小天眼冒金星,他并没有急于反击,顺势向前翻滚,藏身在酒桶旁边,一声不吭,刚才的那一掌分明是葆葆所发。

  黑暗中听到葆葆装腔作势地叫道:“胡公公,胡公公你在哪里?”

  胡小天屏住呼吸一言不发,葆葆向前走了几步,地窖的底层伸手不见五指,她本以为一掌就将胡小天拍晕,可向前探了探脚,并未踢到胡小天的身体,顿时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葆葆可怜兮兮道:“胡公公,你在哪里?我好怕,你不要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她一边说话,一边取出火折子,在唇前吹了一下,黑暗中光芒乍现。



第一百二十四章【突然袭击】(下)

  葆葆俏脸之上表情冰冷而凝重,她借着微弱的光芒向前方望去,并没有看到胡小天的身影,表情变得越发错愕,故作惶恐道:“胡公公,你在哪里?我好害怕……”

  胡小天躲在酒桶后面看得真切,心中暗骂这宫女阴险狡诈,刚刚在老子背后突然出手,想把我给拍晕了,这会儿却又在装无辜,倘若不是被我提前察觉,可能此时已经被你所害。

  葆葆颤声道:“胡公公,你不要吓我……”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向胡小天藏身之处摸索而来。

  胡小天暗下决心,你对我不仁,休怪我对你不义,辣手摧花也是你逼我的。葆葆越走越近,距离胡小天藏身的地方不过咫尺,她的声音却突然变得娇滴滴的:“胡公公,你好坏,故意吓人家……”

  胡小天透过酒桶的缝隙,却看到葆葆的身后一道黑影悄声无息地向她靠近,倏然之间,那黑影扬起一把雪亮的匕首照着葆葆的后心狠狠一刀插落下去。

  胡小天万万没有想到这酒窖自从除了他和葆葆之外还有第三个人在,刚才他进入酒窖的时候一直留意周围的动静,而且门外让小卓子他们把守,按理不会有人跟进来,除非那人原本就埋藏在酒窖之中。

  那黑影出手极其干脆利索,手起刀落,匕首眼看就要刺入葆葆的后心,葆葆在生死关头突然觉察到了危险的来临,娇躯一拧,宛如灵蛇一般向右滑行,饶是如此仍然没能够躲过对方的攻击,匕首划过她的左肩,葆葆手中的火折子随手扔了出去,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空翻拉远和对方的距离。

  火折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胡小天藏身处的这片酒桶飞来,胡小天一看这还了得,真要是火落在酒桶之上,整个酒窖非得烧起来不可,他用衣袖包住右手,一把将火折子稳稳抓住。

  在电光石火的瞬间,葆葆抓起足有上百斤重的酒桶照着那偷袭她的刺客全力扔了过去。

  那刺客躬身躲过,酒桶从他的头顶飞出,落在地上,发出蓬!的一声巨响,鲜红色的酒浆飞溅得到处都是,一股浓烈的酒香在地窖中弥散开来。火折子已经被胡小天熄灭,那点微弱的亮光瞬间消失,整个酒窖中重新归于一片黑暗。

  葆葆肩头受伤不轻,鲜血染红了她的半边衣襟,仓促之中她并未看清对方是谁,还以为是胡小天潜藏在暗处偷袭自己,轻声叹了口气道:“胡公公,你竟然敢私藏凶器加害于我,信不信我将此事奏明皇上,你免不了是个千刀万剐的下场。”

  胡小天心中暗骂,干老子鸟事,你丫害我在先,谁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被人所伤,活该你倒霉,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却胆敢先对我信口雌黄。他决定仍然藏身不出,静观其变。

  葆葆说话的真正目的却是要吸引胡小天的注意,胡小天虽然没上当,可那名潜在的杀手却已经悄悄循声向葆葆靠近。

  葆葆倾耳听去,对方脚步挪动的声音虽然轻微但是并没有瞒过她的耳朵,在对方距离她还有一丈左右,葆葆猝然发难,扬起右手,咻!咻!咻!竟然连续射出三支袖箭。

  黑暗之中那杀手听风辨器,手中匕首连续抵挡,当当两声,他竟然将三支袖箭全都挡住,可葆葆射出的三支袖箭目的只是为了牵引他的注意,在射出袖箭的同时合身扑上,一掌印在那刺客的胸前,蓬!的一声,打得对方一声闷哼,那杀手旋即划出一刀,插在葆葆的小腹之上,葆葆虽然及时收腹,仍然被他匕首所伤,双手抓住对方的手腕,试图阻挡对方匕首继续刺入自己的身体,对方的右手已经准确无误地扼住她的咽喉。

  强大的力量扼得葆葆就要窒息过去,他手臂举起带着葆葆的身躯离地而起。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候,胡小天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举起手中的酒桶狠狠砸在那刺客的后脑上,刺客和葆葆全力相搏,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后方的胡小天,被酒桶砸了个正着,一头栽了下去,随之跌倒的还有葆葆。倘若胡小天再晚出来一刻,她只怕就要性命不保了。

  胡小天从怀中掏出一根蜡烛,又取出先前的那支火折子一吹,点燃蜡烛,看到地上躺着两个人,男子黑衣蒙面,是被他刚刚用酒桶砸昏过去的那个。

  胡小天扯下那人脸上的黑布,当他看清对方面容之时不由得一惊,却想不到这躲在酒窖中发动袭击的男子竟然是王德胜。

  葆葆捂着咽喉,脸色苍白地看着胡小天,她的身上血迹斑斑,受伤颇重,这会儿都没能缓过气来,娇嘘喘喘道:“你……你……”

  胡小天冷冷看了她一眼,伸手将趴在地上的王德胜翻过身来,却发现一只匕首插在王德胜的心口位置,直至末柄,原来刚才王德胜被他击倒之时手中还拿着匕首,摔倒的时候,匕首不巧反转插入了他自己的胸膛。胡小天摸了摸王德胜的脉搏,再探了探他的鼻息,这货显然已经死了。

  葆葆颤声道:“你杀了他……”

  胡小天抬起双眼冷冷望着葆葆,目光中杀机隐现。

  葆葆此时方才知道眼前的小太监绝非寻常人物,面对如此场面仍然表现出这样的镇定。她低声道:“贵妃娘娘知道我来找你,司苑局的太监几乎都看到我跟你一起走入酒窖。”她说这番话已经露出了心底的怯意,显然是害怕胡小天将她灭口。

  胡小天道:“那又如何,刚才你在背后偷袭我的时候,是否想到了这些?”他的目光朝王德胜的尸体看了一眼道:“我就说王德胜潜伏在这里意图杀我,结果失手将你捅死了。”

  葆葆咬了咬嘴唇,暗暗积攒力量,准备做最后的反扑,可是在已经受伤的情况下很难说能有胜算。

  胡小天道:“你告诉我,来这里究竟是抱着什么目的?”

  葆葆道:“我……”她正准备杀胡小天一个措手不及,可看胡小天警惕戒备的样子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此时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却是史学东和小卓子看到两人进入酒窖许久未归,担心他们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下来看看。

  胡小天也听到了脚步声,担心下面的情景被两人看到,慌忙喝道:“何事打扰?”

  史学东和小卓子听到胡小天的声音马上停下脚步道:“没事,就是看到公公去了这么久还没出来,所以有些担心。”

  胡小天道:“不用担心,我和葆葆姑娘说话呢,你们去外面候着,不可让任何人进来。”

  “是!”

  胡小天原本的确有将葆葆杀了灭口的打算,可是葆葆的那番话也有道理,现在同伴前来,他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看到他和葆葆一起走入酒窖的人实在太多,真要是将她杀了灭口,自己肯定会受到盘查,今天的事情未必能够掩饰得住。

  葆葆的目光落在王德胜的尸体上,低声道:“他究竟是谁?”

  胡小天道:“王德胜!”

  葆葆一双美眸透着迷惘,似乎对这个名字相当陌生,看来她过去应该和王德胜没有打过交道。

  胡小天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可能不认识他,可他的哥哥是王德才,那可是简皇后身边的红人……”

  葆葆方才知道这死去的刺客居然还有这样的来历,她的内心也不由得忐忑起来,王德才的确是简皇后的心腹,倘若他弟弟死的事情被张扬出去,此人未必会善罢甘休,简皇后如果愿意为他出面,恐怕这件事还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虽然她已经深陷此事之中,但是这里毕竟是胡小天的地盘,所以她并没有表达意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胡小天。

  胡小天来回走了两步,迅速下定了主意:“皇宫这么大,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失踪,有些事,只要是咱们不说,别人肯定是不会知道的。”他向葆葆看了一眼,等待她的决定。

  葆葆幽然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喜欢麻烦。”眼前的形势对她似乎越发不利,胡小天绝不好对付。

  胡小天道:“你虽然不想麻烦,可是却将这么大的麻烦留给了我,这尸体又当如何处置?”

  葆葆道:“这有何难,深埋在酒窖之中就是了。”

  胡小天缓缓点了点头道:“今天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下场怎样你应该知道。”

  葆葆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出去,一定为你保密。”

  胡小天呵呵笑道:“需要保密的人是你自己才对,你打着贵妃娘娘的旗号来找什么杨梅,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葆葆道:“我都对你说了,现在咱们既然同在一条船上,我因何还要骗你。”

  胡小天才不相信她会将实情全都和盘托出,肯定仍然瞒着自己,胡小天也不多问,葆葆心里有鬼,谅她也不敢出去胡说八道,费尽心机前来酒窖,今次仍然没有达到目的,她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先留下她一条性命倒也无妨。

  胡小天来到她近前,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递给她道:“你吃了!”

  葆葆望着他手中那颗褐色的药丸,一时间拿不准胡小天是不是要毒害自己,不敢接过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别有洞天】(上)

  胡小天道:“别怕,只是帮你止血的药丸而已。”

  葆葆咬了咬嘴唇,无论胡小天说得多好,她也不敢吃,可胡小天突然捏住她的鼻子,将那颗药丸强行塞了进去,然后捂住了她的嘴巴,葆葆拼命挣扎,力量却比不过胡小天,这会儿她含在口中的药丸已经融化,药液顺着她的喉头滑下,感觉喉头热辣辣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她低声道:“你给我吃得究竟是什么?”

  “毒药!”

  “你……”

  “慢性毒药,你要是按照我说的做,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每隔七天你过来我就会给你解药,可你要是不听,胆敢加害于我……嘿嘿……”胡小天发出一声阴测测的冷笑。一时间让他上哪儿去找毒药去,无非是一些辅助消化的药丸罢了,不过恐吓葆葆,给她制造一些心理压力已经足够了。

  葆葆虽然对他是否下毒存有疑虑,可心中仍然不免感到害怕,颤声道:“你好歹毒。”

  胡小天看了看她的身上仍然在流血不止,低声道:“你伤得不轻,这么久不回去贵妃娘娘一定会担心你吧?”

  葆葆道:“不妨事,娘娘一向对我放心得很。”她忍痛道:“你去他身上翻翻看看,他是怎么进来的。”

  胡小天其实早就存有搜查王德胜的心思,但是碍于葆葆在场,他叹了口气道:“还是算了,人都死了,何必为难他。”他将灯笼挂在墙上,又道:“我帮你检查一下伤口。”

  葆葆摇了摇头,虽然知道胡小天是个太监,可是她受伤的地方都是一些不方便让男人看到的,太监毕竟也是从男人变过来的。

  胡小天道:“你身上血迹斑斑,现在不方便离开,等到天黑之后,我再让人护送你返回凌玉殿。”

  事到如今葆葆也只能听从他的安排,胡小天平日里在酒窖内练功,所以留了替换衣服在这里,他取了衣服出来,看到葆葆的左肩仍在出血,低声道:“你若是不想流血而死,还是让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葆葆咬了咬嘴唇终于点头答应,转过身去,脱下宫装,露出欺霜赛雪的肩头。胡小天看到她的左肩之上有一道被匕首划开的血口,大约有两寸多长,伤痕颇深,几可见骨,里面的嫩肉外翻,如果单单是涂抹金创药,显然无法解决。

  胡小天道:“麻烦,伤口很深,必须要清创缝合。”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一个很棘手的问题,他并没有带任何的手术工具来皇宫内。更何况这里是酒窖,上哪儿去找能用的针线。

  葆葆道:“不用缝合!”她从腰间取出一个黑色的木匣,低声道:“这里面有金创药,还有墨玉生肌膏,你先用金创药帮我处理下伤口,然后用墨玉生肌膏将切开的皮肉黏在一起。”

  胡小天愕然道:“这也行?”

  葆葆点了点头,光洁的额头上遍布冷汗,她伤得的确不轻,颤声道:“快点……”

  胡小天接过木匣,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葆葆的胸前,却见她外裳半褪,露出里面红色的抹胸,晶莹如玉的肌肤尽收眼底,甚至连胸前起伏都清晰可见,这货看得出神,连葆葆都感觉到肌肤宛如被灼伤了一样,留意到这厮色授魂与的目光,芳心中又羞又急,怒斥道:“看什么看?你这个死太监!”

  胡小天道:“明明知道我是太监,还怕被我看?”这货说得振振有辞,不过好像理由并不成立。可在皇宫之中,谁也不把太监当成真正的男人看待,即便是后宫嫔妃中,也有不少人让太监伺候沐浴更衣,对此并不避讳。

  金创药是乳白色,墨玉生肌膏却是黑色,如同膏药一般,胡小天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有没有效,按照葆葆的指点,将乳白色的金创药涂抹在她肩头的伤口之上,说来奇怪,原本还在流血的伤口涂抹金创药之后,马上就止住了血,再将切口对齐,用墨玉生肌膏将切口黏住,胡小天尽量对合整齐,须知美女对于自身的肌肤都是爱惜的,倘若以后留下太大的疤痕岂不是天大的遗憾。不过胡小天对这种治疗方法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果按照他的处理方法肯定就是清创缝合了,在这个时空中,很多医学上的认识和过去不同。

  墨玉生肌膏粘性奇大,果然将伤口给黏在了一起,从这一点上来说,也起到了缝合伤口的作用,只是胡小天仍然有些没底:“这玩意儿有效吗?”

  葆葆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一直都是这样处理伤口。”

  胡小天心说老子有什么好放心的,你是死是活干我屁事,如果今天不是太多人看见,说不定老子早已将你灭口。可这货也知道自己的弱点,辣手摧花的事情还真不太舍得干。

  目光又不由自主溜到了葆葆的胸前,要说这抹胸下的一对东东体量好像不算太大,不过沟壑还是颇具规模。

  葆葆敏锐察觉到这厮的歹念,想要站起身来,却不意又触痛了腹部的伤口,痛得嗯了一声,胡小天虽然帮她处理了后背的伤口,可是小腹上还有一处刀伤。这处刀伤在肚脐以下,因为部位、敏感的缘故,葆葆刚才并没有好意思让他帮忙处理。

  胡小天道:“你还是乖乖躺下吧,我用胶带帮你把小腹上的伤口也黏上。”

  “胶带?”

  胡小天扯着胶带一样的墨玉生肌膏,这玩意儿可不就跟黑胶带一摸一样吗?墨玉生肌膏,我靠,名字还真是雅致。

  葆葆本想拒绝,可实在是腹痛难忍,她左肩受伤,手臂痛得几乎抬不起来,眼前能够求助的也只有胡小天了,自己都惨到这份上了,哪还顾得上矜持,再说胡小天毕竟是个太监啊,太监又不是男人,让他看一眼也不会少块肉。有了这样的想法,就坦然了许多。

  这会儿功夫胡小天居然又变出一张毛毯来,铺在地上,让葆葆躺在上面,葆葆躺在毛毯上,一双美眸紧紧闭上,双腿蜷曲紧绷,还真是有些紧张。

  此情此境,怎么看怎么觉得暧昧,胡小天暗自提醒自己,是疗伤,不是干那事儿。不过要说这葆葆躺下的时候还真是性感呢,峰峦起伏,曲线玲珑,要说她是不是有点紧张呢,这胸膛起伏的幅度咋就那么大呢?

  葆葆眼睛眯起一条缝,看到胡小天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好半天都没有动作,不禁啐道:“我说你看够了没有?”

  胡小天道:“有什么好看?我是在帮你检查伤口。”

  双手在葆葆小腹上轻轻一扯,葆葆痛得尖叫一声,娇躯半坐起来。

  胡小天道:“还好肚子没被穿透。”

  葆葆痛得都快哭出来了:“你……轻一些……痛……好痛的……”

  胡小天道:“把腿放平,你这样撑着,我很不方便啊!”

  葆葆咬着嘴唇重新躺了下去。

  胡小天将乳白色的金创药挤入她的创口之中,看到这乳白色的药膏涂抹在她的小腹上,胡小天又有些浮想联翩,这金创药谁发明的,颜色和质地咋就有点熟悉呢。

  在胡小天用墨玉生肌膏将葆葆腹部伤口进行粘合的时候,葆葆的疼痛终于到了忍耐的极点,她痛得几乎抽搐起来,一双美腿来回蠕动,到最后竟然一下将胡小天的右腿给夹住了,死死夹住,绝不放松,似乎要将所有疼痛都转移到胡小天的身上。

  胡小天心说这双腿还真是有劲儿,得亏是自己,换成别人会不会连腿都被她给夹断了,忍着疼痛,终于将葆葆腹部的伤口给贴好。再看她的时候,居然已经痛得晕了过去,胡小天伸手拍了拍她的面颊,发现她毫无反应。于是想分开她的两条美腿站起身来,却发现她仍然没有放松,好不容易才将她的玉腿分开,胡小天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看了看王德胜的尸体。

  趁着葆葆昏死过去,自己刚好去搜身,胡小天将王德胜从头到脚翻了一遍,只是在这厮的怀中搜到了一张手绘地图,除此以外再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东西。

  胡小天将地图藏好,看到葆葆仍然没有醒来,于是又生出了搜她身的想法,胡小天先去摸了摸她的胸前,不是趁机揩油,绝对是担心她在里面藏什么宝贝,可触手处软绵而不失弹性,手感不错,就顺便再多摸两下,权当是收点利息。

  最后搜查到葆葆的双腿,摸到右腿内侧,突然摸到一根硬梆梆的东西,胡小天吓了一跳,难不成这宫女也有假,跟自己是一样的货色?掀开长裙一看,方才发现却是她在大腿内侧绑了一柄短剑。胡小天伸出手去,解开她大腿上的系带,将短剑取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候,葆葆突然苏醒过来,她看到胡小天正掀开自己的裙子,头钻入裙底不知干些什么,芳心中又羞又怒,抬脚照着胡小天的面孔就踢了过去,胡小天此时的反应几乎可用神速来形容。

  葆葆刚有动作,这厮就已经觉察到,身体一个后仰,竟然避过了葆葆的突然一击,他的右腿弯曲,全身的力量都以右腿来支撑。

  葆葆羞怒之间,竟然从地上一跃而起,飞起一丈有余,双足向胡小天的胸膛猛踩而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别有洞天】(下)

  胡小天仍然保持着后仰的姿势,双掌对准葆葆的臂膀轻轻向上一托,就化解了葆葆的这次攻势,然后化掌为爪,双手鬼魅般从葆葆分开的中门,直接探到了她的胸前,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双峰之上。玄冥阴风爪,胡小天在这方面下得苦功不小。

  葆葆这一连串的攻势又牵动了伤口,痛得她动作走形,身体差点摔倒,若非胡小天这对爪子支撑,她肯定已经平趴在地上了。

  胡小天也是手下留情,这一爪终究没狠心抓下去。轻轻一推,将葆葆推到一边,自己向后退了两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着那柄短剑,平伸向前方道:“你不要误会,我刚才是取这柄短剑的。”

  葆葆刚才跟他这几招比拼落尽下风,明白自己根本不是胡小天的对手,唯有忍辱负重咬了咬樱唇道:“你这淫贼竟敢辱我……”

  胡小天叫苦不迭道:“天地良心,我一个太监哪有那个心思,别说是你,就算是天下无双的美人脱光了躺在我面前,我一样不为所动。”

  “你……太监……卑鄙无耻!下流!”葆葆骂完方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胡小天终于发现做太监的好处了,揩油也能揩得如此理直气壮。

  葆葆指了指那柄短剑道:“把短剑还给我!”

  胡小天道:“还是我先帮你收起来,以免你误伤他人。”

  他朝毛毯的方向看了一眼:“葆葆姑娘,你还是尽快将那身衣服换上,我送你回宫。”

  葆葆虽然想夺回自己的短剑,可是从刚才胡小天出手的情况来看,自己肯定是没指望打赢他,只好暂且压下这个念头,恨恨点了点头道:“你出去!”

  胡小天道:“我对葆葆姑娘并不放心,你躲到酒桶后面换衣服即可。”

  葆葆对他实在是无可奈何,只能捡起地上的衣服,躲到远处酒桶后面换了,不知为何她对这个小太监充满了防备,生怕换衣服的时候这厮会突然跑过来,连她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想法非常可笑,迅速换了衣服出来。看到胡小天仍然在原处等着,她咬了咬樱唇道:“你当真放我走?”

  胡小天道:“你要是实在不想走,我不介意把你关在酒窖里面。”

  葆葆呸了一声,她向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最初喂我的药丸是什么毒药?”

  “总之是毒药,你没必要问那么清楚,只要乖乖听话,我自然会定期给你解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酒窖大门处。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外面也是繁星满天。小卓子和小邓子两个仍然恪尽职守,老老实实守在大门外,看到胡小天两人进去这么久才出来,幸好两人一个是宫女一个是太监,否则这么久,什么事情都发生了。不过即便是宫女太监,皇宫中也有假凤虚凰的事情发生,小卓子和小邓子在宫中的日子较久,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暧昧。

  胡小天将酒窖锁了,让两人将葆葆送往凌玉殿。离去之时不忘给葆葆带上一坛杨梅酒,又叮嘱两名小太监,若是途中遇到盘查,只说葆葆是不小心摔倒弄脏了衣服,所以才换上了太监的衣服。胡小天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看到葆葆虽然穿着太监的服装,娇躯仍然玲珑有致,尤其是峰峦起伏的胸膛,一眼就能够看出她是个女的。葆葆一旁听着,不由得暗暗心惊,胡小天果然心思缜密,任何的细节都被他考虑到了。

  送走葆葆,用完晚饭之后,胡小天带着铁锨再度回到酒窖之中,王德胜的尸体尚未处理,尸体旁边还防着我一个木匣,葆葆走得匆忙,将金创药和墨玉生肌膏都留下了。他先找了个空桶将王德胜的尸体塞了进去,然后借着灯光,取出从王德胜身上搜寻的那幅地图,却发现地图上绘制的地形图似乎和地窖有关。再联想起小卓子和小邓子两人始终在外面把守大门,王德胜不可能从正门进入,也就是说,这酒窖之中或许有暗道存在,葆葆借着要杨梅酒的名目两次前来酒窖或许也抱着同一目的。

  胡小天仔仔细细观察那幅地图,总算从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中看出了些许端倪,他找到地图上可能标绘的酒桶位置,发现那酒桶有被移动的痕迹,胡小天挪开酒桶,用短剑的手柄敲了敲下方的青石板,发出空空的声音,倘若没有这个地图,从几千个酒桶下面找到密道肯定没有那么容易。胡小天心中暗喜,将短剑插回到自己的腰间,用力将青石板掀开,下方现出一个两尺直径的洞口,不用问,王德胜就是从这个洞口中爬上来的。

  胡小天过去从未想到过酒窖下面还别有洞天,他举着灯笼向里面看了看,确信洞口不深,这才小心爬了进去,洞口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开始的时候必须要躬身爬行,爬了大约十余丈之后,就可以低头前进,再走十多丈,地洞又宽阔了许多,胡小天的身材都可以直立前进。

  在曲曲折折的地洞中走了大约有一里多路,土洞变成了石洞,周围的环境也渐渐从干燥变得潮湿,胡小天感觉应该是不断上行,再往前方,出现了三个不同的洞口,胡小天停下脚步,又将那张地图拿出来看,左边一个似乎通往一一个池塘,平心而论,王德胜的画功实在是拙劣,如果是在上面画了几条小鱼,胡小天根本认不出这圈圈是个池塘。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胡小天继续往前一探究竟,进入洞口之前,他特地在外面墙壁上用匕首做了标记,以免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回头的路。沿着左侧洞口开始下行,越走越是潮湿,行了一里多路,地下已经出现了水面,胡小天举起灯笼向前方照去,却见前方大约十丈已经到了尽头,路面上全都被水覆盖。可再看地图,不但有池塘似乎还有房子,怎么并不一样?

  胡小天暗忖,难道这水中还藏有另外一个出口?这货决定下水一探究竟,把衣服脱了放好,灯笼插在岩壁之上,穿着裤衩,手中仅拿着一把匕首走入水中,方才走了两丈左右,水已经没到了他的胸口。

  胡小天游到通道的尽头,摸了摸石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下潜去,和他预想中一样,潜入水下一丈左右就发现了一个洞口,进入洞口,向前方又游出一丈,就已经出了地下水洞,胡小天缓缓向上浮起,当他的头露出水面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就在一个小湖之中,头顶繁星满天,夜色深沉宛如黑天鹅绒一般,水面上荡漾着若有若无的薄雾,胡小天所在的地方生有不少荷花,荷花已经残败,水中的荷叶大都开始枯萎,远方一座长桥宛如飞虹一般横亘于湖面之上,在小湖周围,沿岸回廊和宫殿建筑中透出点点灯光。

  皇宫中唯有一处的水域如此广阔,那就是位于皇宫北方的瑶池,在远处湖心的地方还有一座湖心山,下半边隐没在薄雾和夜色中,亭台楼榭沿着山势而建,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丝竹之声,远远望去有若仙宫。

  胡小天在黑暗中辨明了方向,那里应该是缥缈山的所在,据说是皇城的最高点,山上还有灵霄池,这座缥缈山乃是皇宫中的禁区,即便是普通的皇室成员,没有得到允许也不得进入其间。

  远处传来划水之声,胡小天循声望去,却见一艘兰舟正在小湖中荡漾,船头的一串宫灯随风摇曳。

  胡小天不敢出声,藏身在枯荷中一动不动,没多久就看到那艘兰舟已经荡漾到了自己的面前。他看得清楚,船上坐着两名女子,两人都是国色天香,其中一人赫然竟是今天在酒窖中受伤的葆葆。

  胡小天心中暗叹,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想不到兜了一个圈子会在这里遇上。

  葆葆已经换回宫女的衣服,坐在船头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荡舟的那位却是贵妃打扮,胡小天心中大感好奇,不是自己看错吧,到底谁是主人谁是奴婢,居然位置倒过来了。

  葆葆轻声叹了口气,身后荡舟的那位宫装美女停下摇船,从舟内小桌之上端起一壶茶到了一杯,双手奉送到葆葆的面前,柔声道:“妹妹,你感觉怎样了?”

  葆葆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一双美眸仰望着繁星满天的夜空道:“姐姐,算起来我随你入宫也有两个月了,可事情却仍然没有任何的进展呢。”

  胡小天原本对葆葆的目的就极为好奇,今天没有问出结果,却想不到阴差阳错,自己从地洞里钻出来居然遇到她们两个躲在这里偷偷谈心事。不用问葆葆身边的那位美女就是皇上的宠妃林菀了。

  林菀道:“干爹只是说皇宫中藏有密道,可是这皇宫这么大,我们应该从何处查起?这段时间能找的地方几乎都找过了,可仍然不到皇宫的十分之一,以我们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公主公主】(上)

  胡小天心中一动,从两人的对话不难知道,葆葆前往司苑局根本不是为了找什么杨梅,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寻找地下密道。她们应该找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可惜毫无头绪,自己却误打误撞从王德胜的身上发现了密道的地图,呵呵,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有些东西还是要有缘人才能得到。

  葆葆道:“姐姐,为何从不见皇上来凌玉殿?”

  一句话问到了林菀的伤心事,她幽然叹了一口气,垂下头去,一双美眸黯然神伤地望着水面,沉思良久方才道:“我最近一次见他还是在他的册封大典上,自从他继承大统,我来到这凌玉殿,他便一次都没有来过,甚至连问候也没有一个。”

  葆葆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林菀摇了摇头道:“不可能。”

  葆葆看到林菀的表情,似乎不忍心就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后宫三千佳丽,大康皇宫之中又何止三千之多,皇帝的兴趣又怎么可能专注在一个人的身上。她轻声道:“那个姓胡的小太监似乎有些来头。”

  林菀道:“以后还是不要太冒险了,你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又该如何向干爹交代。”

  葆葆道:“我看那酒窖中一定有古怪,说不定那姓胡的小太监就知道密道在哪里。”

  林菀道:“干爹只是让我们见机行事,并没有让我们冒险,葆葆,你这次受伤不轻,短期内不要再去找他。”她重新操起船桨,兰舟渐行渐远,胡小天再也听不清两人的话,看到那小船在东南角靠了岸,二女先后走上岸去,胡小天这才沿着原来的途径重新游入水洞。

  返回地洞之后,他晾干了身子,将衣服穿好,当晚就在土洞中找了个隐蔽的凹处,挖了一个坑将王德胜深埋了。

  爬回酒窖,将一切按照原来的位置摆好,确信毫无异样,这才出了酒窖。

  可能是折腾了一天身体疲惫的缘故,这一觉睡得颇为踏实,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方才醒来,胡小天来到司苑局之后,地位比起尚膳监牛羊房又有提升。洗漱之后来到外面,看到史学东正和几人抬着一筐时令鲜果放在院子里。

  胡小天道:“干什么这是?”

  史学东笑道:“胡公公,我正准备去喊你呢,这是馨宁宫要得水果,点名了要您给他们送去。”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馨宁宫?岂不是简皇后的住处?自己和这位皇后可从来没打过什么交道。为什么会指名道姓地找自己过去?胡小天马上想到了王德才,昨天被自己误杀的王德胜是王德才的亲弟弟,而这个王德才又是简皇后身边的红人,难道这件事的背后主事者是王德才?

  史学东来到他身边,将馨宁宫所列的单子递给他道:“这是皇后娘娘列得单子,您过过目,我刚刚已经让人点了两遍,应该不会错了。”

  胡小天接过单子并没有看,低声道:“谁送单子过来的?”

  史学东道:“人已经走了。”他附在胡小天的耳边神神秘秘道:“是个姓王的太监。”

  胡小天一听,心中更加泛起了嘀咕,姓王?难道是王德胜的哥哥?这王德才该不是假传旨意吧,凭什么你让我送我就送?简皇后跟我素昧平生,怎么可能指名道姓的让我送?谨慎起见自己还是别走这一趟,他向史学东道:“东哥,我今儿还得外出采办,不如你替我……”话没说完呢,却看到刘玉章佝偻着背走了过来。

  胡小天连同几名太监慌忙上前请安。

  刘玉章点了点头道:“小天,你把这些水果给馨宁宫送过去,尽快啊。”

  听他也这么说,胡小天自然不好再推却,他让小卓子和小邓子两人抬了这筐水果,直奔馨宁宫。

  后宫嫔妃的宫室多数都设立在瑶池岸边,但是馨宁宫却是一个例外,位于皇宫东侧,蓬莱殿以北。走入馨宁宫的院落,道路两旁古木参天,树下茵茵绿草丛中点缀着五彩缤纷的小花,走入一道门,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座五彩池,池水清澈见底,游鱼历历可数。四名漂亮的宫女正在那儿往五彩池中投放鱼食。看到他们进来,为首那身材高挑的宫女道:“将水果放这儿就行。”

  胡小天指挥他们两个将水果放好,正准备告辞离去,却听那宫女道:“你们谁是胡小天?”

  小卓子和小邓子两人齐刷刷向胡小天望去,不用说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胡小天笑眯眯道:“我就是,这位漂亮姐姐如何称呼?”

  那身材高挑的宫女听他夸自己漂亮,禁不住用手中锦帕掩住嘴唇,轻笑道:“你嘴巴真甜,跟我来吧。”说完又补充道:“你一个人过来啊!”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道:“跟你去做什么?”

  那宫女道:“你们这么辛苦送东西过来,总得给些打赏是不是?”她一转身,拧动杨柳细腰,婷婷袅袅向二道门走去。

  胡小天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怪异,可来到这里,又不能不去,他悄悄向小卓子使了个眼色:“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胡小天跟在那宫女的身后走入了二道门,绕来绕去,似乎到了另外一个院子里。馨宁宫的院子虽然不大,可胜在精致,看得出一花一木全都通过精心修剪。那宫女引着胡小天沿着曲折的道路又过了几重门,来到一座宫室前,停下脚步,向他嫣然一笑道:“你自己进去吧。”

  胡小天道:“姐姐,皇后在里面?”

  那宫女甜甜笑道:“进去就知道了!”

  胡小天不由得头皮有些发紧,该不会设了一个这么明显的一个圈套让自己入局?这儿毕竟是皇后的地盘,真要是想坑自己,随便编织一个罪名,自己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胡小天想起了林冲误入白虎堂,一双眼睛充满警惕地望着那宫女,脸上却仍然阳光灿烂道:“姐姐不跟我一起进去?”

  那宫女摇了摇头道:“都说是请你一个人进去了。”

  胡小天听到一个请字,才稍稍放下心来,暗忖皇后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女流之辈,总不能见面就对自己动粗,老子的玄冥阴风爪也不是吃素的,葆葆武功也算不弱了,还不是让老子抓得尖叫连连,皇后怎么着?真想杀我,老子一样抓爆你。

  胡小天发现艺高人胆大这句话绝对是正确的,换成过去,武功没练成之前,自己是没有这样胆色的。胡小天向那宫女笑道:“那我先进去,回头再跟姐姐说话。”

  这货小心翼翼走入馨宁宫中,偌大的宫室之中并没有看到有人,胡小天清了清嗓子道:“司苑局胡小天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他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并没有人应声。

  胡小天心中不由得有些发虚,又道:“皇后娘娘既然不在,小天就先行告退了。”他转身欲走。

  前方帷幔之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过来吧!”

  胡小天停下脚步,原来皇后娘娘躲在帷幔后面,莫非是想跟我藏猫猫?哥实在是没这个雅兴。胡小天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刚刚走过帷幔,冷不防后方冲上来四名小太监,将胡小天的双臂给摁住,胡小天心中大骇,老子就说有圈套,看来果然如此。他正准备奋起反击,却听到一个悦耳的声音道:“把他给我捆起来!”

  胡小天听到这声音无比熟悉,定睛一看,却见帷幔后一个身穿湖绿色裙子的小女孩笑盈盈走了出来,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正是胡小天在前往青云上任的路上救起的小姑娘七七,几个月不见,这小丫头明显长高了不少,虽然如此,即便是她化成灰胡小天也认得。

  胡小天本想反抗,可看到是她马上就打消了这个想法,自己之所以能够保住性命按说都是因为七七的缘故,这妮子虽然刁钻古怪,可现在看来心肠应该还不算太坏,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七七已经贵为天之骄女,当今大康皇上的掌上明珠,大康公主。

  自己反抗只会将自己学会武功的秘密暴露,胡小天认定七七并不是真心要加害自己,所以放弃了反击的想法。四名小太监一拥而上,用绳索将胡小天捆住,然后将他倒吊在房梁之上。

  七七得意洋洋,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情了。”

  胡小天因为被倒吊起来,所以看到的景物全都颠倒过来。待到那四名小太监全都退了出去,这货方才叫道:“公主殿下,你玩够了没有?”

  七七来到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一双美眸恨恨盯住胡小天的眼睛:“你不是很威风吗?动不动就吼我,动不动就威胁我,不如你再威胁我一次试试?”

  胡小天心中暗叹,果然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他们初次相逢之时,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是皇族后裔,更加想不到在几个月后她老爹当了皇帝,她也摇身一变成为了公主。小母鸡飞上枝头变凤凰啊,说错,人家本来就是只凤凰。



第一百二十六章【公主公主】(下)

  七七道:“我就说过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

  胡小天蹬着一双眼就是不说话。

  七七道:“你怎么不说话?”

  胡小天干脆把眼睛也闭上了。

  七七怒道:“好你个胡小天,跟我装哑巴。”她用力一推胡小天的肩膀,胡小天在房梁上晃来晃去,看起来跟柳树上的吊死鬼似的。

  七七觉得有趣格格笑了起来,连续推了几次,胡小天仍然装哑巴,这小丫头玩心太重,是个蹬鼻子上脸的角色,老子就是不理你,闷死你丫的。

  七七看到胡小天就是不搭理自己也感觉有些沉闷,停下对他的晃动,冲着他道:“你这人好没良心,如果不是我在父皇面前说情,你们胡家早就被灭门了。”看到胡小天还不说话,她咬牙切齿道:“好,你不说话,我就再用七日断魂针射你。”

  胡小天一听这可不得了,吓得赶紧眼睛睁开了:“谁没良心啊,当初是谁辛辛苦苦把你送到燮州?是谁舍生忘死把你从狼群中救出来?又是谁恩将仇报,用毒针射我?”

  七七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胡小天,笑靥如花道:“原来你不是哑巴啊,会说话啊。”

  “你才哑巴呢?老子认识你算我到了八辈子的霉。”

  七七似乎被胡小天的这句话给吓到了,伸手捂住嘴巴:“嗬!你居然要当我老子?胡小天啊胡小天,你还真是胆大妄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就是犯上不敬,就凭你这句话我就能奏明父皇将你们胡家满门抄斩。”

  胡小天道:“爱咋地咋地,我现在生不如死,大不了你把我脑袋也砍了,十八年后,我还是一条好汉。”他算准了七七应该不会拿自己怎样。

  七七笑盈盈道:“真看不出来,你居然有些骨气。”

  “我有的是骨气!”

  七七道:“有脚气都没用啊,识时务者为俊杰。”

  胡小天道:“你到底想怎样啊,我现在都惨成这样了,你还缠着我阴魂不散,我他妈是不是上辈子招你惹你了?”

  七七听到他爆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感到非常新奇,眨了眨美眸道:“胡小天,告诉你一个秘密,不知为了什么,看到你倒霉,我就打心底高兴。”

  “变态!”胡小天低声骂道。

  七七忽然抽出一支短剑,抵住胡小天的咽喉道:“大胆狂徒,你居然敢骂我?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吗?”

  胡小天闭上双目道:“但求一死,但求速死,但求成全!”

  七七道:“你越想死,我越不让你死,我就是要折磨你,看着你生不如死。”

  胡小天实在对这个古怪刁蛮的公主无可奈何,知道越是搭理她,她反倒越来劲,干脆闭上眼睛,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总之老子就是不搭理你。

  七七正准备变着法子折磨胡小天的时候,忽然听到小太监在外面来报,却是皇后找公主过去。

  胡小天这才知道自己进来的地方根本就不是馨宁宫,分明是小公主跟那帮宫女太监串通一气把自己给带到了这里,这间宫室应该是小公主的住处。

  七七应了一声,伸手在胡小天的额头上敲了一记:“木头一样,一点都不好玩。我去母后那里请安,你呀,安安生生在这里吊着吧。”

  她离去之后,胡小天暗暗用力,权德安传给他的十年功力虽然并未融会贯通,可是也是相当惊人,区区绳索又怎能将他困住,双膀用力向外一分,蓬!的一声将绳索崩断,胡小天落在了地上,他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双臂,被倒吊了这么半天,脑袋也有些充血,看到帷幔后茶座上放着一壶香茗,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来就喝,想起刚刚七七的作为,胡小天心中暗骂,想折磨我?老子只是可怜你未成年,不然嘿嘿……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胡小天心中骇然,没想到七七这么快就回来了,赶紧藏身在帷幔之后。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胡小天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今儿不给你这个刁蛮公主一点教训,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当然他也算准了七七只是玩心太重,并不是当真要害她,不然她也不会让权德安出面帮忙。

  湖绿色的倩影刚刚走过帷幔,胡小天便冲了上去,一手搂住她的香肩,玄冥阴风爪已经扣住了她的咽喉。

  胡小天搂住对方的时候已经觉得不对,七七虽然身材不矮,可毕竟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记得过去是片平坦的飞机场啊,缘何这胸部突然就发育得如此饱满。

  绿衣少女被这猝然发生的状况吓得花容失色,不过她马上就镇定了下来,一双美眸不怒自威,眉宇之间充满了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胡小天意识到自己抓错了人,看来被七七倒吊了这么久多少也影响到了他大脑的判断力。他也没想到怎么会有一个陌生少女走入这座宫室中,所以才会闹出这场乌龙,可无论怎样事情都已经做错。

  一个人的衣服可以随便穿,但是气度却是伪装不来的,正所谓穿龙袍不像太子。单从眼前这位绿衣少女那份高贵的气度,就能够判断出她一定也是皇家的金枝玉叶,其实这并不难猜,能够随便出入后宫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闺女。只是胡小天目前判断不出她是贵妃还是公主,右手搭在她脖子上低声道:“敢叫我就掐死你!”这货也是骑虎难下了,总不能现在放开人家,跟她说是在开玩笑。

  那绿衣少女显得颇为惊讶,在皇宫之中这么大胆的奴才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双清澈见底的美眸眨了眨,明显在告诉胡小天,她不会呼救。

  胡小天低声道:“我认错人了,刚刚那个疯丫头把我吊起来打,我以为你是她……”他这才将右手放松了一些,绿衣少女粉颈之上已经被他捏了五个清晰的指印,这货下手也够狠的。

  绿衣少女喘了口气,小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不要性命了吗?”她的目光看到地上断裂的绳索,想起胡小天刚刚的话,大概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胡小天道:“我绝无加害之心。”

  绿衣少女道:“你这样对我,还敢说绝无加害之心。”

  胡小天正想说明,却听到外面传来七七的说话声,他顿时慌了神,绿衣少女见他如此慌张,不禁有些想笑,樱唇露出浅浅的笑意,就足以颠倒众生,笑过之后又觉得不妥,赶紧收敛笑容。

  胡小天道:“得罪了!”他捂住绿衣少女的嘴唇,向后方撤去,试图找个藏身之处,可他对这里的环境又不熟悉,又能去哪儿藏起来。他找来找去,目光落在了瑶床之上,倒不是想往床上躲,而是想钻到床下躲起来。

  绿衣少女看出了他的意图,嗯嗯有声,似乎想说什么,然后用眼神给胡小天递了一个信号。胡小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里面还有一道门,于是带着绿衣少女走了进去,进入之后方才看到这是一间书房,房间四壁全都摆得是满满的书架,靠西墙的地方有一道木梯通向上方阁楼,胡小天押着那绿衣少女爬到了阁楼之上。

  刚刚藏好,就听到七七已经带着几名宫女太监走了进来,看到地上断裂的绳索,七七明显吃了一惊,她愕然道:“那小子呢?喂!你们居然把他放走了?”

  几名宫女太监慌忙就跪了下来,解释道:“小公主,刚刚我们都跟您一起去见皇后,我们也不知道他会逃走。”

  七七显得意兴阑珊,跺了跺脚道:“一点都不好玩,本来想狠狠戏弄戏弄这个小太监,却被皇后给搅和了。”

  一名小太监为她献计道:“小公主,不如我们前往司苑局再将那小太监抓过来,让小公主好好玩个够。”

  胡小天听到这里心中暗骂,玩你妈个头,老子又不是玩具,有什么好玩的?绿衣少女嘴巴虽然被他掩住,可下面的对话却听了个清清楚楚,一双美眸望着胡小天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显然是同情这小太监倒霉的遭遇。

  七七扁了扁嘴:“不玩了,待会儿姑姑会过来找我,让她看到就不好了。”

  一名太监道:“安平公主说好了过来的,却不知怎么还没到。”

  胡小天听到安平公主四个字内心不由得一震,他最早听说这位公主的名字还是从周王龙烨方的嘴里,知道安平公主是周王龙烨方的同胞妹妹,却没有想到会和她在这样的一种情形下相见。他的手从安平公主的嘴唇上移开,向她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其实胡小天此时已经有了听天由命的准备,真要是安平公主现在大叫,他也只有束手被擒了。

  安平公主一双美眸望着他,目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那般温柔,似乎并没有责怪他的无礼。在这位温柔如水的公主面前,胡小天感觉有些汗颜了,别人越是宽容高尚,越是映衬出自己的卑鄙龌龊,对比实在是太鲜明了。不过这安平公主和七七都是皇族嫡系,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七七显然是个闲不住的丫头,在下面不停踱步,念叨道:“姑姑怎么还不来。走,咱们出去看看。”

  一群人再度出门。



第一百二十七章【记住你了】(上)

  胡小天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然抱着安平公主,赶紧松开双手,向她深深一揖道:“小的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降罪。”

  安平公主已经将刚才的事情听了个明白,轻声道:“算了,也不怪你,七七那丫头顽劣惯了,估计真是把你给惹急了。”

  胡小天道:“多谢公主不杀之恩。”人家根本就没说要杀他,胡小天这么说等于是只当对方已经原谅了自己。

  安平公主道:“趁着她出去你赶紧走吧。”

  “是!”胡小天转身走下楼梯。

  安平公主在身后又叫住他:“你等等。”

  胡小天以为她又反悔,只能停下脚步,却听安平公主道:“还是我送你出去,就算遇到了她,我跟她解释,就说是我放你走的。”

  胡小天心中一暖,真是善解人意,处处为人着想,都是公主,你看人家这温柔贤淑的性情,简直是集天下女性美德于一身。再看安平公主倾城倾国的容颜,心中越发欣赏,若是能将这样一位美貌公主勾搭上手也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

  安平公主当然不知道他脑子里的龌龊想法,帮他的出发点很简单,无非是觉得这个小太监被欺负得可怜,想帮助他逃脱七七的魔爪罢了。

  走出门外,发现外面并没有人在,安平公主向胡小天招了招手,胡小天迅速跟了出去。走出这个院子方才知道,他所在的并非是馨宁宫,而是储秀宫,现在就是七七住在这里。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宫墙之间的小巷行走,安平公主知道胡小天不想和七七再打照面,所以专门挑选冷清的小路。胡小天对皇宫内的道路不熟,绕得晕头转向,走入大道的时候已经来到馨宁宫前。

  安平公主停下脚步向胡小天道:“你去吧,千万别再被那丫头给遇上了。”

  胡小天再次向她躬身行礼,他快走了几步,回身有些不舍地望向安平公主,却见安平的倩影已经在绿树掩映处消失不见。胡小天有些怅然若失,心中暗叹,美女!果然是秀外慧中的绝世美女。这货摇了摇头,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小公主,他原来逃到这里来了!”

  胡小天转身望去,却见七七带领着一帮宫女太监正从远处的路口走了出来,胡小天此惊非同小可,现在他才不管七七什么公主身份,转身就逃,倒不是因为胡小天怕她,而是因为七七这小丫头还是个小孩子性情,保不齐她会想出什么馊主意折腾自己,三十六计走为上。

  胡小天拔脚便逃,这货原来逃跑的速度就不慢,自从得了权德安十年功力之后,跑路起来更是秒杀一大片,一会儿功夫就将七七和那帮宫女太监远远甩下。

  七七追了几步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扶着膝盖娇嘘喘喘道:“臭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抓不住你。”

  身后响起安平公主温柔的声音道:“七七,你带着这么多人在这里做什么?”

  七七一双美眸瞪得溜圆,转过身去看到姑姑,稚气未脱的脸上顿时洋溢起春光灿烂,她笑道:“我在这里迎接姑姑啊。”

  安平公主道:“迎接我?我看不像,兴师动众的好像是在抓人呢。”

  七七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刚刚被一个小太监给气着了。”

  “哪个小太监敢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旁宫女多嘴道:“司苑局的采买太监胡小天!”

  听到胡小天的名字,安平公主一双美眸忽然闪过一丝错愕非常的光芒,她轻声道:“胡小天?我怎么未曾听说过……”

  胡小天回到司苑局,小卓子和小邓子两个早就被打发了回来,看到他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两人赶紧迎了上去询问胡小天得了什么赏赐。

  胡小天当然不会将今天的遭遇告诉他们两个,正准备回去换身衣服的时候,忽然看到史学东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远远就叫道:“大事不好了,刘公公摔倒了。”

  胡小天慌忙带着一帮太监赶了过去,原来刘玉章刚刚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脚踝崴到了,再想起来,足部疼痛难忍,就再也站不起身来。刚巧史学东在附近,所以过来求援。

  一帮小太监看到刘玉章坐倒在地,争先恐后地想去扶他,却被胡小天喝止。目前还不知道刘玉章受伤的情况,所以盲目搀扶可能会让他的伤情加重。

  胡小天先走过去小心掀开了刘玉章的裤管,看到他的左脚已经肿得跟馒头似的。

  刘玉章痛得满头大汗,颤声道:“我看应该是断了。”

  胡小天道:“公公不必心急,我们都在这里。”他让人去找了一扇门板,小心将刘玉章抱了上去,又让小卓子小心护住他的伤腿,尽量避免移动。

  闻讯赶来的其他太监,已经有人前往太医院去请太医。

  胡小天记着权德安的话,让他在入宫初期千万不可显示自己的医术,所以他也多了个心眼儿,为刘玉章初步检查之后,判断他只是普通的骨折,不过以刘玉章的年龄,恐怕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来愈合了。

  刘玉章痛得苦不堪言的时候,有客人到了,却是简皇后的贴身太监王德才。刘玉章目前这种状况当然不能去见客,他忍痛向胡小天道:“小天,你帮我去见见他……问问他什么事情……”

  胡小天应了一声,转身出门,来到门外,看到外面站着一个身穿深紫色长袍的太监,那太监身材不高,背身站着,双手负在后面,腰间系着蓝色腰带,双目望天,表情颇为倨傲。

  听到胡小天的脚步声,王德才转过身来,他上下打量了胡小天一眼。

  胡小天拱手道:“这位想必是王公公吧?在下胡小天奉刘公公之命特来相迎。”

  王德才勉为其难地向他拱手还礼道:“有礼了,刘公公现在身在何处?”

  胡小天满脸堆笑道:“刘公公身体不适,现在不便见你,王公公有什么事情和我说也是一样。”

  王德才眯起眼睛看了看胡小天,充满不屑之意,在他看来这个小太监还不够资格。

  胡小天道:“王公公既然不愿说,那么在下只好告退,等刘公公身体方便的时候,你再过来吧。”他可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王德才道:“你站住!”

  胡小天停下脚步,以背影对这王德才道:“王公公还有什么指教?”

  王德才道:“我弟弟去了哪里?”

  胡小天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却不知王公公的弟弟是哪一位。”

  王德才道:“王德胜!”

  胡小天道:“原来他是你弟弟,刘公公之前派他守了园子,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甚清楚,不如我将他的同伴叫来,王公公细细询问如何?”他一番话啊说得毫无破绽,其实没有人比胡小天更清楚王德胜的下落,昨晚王德胜已经被他失手误杀,连尸体都被他深埋在了地洞之中。不过胡小天又想起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王德胜既然知晓了地洞的秘密,他会不会将这一秘密告诉他的同胞哥哥,假如王德才也清楚这件事,那么以后的麻烦还真是不小呢。

  王德才望着胡小天的目光中充满狐疑,他向胡小天走近了一步:“不知你何德何能居然有本事接替我兄弟的位置。”

  胡小天微笑道:“王公公的话请恕我听不明白,在下没什么长处,除了公道一些,没有私心杂念,不会中饱私囊,不懂得唯利是图,说起来的确是没有任何的本事呢。”

  王德才咬牙冷笑:“好一张伶牙俐齿,不愧是胡不为那老狗的儿子。”

  胡小天听这厮当面侮辱自己父亲为老狗,顿时怒火中烧,他冷笑道:“王八蛋,你敢再说一遍。”

  王德才道:“我说胡不为那老狗是你爹……”话还没说完,却见眼前一晃。胡小天已经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王德才被胡小天这一拳打得横飞出去,扑通一声摔落在两丈之外的地面上。

  周围小太监们不少,全都被胡小天突然出拳打人的场面给惊到了。

  胡小天之所以发飙打人,一是因为王德才侮辱他老爹,还有一个原因,他想试探王德才究竟会不会武功。昨晚王德胜出手偷袭葆葆的时候,能够看出王德胜武功不弱,胡小天出手并没有用尽全力,只是用了三成力气,倘若王德才身怀武功,应该能够反应过来,并招架住他的这次攻击。可王德才似乎全无反应,在胡小天的面前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王德才被打倒在地,他愤然从地上爬了起来,鼻梁处有些淤青但是并未出血,当然这和胡小天留力有关,王德才怒吼道:“混账奴才,你居然敢打我。”他试图朝胡小天冲去,却被史学东、小卓子、小邓子一帮胡小天的心腹太监挡住。

  胡小天懒洋洋道:“你们是不是都看到王公公摔到了?”

  司苑局的那帮太监同声道:“看到了!”

  胡小天笑眯眯道:“是否愿意为我作证?”

  “愿意!”

  王德才脸色铁青,他真正领教了何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司苑局是胡小天的地盘,在这里耍横显然讨不到什么好去,王德才恨恨点了点头道:“好,我记住你了!”说完他转身向外面走去。

  史学东率领一帮小太监齐声哄笑起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记住你了】(下)

  胡小天回到刘玉章的身边,此时刘玉章疼痛稍稍缓解了一些,他低声道:“小胡子……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恭敬回应道:“馨宁宫的太监王德才过来,说是要找他的弟弟,结果没留神摔了一跤,摔得好不狼狈,所以大家才会发笑。”

  刘玉章道:“腿摔断了没有?”这老太监也不巴结好事儿。

  胡小天摇了摇头。

  刘玉章叹了口气道:“到底是年轻啊,杂家摔一跤,把半条命都摔走了。”

  胡小天笑道:“刘公公吉人天相,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能够完全康复。”

  刘玉章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年轻人都是如此,更何况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只是杂家这一受伤,司苑局的事儿只怕就管不了了。”

  胡小天道:“公公放心,小天一定会尽心尽力为公公做好事情。”

  刘玉章点了点头:“你做事我当然放心,对了……你刚刚说王德才来找他弟弟,我这两天好像也没有见到王德胜呢。”

  胡小天道:“公公,小天和此人并无来往,所以更不会去关注他的事情。”

  刘玉章道:“让人去找他过来,我有些话要当面跟他说。”

  胡小天心说王德胜已经见阎王了,让我去哪里找他?您老要是想当面跟他说话,只怕要等到百年之后了。可当面还是答应了下来,这时候太医过来了,胡小天一旁看着太医为刘玉章诊病,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刘玉章的左腿摔骨折了,太医帮他打夹板固定之后,又给了一些膏药,给出的康复日期也是最少百日。

  刘玉章摔断腿的事情还是给司苑局带来了很大的影响,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宫里又派来了一位掌印太监,胡小天第二天一早一如往常那般去外出采买。他和权德安约好了在距离翡翠堂不远的李家弄相见,司苑局更换掌印太监的消息,胡小天就是从权德安那里得知。

  胡小天对这件事还是颇为关注的,毕竟谁来继任司苑局的掌印太监和他未来的处境息息相关。

  权德安道:“明天就会有新任掌印太监接替刘玉章的位置。”

  胡小天道:“权公公,刘玉章平时也不太过问司苑局的事情,都说他在皇上面前深得宠幸,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就要换人?”

  权德安冷笑道:“谁也不可能永远得到宠幸,刘玉章是老好人,他在宫里虽然没得罪过什么人,可是他所在的位子却碍了很多人的眼睛。无论他是不是受了伤,这个位子他都呆不久。他也不是傻子,小天,你可能不知道吧,是刘玉章自己主动请辞的。”

  胡小天愕然道:“怎会这样?”

  权德安道:“你知不知道,当今皇宫里面,什么人的权势最大?”

  “当然是皇上。”

  “太监里面呢?”

  胡小天笑着看了看权德安,在他看来,权德安曾经护送小公主,挽救皇族于危难之中,现在身居司礼监都督之职,太监里面最有权势的毫无疑问就是他了,说起来老太监也是押对了宝跟对了人。

  权德安却缓缓摇了摇头道:“陛下登基之后,身边最亲近的人却并不是我。”他的话中带着淡淡的失落。

  胡小天心说这老太监应该是失宠了,所以才会感到心里不平衡,他对皇上最亲近的那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皇上最宠信的是哪一个?”

  权德安道:“你以后就会知道。”他尖锐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深邃的双目凝视胡小天的面庞道:“据我所知,内官监已经委派魏化霖前往司苑局继任刘玉章的位置,此人为人贪婪,心胸狭隘,你在他手下只怕讨不了好去。”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好日子还没过上两天呢,怎么就突然要变天了。

  权德安道:“这两天在司苑局有什么发现?”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他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将自己的发现实情相告。

  权德安一双白眉皱起,似乎觉察到胡小天有心事。

  胡小天道:“昨儿七七曾经将我骗到储秀宫,还让一帮小太监将我给捆了起来。”

  权德安听他说起这件事,一双白眉舒展开来,微笑道:“她还是咽不下过去被你欺负的那口气,你放心,她不会为难你的,只是在宫中烦闷,找些乐子罢了。”

  胡小天道:“权公公,我倒不是担心她戏弄我,而是担心,那啥……您应该懂得。”

  权德安道:“那就躲着她。”

  胡小天咬了咬嘴唇。

  权德安道:“我看魏化霖前往司苑局之后,你短期内未必有好日子过,出宫采办的事情估计会有变化。”

  胡小天道:“难道他敢不给您老面子?”

  权德安道:“我就是不想他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一朝天子一朝臣。刘玉章对你委以重任,魏化霖去了应该不会用你。”

  胡小天心中顿时郁闷了起来,他想来想去,终于决定还是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实情相告,看了看周围。

  权德安从他的神情中早已察觉到他肯定有事情要说,淡然道:“有事情你就说,千万不要瞒着杂家。”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权公公,其实……其实我杀了一个人……”

  权德安一双白眉顿时皱了起来,他万万想不到胡小天说得会是这件事,右手习惯性地捻起兰花指:“哪个?”

  胡小天这才将自己误杀王德胜的事情说了一遍,可他也没有将所发生过的事情全都以实相告,隐瞒了一些关键部分,比如宫女葆葆的出现,只说自己在酒窖中偷偷练功,王德胜便不知从何处突然跳出来想要加害于他。

  权德安听他说完,原本不苟言笑的面孔显得越发深沉凝重,低声道:“你是说司苑局酒窖的下面隐藏着一条密道?”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不错。”他发现权德安对地道的兴趣显然超过了王德胜被杀之事,内心稍稍踏实了一些,看来皇宫之中死一两个太监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权德安四根干枯的手指交叉叠合在一起,若有所思道:“你确信不是宫廷水道?”

  胡小天道:“确信,应该是一条人公开凿的密道。”

  权德安道:“跟何处相通?”

  胡小天道:“我虽然发现了密道,可是只下去走了一小段,生怕迷失道路所以并没有继续探察出口在哪里。”他分明是在说谎,其实他已经查清一条密道直接通往后宫瑶池,可如果把底牌都交给权德安,那么自己对老太监的利用价值岂不是减弱了许多。胡小天将这一点看得很透,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老太监绝对会弃之如敝履。

  权德安缓缓点了点头,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你尽快搞清密道的出口所在,将地形详图画好尽早交给我。”

  胡小天道:“权公公,我看这件事可能有些麻烦。”

  “有何麻烦?”

  胡小天道:“魏化霖接替刘公公的位子,他未必会用我,而且极有可能会将酒窖的钥匙收缴回去,到时候只怕我连酒窖都进不了,又如何帮您查出密道的出口所在?”

  权德安道:“那就尽快回去查,今晚就查清楚。”他似乎并没有明白胡小天的意思,胡小天真正的用意是想权德安利用他在宫廷中的影响力,阻止魏化霖前往司苑局接替刘玉章的位置。

  “权公公,其实那个王德胜还有个哥哥,现在是简皇后身边的红人,今天他登门找我的晦气,我看他已经怀疑上了我。”

  权德安道:“这些小事你根本不必跟杂家说,应该怎样做你心里明白,魏化霖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你可以在他到任之前将酒窖内部的秘密全部查出。倘若他到任之后,处处针对于你,杂家自会安排你离开司苑局,给你另谋一个逍遥去处。”

  胡小天道:“只是那尸首怎么办?”他是故意提起这件事,且看权德安对这些事如何处理。

  权德安冷冷看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瓶递给了胡小天。

  胡小天喜孜孜接了过去,充满好奇道:“什么东西?”

  权德安道:“化骨水。”

  胡小天听到这三个字有些不寒而栗,可随机又拿起那个小瓶在眼前看了看:“就这么一小瓶能够化去这么大一具尸体?”

  权德安道:“你只需在尸体上滴上一滴,化骨水遇到尸体后便马上化为脓血,盏茶功夫尸体就会化得干干净净。”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厉害?”

  权德安道:“用它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倘若被粘在身上,你跟尸体也是一样的下场。”

  胡小天吓得吐了吐舌头:“这么歹毒的东西还是您老自己留着吧。”嘴上这么说,这货却仍然将化骨水收好,毁尸灭迹,关键的时候还真是很必要的。

  和权德安见面之后,胡小天的心情顿时就有些不好了,魏化霖接替刘玉章的位子就意味着他在司苑局的好日子到头了,倘若魏化霖当真将他的出宫买办的权力没收,那么他以后岂不是没机会出宫透气了?

  胡小天原本以为权德安可以统管后宫太监,现在却发现有很多事情他也无能为力,他身为司礼监的都督,居然无法左右司苑局掌印太监的人选,看来皇宫太监队伍中,权德安并不是一手遮天的存在。胡小天不禁有些失望,可他也明白权德安老谋深算,之所以不肯出力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自己没将密道的详细情况告知于他,看来想让权德安这只老狐狸为自己办事,必须得有所表示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猝然发难】(上)

  慕容飞烟和展鹏已经顺利入选神策府,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全都进入神策府进行新人培训,胡小天想见他们的愿望也只能暂时落空。

  回到司苑局,首先来到刘玉章的房间内探望,顺便将出门时候买来的补品送来。当然这些根本不用胡小天破费,只需对曹千山透露一声,那货就巴巴地准备好了,胡小天当然不会说这些是那群蔬果商人的心意,到了他手里,就全都变成了他自己的心意。只可惜这样的好日子看来没几天了,明天魏化霖就会过来,一旦他接管了司苑局,恐怕自己再没有现在这般逍遥了。

  房间内,有两名小太监正在收拾东西,刘玉章已经决定出宫养伤,他在京城内是有宅子的,事实上宫廷内有一定权势和官职的太监都在宫外拥有自己的府邸,皇宫虽好,可在这里毕竟是奴才,只有在自己的府邸中才能真正感受到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幸福。

  胡小天将补品放道刘玉章榻边的鸡翅木茶几上,恭敬道:“刘公公这是在做什么?”

  刘玉章道:“小胡子,杂家已经向陛下请辞,明儿我就出宫休养。”

  胡小天其实早已知道这个消息,却故意装出一副愕然的样子:“公公为何要走?您留在司苑局也好有人照顾,如果公公担心他们做得不够仔细,小天愿将采办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做,由我来伺候公公。”

  听到胡小天这番情真意挚的表白,刘玉章多少有些感动,他缓缓点了点头道:“小天哪,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杂家去意已决。”他伸出手去握住胡小天的手臂,叹了口气道:“从陛下年幼之时,杂家就在他身边伺候,后来陛下落难,杂家留在宫中日夜期盼,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等到陛下登基的一天,我本以为,我这副老骨头还能够多撑一些时候,还能多伺候陛下几年,可今天这场意外却让我明白,老了就是老了,力不从心呐!”

  胡小天却知道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刚才在和权德安见面的时候,权德安就透露出刘玉章之所以请辞,背后并不是那么简单,事实上早有人惦记上了他的位子,这次的意外只是给了那些人一个绝好的借口罢了。

  刘玉章道:“明儿来接替我的是内官监的少监魏化霖,这个人可能并不好相处。”

  胡小天道:“无论谁来,小天都会本本分分做事。”

  刘玉章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在皇宫中渡过了大半辈子,对于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看得自然是极为透彻,已经预料到自己走后,胡小天的日子会不好过,此前他对胡小天实在太好,虽然出发点只是为了报答胡不为曾经对他的帮助,可在多数人眼中,胡小天无疑是他的心腹,魏化霖是不可能对胡小天委以重任的。对于胡小天的未来,刘玉章生出一种爱莫能助的感觉,他在心中想到,这孩子聪明伶俐,或许能够依靠他自己的本事做好司苑局的事情。

  胡小天能够察觉到刘玉章的心情也不好受,恭敬道:“刘公公呢,您老先歇着,我去看看今天的事情做完了没有。”

  刘玉章点了点头,等胡小天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找到王德胜了没有?”

  胡小天道:“已经让人去找了,只是不知为何现在仍然没有下落。”

  刘玉章道:“再让人去找,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

  胡小天应了一声,来到了外面。

  史学东神神秘秘来到胡小天身边道:“小天,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有何不对?”

  史学东附在他耳边道:“我听人说刘公公明日就要回家养伤,你说这司苑局会不会派别人过来统管?”

  胡小天道:“已经定下来了,说是内官监的少监魏化霖过来接替刘公公。”

  史学东道:“你跟魏化霖熟不熟?”

  胡小天摇了摇头,史学东不禁有些心急,他将胡小天拽到了一边:“小天,这位魏公公会不会像刘公公一样照顾你?”

  胡小天道:“未来的事情谁会知道?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史学东道:“咱们不是兄弟吗?我不替你操心,还有谁会替你操心?”他真正担心得却是胡小天一旦失势力,自己也没有好日子过。

  胡小天想起权德安叮嘱过的事情,他向史学东道:“我有些事情要去酒窖去办,你帮我好好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擅入。”

  史学东点了点头,跟着胡小天来到酒窖前,胡小天拿出钥匙开了酒窖的大门,正准备进去的时候,却听身后一个银铃般的声音道:“胡公公!”

  胡小天转身望去,叫他的却是小公主七七,胡小天的脑袋嗡!得一下就大了。这七七真是阴魂不散,居然来到这里找自己,他慢慢转过身去,却见七七穿着一身小太监的服饰,她年龄尚幼,胸部还未发育,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俊俏的小太监,没有任何的破绽。胡小天留意到她的身后并没有其他人跟着,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不是兴师动众地来找他问罪,那就不怕。

  史学东没见过七七,只是觉得这个小太监好生标致,好像在司苑局并没有见过。

  七七道:“胡公公好。”

  胡小天道:“找我有事?”

  七七上前一把就抓住他的胳膊:“进去说!”

  胡小天道:“这儿说……”胳膊上已经被七七用手狠掐了一把,连扯带拽将他拉入酒窖。

  史学东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哪儿冒出来的一个小太监,好像跟胡小天很熟啊,可胡小天刚刚不是说不让别人进去吗?难道就是为了见他?酒窖的大门从里面掩上了,听到胡小天的声音道:“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七七拖着胡小天走入酒窖,胡小天被她连掐带扭好不疼痛,用力甩开她的手臂道:“放手,你给我放手,再掐我我跟你翻脸了啊!”

  七七一双乌溜溜的美眸瞪着他道:“跟我翻脸?翻啊,要不要我帮你翻?将你整张脸皮全都翻过来。”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您是金枝玉叶,犯不着跟我这个小太监一般见识,过去我或许得罪过你,可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权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行不?”

  七七听他说得恶心皱了皱眉头道:“胡小天,你说话真是恶心,一点涵养都没有。”

  胡小天道:“我都惨成这样了要涵养还有什么用?”

  七七道:“你别这么看我,搞得跟我苦大仇深似的,我早就不怪你了,怪你的话早就把你给杀了。”

  “您还不如把我杀了呢,让我入宫当太监是不是你的主意?”

  七七道:“我可不知道,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入宫了,胡小天,我今儿过来不是找你算账的,我是想跟你商量商量,要不我奏明父皇,把你调到我宫里当差如何?”

  胡小天心说你饶了我吧,你根本就是个不定性的孩子,喜怒无常,搞不好什么时候脾气上来把我给喀嚓了,去你那里当差,除非我嫌自己的命太长。

  七七看到胡小天没搭理她,一双美眸翻了翻:“别跟我摆架子,我是念在咱们过去旧情的份上,我可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胡小天道:“公主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当初我也没打算救你,如果你不是偷偷用七日断魂针射我,我肯定把你扔在兰若寺。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你也千万别把我当成恩人看待,千万别觉着欠我什么。”

  七七点了点头,转身向楼梯走去。

  胡小天赶紧跟了上去:“公主,这下面黑灯瞎火的,而且肮脏不堪,您可是金枝玉叶,千万别弄脏了衣服。”

  七七望着他眼睛转了转,她生性多疑,倘若胡小天不阻止她,她说不定还没兴趣下去呢,可胡小天这么一说反倒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她继续向楼梯走去。

  胡小天只能打着灯笼跟了上去,七七一直走到了底层,望着一排排的酒桶,她自语道:“想不到除了皇宫酒窖之外还有那么大的一处酒窖。”她的鼻翼翕动了一下:“咦,怎么有股子血腥味道?”

  胡小天内心一惊,我靠,这孩子属狗的吗?鼻子怎么这么灵?他向周围看了看,自己应该将凶案现场收拾得非常干净,按理说不会有破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劝她尽早离去才好。

  胡小天道:“公主,咱们走吧,这里空气污浊实在不适合久呆,以免影响到你的身体,你身娇肉贵的,真有什么闪失,我可担待不起。”

  七七嗤之以鼻道:“有什么稀奇,走就走!”她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却听到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胡小天不禁有些吃惊,明明叮嘱过史学东守好大门,不可让任何人进来,却想不到他没有做到。



第一百二十八章【猝然发难】(下)

  走下来的却是两名太监,一名三十多岁的太监走在前方,他身穿深紫色长袍,内穿黑色绸缎长裤,黑色官靴。身材虽然不高,可是神情颇为倨傲,脸色有些发黄,脸上的表情非常冷漠,他身后跟着一名二十多岁的太监为他掌灯。

  胡小天不认得这两人,七七看到有人来,连忙将头低垂了下去,生怕别人将她认出。

  胡小天上前拦住那两名太监的去路:“两位公公,你们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是司苑局的酒窖,有什么事情还请去上面说。”

  那名中年太监冷冷看了他一眼,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下颌,脖子还小姑娘一样扭了两下:“好大的口气,司苑局的酒窖,杂家就来不的吗?”

  胡小天闻言不善,暗自揣测此人的来历。那掌灯太监怒斥道:“大胆!居然敢对魏公公无礼!”

  胡小天听到这句话马上就明白了,眼前这位傲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太监十有八九就是司苑局新任掌印太监魏化霖。这阉货不是明天才来接任吗?怎么今天就等不及了?胡小天暗叫不妙,魏化霖来者不善,先是七七过来,然后又论到这厮,看来今晚自己想前往密道一探究竟的计划要完全泡汤。

  魏化霖环视这间酒窖,最后目光回到胡小天的脸上:“你是胡不为的儿子吧?”

  胡小天低下头一言不发。

  魏化霖缓缓上前一步,眯起双目道:“你们两个小太监偷偷躲在酒窖里,居然做些假凤虚凰的苟且之事,玷污皇室清白,当真是罪不容恕,杂家不可轻饶你们!”说话的时候他的手竟然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胡小天虽然低着头,可是目光却始终关注着魏化霖的一举一动,看到他居然将手落在了剑柄之上不禁暗自心惊,这魏化霖难道想杀掉他?胡小天护着七七向后退了几步,低声道:“魏公公,小的不知魏公公大驾光临,得罪之处还望赎罪,我们这就离开。”

  魏化霖桀桀笑道:“现在离开不嫌太晚了吗?”

  胡小天心中一沉,大声道:“魏公公什么意思?”

  魏化霖道:“杂家本想让你多活几天,可既然你选了一处这么好的地方,提供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给我,杂家若是不给你这个面子,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锵!的一声,魏化霖腰间长剑已经出鞘,剑刃宛如灵蛇一般来回抖动。

  胡小天怎么都不会想到魏化霖居然在见到自己第一面的时候就敢杀他,不知魏化霖是受了何人指使?更不知道自己和他有何仇怨。胡小天护着七七连连后退,低声道:“说话!”

  眼前之际,唯有七七亮出真实身份方才能够镇住魏化霖,扭转局面。却想不到七七竟然一言不发,胡小天不由得有些心急,难道这小妮子居然被这杀气腾腾的太监给吓傻了?

  魏化霖望着这两名小太监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对除掉两人已有十足的把握。这倒不是因为魏化霖托大,他位居内官监十大高手之一,尤其是一手剑法出神入化,足尖在地上一顿,身躯鬼魅般向前冲去,瞬息之间已经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内力贯注长剑,抖得笔直,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直奔胡小天的胸膛而来。

  胡小天正准备做出避让,七七却在此时冲上前去,举起右手,手中一个黑色的木盒赫然出现。

  魏化霖看到那黑色的盒子显然吃了一惊,他想要后退,此时却已经晚了。

  七七按下暴雨梨花针的机括,蓬!的一声,成百上千支钢针宛如天女散花一般向魏化霖周身笼罩而去,魏化霖武功虽然高强,可是这暴雨梨花针却是天下间最厉害的暗器之一,又是在这么短的距离下发射,最为关键的一点是,魏化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小太监居然会有这么厉害的暗器,他实在是太过轻敌。

  魏化霖虽然竭力做出躲闪的动作,可一张面孔仍然被射得如刺猬一样,他惨呼一声摔倒在地上。

  那名在后方掌灯的太监怎么都不会料到局面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一时间吓得呆在那里。胡小天却在第一时间内反应了过来,宛如猎豹一般向那名掌灯太监冲去。

  那太监看到胡小天朝自己冲了过来,方才反应了过来,他惨叫一声,伸手去腰间拔刀。

  胡小天岂能给他这个机会,他第一时间就做出决定,今天一定要杀人灭口,不然这件事必然会轰动皇宫,玄冥阴风爪第一次用于实战,胡小天的右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卡住了对方的颈部,用力一捏,便传来对方喉结碎裂的声音。那太监的手还未碰到刀柄,就已经被胡小天捏断了脖子。灯笼跌落在地上,熊熊燃烧起来。

  七七望着地上满脸都是钢针,血流满面,惨不忍睹的魏化霖,非但没有害怕,目光中反而流露出说不出的兴奋。举目望向胡小天,胡小天闪电般的出手让她不禁惊艳了一下,不知胡小天何时学会了这么一手狠辣的武功,杀人灭口如此干脆,自己只是想想,他就已经付诸实施,这该死的太监,居然想到了自己前面,更离谱的是,他竟敢一直瞒着自己,在储秀宫将他五花大绑的时候,他居然还装着不懂武功,这死太监的心机实在是太深了。

  七七正在腹诽之时,魏化霖忽然直挺挺从地上站了起来,扬起手中长剑,满脸是血,狰狞如同鬼魅,七七惊慌之中竟然将暴雨梨花针失落在地上。

  胡小天从后方冲了上来,双手抓住魏化霖的脑袋,用力一拧,喀嚓一声,将魏化霖的颈椎拧断。

  魏化霖刚才并没有完全断气,只是凭借着一股怨气方才支撑着站起身来,其实他根本无法对七七造成伤害,胡小天担心出事,所以下手格外狠辣。魏化霖重新倒在地上,七七惊魂未定地拾起了暴雨梨花针,对准魏化霖的面孔连续扣动机括,直到将针盒内的钢针全都发射一空方才解恨。

  胡小天一旁看着,看到魏化霖一张脸被射得如同摔烂的西红柿,根本看不到原来的模样,心中也觉得不忍,真是搞不清这七七年龄这么小,为何心肠这么狠毒。

  七七将空空的针盒扔到了地上,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抬脚又在魏化霖的尸身上狠狠踢了一脚。此时方才意识到胡小天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她怒道:“你看我干什么?”

  胡小天道:“你杀人了!”

  “那又怎样?”

  胡小天道:“他是司苑局新任掌印太监魏化霖。”

  七七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害怕了?”

  胡小天心说老子现在害怕还有用吗?跟你这个变态公主在一起居然接连干掉了两条人命,此事应当如何善后?他向七七道:“你等着!”转身就向上走去。

  七七虽然刚才杀人的时候胆大,可真要是让她跟两个死人呆在一起,她却是不敢:“等等我!”

  胡小天来到酒窖门前,先是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看到七七跟了过来,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开大门走了出去,按照胡小天的想法,先看看魏化霖带了多少人过来。来到门前,看到仍然只有史学东一个人站在那里。史学东见他出来,慌忙道:“小天,如何?魏公公有没有为难你?”

  胡小天向周围看了看,低声道:“他还带什么人过来的?”

  史学东道:“就是两个人,他亮明身份,还不让我声张,我不敢不让他进去。”

  胡小天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他向史学东道:“你继续守着,不管什么人都不许进来,也不许提起魏公公的事情。”

  史学东只是点头,目前发生的一切已经把他弄得一头雾水,他实在弄不清这帮人到底在搞什么?

  胡小天重新回到酒窖,看到七七就站在门口等着自己,他将酒窖的房门插上,拉着七七回到酒窖的底层,七七道:“又到这里做什么?又脏又臭,我该回去了。”

  胡小天苦笑道:“你要是回去,我怎么办?”

  七七道:“你想怎样?”

  胡小天道:“事到如今,唯有你认了这件事,就说这魏化霖意图谋害你,你为了自保不得已动用了暴雨梨花针,我拼死护卫你,所以才协助你杀了他们两个。”

  七七道:“人明明都是你杀的,我为何要代你受过?”

  胡小天心说这妮子实在是太不厚道,明明是你用暴雨梨花针射死的好不好。

  七七道:“就算我承认人都是我杀的,内官监的那些人相信了我,因为我的身份他们不敢动我,你以为他们会怎么对付你?”

  一语惊醒梦中人,胡小天原本还期望能够用这个方法将这件事蒙混过去,可现在经七七提醒,想要撇开干系根本不可能,就算内官监的那帮人不敢对付七七,他们一定会将这笔帐算在自己的头上,不难想象以后自己在皇宫中的处境必然极其艰难。



第一百二十九章【锋芒毕露】(上)

  七七看到胡小天表情复杂,知道他此时已经一筹莫展,微笑建议道:“不如你去储秀宫听差,至少我能保住你的性命。”

  胡小天拉住七七的手臂道:“公主,此时非同小可,毕竟是两条人命,依我之见,咱们只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七七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道:“你是说,咱们将他们毁尸灭迹,然后将这件事推个一干二净。”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我刚刚问过,只有他们两个来到这里,而且看到他们进来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也不知道内情,而且我可以保证他不会提起和这两人相关的任何事。”

  七七道:“你是不是打算将他们的尸体藏在酒桶里?”

  胡小天道:“这件事无需你操心,总而言之,你只当今晚从未来过这里,从未见过这两个人就是。”

  七七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你怎样毁尸灭迹,咱俩可是同谋共犯,这种时候你不让我参予是不是太不够意思。”

  胡小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不知皇家儿女是不是全都有点不正常,七七面对尸体毫不害怕,居然还表现出极其浓厚的兴趣,胡小天一不做二不休,既然你想参予,那好,老子就让你全程参与。

  胡小天当下找了两个空酒桶,将两具尸体脱光衣服塞了进去,然后分别朝里面滴了一滴化骨水,他也是第一次使用这玩意儿,对化骨水的效用没有什么把握,可当化骨水滴在尸体上之后,马上尸体就开始起了变化,不一会儿工夫已经化了干干净净,酒桶之中,只剩下小半桶黄色的尸水。

  七七原本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可真正看到眼前变化的时候,顿时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扭过头转向一边呕吐了起来。等她吐完,送给胡小天两个字:“你这个死变态!”

  胡小天和七七离开酒窖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七七轻盈的步伐明显有些沉重,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不是害怕,是被恶心的。经过史学东身边的时候,她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就走。

  胡小天望着七七远去,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史学东在酒窖门前守了这么久,发现只有胡小天和七七出来,他有些奇怪道:“魏公公呢?”

  胡小天道:“你要牢牢记住,无论任何人问你,只说咱们没见过魏公公,不然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史学东听他说得如此郑重,慌忙点了点头,低声道:“兄弟,你说什么,我便听什么,总之咱们两兄弟在这皇宫之中患难与共,生死相随。”他也是见多识广之辈,听到胡小天这样说,心中也已经明白了个差不多,看来魏化霖和那个跟班太监十有八九是让胡小天给干掉了。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心惊肉跳,此事若是暴露,不但胡小天只怕连他也要人头落地。胡小天拍了拍他的臂膀,也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就在酒窖前坐下,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

  小卓子这会儿走了过来,看到他们两个问道:“胡公公,刚刚听说魏公公来,你见到没有?”

  胡小天看了史学东一眼,史学东摇了摇头道:“什么魏公公?鬼影子都没一个,我和胡公公躲在这里聊天呢。”

  小卓子也凑了过来,低声道:“你们听说没有,说内官监派魏公公过来接替刘公公的位子,明儿他就正式上任了。”

  胡小天道:“管他谁来啊,总之咱们做好自己的本份就是了。”胡小天虽然连杀两人,可是心中并无任何内疚之感,当时的情况分明就是你不杀敌,必被敌人所杀,魏化霖来到就想趁机除掉自己,胡小天都不知道他为何会对自己如此仇恨,要说今天幸亏七七在场,不然他还真没有把握对付魏化霖。虽然利用权德安送给他的化骨水将两人化了个干干净净,魏化霖毕竟不同于王德胜,他贵为内官监少监,是皇宫内显赫一方的人物,他的失踪势必会在皇城内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胡小天当晚上半夜先去伺候了刘公公,虽然不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可刘玉章对他的知遇之恩胡小天也是铭记于心的,在床前照顾照顾老人家,也算是尽一番心意。

  等到夜深之时方才重新回到酒窖。将酒窖清理之后,又爬到密道之中,将王德胜的尸体挖出给化了,再将三人的衣服全都烧掉,至于他们的随身物品和刀剑,选择深埋在地下。昨晚这一切,确信毫无破绽,胡小天方才锁好酒窖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史学东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也不清楚酒窖内到底发生了什么。真正的变数还是七七,这个刁蛮小公主喜怒无常,性情让人难以捉摸,不知她会不会严守秘密?其实最稳妥的办法是在酒窖中将她一并灭口,胡小天不是没有想过,可这年头稍闪即逝,他发现自己对七七还是信任的。

  想想短短的三天内已经有三条人命死在了他的手里,虽然每次都是逼不得已,可这三人全都死在他手里却是不争的事实,想想葆葆也知道他杀人的秘密,胡小天越发感觉到这皇宫内并不安全,倘若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恐怕他想要脱身很难。

  这一夜胡小天辗转反侧,始终无法睡着。反正也无法入睡,干脆就从床上爬起,首先来到酒窖前面看了看,发现并无异常,然后又来到刘公公的房门外,看到里面的灯仍然亮着,刘玉章今天上午就会离开皇宫。

  胡小天倾耳听去,听到房间内传来刘玉章的咳嗽声,这才敲了敲房门。

  里面传来刘玉章的问话声,房门并没有关,胡小天推门走了进去,微笑道:“刘公公感觉好些了吗?”

  刘玉章这一夜也没有睡好,看到胡小天这么早又过来问候,心中不免有些感动:“小天,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这句话是实话实说,毕竟连杀了三条人命,胡小天能睡踏实才怪,他挨在床边坐下:“想起刘公公今日就要离开,小天心中真是不舍。”

  刘玉章充满感慨道:“打我第一眼看到你这孩子,就知道你重情义,杂家没有看错你。”

  胡小天道:“小天自从来到司苑局,得蒙刘公公处处关照,小天心中早已当公公是我的亲人一样,公公此次离宫,不知咱们何时才能相见。”

  刘玉章道:“小天,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以你的聪明才智,在宫中出人头地只是早晚的事情,我走后,你切记要低调做人,这宫里面人心叵测,勾心斗角,为了争宠上位,无所不用其极,杂家老了,离开这里之后,便不能帮你什么了,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胡小天道:“刘公公放心,小天知道应该如何去做。”

  刘玉章道:“陛下自从登基之后,性情改变了许多,这宫里的争斗也一日强似一日,在皇宫中求生存,须得记住要明哲保身,不该你管的事情,千万不要过问。”

  胡小天又点了点头,比起老谋深算的权德安,刘玉章更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他对自己的关心并没有任何的目的,只是出于当初对老爹的感激。在感情上,胡小天和刘玉章反倒更接近一些。

  胡小天道:“若是以后我还能经常出宫采办,我一定会经常去看您。”

  刘玉章微笑道:“我家里的大门任何时候都会向你敞开。”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胡小天起身道:“刘公公,我去看看。”

  没等他走到门前,房门已经被推开了。却见门外站着十多名太监,手中都打着灯笼,灯笼上印着内官监的字样。无论对方是谁,这样连门都不敲,就推门而入实在是太不礼貌了,毕竟刘玉章目前还是司苑局的掌印太监,又是当年抚养皇上成人的有功之人。

  刘玉章怒道:“什么人如此无礼?”

  十多人分成两队,一名身穿紫色长袍,外披黑色外氅的年轻宦官从队伍之中走了过来,他相貌生得极其秀美,眉目如画,粉面朱唇,倘若不知道他的身份是个太监,还会以为他是女扮男装。

  胡小天心中暗赞,这货莫不是个人妖,怎么生得如此标致,比女人都要漂亮妩媚。

  刘玉章却认得来人,正是内官监提督姬飞花,也是目前皇上身边最宠幸的宦官,自从龙烨霖登基之后,姬飞花的地位便迅速提升,在宦官之中的地位仅次于司礼监的权德安。此次决定以魏化霖前来接替刘玉章的位子,便是姬飞花在背后起到了作用。

  姬飞花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妩媚之极,一举一动居然流露出女人才有的妩媚风华,只是声音仍然带着阉人明显的特征:“刘公公不必生气,这帮下人不懂事,心急探望刘公公的病情,居然忘记了敲门。”

  这理由实在是太牵强了一些,刘玉章伤了这么久,现在才来探望居然还说心急。

  刘玉章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冷冷道:“姬提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早来司苑局是不是着急赶杂家离开呢?”刘玉章此次请辞也属于无奈,内心中自然有着不小的怨气。

  姬飞花仍然笑盈盈道:“刘公公这是哪里的话,我此次前来,一是为了探望刘公公,二是想来找一个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锋芒毕露】(下)

  刘玉章皱了皱眉头道:“什么人?”

  姬飞花道:“昨儿下午的时候,魏公公带人前来司苑局探望刘公公,却不知为何一去不返,至今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刘玉章闻言一怔,随即又摇了摇头道:“杂家从未见过什么魏公公。”

  姬飞花道:“那就怪了,魏公公他们两个大活人难道就凭空消失了不成?”

  刘玉章闻言怒道:“姬飞花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魏化霖被我藏起来了?”

  姬飞花呵呵笑道:“刘公公何必动气,我只是找人,刘公公没见过便没见过。”他一双眼睛在刘玉章的腿上溜了一下,然后落在床前胡小天的脸上:“你有没有见过魏公公?”

  胡小天摇了摇头:“没有,从来都没见过。”

  刘玉章冷冷道:“姬飞花,要不要我提醒你,这里是司苑局?”

  “刘公公,司苑局也是皇宫的一部分,难道这里我来不得?”姬飞花的话里软中带硬,他显然没有将眼前这位劳苦功高的老太监看在眼里。

  刘玉章怒道:“我司苑局什么时候归你内官监管理了?要不要我抓着你去皇上那里说理去?”

  姬飞花用衣袖掩住嘴唇发出一声桀桀怪笑,一双妖娆动人的眼眸倏然之间迸射出阴冷的光芒,宛如刀锋般投向刘玉章:“刘公公既然想跟我去皇上那里说理,好啊,那么咱们就去皇上那里说理,来人,请刘公公!”他身后的两名太监大踏步走了出来,径直奔向刘玉章的床前。

  胡小天一看这还了得,且不说刘玉章左脚骨折,即便是他这么大的年龄也禁不起这帮人的折腾,胡小天慌忙拦在刘玉章身前,怒道:“我看你们谁敢过来?”

  姬飞花缓缓在太师椅上坐了,眼睛看都不看胡小天的方向,阴阳怪气道:“刘公公果然教导有方,手下的小太监都分不清尊卑贵贱,这胆子还真是不小呢。”

  胡小天护在刘玉章身前,心说这姬飞花也太嚣张了,刘玉章毕竟将当今皇上一手抚养成人,即便是司苑局的地位比不上内官监,可是刘玉章的身份地位并不比姬飞花差,论到资历还不知要比他深厚多少,可姬飞花竟公然来到司苑局要人,咄咄逼人,根本没有将刘玉章放在眼里。

  刘玉章怒道:“小天,你让开,杂家倒要看看,他们哪个敢拿我!”

  姬飞花缓缓摇了摇头道:“刘公公误会了,您老人家德高望重,又深得皇上的宠幸,放眼这皇城内外谁敢拿你?刚明明是刘公公要跟我去皇上那里说理去。”

  此时司苑局内休息的小太监听到动静,一个个纷纷出来,看到眼前的阵势都被吓了一跳,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姬飞花刚才其实只是虚张声势,他向手下人低声耳语了几句,手下太监出门大声道:“你们全都听着,谁见过魏化霖魏公公?”

  一帮小太监面面相觑,魏化霖昨日的确来到了司苑局,也有几人看到了,不过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说,至于最后魏化霖进入酒窖,却没有几个人看到,毕竟酒窖位置偏僻,平日里小太监们很少去那边,当时只有史学东为胡小天守门,他当然不会出卖胡小天。

  姬飞花道:“刘公公,若是我没有确切的消息,也不会到你这里来找人,你若是坚称魏化霖不在这里,可否让我仔细找找?”

  刘玉章缓缓点了点头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要搜查司苑局,姬飞花,内官监何时有这么大的权力了?好!好!好!我让你搜!小天,你带他们去搜,把所有的房门全都打开,让他们搜个遍。”

  胡小天点了点头,姬飞花向他的副手李岩挥了挥手,李岩将十多名太监分成三组,开始在司苑局中搜查。

  胡小天早已将魏化霖和他的手下化成了水,虽然如此他的内心仍然不免忐忑,姬飞花一行来者不善,应该是得到什么消息了,不过他们肯定不会想到魏化霖会死在自己的手里。

  刘玉章虽然和姬飞花抗争了几句,到最后仍然服了软,看得出姬飞花在皇宫中的权势非同一般,应该在皇上面前更为得宠。

  李岩那帮人搜查了近半个时辰,最后方才搜查库房和酒窖,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放亮。

  胡小天打开酒窖,心中越发感到紧张,脑海中始终在想,自己做完收拾的时候是不是疏漏了什么?他忽然想起如果说还有痕迹,那么就是七七发射的暴雨梨花针,当时成百上千根钢针全都发射出去,未必能够保证所有钢针全都射在了魏化霖的身上,万一有一两根错失目标射在酒桶上,或者是遗漏在地上,岂不是麻烦?胡小天暗叫不妙,自己考虑事情终究还是百密一疏。

  带着那帮人正要走入酒窖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权公公到!”

  胡小天内心一震,旋即涌现出一阵惊喜,权德安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候出现,看来事情好办了,他肯定不是凑巧而来,在这里现身或许就是为了姬飞花而来。

  权德安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太监,佝偻着肩背,缓步走入司苑局的院子里,一边走一边不停的咳嗽,这个衰弱的老人看起来似乎一阵秋风就可以将他吹倒,但是当他走入院中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投向他的身上。

  刘玉章听到这咳嗽声仍然坐在床上,原本端坐于太师椅上的姬飞花却有些坐不住了,唇角的微笑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不等权德安走入房间内,姬飞花就已经迎了出去。

  一轮红日冉冉从东方的天空中升起,丹霞似锦,溢彩流光,金色的屋顶反射出瑰丽的光芒,沐浴在晨光中的皇城说不出的雄伟壮丽。

  走在朝气蓬勃的晨光中,权德安给人的感觉却仍然是暮气沉沉,似乎他的到来让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了一些,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肃穆了许多。皇宫内有权势的太监不少,可是救过皇上性命的却不多,为皇上继承大统立下汗马功劳的更是只有一个。权德安便是那唯一的一个,虽然他在皇上登基之后,便淡出了宫廷,多数时间都在承恩府内办公,可是他在宫廷内的影响仍在。

  姬飞花虽然敢对刘玉章不敬,但是在权德安面前,他目前还不敢如此放肆。主动出门相迎,晨光之下,他那张足可以媲美女人的漂亮面孔更加显得灿若朝霞,明艳照人,双手一抱拳,恭敬道:“属下不知权公公到来,有失远迎,还望公公恕罪。”他之所以如此恭敬,皆因他当初是由权德安一手带入宫中,虽然如今地位已经和权德安可以平起平坐,但是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任务面前仍然保持着表面上的恭敬。

  权德安的右手抵在唇前,用力咳嗽了两声方才道:“姬公公这么早?”

  姬飞花眉开眼笑道:“属下特地前来探望刘公公。”

  权德安点了点头,环视了一下姬飞花的那帮手下,轻声道:“探个病也需要那么兴师动众?”他缓步走入房间内,姬飞花使个眼色,所有人马上停下了进一步的举动,等待他的号令行事。

  跟随权德安前来的小太监将补品放在刘玉章的床边,刘玉章看到权德安到来,赶紧欠了欠身子,权德安上前扶住他的肩膀道:“老哥哥,您赶紧歇着。”权德安和刘玉章两人过去都是在龙烨霖身边贴身服侍的太监,可谓是相知甚深,不过两人的性情却截然不同,刘玉章没有野心安于现状,心中想着的只是伺候好主子,对于政务从来都是不闻不问,始终都是与世无争,正是这种性格让刘玉章在皇宫内部并没有什么超然的地位。权德安却是司礼监提督,皇城宦官中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热衷权势,做事雷厉风行。只是在皇上登基之后,权德安做事为人低调了许多,多数时间都呆在皇城外面,只是皇上传召的时候才会来到皇宫请安。

  今天过来表面上是前来探望刘玉章,其实连刘玉章自己都不明白,他和权德安虽然共处多年,但是彼此性情不合,刘玉章认为此人城府太深,还在龙烨霖面前提醒他要提防此人,平时对权德安也是敬而远之。权德安表面上对他客气,可私下里跟他也没有什么交往。

  胡小天心中明白,权德安此来应该不是为了刘玉章,十有八九是冲着自己,冲着司苑局酒窖的秘密,虽然昨天见面的时候,权德安并没有表示要做什么,可是对于自己目前的困境,权德安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他费劲心机将自己送入皇宫,其心必有所图。司苑局的变动不但影响到了自己,更影响到了他未来的计划,权德安此次出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第一百三十章【翅膀硬了】(上)

  刘玉章道:“老了!只是崴了下脚,就已经骨折,咱们这些人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去照顾皇上。”说话之间流露出深深的失落。

  权德安当然能够明白他内心的失落,看到刘玉章如今的处境,他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刘玉章的今天或许就是他的明天,龙烨霖自从登基之后,已经开始明显在疏离他们这帮老人,这不仅仅是周睿渊一帮臣子在皇上面前谏议要让后宫宦官远离朝政的原因,更有年轻一代迅速上位,新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取代了他们这些老人的地位。

  权德安拍了拍刘玉章的手背,轻声道:“我们虽然老了,身体虽然不比过去,可是论到对皇上的忠心,却是没有人能够比得上。”

  刘玉章的唇角露出苦笑,忠心?即便是一片忠心,皇上又能否看得见。

  权德安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转向一旁的姬飞花:“小姬啊,这司苑局什么时候归内官监管辖了?”放眼皇宫内外,胆敢这样称呼姬飞花的也只有权德安了。

  姬飞花微笑道:“权公公千万不要误会,我带人过来主要是为了探望刘公公的伤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顺便找找魏化霖。”

  权德安道:“魏化霖不是你们内官监的人吗?要找也应该去内官监找,来这里做什么?”

  姬飞花道:“权公公有所不知,昨天下午魏化霖曾经来此探望刘公公,可自从离开之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刘玉章怒道:“我根本未曾见过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真以为我将他藏了起来?”

  姬飞花笑眯眯道:“刘公公无需激动,其实我也只是例行公事,上头已经决定由魏化霖接替刘公公之职,今日便是他的上任之期。”

  权德安道:“魏化霖应该不在这里?杂家刚刚过来的路上,还看到他带着一个小太监离开了皇宫,和我擦肩而过,杂家看他神情慌张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办,所以也没有打扰他。”

  姬飞花望着权德安,心中将信将疑,可即便是怀疑他也不能公然说出来,毕竟权德安德高望重,身份和地位都要超出自己,如果公然和他翻脸,决计讨不到什么好处,他正想借机提出告辞,眼前的局面已经非常明朗,权德安出面为刘玉章撑腰,自己总不能强行搜查。

  刘玉章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小天,你只管带他们去搜,刚好权公公也在,让他做个见证,里里外外全都搜查清楚,倘若魏化霖在我这里,杂家便去皇上那里请罪,假如魏化霖没在我这里,你姬飞花要给我磕头认错!”刘玉章原本就怒火填膺,只是碍于姬飞花现在的权势没有发作,现在权德安来了,局势有了转机,刘玉章也不是寻常人物,他看出权德安和姬飞花之间也有矛盾,所以不惜将事情搞大,顺便将权德安拖下水。

  权德安心中暗骂,这老家伙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自己刚才那番话根本是在帮他开脱,自己哪见过什么魏化霖?我出面是为了保护胡小天,而不是你刘玉章,原本事情已经解决,你非要将事态扩大,魏化霖失踪?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失踪?这件事十有八九和胡小天有关,这小子之前已经干掉了王德胜,不排除再杀一人的可能。只是凭他目前的本事应该没能力干掉魏化霖。他向胡小天望去,却见胡小天表情平静,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恭恭敬敬道:“是!小天这就带他们过去。”

  权德安看到胡小天如此镇定,心中顿时有了回数,以这小子的聪明才智应该不会留下太大的破绽,更何况自己给了他一瓶化骨水,就算魏化霖死在他的手里,此时也化了个干干净净,连渣也不剩一点,于是便点了点头道:“好,那杂家就主持一个公道,咱们去查查看。”

  姬飞花看到刘玉章如此态度,心中明白魏化霖十有八九不在这里了,今天搞不好要栽跟头,可事到如今已经骑虎难下,搜便搜,难道还怕他们两个老匹夫不成?

  胡小天带着姬飞花和权德安一行,先去了库房,然后又搜查了酒窖,既然搜查,姬飞花便做得非常仔细,他让手下人,对酒桶逐一进行搜查,并不需要拆开酒桶,只是用掌心在酒桶上轻轻一拍,根据力量的回馈就能分辨出酒桶中有无藏有异常,搜到底层的时候胡小天不禁有些心惊,担心这帮太监能够从空气中闻到血腥的味道,又担心昨晚七七射杀魏化霖的时候,有钢针没有来及清理干净。来到昨晚发生激战的地方,这厮四处望去,却在一只酒桶上看到微弱的反光,果然有几根暴雨梨花针射入木桶之上。眼看姬飞花那帮人就要搜查道那里,胡小天悄然向权德安使了个眼色。

  权德安虽然老迈,目光却极其敏锐,他缓缓伸出手去,冷哼一声道:“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酒窖,也值得你们这样搜查,真想要搜查又何须那么麻烦?”话音刚落,一掌已经拍击在那只插有暴雨梨花针的酒桶之上,只听到蓬!的一声闷响,那酒桶被权德安震得四分五裂,旋即这声响便传达了出去,蓬!蓬!蓬!蓬……爆裂声不绝于耳,权德安的这一掌虽然拍在面前的酒桶上,可力量却沿着酒桶一路传播了出去,这一行酒桶尽数为之震裂,鲜红色的酒浆倾洒得到处都是,整个酒窖内充斥着一股浓烈的酒香。

  姬飞花一伙全都愣在那里,既因为权德安的震怒而感到尴尬,又被权德安强悍的掌法所震惊。

  胡小天心中大叫痛快,可脸上却装出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权公公,您……这么做……让我如何交差?”

  权德安拂袖怒道:“有什么事情,杂家自会担待,将这地窖中的酒桶全都砸开,杂家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姬飞花唇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双目之中陡然迸射出阴冷杀机,可杀机只是稍闪即逝,旋即又浮现出足可以和女人比拼妩媚的妖娆笑意:“权公公何须生气,其实属下一直都是奉公行事,又不想造成太大的破坏,这酒窖之中藏了这么多酒,也非一日之功,若是在我们的手中毁去,岂不是可惜?”他说完手掌轻轻印在面前的酒桶之上,无声无息,可是在停了一会儿之后,在这排酒窖的远端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

  “蓬!”的一声,最末端的酒桶由内而外爆裂开来,鲜红色的酒浆四处喷涌,然后由远而近,酒桶逐一炸裂。

  胡小天看得目瞪口呆,咋舌不下,刚才权德安露出那一手的时候,他已经震惊的难以形容,想不到长相如同女人一样的姬飞花也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且看起来似乎比权德安更胜一筹,难怪权德安会亲自前来,否则今天这件事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鲜红色的酒浆到处流淌,浓烈的酒香醺人欲醉。

  权德安和姬飞花两人相距两丈,面对面站着,彼此的唇角都露出一丝笑容,看似温暖,实则充满杀机。

  权德安缓缓点了点头道:“不坏,不坏!”

  姬飞花微笑道:“多亏权公公指点,没有公公的提携就没有飞花的今天!”

  胡小天听明白了,敢情姬飞花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全都拜权德安所赐,如今翅膀硬了,居然敢和权德安公然对抗,这老太监根本就是养虎为患啊,胡小天今儿想到了自己,权德安安排自己潜入宫中,该不是为了扶植自己用来对付姬飞花吧?

  姬飞花目光在酒窖中扫了一眼,脸色倏然变得冰冷如霜,转身道:“咱们走!”他拂袖扬长而去。

  胡小天道:“嗳,你还没搜完呢!”

  姬飞花在楼梯处停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一双迷人的丹凤眼盯住胡小天,目光犹如两支利箭试图射穿胡小天的内心。胡小天在他的逼视之下,内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下面准备揶揄的话便再没说出口。

  姬飞花唇角露出一丝妩媚的笑意:“胡小天,我记得你了!”说完之后,仰首阔步走上了楼梯。

  胡小天手提着灯笼,只觉得脊背处一股冷气蹿升了上来,掌心处全都是冷汗。

  权德安缓缓走了过来,深邃的双目中隐然流露出淡淡的悲哀,姬飞花的确是他一手提携而起,如今却羽翼丰满,非但脱离了他的掌控,而且已经成为了他的对立面。权德安选择急流勇退,和姬飞花在皇宫中势力与日俱增有着一定的关系。

  胡小天道:“我要是你,干脆将他杀了!”

  权德安叹了口气,并没有说话,而是默默走上了台阶,残废的右腿显得格外沉重,胡小天望着他踯躅的脚步,再看到这满地鲜红的酒浆,忽然意识到,权德安不是不想除掉姬飞花,而是已经无能为力,单就刚才的表现来看,姬飞花的出手远比权德安更为震骇。权德安不但老迈,而且他的右腿又废,之前又将十年功力传给了自己,此消彼长,现在的权德安肯定不是姬飞花的对手了。

  胡小天赶紧跟了上去,离开酒窖之前,权德安低声道:“伺候好刘公公,司苑局的事情杂家自会解决。”



第一百三十章【翅膀硬了】(下)

  权德安的这番话等于给胡小天派了一颗定心丸,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魏化霖突然不知所踪,司苑局掌印太监之位并没有派来新的继任人选,皇上发话让刘玉章留在宫中养伤,也就是说刘玉章继续执掌司苑局。这背后自然存在着权德安和姬飞花之间的激烈博弈,最后的结果无疑是权德安暂时占了上风。

  对这一结果感到最为满意的当然是胡小天这帮人,刘玉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悦,他既不是权德安的人,也不是姬飞花的人,此次司苑局不幸成为了两方争夺的对象,而自己不小心就掉入了夹缝之中。

  经历这件事之后,刘玉章整个人变得越发疏懒起来,他干脆将手头上的事情全都交给了胡小天打理。胡小天掌握司苑局大权之后,自然首先启用自己人。将维护皇家林苑的事情交给了小邓子,小卓子负责药库,史学东负责库房酒窖。

  胡小天认为姬飞花之所以能够迅速找过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司苑局内很可能有他的眼线,利用手头的权力对司苑局内的太监进行大规模的调遣,将一些可疑人物全都调去随同小邓子维护林苑,留在司苑局值守的太监全都彻查身家背景,但凡过去跟王德胜走得太近的那批人全都调离管理核心。青云县丞的经历让胡小天对于官场权术已经有了初步的理解,任人唯亲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可在目前来看是最可行也是最实际的办法。

  刘玉章对胡小天的举动听之任之,老了就是老了,虽然权德安此次出面,让他可以在司苑局掌印太监的位子上继续坐下去,可是刘玉章的内心已经感到疲惫,的确已经到了应该颐养天年的时候了,以后的司苑局就交给胡小天这帮年轻人去折腾了,虽然他手下还有副手少监,可一个个全都是唯唯诺诺之辈,没有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拿主意的,相较而言,胡小天虽然年轻,却颇具大局观,处理事情坚决果断,雷厉风行,让刘玉章省心不少。经历几次事情越发证明了这小子的能力,刘玉章越发坚定扶植胡小天的决心。

  史学东眼看着胡小天大权在握,自己这个结拜大哥也与有荣焉,可让他郁闷的是,至今胡小天都未曾带他出宫买办一次,几乎每次胡小天出宫,这货就得软磨硬泡一次,这次胡小天终于答应带他出宫,不过前提是他不得擅自离开,更不得和他父母联系。史学东满口答应,胡小天为了谨慎起见,仍然多带了两名小太监,负责沿途看守,提防这货中途闹什么猫腻。

  胡小天和翡翠堂曹千山之间的合作已经非常默契,其间曹千山也曾经听说司苑局会有变动,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另请菩萨重烧香的时候,又传来消息,刘玉章仍然执掌司苑局,胡小天的负责买办的职责未变,曹千山对此也非常欣喜,毕竟换人又得加大投入,胡小天虽然精明,可这个人看起来并不贪心,应该是个一心想把事情做好的人。

  胡小天将一切交给曹千山负责之后也的确省下了许多的麻烦,每次出宫采买,只需将单子交给曹千山,曹千山就会做得妥妥当当,胡小天多数的时间都可以自由支配。

  自从和七七联手杀掉魏化霖之后,胡小天做事也谨慎了许多,最近几天七七可能也担心别人怀疑,并没有过来继续骚扰他,胡小天每次出入皇宫也都小心谨慎,生怕有人跟踪自己。

  权德安大概是也考虑到了这一层,并没有和他再度联络过。魏化霖失踪的事情虽然掀起了一些风浪,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很快就被众人淡忘,正如胡小天当初所说,皇宫内几万太监,偶尔始终那么几个根本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

  一切看起来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此次出宫采买,胡小天让史学东和另外两名小太监一起前往市集采价,了解最新的行情波动。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必要,曹千山在菜品和菜价的把控上很严,给宫廷贡菜,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搞不好就会掉脑袋,曹千山也不敢大意。可信任归信任,形式还是必须要走的,更何况胡小天想要更多的自由就得将这帮跟班支开,他有不少的事情需要单独去做。

  比如今次他和慕容飞烟见面,胡小天在翡翠堂办完事,来到外面,看了看周围,一辆马车已经缓缓向他驶了过来,胡小天看得真切,驾车的正是高远,一段时间没见这孩子似乎又长高了不少,他驾车来到胡小天面前,还没说话,嘴巴已经咧开了,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胡小天故意笑道:“小哥儿,哪里去?”

  高远道:“驮街!三喜酒家!”

  胡小天点了点头,警惕看了看周围,确信无人跟踪,这才上了马车。

  胡小天并不是第一次来到驮街,上次和慕容飞烟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为了查案,在这里还遭遇了一场凶险,若非慕容飞烟舍命保护,他也很难逃脱杀手的毒手,眼前的驮街,一如过去那般混乱而嘈杂,昨日种种情景仿佛就在眼前,恍惚间,自己好像从未离开过京城,然而他却清醒意识到,现在的一切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再不是昔日户部尚书的公子,众人羡慕的衙内,已经成为皇宫之中一个地位卑微的小太监。

  高远驾车来到三喜酒家,先看了看周围的情况,才掀开车帘请胡小天下来。这孩子虽然年幼,可做事颇为警惕,有着超越其年龄的成熟。

  胡小天本以为他会跟自己一起上楼,高远却小声道:“三楼骏马厅!”他要留下来继续负责守望,看有无可疑人物从这里经过。

  胡小天举步走入三喜酒家,在京城之中,尤其是在驮街这种地方,太监并不少见,朝廷有御马监,御马监内几乎每天都有太监出没于京城的几大马市,驮街虽然是一个相对混乱的地方,但是御马监的太监也时常会来这里,皆因这里偶然可以遇到蒙尘遗珠,去年的时候,御马监就曾经在这里挑到了一批日行千里的雪花骢。

  所以胡小天的这身太监服饰也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食客们大都以为这货是宫内负责采办的太监。

  事实也是如此,只不过胡小天的目的并不是采办那么简单。径直来到三喜酒家的二楼,找到了骏马厅,房门虚掩,胡小天轻轻将房门推开一条缝,看到慕容飞烟和展鹏两人都坐在其中。他微微一笑,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慕容飞烟和展鹏其实早已在窗口看到胡小天到来,为了掩人耳目,两人并未出门相迎,直到胡小天走入房间内,展鹏方才站了起来,他笑道:“小天兄弟,别来无恙!”

  胡小天上前和他双手相握,笑道:“好的很,不能再好!”说话间不忘向慕容飞烟看了一眼,慕容飞烟看到这厮进来只是便没来由一阵心跳加速,遭遇到他火辣辣的目光之时,俏脸更是不由自主得红了起来,她慌忙垂下头去,生恐被展鹏看出异样。还好展鹏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胡小天身上,并未留意到慕容飞烟表现出的羞赧。

  胡小天落座之后,慕容飞烟主动起身倒酒,轻声道:“我和展大哥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了。”

  胡小天道:“最近皇宫内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凡事都要谨慎。”

  展鹏叹了口气道:“小天,真是难为你了!”他对胡小天报以深切的同情,认为胡小天现在已经是太监之身,遭受这奇耻大辱,却要为了家人而忍辱偷生。

  胡小天道:“也算不上为难,现在处境已经好了许多,至少可以时不时出来透透气。”

  展鹏道:“我最近去探望了胡大人。”

  胡小天听到他谈起家人,点了点头。

  “朝廷虽然免去了他的官职,可是目前仍然让他在户部帮忙,他和夫人暂时住在水井胡同。胡大人和夫人身体都好得很,他们两人只是牵挂你的安危。”

  胡小天想起爹娘,心中不由得一酸,从户部的一把手突然变成了最底层,心理落差可想而知,老娘平日里穿金戴银,雍容华贵,仆妇如云,现在却要走入寻常百姓家,凡事亲力亲为,不知这样的日子她能不能够适应?胡小天道:“展大哥有没有跟他们说我的近况?”

  展鹏道:“说了,我说你好得很,宫内有人照顾你,衣食无忧,只是现在刚刚入宫并不方便出来,等些日子,就会过去探望他们。”

  胡小天连连点头。

  展鹏也没有全说实话,事实上他去探望胡不为夫妇的时候,胡夫人徐凤仪是泣不成声,胡不为如此人物也是悲不自胜,胡小天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如今净身入宫,等于断了他们老胡家的香烟,心中的悲痛和绝望可想而知。胡不为城府很深,虽然并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感情,徐凤仪却几番表示,若是能够保住儿子平安,他们两口子纵使万死也无遗憾,可怜天下父母心,展鹏想起当时的情景也是心中酸楚不已,这些话他当然不能照实告诉胡小天,否则肯定会让胡小天的心情大受影响。



第一百三十一章【旧怨】(上)

  慕容飞烟一旁道:“其实现在你并不适合与胡大人他们相见,朝廷虽然赦免了胡大人的死罪,但是对他平日里监视甚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注目之下,你若是去见他们,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担心胡小天过于思念家人才会这样说。

  胡小天其实对大局看得很清楚,他微笑道:“放心吧,我分得清轻重。说说你们,那个神策府怎么样?”

  慕容飞烟道:“组建神策府的据说是文太师,可是至今文太师都未出面,真正出来主持的是他的儿子文博远。我被编入了燕组,目前只是例行训练,很少有机会见到文博远,展大哥进阶飞羽卫,了解到的实际情况应该比我更多一些。”

  展鹏摇了摇头道:“自从进入神策府之后就是训练,并没有分派给我们任何的任务,只说我们这些人将来会负责护卫皇上的安全,至于其他并没有提起过。”

  胡小天道:“护卫皇上的安全有大内侍卫,有御林军,再搞个神策府出来是不是多余?文太师?是不是文承焕?”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道:“就是这个人,他倒是有些本事,皇位更替,居然仍旧稳坐钓鱼台,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胡小天暗叹,文承焕这种人才懂得审时度势,并没有受到这场朝堂风云的波及,自己的老爹和史不吹等人全都是误判形势,站队错误,所以才落到了如今的下场。

  几人又聊了彼此的近况,因为权德安也没有给胡小天明确的任务,所以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静待老太监的下一步安排。

  展鹏并没有呆太久的时间,提前离开了酒楼,有意无意留给胡小天两人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其实展鹏在承恩府袭击权德安的时候就已经看出,胡小天和慕容飞烟之间必有情愫,否则慕容飞烟又怎能舍身忘死前往救他?

  展鹏离去之后,慕容飞烟明显变得局促起来,垂下双眸,黑长的睫毛瑟缩了几下,双手抓住衣襟搅动起来。

  胡小天看到她忸怩的神态,心中越发觉得可爱,挪动椅子向她靠近了一些,慕容飞烟螓首低得越发厉害,小声道:“我也该走了!”

  胡小天道:“刚刚见面就走,你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不舍的?”

  慕容飞烟道:“你休要说那种混账话,不然以后……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话没说完,香肩已经被胡小天搂住,慕容飞烟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在胡小天的面前连一丝一毫的抗拒力都没有,她想推开胡小天只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可想起胡小天现在的遭遇,她又不忍心推,也不舍得推。胡小天拥住娇躯,低头吻上她的樱唇。

  慕容飞烟嘤!的一声,将俏脸埋入他的怀中,双手紧紧搂住了他。

  胡小天道:“也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感觉自己活得像个男人。”

  慕容飞烟听到他这么说禁不住笑了起来,红着俏脸将他推开,一双美眸晶莹发亮:“你分明就是个假……”太监两个字没说出口,实在是不好意思。

  胡小天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越发痛苦,飞烟,其实我在皇宫之中每日过得都是心惊胆战,真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我的秘密,岂不是要把我拖进净身房,将我给彻底喀嚓了。”

  慕容飞烟道:“喀嚓便喀嚓了,省得你这个坏蛋以后再祸害女孩子。”

  胡小天攥住她的柔荑道:“你舍得?”

  慕容飞烟红着俏脸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胡小天道:“若是我被喀嚓了,你岂不是一辈子都成不了真正的女人,也没机会帮我生小小天……”

  慕容飞烟宛如被蛇咬了一样摔开他的手臂,捂着俏脸站起身来:“谁要帮你生……”

  胡小天道:“你啊,为我死都不怕,生几个孩子难道还害怕吗?”

  慕容飞烟道:“不理你了,总是占我便宜!”她整理了一下云鬓,舒了口气道:“该走了,我还要去神策府,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胡小天也清楚现在并非缠绵之时,点了点头道:“我先走。”

  慕容飞烟看到他要离开,芳心中又生出不舍,小声道:“小天,你凡事都要小心。”

  胡小天勾住她的纤腰,将她揽入怀中,用力挤压她的娇躯,直到慕容飞烟被挤压得喘不过气来,又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记:“放心吧,我还要留着这条性命陪你游历天涯海角。”

  慕容飞烟一双美眸蒙上晶莹泪光,轻轻点了点头,搂住他的脖子,光洁的额头抵在他的前额之上,柔声道:“我等你,无论怎样我都等你。”

  胡小天道:“等我生孩子?”

  慕容飞烟羞涩地拧动了一下腰肢,试图摆脱他对自己隐秘处的压迫。胡小天却托住她的玉臀更加用力的挤压着她。慕容飞烟终于放弃了反抗,紧紧抱住他的身躯,俏脸紧贴在他的耳边,柔声道:“你一定要完完整整的回来!”

  完完整整这四个字说来容易,真正在宫中想要保持完完整整可并不是那么的容易。胡小天还算幸运,至少目前他还是完整的。

  离开三喜酒家,上了高远的马车,高远驱车离开驮街,他向胡小天道:“天哥,不如我跟你一起去皇宫做事吧,也好有个照应。”

  胡小天哑然失笑,显然这孩子还不知道入宫意味着什么,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自己这般幸运,胡小天道:“小远,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没在宫内扎稳脚跟,等一切稳定下来,咱们再考虑这件事。还有,我爹娘如今在水井胡同,经过这次的浩劫,家道中落,他们身边已经没有人照顾,我想你帮我去他们身边尽孝,不知你可否愿意?”

  高远非常懂事,他点了点头道:“天哥放心,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耳边忽然听到一阵骏马的嘶鸣声,间或传来粗鲁的叱骂声。胡小天掀开车帘望去,却见一旁的马圈旁,一名矮壮的汉子正在挥鞭抽打一匹小马,那马儿浑身泥泞,体瘦毛长,被抽打的遍体鳞伤。因为被套马索套住脖子,虽然竭力挣脱,却仍然无法逃脱束缚,只能承受对方的鞭挞,那小马不停蹦跳,始终没有放弃反抗。

  高远看到此情此景,一双眼睛不由得红了起来,他自小受尽欺凌,尝尽人间疾苦,看到此情此景不禁感同身受,他怒道:“住手!”这一嗓子只是让那矮胖的汉子停顿了一下,当他看清出声制止自己的只是一个黑瘦的小孩子,唇角泛起不屑的笑意,继续扬鞭抽打那匹小马。

  高远勒住马缰从车上跳了下去,胡小天担心这孩子吃亏,赶紧掀开车帘走了下去。高远眼睛红红的指着那马贩叫道:“你给我住手!”

  马贩愣了一下,停下抽打,皮笑肉不笑道:“小娃娃,我教训我的马干你什么事情?”

  高远道:“它只是一匹未成年的小马,你怎么忍心这样虐打它?”

  马贩笑了起来,他身边的一帮看客也都跟着笑了起来,那马贩道:“你要是觉得可怜,就将它买走,二十两银子,只要你出得起钱,我现在就将它给你。”其实这是马市之上很常见的一种经营手法,一些马贩子会拉来瘦小羸弱的马当众虐打,皆因这种马往往卖不到一个好价钱,通过这种方法可以激起某些围观者的同情心,凑巧的话还可以卖到一个好价钱,这种经营策略虽然有效,可毕竟阴损了一些,还有虐待动物之嫌。

  胡小天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可高远并不清楚,他听到对方要二十两银子顿时一怔,他身上的确没带这么多钱,虽然胡小天留给了他一笔钱,可他也不可能随时都带在身上。他出身穷苦,平日里根本舍不得花钱,听到二十两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围观百姓一听这马贩狮子大开口,一个个纷纷摇头,坑一个孩子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高远道:“你不许打他,我……我回头拿给你……”

  那马贩哈哈笑道:“小娃娃,你身上只怕连一两银子都没有吧,我的马,我当然想打就打!”他扬起鞭子照着马背上又是狠狠一鞭,抽得那小马越发凄惨地叫了起来。

  胡小天暗骂这马贩卑鄙,他缓步走了过去,向那马贩道:“我给你二十两银子,你将这马送给这位小兄弟吧。”

  马贩看到胡小天的装扮,已经看出他是宫里的太监,马贩笑道:“哟,原来是位公公大人,可我说得二十两只是给孩子的价格,对他我可只要了半价,若是公公想要,这马可不是这个价钱了。”这帮市井马贩都是极为奸猾,他们见惯风浪,一眼就从胡小天的穿着打扮上看出他在宫内也就是个底层小太监,没什么地位,所以趁机坐地起价。

  胡小天道:“那是多少?”

  马贩伸出四根粗短的手指在胡小天面前用力晃了晃道:“四十两银子。”



第一百三十一章【旧怨】(下)

  高远怒道:“你刚刚明明说二十两银子,做生意怎么可以不讲诚信?”

  那马贩嘿嘿笑道:“这位公公是何等身份?花二十两银子买一匹马,公公可丢不起那人。”

  高远冲上去想要跟他理论,胡小天却伸手将他拦住,他犯不着和这种市井商贩一般见识,而且现场的人越来越多,在这下去必然会引起太多人的关注,胡小天道:“好!”他从钱袋中摸出一锭金子递了过去:“这应该足够了!”

  那商贩看到胡小天出手如此干脆大方,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应该多要一些。

  高远狠狠瞪了他一眼,上前将他推开,想要去解开那匹小马。

  人群中却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道:“且慢!”

  胡小天听到这声音有些熟悉,眼角的余光向发声处望去,却见有五名汉子大步走向这边,为首一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如同一座铁塔般威风凛凛,此人却是胡小天昔日的冤家唐铁汉。胡小天当年在京城的时候曾经因为误会而抢走他的妹子唐轻璇,进而引发了唐家三兄弟率众强闯太师府要人的闹剧,而最后以胡小天的胜出结束。

  唐铁汉乃是驾部侍郎唐文正的大儿子,他老爹只是个六品官,不敢和位居户部尚书的三品大员胡不为相抗衡,所以才不得不吃了这个哑巴亏,唐家也将此视为奇耻大辱,一直耿耿于怀。正所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如今胡不为蒙难,胡家的地位一落千丈,而唐文正在这场皇权更替之中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他的老友兵部尚书张志泽又深得新君信任,唐文正也因为他的保举而得到重用,当今皇上龙烨霖喜好赛马,御马监的那帮太监哪懂得什么相马之术,这方面自然需要求助于有当世伯乐之称的唐文正,唐文正也表现得尽心尽力,最近为皇宫输送了不少的好马,因此而得到了新君的嘉奖。

  唐家的三个儿子早就借着父亲的权力垄断京城马市,可是驮街这边因为鱼龙混杂,良品太少,反倒是他们的势力很少涉及的地方,唐铁汉也是凑巧在这里出现。

  胡小天一看到是这厮,心中暗叫不妙,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了他。唐铁汉却不是冲着胡小天来的,因为胡小天背对他的缘故,他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第一眼将胡小天认出。唐铁汉虽然头脑算不上精明,但是他在相马方面颇得其父真传,远远听到那小马的叫声,被吸引力了过来,虽然相隔遥远,却一眼就看出那匹体瘦毛长的小马绝非凡品,所以才出声阻止。

  在京城马市上讨生活的几乎没有不认识唐氏三兄弟的,那马贩看到唐铁汉出现,一脸笑容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唐大爷来了。”

  唐铁汉一脸倨傲,大步走向那匹小马,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伸手放在小马的颈肩交接的地方轻轻一摁,小马看似羸弱,可骨骼却异常坚韧。唐铁汉心中暗赞,这小马居然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宝马良驹。

  高远看到他去摁小马,可不乐意了,立刻上去想要解开小马的缰绳,他大声道:“不要碰我的马儿!”

  唐铁汉道:“他出多少钱,我出双倍给你。”

  胡小天心中暗骂,这孙子应该是没看到我,可那么大人抢一个小孩子的东西也不觉得丢人。

  那马贩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花:“成,成!唐大爷,八十两银子。”

  唐铁汉点了点头,八十两买一匹宝马良驹显然捡了大便宜。

  高远怒道:“你明明已经卖给我了,有什么权利再卖给其他人?”

  那马贩走过去,将刚刚收下的一锭金子扔还给高远:“我他妈不卖了还不成吗?小子,赶紧给我滚一边儿去,别妨碍我做生意。”

  高远抓住马缰就是不放,大声道:“这马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能抢走。”

  那马贩显然不是什么好脾气,一把揪住高远的衣领,将他推到一边,高远性情倔强,他护定了那匹小马,冲上去抱住马贩的大腿,猛一用力,竟然将马贩掀翻在泥泞之中。

  围观的众人齐声叫好,其实多数人都看不惯这马贩出尔反尔的样子,现在居然欺负一个小孩子,自然激起了众人心中的不平。虽然大家普遍同情高远,但是谁也不想招惹麻烦,并没有人上前帮助高远。

  那马贩被掀翻在泥泞中顿时恼羞成怒,扬起马鞭想去抽打高远。

  胡小天本不想现身,可他总不能看着高远这位小兄弟吃亏,看到马贩扬鞭想打高远,足尖挑起地上的一个小小砖块,然后一个凌空抽射,砖块嗖!的一声飞了出去,准确无误地砸在那马贩的鼻梁上,砸得那马贩满脸开花,马贩痛得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躺倒在地上连续打滚。

  此时众人的眼光才被胡小天吸引了过来,当唐铁汉看清胡小天的样子,一张面孔顿时变得杀气腾腾。对胡小天他可谓是恨之入骨,当年在胡家栽跟头的事情,他引以为奇耻大辱,所以才有了后来在胡小天离京路上的中途阻杀,只可惜被慕容飞烟阻止。

  胡家失势之后,唐铁汉好好幸灾乐祸了一阵子,本以为胡家要被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却想不到最后皇上居然放过了他们一家,只是以胡小天入宫赎罪为结局,唐铁汉觉得不够解恨,也曾经放言,只要让他遇上胡小天,一定痛殴这厮一顿。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天居然被他在驮街遇到了这厮。

  看到胡小天一身太监装扮站在人群中,唐铁汉心中这个痛快,麻痹的,你丫也有今天。跟我作对,肯定没有好下场。

  高远趁机上前解开那马儿的缰绳,胡小天道:“做生意就要讲究诚信,你收了我的钱,这匹马就已经是我的了,出尔反尔就是不讲信义。”如果不是因为高远,胡小天并不想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

  唐铁汉一脸狰狞的笑意,他缓步走向胡小天。

  高远察觉到形势似乎有些不对,牵着那匹小马,向胡小天身边走去,他虽然不知道唐铁汉这群人是什么来头,可从对方的气势上已经感觉到来者不善。胡小天道:“你先走吧,我跟这帮老朋友有些话说。”

  高远看了看胡小天,然后摇了摇头。

  胡小天低声道:“别管我,分头走!”他忽然转身就逃。

  唐铁汉显然没料到胡小天会有这样的举动,看到胡小天已经挤开人群向远处逃去,大声喝道:“追!”

  高远看到胡小天逃走,也牵着那匹小马趁乱奔向自己的马车,将小马栓在车后,驱车向胡小天逃走的方向追赶而去。

  胡小天自从得到了权德安的十年功力,体质一日强过一日,在驮街之中大步流星瞬间已经将唐铁汉那帮人甩开,如果单单是比赛脚力,唐铁汉那群人肯定不是胡小天的对手,可他们的坐骑都在不远处,很快他们便赶到马匹所在的地方,翻身上马,纵马向胡小天追赶而去。

  胡小天专挑人群密集的地方奔走,可惜他对驮街的道路并不熟悉,跑着跑着,前方道路突然变得空旷起来,身后马蹄声不断接近。胡小天转身望去,却见唐铁汉率领四名手下正拼命朝着自己的方向追赶而来。

  胡小天知道凭借自己目前的脚力仍然无法摆脱这帮人的追赶,于是停下脚步,静待他们的到来。

  转眼之间,五人已经赶到了胡小天面前,将他围在垓心。唐铁汉居高临下望着胡小天,表情得意非凡:“哟,我没看错吧,这位公公真是眼熟啊!”

  胡小天笑道:“你怎么可能看错?就算我烧成灰你也认得。”

  “不错,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唐铁汉咬牙切齿道:“胡小天,你也有今天!”

  胡小天道:“唐铁汉,冤家宜解不宜结,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我看咱们还是放一放吧。”

  唐铁汉怒道:“你能放下,老子却放不下,当年你非礼我妹妹,仗着你们胡家势大,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我早就说过,这笔帐终有一天我会跟你算清楚。”他翻身下马,缓步向胡小天逼迫而去。

  胡小天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又何必逼人太甚?”

  唐铁汉道:“你这个阉货,又算得上什么人了?想让大爷我饶了你,也好。”他抬起右腿,指着胯下道:“那便从老子的裤裆下钻过去。”身后四名同伴全都放肆大笑起来。

  胡小天微笑道:“你当真让我钻?”

  唐铁汉点了点头道:“钻!”

  胡小天叹了口气,他一步步走了过去。忽然道:“你有没有问过你妹子,当年我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唐铁汉一张面皮因为他的这句话而气成了紫色,怒道:“你这个阉货又能做什么?”

  “当年我还未净身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交换利益】(上)

  唐铁汉怒吼道:“哇呀呀,无耻阉贼,真是气死我也。”他扬起醋钵大小的拳头照着胡小天的面门一拳砸了下去。本以为一拳就能将胡小天打个满脸开花,可是眼前一晃,却突然失去了胡小天的踪影,一拳顿时放空,再看胡小天好端端站在他的右边,笑眯眯道:“其实你妹子长得也算不错。”

  “哇呀呀,老子杀了你这淫贼!”又是一拳打了过去,胡小天一个侧滑再度躲过,摇了摇头道:“你这准头也太差了一些,真是奇怪啊,你们兄弟三个长得都跟牛粪一样,为何妹子长得如同鲜花一般娇嫩,究竟是不是一个娘生得?”

  “阉贼,我曰你祖宗!”唐铁汉抬脚踢去。

  胡小天却在此时抬脚迎了上去,双腿相撞,硬碰硬拼在了一起,蓬!的一声闷响。唐铁汉感觉如同踢在了一根铁棍上,痛得他骨骸欲裂,瘸着右腿连连后退,唐铁汉表情骇然,实在想不到这厮怎么突然学会了武功。

  胡小天根本不给这货反应过来的机会,在唐铁汉后退的同时已经欺身向前,一记狠狠的窝心腿踹在唐铁汉的胸膛之上,唐铁汉偌大的身躯宛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倒飞了起来,足足飞起三丈多高,然后又坠落下去,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动作趴倒在泥泞之中。

  跟随唐铁汉同来的四人全都愣了,他们清醒过来之后,同时纵马向胡小天冲去,意图用坐骑将胡小天撞到在地。

  四匹骏马撞向中心目标的刹那,胡小天腾空飞掠而起,跳出他们的包围圈,在空中一个转折,然后以平沙落雁的姿势落在包围圈外。

  两匹骏马来不及收脚,竟然撞击在一起,马儿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嘶鸣,马背上的两名骑士因为惯性而被甩了出去。

  一辆马车出现在不远处,却是高远循着他们的足迹找到了这里,他大声道:“天哥,上车!”

  胡小天原本就不想恋战,快步跑了过去,腾空跃上马车,身体还未站稳,高远已经甩动马鞭,马车向前方全速冲去。

  胡小天在车厢内坐好,向后方望去,看到唐铁汉几人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不由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来。只可惜他的笑声没有持续太久时候,前方道路之上,约有十多名骑士纵马迎来,一字型排开队列将道路完全阻住。却是唐家老二唐铁成听到消息,赶过来寻仇。

  胡小天看到势头不妙,慌忙向高远道:“小远,你别管我,只管自己逃走,这边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不!”

  胡小天怒道:“听话,我毕竟是宫里面的人,谅他们不敢将我怎样。”他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高远不肯将他一个人留下,勒住马缰也停了下来。

  胡小天看到这小子如此倔强,坚持不走,一时间拿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大敌压境,唯有先处理眼前的危机再说。

  唐家三兄弟全都有勇无谋,这唐铁成比起唐铁汉性情更加暴烈一些,他今天和大哥一起来到驮街,只是两人分头去选马,所以听说消息晚了一些,不过还好刚巧在胡小天逃离之前将他拦住。

  在距离胡小天尚有二十丈的时候,唐铁成那帮人齐齐亮出短棍,皇城之内他们也不敢轻易杀人,今天是拿定了主意要痛揍胡小天一顿。

  胡小天站在那里,紧握的双拳慢慢展开成为鹰爪的形状,今天倒要看看这玄冥阴风爪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高远从车内拿出一根木棍,也跳了出来和胡小天并肩而立,誓要和胡小天共同进退,这孩子虽然年幼,可是重情重义,血性十足。形势在一触即发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道:“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远处有三骑如同疾风般向这边赶来,那三人全都是宫廷服饰,为首一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细眉长目,皮肤白皙,颌下无须,正是御马监少监樊宗喜,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骑马的小太监,其中一人竟然是过去曾经在承恩府守门的小太监福贵。

  樊宗喜抢在唐铁成那群人逼近胡小天之前将他们拦住,怒道:“唐铁成,你搞什么?居然对胡公公不敬!”

  胡小天并不认识樊宗喜,听到他一口就叫出自己的姓氏,显然是从福贵那里得知,福贵背朝胡小天,手在后面悄悄摆了摆,显然是在提醒他不要出声,一切只管看他们安排。这小太监表面忠厚,可实际上也是权德安埋伏在皇宫的一颗棋子,正所谓人不可貌相。

  唐铁成虽然对胡小天恨之入骨,但是他对御马监的这帮人还是非常顾忌的,别看他老子是驾部侍郎,平日里还是要看御马监的这帮公公的眼色行事。唐铁成伸手拦住众人,抱拳行礼道:“樊公公,铁成这厢有礼了,您有所不知,此人是我唐家的仇人……”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唐铁汉的叫声:“二弟,千万不要放走了那个阉贼!”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虽然樊宗喜知道唐铁汉这句话是骂胡小天的,可太监最忌讳的就是听到阉贼这两个字,一张面孔顿时冷了下来。

  眼看唐铁汉纵马即将来到近前,樊宗喜的身躯倏然离马鞍飞起,在空中接连翻转了几下,径直朝着唐铁汉俯冲而至。唐铁汉吓了一跳,慌忙勒住马缰,不等他做出防备动作,樊宗喜扬起右手,一个清脆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打得唐铁汉从马背上重重摔落下去。

  樊宗喜的脚尖在马背上一点,再度飞回自己的坐骑,抓住马缰,冷冷望向地面上的唐铁汉道:“你在骂我吗?”

  唐铁汉此时方才看清打他的是御马监少监樊宗喜,一张面孔彻底憋成了紫色,面对樊宗喜他是敢怒不敢言,心中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唐铁成慌忙道:“樊公公,我大哥绝不是说您……”

  樊宗喜冷哼一声:“看在唐大人的份上,今天的事情杂家不跟你们计较,赶紧从我的面前消失。”

  唐铁汉从地上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樊公公……”

  “嗯……难道你们真想让杂家将今日之事上奏皇上?”

  听到樊宗喜这么说,唐铁汉兄弟两人哪还敢再多说话,慌忙带着那群手下仓促逃离。

  樊宗喜看到他们全都离去,这才将目光投向胡小天,胡小天何等机灵,今天他无疑欠了樊宗喜一个人情,慌忙抱拳行礼道:“卑职胡小天参见樊少监!”

  樊宗喜微微一笑,握住马缰身躯微微前倾道:“咱们都是宫里人,自然不能让外人随便欺负,更何况你还是福贵的恩人。”

  胡小天向福贵看了一眼,显然这小子故意编制了一个谎言。除了福贵之外,宫里很少人知道自己是权德安送进来的,这福贵表面老实巴交,看来也并不简单,应该是权德安安插在皇宫中的一枚重要棋子。

  胡小天道:“让樊少监费心了。”

  樊宗喜道:“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他的目光落在马车后方的小马身上,一双细眼瞬间眯成了一条小缝,这匹体瘦毛长的小马显然没有引起他的兴趣,转向胡小天道:“杂家先走了!”

  福贵也没有多做停留,向胡小天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跟在樊宗喜的身后绝尘而去。

  胡小天上了高远的马车,由高远将他送到了翡翠堂附近,前往采价的史学东等人已经回来了,都在约定的地点等着胡小天,胡小天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内心中却开始盘算着要给唐家兄弟一个狠狠的教训。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胡小天刚刚回到司苑局,就被刘玉章叫了过去,原来刘玉章已经听说他在驮街和唐家兄弟发生冲突的事情。刘玉章叫他到身边可不是为了责怪他,而是出于关心。

  胡小天简略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刘玉章,至于他为何去了驮街,却略去不提。

  刘玉章听完之后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总之你没吃亏就好,这件事我会跟御马监那边打声招呼,让他们敲打一下唐家。”

  胡小天笑道:“刘公公,区区小事,就不劳您老费心了,今天其实就是御马监的少监樊宗喜为我解围,我正琢磨着准备点礼物给他送过去呢。”

  刘玉章道:“樊宗喜这个人好酒贪杯,你去酒窖给他挑点好酒送过去。”

  胡小天笑道:“我这算不算假公济私?”

  刘玉章听他这样说也不禁笑了起来:“一旦咱们将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何者为公?何者为私?谁又能分得清楚?”

  胡小天不禁拍案叫绝,刘玉章的这番解释真是妙不可言,既然都把皇宫当成自己家了,老子何必分什么公私。他叹了口气道:“只可惜那个姬飞花将酒窖弄得一片狼藉,底层的不少陈年好酒都被他毁掉了。”其实当时毁坏酒窖的还有权德安,胡小天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姬飞花的身上。

  刘玉章道:“存货越少,越是珍贵。”



第一百三十二章【交换利益】(中)

  胡小天微笑点头,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刘玉章虽然说得朴素,可也是这个道理。

  从刘玉章那里告辞离开之后,本想去酒窖看看,迎面却遇到宫女葆葆。自从上次葆葆被王德胜刺伤之后,她已经有几日未曾出现过,看到她精神抖擞的样子更胜往昔,想必她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胡小天心中暗忖,这妮子的墨玉生肌膏看来还真是有效呢。虽然知道葆葆此来必有所图,可胡小天仍然笑眯眯迎了上去,招呼道:“葆葆姐姐,怎么今儿有空过来呢?”

  葆葆嫣然一笑,风姿无限,柔声道:“胡公公,林贵妃对上次您送的杨梅酒赞不绝口,这不,酒已经喝完了,所以贵妃娘娘又让我过来再向您要一些。”

  胡小天笑道:“好说,好说,我这就让人带你去取。”心中却明白这妮子绝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葆葆一双妙目盯住他小声道:“对别人我可不放心,还是你亲自去最为妥当。”

  胡小天道:“可是我还有其他事情呢。”

  葆葆不无威胁道:“什么事情也不比咱们的事情重要,你总不会想我将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全都说出来吧?”

  胡小天呵呵笑了一声,这宫女还真是一个麻烦,居然登门威胁自己,早知如此还不如那天在地窖之中直接将她灭口。胡小天虽然这么想,可他也知道葆葆并不好对付,如果那天没有受伤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够对付她。

  胡小天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带着葆葆前往酒窖。现在酒窖区域由史学东全权负责,看到葆葆这货不免又是眼睛一亮,一脸的色相,胡小天不免有些纳闷,这货明明被净过身了,为何见到美女还会露出这种神情,难不成真没把他给切干净?

  胡小天让史学东守住酒窖大门,带着葆葆走入其中。

  不等胡小天关门,葆葆已经主动将酒窖的大门给插上了,胡小天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像有些不太方便吧。”

  葆葆云袖掩住樱唇,似乎在偷笑,在她心中显然没有将胡小天当成男人,这小太监说话还真是有趣。

  胡小天举着灯笼带她来到底层酒窖,虽然已经收拾干净,可是突然空旷的地窖仍然让葆葆为之一惊,地窖中因为通风不畅,酒气浓烈,醺人欲醉。葆葆掩住瑶鼻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道:“前两天有人在这里打了一架,打烂了不少的酒桶,所以才变成了这般模样。”

  葆葆道:“是不是你做的好事被人发觉了?”她所指的自然是胡小天杀死王德胜一事。

  胡小天冷冷望着她道:“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人若是始终记得某些不好的事情,那么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葆葆向前一步,美眸盯住胡小天道:“威胁我?”

  “不敢,只是实话实说!”

  葆葆格格笑道:“实话实说?你何尝说过实话,不是说给我服用了慢性毒药吗?那么现在将解药交出来吧。”她伸出右手,灯光之下皓腕晶莹如玉。

  胡小天将灯笼挂在廊柱之上,微笑道:“葆葆姑娘,为何你不考虑从此远离司苑局,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葆葆道:“那天始终有人守在外面,他究竟是从何处进入这酒窖之中?”她回去之后将整件事从头到尾细细梳理一遍,越发觉得这酒窖之中大有玄机,王德胜肯定不是从正门进入,剩下的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他预先就埋伏在酒窖之中,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酒窖里面还有其他密道和外界相通,王德胜就是经由那条密道进入了酒窖。

  胡小天在瑶池中偷听了葆葆和林苑的对话,从中已经猜到了两人的一些底细,葆葆绝非普通宫女,她和林贵妃也不是主仆的关系,两人以姐妹相称,还共有一个干爹。

  胡小天道:“我好像没有回答你问题的必要,你三番两次的来到司苑局,究竟受了什么人指使?林贵妃?”胡小天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你所做的一切林贵妃应该一无所知吧,如果她知道这些事,却又对你听之任之,那么你们的关系看来还真是不一般。”

  葆葆俏脸转冷:“你什么意思?”

  胡小天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虽然很少关心你的事情,并不代表你和林贵妃的所作所为可以瞒过我的眼睛,你们表面上是主仆,背地里是姐妹吧?”

  葆葆听他这样说,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这等秘密他又是如何知道?

  胡小天道:“你放心,我对你们的事情毫无兴趣,只是我希望你也不要再找我的麻烦,大家相安无事最好,真要是搞到要翻脸的地步,对谁都没有好处。”

  葆葆道:“翻脸就翻脸那又如何?”说话间,她已经纵身扑了上来,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径直向胡小天的胸口刺去。

  胡小天无时无刻不在提防她的动作,葆葆启动的同时,他已经向后撤了一步,左足为轴,身体逆时针旋转,就势连续挥出两爪。

  单就内力而言,葆葆肯定不是胡小天的对手,但是胡小天毕竟欠缺实战经验,面对葆葆的杀招,很快就转攻为守,落尽下风。可是他出手的速度和力量要远比葆葆强大,虽然几次都是后知后觉,可仍然能够做到后发先至,化解葆葆的攻势。

  葆葆虽然祭出匕首,可是却并不是真心想夺去胡小天的性命,所以匕首反倒成为她的束缚。反观胡小天玄冥阴风爪使得越来越纯熟,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抓住葆葆的肩头,嗤!的一声,竟然将葆葆肩头的半幅衣服给扯了下来,葆葆一声娇呼,顾不上刺杀这厮,慌忙掩住自己的胸部,晶莹的肩头却已经裸露在胡小天的面前。

  胡小天扬起手中的半幅衣衫摇了摇头,随即将那衣衫扔在了地上,分明在说葆葆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葆葆紧咬银牙,一双美眸迸射出凛冽杀机:“淫贼!我要了你的狗命。”

  胡小天道:“我是太监嗳,就算是你想让我淫,我也没那个本事。”

  葆葆一张俏脸涨的通红,索性不管破裂的衣衫,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娇躯倏然飞了起来,然后鸟儿一样飞扑下来,匕首直刺胡小天的咽喉。

  胡小天双腿跪在了地上,腰身倒折,单手托起葆葆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抓住了葆葆的灯笼裤,嗤!又是裂帛之声,竟然将葆葆右腿的整条裤管给扯了下来,一条修长笔挺的美腿展露在他的面前。

  胡小天望着晶莹如玉的美腿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要说还真是非常诱人呢。

  葆葆气得就要发疯,无奈技不如人,可这会儿她根本忘记了自己前来的主要任务,冲上前去要和胡小天拼命。右手此时却是被胡小天牢牢握在手中,扬起粉拳向胡小天的鼻梁打去,胡小天左手如勾,玄冥阴风爪果然玄妙,稳稳将她的左腕握住,用力一拉,葆葆整个人扑倒在他的怀中,胡小天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自己的身下。

  葆葆被他压在身下,芳心中又羞又怒,她愤然道:“你起来,不然我要叫了!”

  胡小天道:“这儿隔音很好,你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到。”

  葆葆忽然沉默了下去,她感觉到自己双腿之间有些异样,用力咬住樱唇,一双美眸因为惊恐而瞪得滚圆,她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正想尖叫。胡小天看出她的意图,竟然一低头用嘴唇将葆葆的樱唇封住。

  葆葆娇躯剧烈颤抖了一下,一双美眸充满羞愤交加的光芒,她在胡小天身下竭力挣扎,可越是挣扎,胡小天的反应却越是强烈,葆葆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变化,惊恐地不敢动弹,美眸之中泪光盈盈,两颗晶莹的泪珠缓缓自她的腮边滑落了下去。

  胡小天离开她的樱唇,低声道:“你不许叫,我放开你。”

  葆葆点了点头。

  胡小天夺下她手中的匕首,从她身上站了起来,这厮显得有那么点驼背,这是为了掩饰某处的尴尬,只有这样的姿势才不至于显得那么的突兀明显。

  葆葆默默无语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低下头去,旋即又转过身去。

  胡小天看到她肩头颤抖,猜想到她肯定是抽泣起来,这货向前走了一步道:“我……”

  话没说完却见葆葆倏然转过头来,扬起巴掌照着自己的脸上打来,胡小天早有防备,一把将她的手腕捉住,旋即将她抵在墙壁上,匕首抵住她白璧无瑕的咽喉。

  葆葆一双星眸之中此时非但不见任何的愤怒,剩下的全都是温柔妩媚的光芒,樱唇轻启道:“你杀了我就是,你这个黑心郎,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假太监……”说到这里,俏脸上蒙上了一层诱人的嫣红,姿态魅惑到了极点。



第一百三十二章【交换利益】(下)

  胡小天明白自己的生理反应已经将他的秘密暴露于葆葆面前,眼前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杀掉葆葆免除后患,二是可以让葆葆心甘情愿地为自己保守秘密,若说前者应该非常容易,后者只怕难度极大。匕首抵在葆葆娇艳的肌肤之上,一时间迟疑不决。

  葆葆星眸半舒,吹气若兰,柔声道:“你是不是想杀我灭口?”

  胡小天微笑不语。

  葆葆望着他的微笑,心中却不寒而栗,无论怎样她都不会想到胡小天居然是个假太监,此人身上包藏的秘密丝毫不次于自己,而自己得悉了他的秘密,这件事关系到他的生死存亡,胡小天为了保住这个秘密绝对会不惜杀她灭口,葆葆现在的选择也有两个,一是杀掉胡小天,二是说动他让他认为自己可以信任。葆葆娇滴滴道:“你舍得吗?”

  胡小天道:“舍得!”匕首又向前递了一些,锐利的锋刃已经戳破葆葆娇嫩的肌肤,一缕鲜血沿着她的肌肤流淌出来,红白相映演绎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如此尤物倘若死在自己的刀下的确有些可惜,但是美色重要,性命更加重要,尤其是自己的秘密不仅关系到自己的死活,还关系到父母亲朋诸多人的安危,想到这里胡小天不由得硬下了心肠。

  肌肤相贴却没有丝毫温柔缠绵销魂蚀骨的滋味,葆葆感受到的却是凛冽的杀机,她低声道:“很多人都知道我来找你,倘若我失踪,你肯定解释不清。”

  胡小天微笑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叫化骨水的东西,只要我在你的身上滴上那么一滴,结果如何你应该知道。”

  葆葆幽然叹了一口气道:“你当真那么狠心?就算将我毁尸灭迹,你一样瞒不过众人的眼睛。”

  胡小天道:“撑过一天就是一天,谁会在意一个宫女的去向?或许偷偷跑出宫外,或许跟哪个小太监私奔了,又或者被哪位善妒的皇妃沉入井中,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葆葆眨了眨美眸,玉腿常春藤般缠在胡小天的大腿上,娇声道:“若是私奔,我也愿意跟你一起私奔。”

  胡小天道:“咱俩好像八字不合。”

  葆葆啐道:“你都不知道我生辰八字,又胡说什么八字不合,小天,不如咱们合作。”形势所迫,她终于主动向胡小天抛出了橄榄枝,事实上现在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胡小天的手里,连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打动他,让他转变将自己灭口的念头。

  胡小天道:“合作?你能给我什么?”

  葆葆高耸的胸部向胡小天挺动了一下,越发密实地贴紧了胡小天的胸膛,媚眼如丝道:“却不知你想要什么呢?”

  胡小天不得不承认此女对自己拥有着强烈的吸引力,然而他并未被美色魅惑头脑,轻声道:“那就跟我老老实实交个底,你和林贵妃是什么关系?你们入宫又是为了什么?”

  葆葆咬了咬樱唇,她发现胡小天虽然年轻,但是为人相当的老道,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油盐不进,她已经放下女孩子的自尊施展出浑身解数,可是胡小天却始终不为所动,此子的意志力不是一般的强悍。葆葆道:“林贵妃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潜入宫中乃是为了查探一件事情。”

  胡小天呵呵笑道:“死到临头仍然没有任何的诚意,你不说实话,休怪我辣手摧花。”

  葆葆嗔道:“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知道我说得不是实话?”

  胡小天道:“你和林贵妃究竟是什么关系?”目光犀利如刀直刺葆葆的双眸,似乎要刺入她的内心,葆葆在他的逼视之下,芳心不由得一颤,黑长的睫毛垂落下去,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你还是杀了我吧。”

  胡小天道:“好!”他扬起匕首作势要刺落下去。

  葆葆又道:“且慢,你想不想知道这皇宫的秘密。”

  胡小天道:“又想玩什么花样?”

  葆葆道:“我几次前来你这里,皆因我得到一个消息,这皇宫的地下藏有一座惊人的宝藏,若是可以找到宝藏所在的地方,便可以安邦定国。”

  胡小天笑道:“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葆葆道:“我是天机局的人,洪先生是我的义父,即便是你们司苑局中也有天机局的眼线,你若杀我,我义父决饶不了你,胡小天,纵然你不要性命,你爹娘的性命难道你也不在乎吗?”

  胡小天被她一语点中了痛处,目光之中掠过一丝犹豫,这丝眼神被葆葆准确把握住了,她轻声道:“咱们都是逼不得已来到这皇宫之中,不如放下彼此敌意,相互合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胡小天道:“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我又如何相信你?”

  葆葆咬了咬樱唇道:“也罢!你放开我一些!”

  “又想搞什么诡计?”

  葆葆见他并不相信自己,红着俏脸道:“你看我左侧腰下……”

  胡小天想了想,左侧腰下说那么复杂还不就是屁股吗?

  葆葆已经转过身去,胡小天担心她有诈,仍然用匕首抵住她的后心,手指勾入她的裙带,触摸到她腰间如丝缎般柔滑细腻的肌肤,心神不觉为之一荡,越是如此越是在内心中提醒自己需要小心谨慎,焉知葆葆不是故意在色诱自己,趁着自己心猿意马寻找反扑的时机?手指贴着她纤腰处的肌肤轻轻向下一扯,美轮美奂的曲线起伏于他的眼前,却见葆葆无瑕玉臀之上纹着一只翩翩欲飞的彩蝶。

  胡小天道:“蝴蝶?”

  葆葆含羞带怨道:“这是天机局的特有纹身。”今天为了保全性命,在胡小天的面前可谓是牺牲自尊,几无保留了。

  胡小天道:“天机局不是隶属于朝廷的吗?”

  葆葆道:“你看清了就放开我。”

  胡小天这才将手缩了回来,目光却仍然流连在葆葆美得炫目的欺负曲线之上,葆葆缓缓转过娇躯,胡小天的刀锋始终不离她的咽喉要害。她叹了口气道:“你现在应该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了。”

  胡小天道:“区区一个纹身就能取信于我?”

  葆葆对他真是有些无可奈何了:“你还想怎样?”

  胡小天道:“说说你的义父派你入宫的主要任务。”

  葆葆道:“就是寻找宝藏,当今的皇上龙烨霖是利用卑鄙手段胁迫太上皇,逼他退位,这才成为了大康的天子,他继承大统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了太子龙烨庆。如此无道的行径自然惹得天怒人怨,大康实则是已经处于四分五裂的边缘,西川李天衡已经率先拥兵自立,而他只是第一个,用不了多久,大康就要面临四面楚歌的局面,所以明智之人都开始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胡小天笑道:“你的义父想必就是你所说的明智之人了,只是你只身潜入皇宫,冒着极大的风险,倘若事情败露,却不知你的那位义父保不保得住你。”

  葆葆黯然神伤道:“我不瞒你,我有把柄落在他的手上,如果不按照他的吩咐去做,我的下场会极其悲惨。”

  胡小天道:“扮可怜博同情吗?”

  葆葆摇了摇头道:“我是真心想跟你合作,我不知你是受何人主使潜入宫廷,不过咱们的目的应该相通,我们全都是被人利用,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一旦事情败露,我们就会被毫不犹豫的摒弃,其实我上次见你之时就有心跟你合作,这皇宫中的形势远比你想象中更加复杂凶险,只有我们精诚合作,或许可以成功逃出这片森严的壁垒。”

  胡小天道:“想跟我合作,为何还要屡次刺杀于我?”

  葆葆道:“我只是为了试探你,绝不是真心想要刺杀你。”

  胡小天将匕首从她的颈部移开,向后退了一步。葆葆丰挺的胸膛仍然不断起伏,显然惊魂未定。

  胡小天道:“说说你所了解到的形势,看看能不能引起我的兴趣。”他从一旁墙上摘下挂着的斗篷扔给了葆葆。

  葆葆接过,披在衣衫褴褛的娇躯之上,如今的惨状全都是拜胡小天所赐。葆葆向前走了一步,修长晶莹的美腿又从斗篷中展露出来,胡小天的目光不由得又被吸引了过去。

  葆葆俏脸一热,小声道:“新君上位之后,远离后宫嫔妃,表面上为国事废寝忘食,可实际上却因为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什么秘密?”

  葆葆道:“你可知道皇上目前最宠幸的人是谁?”

  胡小天摇了摇头,他虽然来到皇宫已经有一段时间,可是从未见过大康这位新近登基的皇帝,也从未有人告诉过他这方面的事情,他所在的司苑局很大程度上相当于皇宫的后勤物资供应部,并没有直接深入到皇室内部的生活。

  “姬飞花!”

  胡小天的眼前顿时出现那长相比女人还要妖娆妩媚的内官监提督。



第一百三十三章【红山马场】(上)

  葆葆道:“皇上表面上对他宠信有加,实则是贪恋男色,刚开始登基的几天还有所掩饰,现在根本毫不顾忌,几乎每天都和姬飞花厮守在一起,对姬飞花偏听偏信,宠信非常。姬飞花凭借着皇上的宠信,权力迅速坐大,如今已经成为皇宫内权势最大的一个。”

  胡小天对葆葆的这番话深信不疑,就在不久前他便亲眼目睹了姬飞花的嚣张跋扈,连刘玉章这个曾经伺候过皇上的老人都不被他放在眼里,那日在酒窖中姬飞花又公然和权德安对峙。他进而想到了权德安安排自己入宫的主要目的,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十之八九是为了对付姬飞花。真要是如此,任务实在是忒艰巨了。

  胡小天道:“不是说权公公才是宦官中权力最大的一个吗?”

  葆葆道:“权公公虽然为皇上登基立下汗马功劳,可是他毕竟已经老迈,皇上登基之后就对他疏远了许多。”她向胡小天又走了一步道:“前些日子,皇宫中风传内官监少监魏化霖要前来司苑局接替刘玉章公公的位子,如果不是魏化霖突然失踪,现在的司苑局已经是他的天下了。”

  胡小天道:“奇怪,这魏化霖怎么就突然失踪了?”

  葆葆一双美眸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心中却怀疑胡小天和魏化霖的失踪有关,毕竟她曾经亲眼目睹胡小天除去王德胜,有了这样的先例,他多杀一个魏化霖也有可能,不过葆葆也知道,魏化霖乃是姬飞花的左膀右臂之一,此人的武功绝非泛泛,以胡小天的武功想要铲除他也不是那么的容易。她轻声道:“我听到传闻,说魏化霖的失踪和权公公有关。自从陛下宠信姬飞花,皇宫之中新旧势力之间的冲突便愈演愈烈,其中的代表就是姬飞花和权德安。”

  胡小天其实在心中已经有所觉察,现在听到葆葆将事情全都说出来,顿时完全明了,低声道:“权德安统领司礼监,现在似乎无意争权,已经退出了皇宫,平日里都在承恩府办公。”

  葆葆道:“他们这些人的心思又岂能被人轻易琢磨的透?权德安表面上退出了皇宫,可是他绝不甘心就此失败,而是在密谋扩大自己在京城的势力范围,你有没有听说过新近组建神策府的事情?”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当然听说过,神策府组建之初,权德安就让他说服慕容飞烟和展鹏两人加入其中。

  葆葆道:“神策府表面上是太师文承焕提议组建,可幕后却是文承焕和权德安两人共同筹划,组建神策府的目的就是为了和天机局对抗。”

  胡小天还真是不知道这背后居然有着这么多的内情,既然权德安是神策府的建立者之一,却又为何让展鹏和慕容飞烟加入其中?难道他对文承焕也不信任?这老家伙还真是多疑。胡小天道:“这么说来天机局一定和姬飞花有关了?”

  葆葆秀眉微颦道:“我不清楚,我虽然隶属于天机局,但是我只和义父有联络,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你义父是谁?”胡小天的这个问题无疑切中了要害,葆葆能否照实回答这个问题是决定他们是否可以合作的关键。

  葆葆咬了咬樱唇道:“洪先生!”

  胡小天道:“洪先生?天机局不是隶属于都察院吗?洪先生又是何人?”

  葆葆道:“我只知道他是洪先生,即便是连他的真正面目我也从未见到过。”

  胡小天看到葆葆的表情不像作伪,缓缓点了点头。

  葆葆道:“我将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你,现在你应当相信我的诚意了。”

  胡小天道:“好,我暂且不杀你。”

  葆葆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难道你就不准备告诉我一些什么。”

  胡小天微笑道:“你果然得寸进尺。”

  葆葆道:“你无需瞒我,这酒窖下面是不是有条密道,上次那姓王的太监便是经由密道潜入了这里。”

  胡小天也不瞒她,点了点头道:“今日时间已经不早,等你下次过来的时候,我再带你探寻密道。”

  葆葆也明白今天耽搁的时间的确太久,倘若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别人肯定会产生疑心,于是点了点头道:“一言为定。”留意到胡小天的目光又望着她露在斗篷外的小腿处,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嗔道:“你还有没有衣服,我总不能这个样子走出去?”

  葆葆离开酒窖的时候又换上了一身太监的服饰,史学东看得一头雾水,这宫女为何来的时候穿着长裙,走得时候便换上了太监服,她跟胡小天在酒窖里面干了什么?每次来都要换一身衣服走。

  葆葆走后,史学东禁不住抓住胡小天的手臂,充满好奇道:“兄弟,你们在下面干了什么好事?”

  胡小天向他神秘一笑道:“没干什么,只是喝酒打湿了衣服。”

  史学东那里肯信,叹了口气道:“还是兄弟厉害,净身之后还能迷得这小姑娘神魂颠倒。”

  胡小天正色道:“东哥,此事只能你知我知,千万不可告诉第三人知道。”

  史学东连连点头道:“兄弟放心,咱们是同生共死的结拜兄弟,我任何时候都不会出卖你的。”说完之后,他又叹了口气道:“那葆葆真是个尤物啊。”

  胡小天看到他色授魂与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你到底有没有净身啊?怎么对女人还有这么浓厚的兴趣?”

  史学东看了看周围,神神秘秘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天生就是一个蛋子的,曾经看过郎中,说我也是有两个,只是一个生在了肚子里,所以净身躲过一劫。”

  胡小天听他一说不由得笑了起来,搞了半天这货是个隐睾啊。

  史学东苦笑道:“你莫笑我,我本以为侥幸留下了一个蛋子,可现在才明白不是什么好事,整天脑子想着女人,可东西却被割了个干净,这样下去,我就快急火攻心了。”

  胡小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东哥,改日我给你找两本佛经好好读读,或许能够修心养性。”

  史学东道:“我还是去洗个冷水澡来得快活。”

  无论在任何地方想要扎稳脚跟,就必须处理好方方面面的关系。胡小天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没有忘记樊宗喜为自己解围的事情,专程准备了两坛美酒,又挑选了一些时令鲜果,叫上了两名小太监,陪着他送到了御马监。

  胡小天抵达御马监的时候,樊宗喜正准备出宫前往皇家马场,看到胡小天如此客气,樊宗喜也是笑逐颜开。他笑道:“胡公公太客气了,你第一次登门,杂家本该略尽地主之谊,怎奈还有要务在身,必须前往红山马场。”

  胡小天笑道:“樊公公既然有公务在身,小的就不打扰了,我今次前来就是送一些司苑局自酿的果酒给您尝尝,若是樊公公觉得好,以后只管派人去司苑局找我。”

  樊宗喜道:“胡公公若是没什么要务,不如跟我一起去红山马场看看。”

  胡小天本来就有和樊宗喜攀交之意,既然对方主动提出,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微笑点头道:“好啊!”他向跟随自己前来的小太监交代了一声,让他们回去将自己的去向告诉刘玉章。自从担任司苑局采买太监的职位以后,胡小天就有了自由出入宫廷的权力。

  来到皇宫马厩,樊宗喜又让人给胡小天准备了一匹黑色坐骑,一行六人出了皇宫,向位于皇城西北的红山马场而来。

  今天樊宗喜出行并没有带上小太监福贵相随,胡小天如今的骑术已经算得上马马虎虎,虽然不能在马背上做出什么高难度的动作,可是纵横驰骋已经没有任何的问题。

  樊宗喜和胡小天并辔行进在队伍的最前,他轻声道:“刘公公已经让人给我带过话,唐家那边我已经为你打了招呼,以后他们兄弟几个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因为刘玉章对自己的关照,胡小天心中涌起一阵温暖,他微笑道:“有劳樊公公费心了。”

  樊宗喜道:“唐家的几个儿女实在是过份了一些,也就是你们胡家现在蒙难,换成过去,只怕他们连正眼也不敢看你。”

  胡小天淡然一笑,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如今的境遇恰恰说明了这一点,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真正意识到了武力的重要性,在过去,他贵为尚书府少爷,出门吆五喝六,时刻保镖相随,前往青云为官的时候,身边还有慕容飞烟保护,而现在凡事只能依靠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甚至连性命都无法保全,好比很少有大帅前去冲锋陷阵,可一旦从帅位沦落到走卒的地步,就必须冲锋在前,亲力亲为。倘若不是权德安传给了他十年内力,只怕他的武力也不会提升如此之快。

  只是这种传功的方法很可能存在隐忧,权德安就曾经暗示过,倘若自己脱离了他的控制,以后或许会走火入魔,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是目前他还没有出现异常的状况,权德安在利用他达成目的之前,也不会教给他彻底的解决之道,也许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红山马场】(下)

  樊宗喜又道:“福贵跟我说过,当年你曾经救过他的性命。”

  胡小天道:“我都不记得了!”

  樊宗喜道:“一入宫门深似海,我们这些人从走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好像从头活过一次,其实入宫和出家没有太大的分别。”樊宗喜眯起双目,此刻的目光显得虚无而飘渺。

  胡小天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其实就六根清净而言,入宫比出家更为彻底一些。

  红山马场是距离皇城最近的马场,也是皇宫马场之一,这里依山傍水,水草肥美。是康都难得的一处静谧所在,通常皇室御用的爱马全都寄养在此。马场由御马监负责管理,樊宗喜又是这里的具体负责人,平日里呆在这里的时间甚至比宫内还要多一些。

  穿过康都繁华的街道,径直出了西门,沿着林荫大道向北行进约有十五里,红山马场已然在望,马场四周全都用杉木栅栏围拢,高度在两丈左右,顶端削尖,每隔百丈设有一个哨塔,上方有卫兵日夜驻守。

  樊宗喜一行距离马场大门还有一里多路的时候,马场大门已经缓缓拉开。樊宗喜一马当先,首当其冲进入马场之中,虽然已是中秋,马场的草色仍然青翠碧绿,遥遥望去,一直蔓延到远方红山的脚下,红山的顶部已经被秋色染红,远远望去,好像山顶被烧着了一样,其实是山顶种满了红枫,到这个季节,枫叶已经完全泛红,所以形成了这样的奇观。

  一条小河蜿蜒崎岖,阳光下犹如一条金色丝带萦绕在红山脚下,在红绿两种不同的眼色之间勾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天空碧澄如洗,不见一丝云层,迎面送来凉爽的秋风,夹带着野花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两名骑士飞马迎向樊宗喜,这两人全都是御马监的执事太监,在距离樊宗喜还有十丈左右的时候翻身下马,屈膝半跪在地,恭敬道:“属下参见樊少监!”

  樊宗喜眯起一双细目,握住马鞭的手轻轻挥动了一下:“起来吧!董太卿何在?”

  右侧那名太监道:“启禀少监大人,最近从西疆进贡了五十匹马,加上新近筛选的那一批,共计有一百多批,这两天宫中过来挑马的络绎不绝,董公公在清风口陪着挑马呢。”

  樊宗喜道:“什么人过来了?”

  那太监道:“三皇子!”

  樊宗喜听到来人是三皇子龙廷镇,略一沉吟,旋即就催马向清风口而去,龙廷镇乃是新君龙烨霖的第三个儿子,也是龙烨霖最为钟爱的一个,龙烨霖共有七名子女,六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就是胡小天一路护送到燮州的七七。龙烨霖登基之后,就开始考虑太子的人选,这也算得上吃一堑长一智,从他老爹那里得到了教训,为了防止后宫争斗,尽早将太子的人选定下来,可以省却很多的麻烦。放眼他的七名子女之中,论武功心计首屈一指的就是三儿子龙廷镇。不少心腹近臣也都赞同他的想法,只是这龙廷镇并非简皇后所生,而且立他为太子就坏了长子继位的规矩,简皇后为他诞下大儿龙廷盛,龙烨霖虽然嫌弃大儿子性情暴烈鲁莽,可是他毕竟是正妻长子,且龙烨霖自己就以长幼有序的道理继承了大统,总不能登基之后就坏了规矩,所以只能暂时将立太子的事情押后再议。

  清风口位于红山脚下,新近引入马场的一百多匹骏马都在此地放养,马场的执事太监董太卿正陪同在三皇子龙廷镇身边,龙廷镇今年二十一岁,他长身玉立,相貌英俊,此刻正站在草丘之上观察在河边吃草的马群,在他的身后还有几名随从。

  樊宗喜和胡小天一行来到草丘前翻身下马,齐齐跪倒在地,朗声道:“御马监樊宗喜参见皇子殿下。”龙廷镇虽然是皇子,可是至今尚未封王。应该是龙烨霖从自己和这帮兄弟的事情上得到了教训,在封王一事上尤为小心。

  龙廷镇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仍然盯着远处的马群,心不在焉道:“起来吧,樊宗喜,你帮我看看哪匹马最好?”

  樊宗喜站起身来,跟在他身后的胡小天等人全都跟着站了起来。

  胡小天这才仔细看了看这位新鲜出炉的三皇子,要说这龙廷镇长得也算英俊潇洒和周王龙烨方还有几分相像呢,只是不知这货是不是和龙烨方一样,也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角色。龙廷镇给胡小天的感觉并没有太多的特别之处,可是当胡小天看到龙廷镇身后两人的时候不由得吃了一惊。却见龙廷镇背后一名小太监挤眉弄眼地望着他。那小太监眉清目秀,脸上稚气未脱,根本就是小公主七七所扮。

  胡小天看到七七居然在这里,心中懊悔不迭,早知会在这里遇到她,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跟着樊宗喜前来红山马场。

  和七七并肩站立的那位原本背对着胡小天,此时缓缓转过脸来,她也是一身蓝色的太监服,可却掩饰不住丽质天成,眉目如画,眼波流转之间变幻万种风情,正是胡小天在储秀宫中惊扰的安平公主。

  胡小天此时感觉到后背一股冷气蹿升上来,今儿是怎么了?居然跟她们在这里相见?安平公主那天在储秀宫都没有揭穿自己,以她善良温柔的性情应该不会为难自己,可七七那刁蛮的小丫头却难以捉摸。魏化霖就是死于他和七七的联手之下,自从那日之后,胡小天便刻意回避和七七见面,还好她也没有主动找上自己,本以为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以后谁都会避免相见,却想不到终究还是在这里遇上,但愿七七别再找自己的麻烦才好。

  安平公主显然也认出了胡小天,俏脸没来由红了起来,越发显得明艳不可方物。

  胡小天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太监也是个如此美好的行业,连安平公主这样倾国倾城的美女都加入了这个欣欣向荣的行当,看来当太监也是大有可为的。

  七七看到胡小天顿时眉开眼笑,胡小天却因为她诡异的笑容而心里发毛,把脑袋耷拉得更低,有种脚底抹油转身快溜的冲动。可既然来了,就不能说走就走。

  龙廷镇指向马群中的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道:“那匹马如何?”

  樊宗喜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恭维道:“皇子殿下果然好眼力,那匹马乃是西疆进贡的大宛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神骏非常。”

  龙廷镇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将那匹马给我牵过来,我要试试它的脚力。”

  樊宗喜赶紧安排手下人去做,这当儿功夫七七走到胡小天的身边,故意咳嗽了一声。胡小天把腰躬的更低,只当没看见她。

  七七一伸手就把他的耳朵给揪住了:“喂,你不认识我?”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胡小天道:“公……”他本想说公主殿下,可七七冷哼一声将他打断。

  这货灵机一动:“公公有何吩咐。”

  七七听到他叫自己公公,不禁笑了起来。

  樊宗喜在宫内多年,虽然他并不认识七七,可是安平公主他是认识的,一眼就看出跟在龙廷镇身后的这两名小太监全都是女子所扮,从七七的做派来看,隐约猜到了她很可能是当朝公主,不然哪个小太监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在三皇子的面前放肆,所以樊宗喜也没有插话。

  龙廷镇向七七看了一眼,并没多说话,看到有人已经将那匹枣红色的大宛马牵了过来,于是迎上前去,一群人众星捧月一样将龙廷镇护送了过去。

  胡小天仍然站在原地,耳朵被七七给揪住了,想走也不能走。

  “七七!你不要为难他!”却是安平公主帮胡小天说话。

  七七这才放手,胡小天看到四周已经没有其他人,这才向两人深深一揖道:“多谢安平公主!”

  七七柳眉倒竖道:“你怎么不谢我?只谢我姑姑?”

  安平公主道:“七七,他只是一个小太监,你不必为难他了。”

  七七瞪了胡小天一眼道:“小太监,姑姑,你可不了解他,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胡小天一脸尴尬,这位小公主说话太不给面子了,老子不是好人,你又是什么好人了?杀魏化霖你也有份。不但有份,你还是主犯,老子最多也就是个帮凶。

  安平公主温婉笑道:“你看你把他吓得已经面无人色了,咱们还是去看看热闹吧。”一句话化解了胡小天的尴尬。

  胡小天内心中却颇为抗议,我何时害怕了?面无人色?我是脸不红心不跳,只是不想跟这刁蛮公主一般见识罢了。三人一起走下草丘,河岸边一匹黑色骏马吸引了七七的目光,她顿时忘记了身边的胡小天,欣喜道:“把那匹马给我牵过来!”她毕竟是小孩子性情,朝着那匹黑色骏马一路飞奔而去。

  安平公主颇为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胡小天依然毕恭毕敬走在她的身侧,安平公主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轻声道:“你不是司苑局的吗?何时调来了这里?”



第一百三十四章【赛马】(上)

  胡小天规规矩矩道:“启禀公主殿下,我今天是凑巧跟随樊少监过来参观红山马场,在宫里面呆的久了,所以想出来透透气。”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道:“七七坚持要我一起过来挑马,因为不想太多人注意,所以她才建议穿上了这样的打扮。”

  胡小天微笑道:“公主无论穿什么都是天姿国色。”

  安平公主秀眉微颦,似乎感到胡小天这句话有些放肆了。

  胡小天善于察言观色,慌忙致歉道:“公主勿怪,小的大胆了,只是我说得全都是实话。”说什么话能讨女人欢心是他的天生强项。

  安平公主俏脸微红道:“你不用害怕,我又没怪你。”

  胡小天心说我何时害怕了?在你眼中我的胆子难道就这么小吗?这安平公主不但长得美丽无双,性情更是温柔可人,胡小天和她相处虽然只有两次,可是心中却对她极其欣赏,这才叫温柔似水,这才叫女人味!反观七七,那也能叫女人,事实上七七尚未成年,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

  安平公主道:“你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了一些。”停顿了一下又道:“七七跟我说的。”

  胡小天内心一凛,我靠!七七?那刁蛮公主该不会把合谋杀人的事情告诉她吧?

  安平公主道:“我知道你当年曾经救过七七,是你一路将她护送到燮州,七七虽然表面上针对你,可是她心中对你实则是感激得很呢。”

  胡小天只是笑笑并没说话,感激就不必了,只要七七不找自己的麻烦就好。

  安平公主忽然停下脚步,胡小天也随之停下,她一双剪水明眸凝视胡小天道:“你在青云一定见过我的哥哥!”

  胡小天此时方才明白安平公主落在后面也有她的用意,她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些周王龙烨方的消息。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见过,周王殿下对我颇为关照。”

  安平公主咬了咬樱唇道:“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哪里?”

  胡小天照实回答道:“燮州天府行宫,当时我察觉形势不对,所以偷偷逃了出来。”

  安平公主眼圈儿红了起来。

  胡小天看到她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安慰她道:“李氏虽然自立,可是他们打着勤王的旗号,应该不会为难周王殿下。”至少在目前来说周王这张牌还有些用处。

  安平公主缓缓点了点头道:“希望我哥哥平安无事。”她心中却明白,哥哥在李氏的控制之中,倘若有一日失去了他的利用价值,李氏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除去。

  远处七七已经上了那匹黑马,纵马奔向他们两人,来到他们身边勒住马缰道:“姑姑、小胡子,你们也挑一匹马,咱们比比谁的坐骑更快。”

  安平公主平复内心悲伤的情绪,微笑点了点头。

  胡小天忽然意识到安平公主如今的处境也很不容易,老皇帝表面上被尊为太上皇,可实际上已经被剥夺了所有的权力,等于被软禁起来。新君龙烨霖虽然是她的大哥,可是龙烨霖显然不会在意安平公主的死活,她的地位和过去已经无法同日而语。即便是知道自己的同胞哥哥身陷囹圄,安平也无能为力,所能做的唯有担心叹息罢了。

  安平公主向马群望去,她选择了一匹毛色纯白如雪的骏马,她不懂相马之术,只能是以貌取马,喜欢那马儿的纯净雪白,这样的选择和她恬静温柔的性格相符。

  胡小天本不想参予什么赛马,可七七执意让他也选一匹,公主发话,他也不敢不从。等到胡小天要挑选的时候,七七却指着马群中的一匹灰马道:“我看那匹比较适合你。”

  胡小天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那匹灰马在马群中显得特立独行,独自在河岸边吃草,一身灰不溜秋的毛色极不起眼,可是两只耳朵却比普通的马要长上许多,胡小天看到后产生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有没搞错,确定这是一匹马不是一头骡子?更离谱的是,那灰马的尾巴几乎都秃了,看情形是被火烧焦了,身上的鬃毛也因为被火炙烤,秃了几块,显得极其滑稽。

  周围的几名太监全都强忍着笑,认为七七分明在戏弄胡小天。

  安平公主看到那匹马也不禁皱了皱眉头,轻声道:“这匹马何处来的?”虽然她不懂相马,可是也能够看出这匹马的成色实在太差,本不应该出现在皇家马场内。

  一旁太监答道:“这匹马出生在红山马场之中,因为长得丑怪,从未有人骑过,其实过去也没那么难看,只是两个月前,闪电击中马厩引发火灾,幸亏它撞开围栏,所以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脑袋上到现在还有一个触角样的小包呢,樊少监说它立了功,所以让我们善待于它,随便它在马场中游荡。”

  胡小天道:“就这匹吧!”

  于是几名太监过去将那匹灰马给拉了过来,灰马性情看来非常温顺,老老实实让人上了辔头,搭上马鞍。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可这匹灰马即便是披上了华丽的马鞍仍然显得不伦不类,看起来越发滑稽了。

  胡小天来到马前,灰马居然将两只长耳朵耷拉了下来,胡小天摸了摸它的长耳朵,心中暗忖,这匹马难道有兔子的血统?又或者根本就是一头骡子?

  七七和安平公主全都已经上了马,七七道:“喂,小胡子,你敢不敢比?”

  胡小天翻身爬到灰马之上,轻轻拍了拍灰马的脖子,灰马低下头仍然继续吃草,似乎背上多了一个人毫不在意。胡小天举目望去,看到远方三皇子龙廷镇正骑着那匹枣红色的大宛马在草场之上纵横驰骋,又如一道红色的闪电奔驰在绿色的海洋中。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自己胯下的这匹灰马别说和人家的大宛马相比,就是比起七七和安平公主的坐骑也大大不如。胡小天还有一个发现,这灰马的身躯似乎比起正常马匹短了那么一些,尤其是尾巴被烧掉之后看起来更加明显,总而言之,这是一匹丑马。

  七七指向正南方的山口道:“咱们从这里开始,谁先抵达山口就算谁赢!”

  胡小天完全抱着陪太子读书的心理,陪跑第一,比赛第二,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陪衬,在两位公主面前跑马,必须要悠着点儿。更何况自己的这匹灰马实在太逊色,明显是个吃货,到现在还不停吃着水草呢。

  七七道:“准备!”有小太监扬起了一面小黄旗。

  胡小天牵动马缰,灰马这才慢慢抬起头来,总算走到了和七七、安平公主同一起跑线的地方。小黄旗迎风招展,然后用力挥下。七七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安平公主也不甘人后,驱策着她的那匹雪白坐骑,犹如一道银色闪电追逐七七那匹黑色骏马,两匹马交替领先,两位公主在马背上英姿飒爽,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灰马在胡小天的驱策下也跟着跑了起来,看得出已经尽力,可速度实在太慢,眼看着就被前方的两匹马甩开了一大段距离。胡小天望着这灰马耷拉的两两只耳朵,再看它懒散的步伐,这货有出工不出力之嫌。反正胡小天也没奋勇争先的念头,索性听之任之。

  迎面吹来的风似乎强劲了许多,转瞬之间一碧如洗的天空变得愁云惨淡,倏然一道扭曲的闪电宛如扭动身躯金蛇一般撕裂了云层,旋即一连串的闷雷响起。

  平地惊雷将所有的马匹都震得一惊,灰马一双长耳随着雷声陡然支楞了起来。然后它如同突然梦醒一般,撒开四蹄向前方狂奔而去,骤然加快数倍的速度险些将胡小天从马背上甩脱下去。

  胡小天下意识地抓紧马缰,只觉得耳旁风声呼呼作响,两旁景物飞一般向后倒退,灰马以惊人的速度奔向前方。

  七七和安平公主骑乘的那两匹马似乎被雷声吓呆,减慢速度停在原地,安平公主抬头望了望云层低垂的天空,预感到一场暴风骤雨就要来临,轻声道:“要下雨了,七七,咱们还是回去吧!”

  七七回头望去,却见远处一个小黑点正在迅速放大,却是胡小天骑着那匹丑怪的灰马全速向他们追赶而来,她不禁笑了起来:“有人未必肯轻易服输呢。”

  安平公主道:“别比了,一起回去!”

  七七有些犹豫,就在此时天空中又是一个炸雷响起,她咬了咬樱唇,终于准备答应下来,轻轻扯了扯马缰,准备让黑马折返回头的时候,一道炫目的闪电撕裂了深沉的天幕,也深深刺痛了黑马的神经,那匹黑马忽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竟然受惊了,再不听七七的指挥,朝着西南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七七吓得牢牢抓住马缰,身躯低伏在马背之上,生恐被黑马甩出去。

  安平公主察觉形势突变,也是花容失色,慌忙催马去追赶七七。

  此时胡小天已经风驰电掣般赶了上来,来到安平身边放缓马速,大声道:“小公主呢?”

  安平公主指了指远方,那匹黑马驮着七七越跑越远,此时已经在远方的天际边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第一百三十四章【赛马】(下)

  “追!”胡小天当机立断,和安平公主一起朝着七七的方向追去,刚刚追出一段距离,天空就下起雨来,倾盆大雨从乌蒙蒙的天空里倾斜而下,只一瞬间就模糊了周围的景物,远方的山川树木仿佛在刹那之间就已经消失了,暴雨哗哗不停,仿佛有千针万线,将天地密密匝匝地缝合在一起。

  胡小天和安平公主很快就已经迷失了方向,他们担心彼此走散,不得不放慢马速。安平公主身下的那匹白马头颅低垂,显然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吓怕,反倒是胡小天的那匹丑怪的灰马,对风雨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惧色,此刻昂首挺胸精神抖擞,胡小天向安平公主大声建议道:“不如我们先回去,多找些帮手再来寻找小公主……”他的声音被风雨吹打得断断续续。

  安平公主一手在额前遮住风雨,她全身都已经被雨水湿透,娇躯诱人的曲线在风雨中浮凸出来,她用力摇了摇头道:“他们……看到咱们没有回去……一定会过来寻找……还是继续找下去……我担心七七出事……”

  胡小天拗不过她,只能顺从她的意思,前方出现一条沟壑,胡小天一提缰绳,灰马腾空就跃了过去。安平公主跟在他的身后想要如法炮制,却想不到那白马被风雨吓破了胆子,动作严重走形,居然一下跳到了水沟里,右前腿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竟然意外骨折了。

  白马哀鸣一声摔倒在地上,安平公主的娇躯从马背上甩了出去,重重摔倒在泥泞之中。胡小天慌忙翻身下马,一手还不忘牵着马缰,生怕这灰马也跑了,来到安平公主身边,将手伸向她。

  安平公主身上沾满泥泞,将沾满泥土的柔荑交到胡小天的手里,本想借着胡小天的力量站起身来,可是这一下摔得不轻,第一次居然没有站起身来。胡小天又走进了一些,关切道:“你有没有事?”

  安平公主舒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再次抓住胡小天的手,终于成功站起身来。望着那匹倒在地上痛苦嘶鸣的白马,估计它是无法站起继续前行了。胡小天先翻身上马,然后又俯下身躯,用手臂勾住安平公主盈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抱了上去。

  安平公主坐在他的身后,双手抓住他的腰带。胡小天道:“回不回去?”

  安平公主这会儿方才完全缓过劲来,她摇了摇头道:“去找七七,白马留在这里,他们发现后会跟过来……”

  胡小天点了点头,大声道:“抱紧了!”他一抖马缰:“驾!”灰马驮着两人向前方继续狂奔,安平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拽着胡小天的腰带,可是当她发现这灰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就不得不搂住胡小天的腰背,风雨正疾,可是有胡小天宽阔的身躯挡在前方,为安平公主遮挡了不少。

  又往前方奔行了五里多路,胡小天终于发现了泥泞的草地上有新鲜的马蹄痕迹,循着马蹄的印迹向前寻找,没走几步就已经来到皇家马场的边缘,前方现出一个足有三丈的宽阔缺口,却是大风刮到了栅栏外的大树,树干在倒伏的时候,压垮了部分栅栏,马蹄的印迹一直朝向缺口。胡小天放慢马速,蹄印到缺口中断。他向两旁看了看,都没有任何的马蹄痕迹,正在犹豫是不是继续前行的时候。

  安平公主道:“出去看看。”

  出去就脱离了皇家马场的范围,这才是胡小天犹豫的原因,安平公主心系七七的安危,催促胡小天继续前行。灰马从倒伏的栅栏上走过,很快就发现了外面的马蹄印记,一直蜿蜒向前延伸。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那匹受惊的黑马居然带着七七从这个缺口逃出了皇家马场。他的顾虑要比安平公主多得多,以他目前的身份只是司苑局的一个小太监而已。今次又是受到樊宗喜的邀请前来,虽说带着安平公主离开马场是为了追赶七七,可别人未必会这样想,甚至会怀疑他的动机。

  安平公主显然猜到了他的顾虑,轻声道:“你只管继续追下去,回头我帮你解释。”

  胡小天只能点了点头,暴雨并没有减小的迹象,加上胡小天对周围的环境并不熟悉,所以刻意放慢了马速,向前追赶了大约三里左右,前方出现了一个谷口,马蹄的印迹一直延伸到谷内。

  进入谷口之前,胡小天又回头看了看红山马场的方向,马场已经被笼罩在烟雨之中,以他的目力根本看不到马场的轮廓。

  灰马放慢了步伐,谷口并非一马平川的坦途,而是倾斜向下,原本那崎岖的小道已经变得泥泞不堪。胡小天勒住马缰,向安平公主道:“只能步行往前找找了。”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在胡小天的帮助下先下了马,胡小天随后跳落到地面上,他拍了拍灰马的臀部,本想将灰马栓在树上,可又担心这山谷中有野兽出没,伸手摸了摸灰马的长耳道:“小灰,你若是愿意等,就留在这里等我,如果不想等就自己先回去搬救兵。”

  灰马打了个响鼻似乎明白了胡小天的意思。

  胡小天和安平沿着这条谷中的小路向前继续寻找,马蹄的印迹转折过前方的山岩后便已不见,安平公主向前走了几步,脚下却突然一滑,娇呼一声,险些从斜坡跌落下去,幸亏胡小天及时伸手拽住她的手臂。

  胡小天抹去脸上的雨水,定睛望去,却见周围已经找不到马蹄的印迹,前方一丈多的地方已经再无道路,小心翼翼走过去看了看,却是谷中有谷。

  安平公主跟着他来到斜坡的边缘,向下望去,却见下方山谷内雨雾蒙蒙,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景象,更看不到这山谷究竟有多深。胡小天大声叫道:“七七!”并非是他心存不敬,而是他不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无人应声。

  安平公主不由得焦急万分,颤声道:“七七莫不是掉下去了?”

  胡小天没说话,不过从马蹄印迹在这里消失的情形来看,很有可能。他向安平公主道:“这山谷不知有多深,咱们对地形不熟,现在雨这么大,只能回去先找帮手再说。”

  安平公主却表现出少有的倔强:“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在这里等着。”

  胡小天不由得有些头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安平公主表现出如此刚烈的一面,远处传来灰马的嘶鸣声,似乎受到了某种惊吓,胡小天低声道:“有人来了?”

  安平公主的脸上也现出喜色,她也认为肯定是马场内的那些人循着他们的马蹄印迹找了过来。

  七道身影出现在后方的山路之上,胡小天向他们挥手示意,可是当对方越走越近身影变得越发清晰的时候,胡小天忽然发现,前来的七人全都蒙面,正中一人带着狰狞的青铜面具,其余六人脸上蒙着黑布。

  一种不祥的感觉笼罩了胡小天的内心,安平公主也意识到形势不对,因为紧张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胡小天的手臂。胡小天低声道:“逃!”

  虽然知道应该逃走,可是他们的身后已经无路可退,向后一丈就是山谷,胡小天牵着安平公主的手一步步向后,已经踩在山谷的边缘之上。

  戴着青铜面具的武士带着黑色金属手套的手已经落在刀柄之上,锵!锵!锵……所有人几乎同时利刀出鞘,密集的雨点拍打在冰冷的刀锋之上,反溅而起的雨雾织成一道道凄迷的刀光。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他虽然从权德安那里得到了十年内力,也学会了玄冥阴风爪,但是他对自己的真正实力并不了解,更没有同时面对七名武士的把握,即便是他有把握,身边还有安平公主,在无法确保安平公主平安无事的前提下他也不敢轻易冒险。一阵秋风吹过,山谷内的雨雾随风飘散,胡小天留意到在下方五丈左右的地方,有一棵松树探出了崖壁,扎根之处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可以落脚。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安平公主的皓腕,低声道:“有没有看到那棵树?”

  安平公主垂下美眸望去,秋风过后,谷口的雨雾重新聚拢,那棵松树瞬间变得若隐若现,她点了点头。可看到下方的情景,芳心中又不由得感到害怕,再次望向胡小天,胡小天向她报以温暖一笑,这笑容奇迹般将安平公主心中的恐惧消融。

  七名武士已经摆开攻击的阵型,进攻一触即发。他们身上强大的杀气向周围弥散开来,强大的气势逼迫得雨雾向周围排浪般席卷而去。

  胡小天的目光落在正中武士的脸上,狰狞的青铜面具将对方的面孔几乎完全掩住,阴森的目光从面具孔洞之中投射而来,虽然相隔五丈左右的距离,胡小天已经清晰感受到对方不加掩饰的强烈杀机,他牵住安平公主的手腕,猛然转身向山谷下跃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险死还生】(上)

  七名武士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头戴青铜面具的男子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右足向前跨出一大步,然后身躯倏然升起在空中两丈有余,又如一只鹰隼般俯冲而下,手中长刀在虚空中做出一个劈斩的动作,轻薄的刀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劈开密密匝匝的雨丝,凌厉的刀气将前方的空间劈成两半,雨丝伴随着尖啸向两旁闪退。

  男子的左脚稳稳落在岩石边缘,青铜面具孔洞中棕色的双目陡然变得凌厉非常,这一刀他并未劈中目标。山谷之中雨雾缭绕,以他的目力也看不清下方的动静。

  六名同伴几乎在同时来到他的身后,带着青铜面具的武士伸出右手,示意所有人不要靠近,他将长刀插入刀鞘之中,侧耳倾听,右耳在秋风中以惊人的频率迅速颤动。

  胡小天和安平公主两人从山谷上一跃而下的时候,雨雾已经将山谷彻底封锁,刚才的那棵松树已经完全看不到,可以说这一跳根本就是凭借着刚才的印象。所幸胡小天的记忆力不错,跳下的时候位置也没有发生偏差,身躯落在松树之上,压断了枝条,继续向下坠落,胡小天慌乱中伸出手去,成功抓住了一根树枝,安平公主跳下去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的命运全都交到了胡小天的手中,从高处跃下的感觉让她惶恐万分,强忍着没有发出尖叫,娇躯在虚空中猛然一个停顿,却是胡小天有力的臂膀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慢慢牵拉上来。

  安平公主爬上这棵生长在石崖上的松树,两人的面孔近在咫尺,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惶恐和庆幸。

  树枝断裂的声音并没有瞒过神秘武士的耳朵,他缓缓直起身来,脱去黑色披风,里面是闪烁着深沉金属光泽的铠甲,他的双手扯下胸前的拉环,只听到吱吱嘎嘎齿轮转动的声音,在他的肩头竟然伸展出一双闪烁着光芒的金属羽翼,武士再度拔出了长刀,毫不犹豫地走向崖边,向下跳去,金属羽翼在身躯腾空的刹那舒展到了极致,翼展在一丈左右,如同一只巨鸟盘旋在虚空之中。

  胡小天和安平公主刚刚站稳脚跟,两人相互扶持着靠近崖壁,试图攀援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头顶的动静引起了胡小天的注意,他示意安平公主继续向崖壁攀爬,自己抬头向上方望去。

  铜面武士倏然就出现在他的头顶,对方阴冷的眼眸之中流露出残忍的杀机,舒展的羽翼延缓了他下降的速度,让他得以鸟儿一样翱翔在虚空之中,双手握住长刀高举过头顶,携高处飞下之势,用尽全力向胡小天的头顶劈落。胡小天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群人居然拥有如此先进的装备,胡小天不敢直撄其锋,合身飞扑向崖壁,双手弯曲如钩,却是用玄冥阴风爪对付起了这棵松树,十指深深插入松树的树干之中,他刚刚离开立足的地方。铜面武士手中的长刀便力劈而过,碗口粗细的树枝被他一刀劈成两段,断裂的树冠轰隆隆摩擦着崖壁落入深不可测的谷底。

  铜面武士完成这次攻击之后,他的身体继续下行,扬起左袖,自他的铁手套内射出一支箭镞,深深插入松树主干之中,箭镞的尾端有钢索和他的手臂相连,他向后用力牵扯了一下,借着反牵之力,身体再度腾空向上,稳稳落在树干之上。背后的金属羽翼在密集的金属摩擦声中收纳回到甲胄的背后。右手长刀斜斜指向下方,森寒的目光盯住已经靠近崖壁的两人。

  胡小天将安平公主护在自己的身后,面对这个新奇装备层出不穷的铜面武士,胡小天感到迫切的危机感。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两丈,生长在石崖上的这棵松树已经成为胡小天和安平公主最后的立足之地,生死悬于一木。

  安平公主躲在胡小天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头,胡小天本以为她能够拿出暴雨梨花针之类克敌制胜的杀器,可是目前看安平公主的样子,应该是没这类东西,到底她不是七七,倘若七七在这里,那小妮子身上肯定不会缺乏歹毒的暗器。

  铜面武士缓缓向前又进了一步,浓烈的杀气将胡小天和安平完全包绕。胡小天审时度势,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冲上去跟这铜面武士玩命,还有一个就是他们两人继续跳下去。只是不知道这山谷到底有多深,摔下去会不会粉身碎骨,没有确然的把握,胡小天不敢轻易冒险。

  他也向前走了一步,低声道:“去岩石那边等我,我要是败了,你就从这里跳下去!”谷底隐约传来水流奔腾之声,应该不是实地,很大可能是河流之类的水系,倘若水够深,或许能够逃出生天。

  安平公主却没有胡小天观察那么仔细,听他这样说,不禁心头一酸,美眸之中涌出晶莹的泪花,她转身来到胡小天所说的岩石前,爬了上去。

  铜面武士似乎认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他站在树干之上静静望着对面的胡小天。

  胡小天向他笑了笑:“这位兄弟,收了多少银子?我给你双倍!”

  铜面武士缓缓举起长刀,胡小天抬起右臂,他的右手藏在长袖之中,瞄准了铜面武士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暴雨梨花针的名字?”

  铜面武士为之一怔,刚刚抬起的右脚再度落在了原地。充满狐疑的目光盯住胡小天的右手:“诈我?”

  胡小天呵呵笑了起来:“太高看你自己了,对你这种鸟人,老子懒得跟你玩智商,不相信你再往前一步,信不信我将你射成马蜂窝?”胡小天扬起手臂。

  铜面武士果然不敢轻易向前,暴雨梨花针在暗器中的威名实在太盛,虽然铜面武士猜测到胡小天十有八九是在撒谎,可是他也不得不谨慎从事。

  胡小天道:“不知你的甲胄挡不挡得住暴雨梨花针的射击呢?”他向前走了一步,无畏的表情更让他看起来显得深不可测,同时也加重了对方心中那的疑惑。

  铜面武士身形未动,手中的刀尖却出现了微微的抖动,虽然是极其细微的动作,却并没有瞒过胡小天的眼睛,自从从权德安那里得到了十年功力,胡小天的洞察力比起过去要有数倍的提升。

  铜面武士突然笑了起来:“以为这样低级的谎言能够骗得过我?你若是有暴雨梨花针刚才为何不出手?”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我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忽然怒喝道:“看针!”右手一个剧烈的抖动。

  铜面武士虽然算定他在欺诈自己,可看到胡小天抖动右手的时候仍然有一个本能的反应,向后退了一步,手中长刀在前方舞动出一片光雾,想以这样的方式防护住自己的身体。

  胡小天哪有什么暴雨梨花针,他只是虚张声势罢了。铜面武士意识到对方根本没有什么暴雨梨花针,手上的动作自然停了下来。胡小天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宛如一头猛虎般向对方扑了上去,左手抓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弯曲如钩的右爪狠狠向对方的咽喉扣去。早在发动攻击之前,他就看到铜面武士的右手仍然牵着钢索,钢索如同他的保险绳,以防身体从树干上跌落。

  铜面武士想不到胡小天如此胆大,这次的攻击显然将生死置之度外,铜面武士面对胡小天凌厉袭来的右爪,不得不弃去钢索,以左手去拿胡小天的手腕。虽然挡住胡小天致命的一爪锁喉,却在冲撞中,两人的身体同时失去了平衡,从树干上向下跌落。

  一直在旁边关注两人争斗的安平公主,看到胡小天竟然和铜面武士一起跌入山崖,不由得发出悲戚的尖叫。此时上方的六名蒙面无私已经系好绳索,从山崖之上向下飞速攀援而来。

  安平公主用力咬了咬樱唇,望着眼前萦绕的云雾,忽然将美眸一闭,竟然从石崖之上凌空跳了下去。

  胡小天本以为可以险中求胜,却想不到铜面武士最后来了个同归于尽的打法,事到如今他只能牢牢抓住对方,心中暗叫,吾命休矣。两人在虚空之中翻滚,铜面武士不得已放开胡小天的右手,左手迅速拉开肩头的拉环,锵锵两声,将一对金属羽翼从背后舒展开来,可是他的身躯被胡小天压在下方,羽翼虽然成功展开,却无法滑行,两人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着继续向下跌落。

  胡小天在铜面武士放开他手臂的时候,右手趁机捏住对方的咽喉,方才发现对方的颈部也有铁甲维护,他的玄冥阴风爪还没有穿透对方甲胄的能力。铜面武士左手拧动了一下,从他的手套外甲中显露出三根锋利的铁爪,朝着胡小天的面门猛击过去。

  胡小天只能放开他的手臂,铜面武士成功摆脱胡小天的身体之后,身躯在空中一个翻腾,羽翼舒展开来,左手瞄准了对方的石壁,将铁爪射了出去,铁爪深深没入石壁之中,他的身体荡动了一下方才停歇在石壁之上,不及收起的左翼却在和岩石的撞击中挤压变形。



第一百三十五章【险死还生】(下)

  胡小天却笔直坠落了下去,没多久,便一头栽入冰冷的水流之中,他的运气不错,下面的确是一条大河,从水底浮出,抹去脸上的水渍,忽然发现头顶又有一人急速坠落下来,同时发出尖锐的惨叫,胡小天从声音中已经判断出那落下的人就是安平公主。认准了安平公主落水的地方,迅速游了过去,水流湍急,好不容易方才游到地方,潜入水面以下,摸索了好一会儿方才找到水下的安平公主,胡小天抱着她的娇躯带她浮出水面。

  安平公主脸色苍白,被河水呛得不停咳嗽,处于本能反应,她紧紧抱住胡小天的脖子,周围的山洪全都流淌进入这道山谷,水流湍急,冲击力极其迅猛。胡小天干脆顺水漂流,大概漂了两里多的路途,方才带着安平公主游向岸边,安平公主早就已经精疲力竭,被胡小天推上河岸,躺在那里感觉身体骨骸没有一处不在疼痛,周身连一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胡小天随后爬上河岸,他不敢在岸边停歇,向周围看了看,前方不远处树林茂密,应该是个可以藏身之处,于是抱起安平公主迅速进入密林之中。在靠近山岩的地方找到了一个躲避风雨的岩洞,胡小天将安平公主放在地上,又扶着她,让她靠在后方的石壁上。幸运的是,两人从高处落在水中都没有受伤,安平公主接连呕出了不少黄水,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来,一双美眸中荡漾着泪光。她从小在皇宫中长大,养尊处优,还从未有过这样惊心动魄的曲折经历。

  胡小天看到她惶恐的眼神,知道她仍然没有从刚才的追杀中平复下来,柔声道:“你不用怕,有我在没有人敢拿你怎样!”

  安平公主望着胡小天充满自信的面庞,心中忽然安定了下来,她点了点头,此时方才发现自己仍然紧紧攥住胡小天的右手,有些惶恐地松开他的大手,害羞地垂下头去。可随机又想到胡小天只是一个太监,自己这样的反应未免有些过度了,将额前纷乱的秀发理向而后,不无担心道:“他们还会不会追赶过来?”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不知道!那帮人不知什么来头,非常厉害。”

  安平公主道:“不知七七怎样了?”想起不知所踪的七七,她的眼眸不由得红了起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胡小天道:“我去外面看看。”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看到胡小天起身走出岩洞,又有些担心害怕:“你快些回来!”胡小天转身向她笑了笑,出去之后,又很快回转,递给安平公主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留着防身,真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就叫我的名字。”

  安平公主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她站起身来,来到胡小天身边再次抓住他的手臂。胡小天不禁笑了起来,这种环境下,自己无疑已经成为安平公主最大的依靠。

  两人走入树林,再次来到河边,此时雨雾已经消散了不少,胡小天的目力可以看清五十丈范围内的情景,那七名武士似乎并未追赶而来,雨仍然没完没了的下着,河水已经被山上冲刷下来的红泥染成了红色,红得就像血。

  胡小天决定暂时返回岩洞调整休息,一切等到雨停之后再作打算。

  树林之中有不少的山楂树,两人采摘了一些山楂回到岩洞之中,目前也只有这些山楂可以用来填饱肚子了,山楂尚未完全成熟,只吃了一个,两人都因为酸涩而愁眉苦脸,看到对方的窘态,同时笑了起来。

  胡小天道:“这山楂是助消化的,越吃越饿。”

  安平公主道:“希望咱们的人能够尽快找来。”她的衣衫完全湿透,此时因为下雨气温有下降了许多,不禁打了几个喷嚏。

  胡小天向她靠近了一些,并不是对她不敬,而是想用自己的体温带给她一些温暖。

  安平很小心地挨在胡小天的身侧,默默咀嚼着手里的那颗山楂果,却听胡小天道:“为什么要跳下来?”

  安平公主道:“不是你让我跳下来的吗?”

  胡小天笑道:“我是说我败了你就跳下去。”

  安平公主道:“我看到你跳下去了,于是就跟着跳了下来,现在看来,咱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胡小天点了点头。

  安平公主经历了这么多波折,早已疲惫不堪,不知何时便靠在胡小天的肩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胡小天望着她清丽绝伦的俏脸,心中爱怜之意油然而生。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应该已经到了黄昏时候了,不知牧场的人是不是开始在谷中展开搜索?那七名杀手是不是已经离去?

  身上的衣服渐渐变干,外面却已是夜色浓郁,雨停了,秋虫呢喃的声音此起彼伏,夜里的温度又下降了许多,安平公主在睡梦中抱住胡小天的手臂,将娇躯紧紧贴在他的怀中。

  胡小天不由得联想起安平公主的命运,她虽然贵为金枝玉叶,可在皇宫之中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分别,一举一动都要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仍然记得沙迦国十二皇子霍格,本来是要前来京都向她求亲的,倘若没有西川的那场变乱,或许老皇帝真会将她许配给霍格。身为皇室子女,他们所拥有的自由实在是少得可怜,甚至还不如寻常百姓家的孩子。

  安平公主挪动了一下螓首,一双星眸缓缓舒展开来,她意识到自己正趴在胡小天的怀中,慌忙坐正了身躯,整理了一下衣服,还好岩洞内一片漆黑,看不到她此刻尴尬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方才小声道:“我睡了多久?”

  胡小天望着洞外:“两个多时辰吧!”这期间周围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安平公主道:“外面好黑!”

  胡小天道:“雨已经停了,应该还是阴天,没有月光。”

  “他们是不是已经走了?”

  “希望已经走了,不过咱们不能冒险,等待的时间越久,他们离开的可能就越大。”胡小天这么说是有根据的,他虽然是个小太监地位无足轻重,但是七七和安平公主失踪必然会震动整个红山马场,樊宗喜肯定会集合整个马场所有的人员倾巢而出寻找他们的下落,找到这座山谷应该不难,那七名杀手不可能长时间驻留于此。

  安平公主沉默了下去。

  “你是不是害怕?”

  安平公主摇了摇头,小声道:“开始的时候有些怕,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了。”

  胡小天笑道:“怕也没用,所以索性把胆子放大一些。”

  安平公主道:“西川李天衡不是你的未来岳父吗?你留在西川应该安然无恙,为什么要回来?”对胡小天的情况她显然有过了解。

  胡小天道:“我如果不会来,我们胡家可能难逃满门抄斩的噩运,虽然现在也没能幸免于罪,可毕竟我的爹娘还活着。”

  安平公主道:“你救过七七,我亲眼见到她向陛下求情,即便是你不回来,陛下应该也不会为难你家人。”

  胡小天因安平公主的这句话而感到了她的单纯,微笑道:“我只知道如果我躲在西川不来,那么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双臂:“这样说并不是想证明我有多么无私,多么勇敢,身为人子,我只是做了一些该做的事情。”

  安平公主没有说话,胡小天的话让她想起了自己被羁留在西川的哥哥,想起了正软禁在宫中的父亲。面对亲人的困境,她唯有叹息,却无能为力,她没有胡小天那样的勇气。

  一颗淡绿色的晶莹光芒冉冉升起在两人的面前,他们的目光被眼前的这一丝光亮所吸引,萤火虫忽明忽暗,慢慢飞出岩洞。胡小天微笑道:“想不想出去看看?”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抓住胡小天伸过来的大手站起身来,两人一起走向洞外。

  一点两点三点,越来越多的荧光闪烁在暗夜之中,宛如一颗颗星辰点亮了这沉闷的夜,安平公主被荧光照亮的俏脸上绽放出会心的温暖笑意,她沉浸于眼前美妙的夜色之中。

  胡小天的目光随着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投向头顶的夜空,朦胧的月影出现在宛如黑烟般的云层后方,月光驱散了云层,天空终于恢复了疏朗,圆月皎洁如同银盘,静静将水银般的光芒洒落在这静谧的山谷中。

  眼前的景象充满了诗情画意,胡小天差点没把肚子里的古诗词掏出来卖弄一番,思量着是不是用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叩开安平公主少女的心扉?这货背过的咏月古诗词实在太多,一时间才思如涌泉一般,一股脑涌了上来,反倒不知应该选哪一首逼格最高。

  安平公主却道:“我听说你对对联很厉害。”

  胡小天想不到自己在京城卖弄了几次,就名声在外,厚着脸皮谦虚道:“一般一般。”

  安平公主道:“我有一个对联你试试。”



第一百三十六章【脱困】(上)

  胡小天点了点头:“公主请出题。”

  安平公主向前走了几步,美眸凝望夜空中的那阙明月道:“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胡小天想都不想就答道:“今宵年尾,明日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对一个对联爱好者来说,这种对联只不过是小儿科。

  安平公主美眸之中流露出嘉许之色,她又道:“一夜五更,半夜五更之半。”

  胡小天道:“三秋八月,中秋八月之中。”

  安平公主笑道:“都说你对联厉害,果然名不虚传。”

  胡小天道:“公主又是从何处得知呢?”

  安平公主嫣然笑道:“你不用问,总之我就是知道。”一笑百媚生,美丽的笑靥看得胡小天不禁为之一呆,他轻声道:“小天斗胆,敢问公主芳名?”和安平公主认识了这么久,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安平公主道:“你若是能够答得上这个对联,我就告诉你。”

  胡小天深深一揖:“公主请出题!小天洗耳恭听。”这古代泡妞就是麻烦,什么看电影、送花、K歌之类的全都派不上用场,最流行的就是吟诗作对,这玩意儿才是高大上,这玩意儿才有逼格,得亏胡小天过去没少研究这些东西,所以多掌握一门学问总会派上用场的。

  安平公主笑盈盈望着胡小天道:“我这上联是:日在东,月在西,天上生成明字。”

  胡小天呵呵笑道:“公主请听好了,我这下联是:子居右,女居左,世间配定好人。”

  安平公主笑靥如花,点了点头道:“果然好对,我的名字叫曦月。”龙曦月乃是她的本名。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出了这么多的对联考我,不如我也出一个上联,你来试试。”

  安平公主笑道:“我可没你那么大的本事,不过倒是可以试试。”

  胡小天道:“日月两轮天地眼。”

  “读书万卷女人心!”

  胡小天笑着点头,整天都听人说什么才子佳人,这就是才子佳人的现实版嘛。

  安平公主此时却幽然叹了口气道:“读书万卷又有何用,一个人就算读了再多的书,也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胡小天道:“一个女人如果自己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龙曦月有些好奇地望着他,不知他有什么高见。

  胡小天嘿嘿一笑道:“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找个好男人嫁了,让这个男人帮她改变命运,你没听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满山跑吗?”

  龙曦月嗔道:“就会胡说。”不过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小天道:“咱们今天就被追得满山跑了。”

  一句话啊将龙曦月的俏脸说得通红,心说这小太监好大的胆子,这句话分明是在暗示自己什么?不过她也没有责怪胡小天不敬的意思,轻声道:“如果不是被追得满山跑,也看不到如此美丽的夜色。”虽然身处荒山野岭,历尽生死磨难,可此时回味起来却感觉有趣得多,比起那死气沉沉的皇宫,这一日的经历显得如此丰富多彩。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星星点点的萤火虫萦绕在他们的身边与他们一路相伴,月光透过树荫的罅隙投射下来,如同在林中扯出了一道道的薄纱,河水在夜色下已经变成了黑色,水流依然湍急,在落差和转折的地方,激起大片白色的水花,远远望去,白得像雪,一层淡淡的薄雾悬浮在水面上,山风袭来,薄雾变换着形状,有些薄雾被风吹到了岸边,遮住了他们的双脚,让他们显得似乎飘起在云端。

  龙曦月的芳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倘若能够一生长留于此也不失为一种神仙日子。想到这里,她的美眸不由得向身边人望去,自己因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如果让自己独自留下,那么她肯定是不敢的,这样的想法,全都是因为胡小天在身边的缘故。

  此时远处忽然传来呼喊声:“胡公公……公主殿下……”声音虽然遥远,可是胡小天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因为担心有诈,两人不敢回应,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看到十多支火炬出现在谷内。两人方才小心翼翼前去查探,却见那群人为首的就是御马监少监樊宗喜,这才敢现身答应。

  樊宗喜带人已经四处寻找,最后才找到了这座山谷,虽然怀疑两人落在了山谷内,却无法进入谷中,又找来长索,这才摸黑进入谷底寻找。

  樊宗喜看到安平公主无恙,心中的一块石头方才落地,一群人慌忙在龙曦月面前跪下:“属下守护不力,惊扰了公主,还望公主赎罪。”

  龙曦月淡然道:“这事不怪你们,回去再说!”临行之时,她下意识地向藏身的那片树林望去,心中竟然生出一丝不舍之念。

  这山谷并无出路,想要离开,必须由原路返回。龙曦月一个弱质女流显然没有从下爬到崖顶的本事,樊宗喜让人去找吊篮,胡小天让他不用那么麻烦,让龙曦月趴在自己的身上,找来绳索将两人牢牢绑在一起,背着龙曦月爬出谷去。

  龙曦月趴在胡小天的背后,仿佛身处在一条晃晃悠悠的小船上,望着胡小天的侧脸,她的唇角泛起一丝会心的笑意。

  胡小天爬至中途,忽然道:“你怕不怕?”

  龙曦月摇了摇头,小声道:“不怕!”她心中明白,正是胡小天给了她这份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温暖感。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声道:“若是将来我有什么危险,你还会不会救我?”

  胡小天继续向上攀爬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龙曦月伸出手去,用手帕为胡小天擦去额头的汗水。

  胡小天道:“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我都会去!”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成功登顶,上方两名太监合力将他们拉了上去。

  胡小天虽然身体健壮,可毕竟背负了一个人,从崖底爬到上面,体力损耗不小,放下龙曦月,自己便就地坐了下去,大口大口的喘息。可没等他平复下来,屁股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一脚,胡小天虽然没有回头,已经知道这出脚的人是哪个,十有八九就是那刁蛮公主七七。

  一切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七七叉腰站在他的身后,怒气冲冲看着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小胡子,你怎么把我姑姑拐到山谷下面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不等胡小天开口,龙曦月已经走过去将七七拉到一边,小声为胡小天解释。

  胡小天虽然无缘无故挨了一脚,可他并不生气,以他的身份也没资格生气,以他的年龄也犯不着跟一个小女孩一般计较。

  樊宗喜随后爬了上来,来到胡小天身边向他伸出手去,胡小天借着他的帮助从地上站起身来,一行人离开了山谷,樊宗喜故意和胡小天落在了后面,低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将进入谷口之后遭遇伏击的事情向他说了,樊宗喜大惊失色,低声道:“你可认出对方的身份来历?”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他们全都蒙着脸,带头的那个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穿着甲胄,对了,他的背后可以伸展出一对金属翅膀,能够在空中滑行。”

  樊宗喜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胡公公,此事非同小可,你千万不可向外声张,以免引起恐慌。”

  胡小天道:“我当然不会说,只是安平公主那边还需樊公公自己去打招呼。”

  步行来到谷口,早有马场的人等在那里,众人翻身上马,胡小天此时方才想起自己的那匹大耳朵丑马,四处望去居然不知所踪,胡小天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那灰马虽然相貌丑陋,可是从之前的表现来看却是一匹不折不扣的宝马良驹。

  行至中途,又和另外一支搜索队伍会合在一处,这支队伍是由三皇子龙廷镇带队,看到安平公主无恙,所有人都放下心来。

  既然樊宗喜有言在先,胡小天就懒得解释,跟着队伍回到了马场。

  一切安顿下来已经是三更时分,当晚就留在红山马场露营,胡小天换了他们提供的干净衣服,吃了点夜宵,并没有马上入睡,独自一人走出营帐。此时夜空已经完全放晴,圆月高悬在夜空之中,整个马场被月光照耀得如同白昼,举目望去,远处一个小黑点正朝他的方向奔跑而来,走近一看,却是那匹长耳朵的灰马,胡小天又惊又喜,向它招了招手。灰马放慢脚步慢慢来到他的身边,胡小天伸出手去亲切地摸了摸灰马的耳朵,笑道:“小灰,想不到你自己先回来了。真不够义气,遇到危险居然弃我而去。”

  灰马打了个响鼻,脑袋低垂下去亲昵地蹭了蹭胡小天的腰间。

  身后响起樊宗喜的声音:“你要是喜欢,我就将这匹马送给你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脱困】(下)

  胡小天转过身去,看到樊宗喜身披黑色斗篷向自己走了过来,他拍了拍灰马的脑袋,转身迎了过去,笑道:“那我就谢谢樊公公的美意了。”

  樊宗喜来到胡小天身边,和他并肩而立,夜晚,马场的风很大,吹起他的斗篷,宛如旌旗一般招展,在夜色中发出猎猎声响。樊宗喜道:“你所说的那群人应该是飞翼武士,过去曾经隶属于天机局。”

  胡小天道:“天机局?他们怎么敢对公主不利?”

  樊宗喜道:“天机局共有三大部分,一为阵图门,擅长布阵设法,二为驭兽门,擅长驱使飞禽走兽,三为机关门,擅长制作各类机关工具,陛下登基之后,天机局内部发生了分裂,一部分人因为涉及当年刺杀皇上畏罪潜逃,所以如今的天机局已经不复昔日辉煌。”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护送小公主前往燮州的途中,就遭遇了驭兽师的沿途阻击,那群人就应该属于驭兽门,看来天机局在没有分裂之时实力还真是惊人。

  樊宗喜道:“此事我已经向三皇子禀明,明日我会面见姬提督,将此事的详细经过向他说明。”

  胡小天心中警示顿生,樊宗喜口中的姬提督显然是姬飞花无疑,难道樊宗喜是姬飞花派系的人,倘若真是如此,以后还需要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胡小天故意叹了口气道:“若非小公主逼着我跟她赛马,今天的事情或许就不会发生。”

  樊宗喜道:“这场暴雨来得突然,等我们去寻找你们的时候,你们三人都已经不见了。我们一直追到缺口处,发现马蹄的印迹一直出了马场。”

  胡小天道:“都怪我过于冒失,所以才让安平公主受惊。”

  樊宗喜淡然笑道:“你不用自责,安平公主已经说明白了,是她强迫你去找小公主的,在这件事上,你无需承担任何的责任。”

  胡小天道:“当时小公主的坐骑突然受惊,安平公主也是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才要求我那样做。”

  樊宗喜道:“小公主的坐骑受了惊吓,可是并没有进入山谷,而是从谷外绕行到了马场东南,还好她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其实那棵大树是人为放倒的。”

  胡小天心中一惊,向樊宗喜投过诧异的一眼。

  樊宗喜道:“缺口的位置恰恰是马场警界的盲区所在,当时风大雨大,有人想要趁机进入马场。一定是没等他们进入,就看到你和安平公主离开了马场,于是追踪你们的脚步一直到了陷空谷。”

  胡小天此时方才知道他们今天遭遇险情的地方名为陷空谷。

  樊宗喜摇了摇头道:“所幸大家都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虚惊一场罢了,倘若安平公主出了什么事情,只怕我等万死也难辞其咎。”

  胡小天歉然道:“小天无用,让樊公公受惊了。”

  樊宗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拼死保护安平公主的性命,我此刻已经成为大康的罪人了。这件事我会记在心底,只是你千万不要忘记刚才答应过我的事情。”

  胡小天道:“樊公公放心,小天绝不会对其他人提起。”

  不提才怪,胡小天可不认为他有什么必要为樊宗喜保密。翌日离开红山马场,他并没有选择和樊宗喜同行,而是骑着樊宗喜送给他的那匹大耳朵灰马直奔翡翠堂,他原本计划今晨出宫采买,可昨天的这场意外让他在红山牧场耽搁了整整一个晚上。其实采买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更重要的是,他还和权德安约好了上午相见。

  为了更方便和他见面,也为了掩人耳目,权德安将两人的会面地点定在了临近翡翠堂的四季干货店,胡小天打着采买的旗号,出入其间也方便一些。

  前往会面之前,胡小天先去了翡翠堂,小邓子已经先行抵达了这里,昨夜胡小天彻夜未归,虽然提前跟刘公公打了招呼,仍然有不少人为他担心。见到胡小天,小邓子舒了口气道:“胡公公,刚才我出宫的时候刘公公还专门交代,让我见到你就让你办完事情后尽快回去。”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事情其实已经办完了,胡小天让曹千山帮忙找个地方把自己的那匹灰马暂时寄养,毕竟他现在长居皇宫,不可能带着这匹灰马出来进去。曹千山给胡小天办事当然是求之不得,只不过他看到这匹像极了骡子的灰马实在是有些纳闷,胡小天怎么会弄这么一匹劣马当坐骑?只要他开口,自己送给他一匹宝马良驹就是。

  把事情办完之后,胡小天独自一人去了四季干货店,在店老板的引领下直接来到后院。

  权德安独自一人坐在银杏树下,秋风吹过,银杏树上金黄的叶子簌簌而落,宛如漫天翻飞的蝴蝶。

  胡小天笑眯眯来到权德安的面前恭敬道:“权公公吉祥!”

  权德安的目光仍然盯着虚空中翻飞飘舞的黄叶,喃喃道:“秋天来了……”

  胡小天心中暗笑,这老太监难道也会触景伤情?到底是少了根东西,性情上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他接口道:“秋天来了,冬天就已经不远。”

  权德安深邃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布满皱褶的脸上表情淡漠之极,看得胡小天有些心底发虚,脑袋耷拉了下去,干咳了两声道:“权公公有何吩咐?”

  权德安道:“你昨晚去了红山马场?”

  胡小天点了点头,福贵就在御马监,那小子应该就是权德安布置在宫中的另一枚棋子,自己昨天前往红山马场的事情当然不会瞒过他的眼睛。胡小天道:“原本是去御马监致谢,樊少监邀请我去红山马场参观,小天一时好奇就跟了过去,没想到在马场凑巧遇到了三皇子、小公主和安平公主他们。”因为知道这些事无法瞒过权德安,索性老老实实交代出来。

  权德安道:“七七就是贪玩的性子,说起来,杂家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她了。”

  胡小天悄然观察权德安的表情,发现权德安并无异样,应该是对昨天发生在红山马场的事情并不知情,他叹了口气道:“要说这位小公主可真是不省心。”

  权德安听出胡小天话里有话,眯起双目道:“她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那倒没有。”胡小天将昨天发生在红山马场的事情原原本本向权德安说了一遍,至于樊宗喜交代他要保密的事情早就被他丢到了一边,他必须要取得权德安的信任,目前想要在皇宫活下去,他还要倚重权德安,必须不能让老太监对他产生疑心。

  权德安听完,目光显得越发深沉:“你是说攻击你的人背后生有双翅?”

  胡小天道:“不是真的翅膀,应该是某种机械装置,他甲胄的前面有两个拉环,只要拉下拉环,那两只金属翅膀就会舒展开来,应该还有调节翅膀角度的装置,利用那对翅膀他能够在空中滑翔。”

  权德安点了点头。

  胡小天又道:“樊宗喜说那些人应该是出身于天机局的机关门。”

  权德安呵呵笑了起来。

  胡小天不知他为何发笑,怔怔地望着他。

  等到权德安停住笑声,方才道:“天下间懂得机关制造的工匠不计其数,岂能根据他的一对翅膀就断定那杀手出身于天机局?”

  胡小天道:“您老可得帮我保密,樊宗喜反复交代,让我不要向外声张。”

  权德安道:“樊宗喜的话也未必可信,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何要突然邀请你前往红山马场?三皇子他们去马场的事情难道他之前真的一点都不知情?马场的围栏为何偏偏在那种时候毁掉?”

  胡小天道:“我也觉得奇怪,难道您怀疑这些事是他在背后策划?”

  权德安道:“樊宗喜和姬飞花过从甚密,姬飞花此人狼子野心,凡是跟他走得太近的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人。”

  胡小天故意道:“我听说皇上跟他也走得很近呢。”

  权德安闻言面色一沉,怒道:“大胆!竟敢侮辱皇上!”

  胡小天慌忙将脑袋耷拉了下去,心中却不以为然,若非姬飞花和龙烨霖走得太近,你权德安也不会失宠,你让我潜入宫中的目的已经明朗,应该是想利用我去对付姬飞花。

  权德安道:“你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胡小天道:“没想什么,只是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不知应不应该给您说。”

  权德安暗骂这厮狡诈,他摇了摇头道:“既然都说是风言风语那就不必说了,杂家懒得听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

  胡小天道:“那就不说,姬飞花那个人实在是有些嚣张,他是内官监的首领,可刘公公也是司苑局的头领,论地位两人平起平坐,论声望刘公公不知比他高出多少,他居然欺负到了司苑局的门上,那天幸亏您老人家及时赶到,不然还不知他要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呢。”

  权德安眯起双目望着胡小天,猜度着他说这番话的用意。

  胡小天道:“听说姬飞花是您老一手扶植起来的?”这货专挑权德安的痛处去捅刀子。



第一百三十七章【偷梁换柱】(上)

  权德安知道他的用心,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杂家可以他扶上云霄,一样能够将他打落尘埃。”话语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胡小天心说你这老太监又开始说大话了,就凭现在姬飞花受到的宠信,和人家今时今日的地位,你想要将他打回原形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嘴上却道:“权公公若是想要对付此人,小天愿尽犬马之力。”其实这话说不说都一样,胡小天算准了权德安早晚都会让自己去对付姬飞花。与其等人家摊派任务,不如显得主动一些。

  权德安道:“就凭你?”言辞之间居然流露出一丝轻蔑之意。

  胡小天暗忖,你不让我出手更好,老子还懒得为你冒险呢。

  权德安道:“化骨水是不是很好用?”一句话把胡小天问得脊背之上满是冷汗,哪壶不开提哪壶,其实胡小天干掉魏化霖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在胡小天看来,这件事挑明点就没意思了,可权德安偏偏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

  胡小天道:“不错,就是少了一些,等用完了还望公公再送给我一些。”

  权德安暗赞这小子够无耻,提起这件事他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心态真是不错。他低声道:“要说魏化霖的武功也算不错,居然会伤在你的手里,所以说武功并不能代表一切,心智才重要。”

  胡小天暗叹,其实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七七,是她射杀魏化霖在前,自己只能算是帮凶,可现在看来这笔帐肯定要落在自己头上了。想起七七,胡小天趁机进言道:“权公公,小公主太过贪玩,给我制造了不少的麻烦,其实我这边倒没什么,只是害怕她终日异想天开,可能会在无意中坏了公公的大计。”

  权德安道:“杂家没什么大计,小公主贪玩也罢,想报复你也罢,我一个下人是无权过问的,所以你招惹的麻烦只能你自己去解决。”他向胡小天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你且记住,无论任何时候,都不可对小公主生出加害之心,否则杂家绝不会轻饶你。”

  胡小天笑道:“权公公您只管放一百个心,小天分得清敌我,我对小公主呵护都来不及,又怎会生出加害之心。”

  权德安心中冷笑,换成过去他或许不会担心,可自从魏化霖死在了胡小天的手里,他开始意识到胡小天还真是心狠手辣,虽然他在地窖之中也看到了暴雨梨花针的痕迹,也估计到七七曾经到过那里,正是为了掩饰证据,他方才果断出手震裂酒桶,不过他对七七的事情是只字不提。权德安道:“没有最好!”他的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上的玉扳指道:“我让你查的事情怎样了?”

  胡小天道:“那下面的密道错综复杂,因为时间紧迫,我只查看了其中的一条。”

  权德安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胡小天道:“我沿着那条密道走到尽头,发现全都是水,于是只能折返回来。”

  “全都是水?”

  “是,我进入水中,没多久水就淹没了我的腰部,因为我水性不好所以不敢继续向前探察。”

  权德安并没有产生疑心,喃喃道:“全都是水?莫非那密道和瑶池相通?”

  胡小天道:“不如权公公改日找个机会去司苑局酒窖,我带着您老亲自去查看一下。”

  权德安斥道:“胡说八道,杂家在宫中的一举一动有无数人都在盯着,若是我跟你进入酒窖,恐怕所有人都会怀疑其中藏有秘密。”他想了想道:“现在刘玉章的位子短期内不会有变化,他对你非常的信任,你务必要利用好这个机会,将密道通往何方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又道:“天机门是不是有个洪先生?”

  权德安听他问起此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你是说洪北漠?”

  胡小天道:“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在陷空谷被追杀的时候,那个鸟人曾经提到洪先生。”胡小天并没有将实情坦然相告。

  权德安道:“此人已经失踪了,过去曾经是天机局的首席智者。”

  胡小天道:“权公公,您交给我的那点功夫好像不够厉害,在陷空谷我险些死在那个鸟人手里。”

  “不是功夫不够厉害,是你修为不够!”

  胡小天笑道:“不如您老再送给我几盒暴雨梨花针,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也能够派上用场。”

  权德安道:“你当那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我随便就能得到?再者说,若是让人发现你有那种暗器,肯定会追查此物的来历,到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麻烦。”

  胡小天知道他说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道:“那还是算了,要不您老再教我两手武功。”

  权德安冷哼一声:“贪多嚼不烂,你如果能将玄冥阴风爪练好就已经足够。”

  胡小天道:“我本以为仰仗着您老的十年功力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怎么也得横扫皇宫没问题,可现在看来我的这点功力根本不够看,别说是横扫,连保命都有很大的问题呢。”

  权德安冷冷望着这厮,他焉能听不出胡小天表面上在自我菲薄,其实是在寒碜他的内力不行。权德安点了点头道:“武功之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放眼天下谁敢真正当得起天下无敌这四个字,即便是你单打独斗可以睥睨天下,又怎能敌得过千军万马?”

  胡小天道:“即便是打不过,总得有个法子逃得掉,您老有没有什么拉风点的轻功步法啥的?”

  “没有!”权德安干脆果断的一口回绝。

  胡小天笑道:“权公公您武功盖世,威震天下,您说不会轻功,怎么可能?咱俩虽无师徒之名,可是咱们早就有了师徒之实,您又何必那么小气,再说了,我要是以后被人抓住,连逃都逃不掉,真要是问起我是谁的徒弟,我一不小心把您老给供出来,你老这面子往哪儿搁啊?”

  权德安充满鄙视地望着胡小天,这小子寸功未立却索求无度,贪得无厌都不足以形容他。

  胡小天仍然厚颜无耻笑容可掬。

  权德安不紧不慢道:“也不是杂家不想教给你,其实我都老了,收个关门弟子将所有武功倾囊相授倒也无妨,只是杂家大多数的武功都不适合你修炼,如果你真心学武,那就必须得净……”

  “拉倒吧,我还是不学了。”胡小天不等权德安将净身两个字完全说出来就一口拒绝。

  权德安内心中暗自发笑,任何人都有短处,这小子也不例外,关键时刻只要提起净身,他马上就变得老实起来,看来不让他净身也有不净身的好处,当初真要是把他切了,这小子说不定会破罐子破摔,再没什么好怕了。

  权德安道:“杂家给你七天时间,务必查清司苑局地下密道的秘密,将详细的地图绘制给我。”

  胡小天道:“七天太短,我又不是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为了掩人耳目,探察地道也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这地下密道又错综复杂,还请您老宽限几天。”其实七天已经足够他去查探,胡小天习惯了讨价还价当然不会轻易答应。

  权德安道:“也罢,十天,十天之后还是这个时候还是在这里,杂家静候你的消息。”

  倘若没有权德安给他的压力,胡小天在皇宫中的日子是越来越舒坦了,最近他已经成了司苑局的红人,虽然他的职位只是一个小小的监工,可权力却仅次于刘玉章,司苑局内也有佥书、掌司之类的管理,可刘玉章对这些人并不信任,自从发生了姬飞花上门挑衅的事情之后,刘玉章更是存了小心,司苑局内唯一信任的就是胡小天。

  刘玉章受伤半个月之后,皇上总算想起了这位曾经从他小时就照顾他的老太监,差遣贴身太监荣宝兴带着礼物过来慰问。荣宝兴如今负责照顾皇上日常的饮食起居,他四十多岁年纪,长得慈眉善目,脸上时刻挂着暖融融的笑意,看起来颇为和善,带了一个小太监过来探望刘玉章。

  刘玉章和荣宝兴在房间内谈了约有一个时辰,这才差人将胡小天叫了过去,吩咐他推着自己前往药库。

  药库那边早已交给了小卓子负责看管,不过和酒窖这边不同,这边钥匙始终还控制在刘玉章自己的手里,小卓子只是负责守门,从未有机会进入药库。

  胡小天推着刘玉章来到药库门前,刘玉章这才将钥匙递给胡小天让他去开锁,这种锁单靠钥匙是打不开的,还需要密码,上面有三排字任意组合,刘玉章附在胡小天耳边将密码告诉了他,这才将大门打开。

  胡小天心中暗忖,看来这药库里面存放的东西要比酒窖内还要重要得多,难怪刘玉章至今都不肯放手。

  推着刘玉章进入药库之中,一股浓烈的药材气息扑面而来,向前走了十余丈,便到了台阶处,和酒窖不同,酒窖是建在地下,而药库却整个都是建在地面,刘玉章眯起双目,借着灯笼微弱的光线望向上方,低声向胡小天道:“你去三层楼梯右侧第三个柜子,中间第二行从上往下数第五格,将里面的东西给我拿出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偷梁换柱】(下)

  胡小天应了一声,按照刘玉章的吩咐找到抽屉里面的东西,却是一根用金色锦缎包裹的一根棒状物,胡小天也没那么老实,先打开那锦缎看了看,里面包着的却是一根虎鞭,胡小天心中不由得好奇,这太监要虎鞭做什么?吃了也没用?这玩意儿又不能嫁接。更何况风干多年,早已失去了生物活性。刘玉章已经在下面催促他,胡小天赶紧将虎鞭重新包好,带着虎鞭走了下去。

  刘玉章接过那包东西,当着胡小天的面打开了,胡小天明知故问道:“咦!公公这是什么东西啊?”

  “虎鞭!”刘玉章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势,看来这跟东西果然充满阳气,连太监抓住它都变得中气十足。

  胡小天道:“虎鞭啊,我见过!”意思是没什么稀奇,其实他还是尚书公子的时候家里的确也有这玩意儿。

  刘玉章嘿嘿笑道:“虎鞭常见,可是黑虎鞭却是极其少见,这根虎鞭乃是大雍国主赠给太上皇的,黑虎乃是极阳之物,生在苦寒之地,我大康疆土虽广,却见不到一只,即便是大雍现在也已经相当罕见。”

  胡小天道:“如此说来倒是个稀罕物。”

  刘玉章叹了口气道:“荣公公说要帮皇上拿过去。”言语之中显得颇为不舍。

  胡小天观察入微,低声道:“皇上也需要壮阳了?”

  刘玉章忍俊不禁,斥道:“胡说八道,这种话若是让别人听去,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胡小天道:“这黑虎鞭如此厉害,却不知皇上降不降得住。”

  “此话怎讲?”

  胡小天道:“我听人说过,但凡大补之物都有弊端,补一处便伤一处,而且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在不清楚自身区情况的前提下如果强行进补,非但起不到想要的效果反而很可能会损害自身,正如人参是好东西,可有人吃了却要流鼻血,更何况大雍和大康两国之间关系不睦,他们送了一根黑虎鞭过来,未必是什么好意。”

  刘玉章听胡小天这样说感觉很有道理,不由点了点头道:“可皇上差人来拿,杂家岂能不给。”

  胡小天道:“其实看上去黑虎鞭和寻常的虎鞭似乎没有任何分别呢。”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刘玉章向胡小天道:“你去原处找到第三行,再去拿一根。”

  胡小天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来到刘玉章所说的地方,拉开抽屉发现那一行抽屉之中全都摆放着虎鞭,当然肯定不会有那么多的黑虎鞭,悄悄转身望去,却见刘玉章已经小心将黑虎鞭收好了,看来对那根黑虎鞭颇为珍视,原来黑虎鞭传闻还有一个功效,可以让太监枯木逢春,重新变回一个真正的男人,这一节刘玉章并未向胡小天言明,其实每个太监都藏着一颗渴望变回男人的心,刘玉章也不例外,否则也不会干出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情,此事若是败露,那便是欺君。

  胡小天找了一根大号的虎鞭回来,刘玉章仔细检查了一遍,相信并无破绽,这才让胡小天推着他离开药库。途中告诉胡小天,这药库之中所存放的大都是各国各部进贡过来的药材和补品,这些东西皇上是很少用的,毕竟很难保证这些东西之中是不是暗中藏毒,所以就常年存放在这里,有的药材已经失效,太医院偶尔会过来求几味稀有的药材,可更多的时候这药库就是个摆设,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

  至于荣宝兴打着皇上的旗号过来索要黑虎鞭,这件事细细推敲还是有些可疑的,刘玉章也怀疑荣宝兴假借皇上需要为名,实则是他自己想要私吞,经胡小天的分析于是坚定了鱼目混珠的决心。

  胡小天所说的没错,从外观上根本分不出真假,荣宝兴得了虎鞭乐得眉开眼笑,带着那根虎鞭喜孜孜的离去。

  胡小天陪着刘玉章来到房内,本想告辞离去,刘玉章却将他叫住。胡小天以为刘玉章可能担心自己泄密是要交代自己,正准备表表忠心让刘玉章安心的时候。却听刘玉章道:“小天,杂家在这世上也没什么亲人,在我眼中你便是我的亲人一般。”

  胡小天以为老太监要以怀柔政策对付自己,心中暗笑,这没什么必要,就凭刘玉章对自己的关照,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出卖他的。

  却没料到刘玉章居然将那根黑虎鞭拿了出来递给他道:“你将这东西收好了。”

  胡小天愕然道:“刘公公,我要这有何用处?”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掩饰,毕竟自己对外已经宣称净身,一个太监要虎鞭又有何用?

  刘玉章道:“这黑虎鞭之所以珍贵,皆因传闻它还有一个功效,据说服用之后可以让我等这种人重新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

  胡小天此时忽然感到鼻子一酸,有种眼泪就要夺眶而出的冲动,无论这黑虎鞭有没有这样的功效,刘玉章对自己如此厚爱真是让他感动了,胡小天真诚道:“小天何德何能,怎敢接受公公这么贵重的礼物,还是公公留下来自己用吧。”他倒不是客气,自己原本就没净身,是个假太监,没必要吃这玩意儿,如果无效倒还罢了,真要是有效,万一多长出一根岂不是成了怪胎。

  刘玉章笑道:“傻孩子,杂家眼看就是古稀之年,即便是它真的有效,我要来也排不上用场了,反倒是你正值青春年少,大好人生岂能就这样结束,小天,你千万要收好了,虽然你们胡家暂时遭难,可是这朝堂上风云变幻,谁又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若然你们胡家还有翻身之日,这件东西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胡小天虽然不信什么断根重生的传说,可是刘玉章对他的这片厚爱已经让他感激涕零,接了那黑虎鞭,恭恭敬敬在刘玉章面前跪下,给老太监磕了三个响头,大恩不言谢,此时说多了反而显得矫情。

  刘玉章道:“咱们这司苑局虽然不是什么重要地方,可是已然被别人惦记上了,杂家已经是风烛残年,等我伤好了,我便要告老出宫,相信陛下应该不会留难我,在我离开之前,也要为你安排一个去处。”

  胡小天道:“公公盛情小天永铭于心。”

  刘玉章道:“杂家本以为陛下登基之后,能够一扫昔日颓势,励精图治,振奋朝纲,可现在看来……”他黯然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内心中已经对眼前的现状极其失望。

  胡小天道:“英明的君主应当亲君子远小人,陛下不该对姬飞花之流委以重任,任凭这帮奸佞横行。”

  刘玉章道:“朝廷上的事情咱们没能力去管,也无需去管,小天,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胡小天道:“只是最近有些风言风语,说皇上自从登基之后,几乎没有宠幸过任何嫔妃,而是终日和姬飞花在一起。”他的意思非常明显,龙烨霖十有八九在跟姬飞花搞基,这位新君居然是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玻璃货。

  刘玉章眉宇之间笼上一层浓重的忧色,低声叹了口气道:“小天,外面的传言听就听了,千万不可在外面多说。”

  胡小天道:“也就是在公公面前我才说,在其他人面前我是只字不提的。”

  刘玉章点了点头道:“你头脑灵活,孰轻孰重你是知道的,不用我操心。”他将药库的钥匙递给胡小天道:“这钥匙你也替我收着吧,这根东西你放在身边并不稳妥,还是先存在药库里面,何时想用何时带走。”

  胡小天依着刘玉章的话,将黑虎鞭重新放回了药库,不过这小子还是多长了个心眼,这么好的东西当然不能放归原位了,药库之中堆积着数百年来积累的各类药材,甚至比起太医院的药房种类都要繁多,只是里面多数的药品都已经过期,功效怎样不知道,有没有毒副作用也很难说。

  胡小天也顾不上细看,反正钥匙在他手中,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只要刘玉章在司苑局坐镇一天,他的权力就不会被收走。相比较而言,反倒是权德安交给他的任务有些急迫了,必须要在十天内查清密道的内部走向。

  这其中还有一个忧虑,那就是王德胜既然绘制了那么一幅地图,想必之前已经探查过,这件事却不知他有没有告诉王德才?这段时间王德才又来过几次,都是追问他兄弟的下落,可王德胜如今已经被胡小天用化骨水化了个干干净净,连一根毛也找不到,别说他,就算是姬飞花兴师动众也没有查到魏化霖的下落。

  王德才似乎认准了弟弟出了意外,从他望向自己怨毒的眼神,胡小天猜测到这厮早晚还会生出事端。

  葆葆和自己摊牌之后,两人内心中渐渐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隔不几天葆葆就会打着林贵妃的旗号过来,胡小天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借助自己找到地道,可胡小天也没那么容易就将自己知道的秘密全都交代出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探秘】(上)

  在史学东看来,这位美丽宫女和自己的结拜兄弟应该有一腿,且不说她没事总来找胡小天的事情,单单他就两次目睹葆葆穿着裙子进去换了太监服出来,只要是有脑子的就能够想到其间发生了什么,那是必须要经历脱衣和穿衣的过程,话说胡小天都净身了,即便是两人都脱光了又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岂不是更难受?史学东不知胡小天会不会很难受,总之他很难受,残留在体内的那颗睾丸毕竟还是有那么点的作用,这货最近脸儿都红红的,硬生生被憋出来的。

  眼睁睁看着葆葆跟在胡小天的身后进酒窖了,史学东吞了口唾沫,要说葆葆这腰身这屁股还真是诱人呢。葆葆似乎背后长了眼睛,霍然转过身来,怒斥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我将你的这对贼眼给挖了。”

  史学东眨了眨眼睛:“我是太监啊……”太监看女人通常不带有特别颜色的。

  葆葆道:“太监也没几个好东西。”说话的时候一双美眸却望着胡小天,指桑骂槐的意思非常明显。

  胡小天只当没听见,举步进了酒窖,葆葆跟着进去,然后史学东在外面锁了门,这货很忠实地履行着看门望风的义务,一是因为胡小天和他是把兄弟,二是因为现在他必须要跟在胡小天的身后混,目前来看这日子混得还算舒服。

  进入酒窖葆葆就没了那么多的顾忌,她质问道:“你不是说过要带我探查密道,可过去那么多天,为什么都没有兑现承诺?”

  胡小天道:“司苑局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虽然酒窖里面只有咱们两人在,但是呆的时间太久别人必然生疑。”

  葆葆道:“有什么好怀疑的?”

  胡小天道:“怀疑咱俩之间有私情。”

  “我呸,你一个太监,我怎么可能跟你有私情……”连葆葆自己都感觉到自己说话的有气无力,胡小天虽然没有承认,可是她凭感觉也知道这厮是个假太监。

  胡小天道:“地道倒是有一个,今天我便带你去看。”

  葆葆听闻他终于答应将地道的秘密告诉自己,心中不禁又惊又喜。

  胡小天道:“你跟我来!”他也是思前想后方才决定将地道的秘密告诉葆葆,虽然葆葆必然有很多的事情瞒着他,不过两人之间既然是合作,就必须表现出一些诚意,倘若此女从自己的身上始终得不到什么好处,不排除她一拍两散,拼个鱼死网破的可能,想要让她信任自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跟她拥有共同的秘密,其实这件事也瞒不过她,上次两人联手干掉王德胜,葆葆就对酒窖生疑。

  胡小天带着葆葆来到预先发现的入口处,挪开酒桶,然后又揭开了地面上的青石板,一个黑魆魆的洞口出现在两人的面前。葆葆看到这洞口不由得惊喜万分,声音也比刚才温柔了许多:“小天,你何时发现的这个洞口?”

  胡小天嘿嘿笑了一声,心说老子何时跟你这么熟了?低声答道:“就是你被袭击的那天晚上,我思来想去,那小子肯定是从另外入口爬到了地窖之中,于是找了一遍,总算让我找到了。”其实他是从王德胜身上发现了地图,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就找到密道入口。

  胡小天在前面先行,葆葆跟在他身后也爬了进去,来到开阔地带总算可以直起腰来两人并行。胡小天举起手中的灯笼照亮前方,低声道:“最先发现这个秘密的应该就是他了。”他所指的自然是王德胜。

  葆葆道:“现在只有咱们两个。”

  胡小天却摇了摇头道:“很难说他没有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

  此时已经来到道路的分叉处,葆葆看了胡小天一眼,她显然不知道这三个洞口分别通往何方。

  胡小天举起灯笼,在最左侧的洞口旁找到了他之前所画的,低声道:“这三个洞口只有最左侧的我进去过,另外两个一直没有机会进入。”

  葆葆道:“反正今天咱们有的是时间,干脆将这两个洞口都探查一遍。”

  胡小天道:“你出来这么久不怕家人担心你?”

  葆葆道:“我没家人,也没人会担心我。”看到胡小天一脸的同情状,忍不住道:“我觉得你比我可怜多了。”

  胡小天嘿嘿冷笑,指着剩下的两个洞口道:“你说咱们是选中间那个洞还是右边那个洞?”这话问完他怎么觉得自己有点邪恶呢?

  “把灯笼给我!”葆葆已经毫不犹豫地向右边的洞口走去,胡小天摇了摇头,男左女右,果然很有道理啊。往里走了半里多路,葆葆发现这密道绝非一路坦途,和刚才进来的时候不同,前方的道路越走越是狭窄,先是低头前进,再往后就得弓腰前进,葆葆有些后悔自己走在了前面,倘若在平时倒还罢了,现在胡小天跟在自己身后,这厮是个假太监啊,这样的姿势岂不是等于将屁股整个撅起来了。

  胡小天跟在后面,借着微弱的灯光,仍然可以欣赏前方浑圆挺翘的曲线,真可谓是大饱眼福了。

  葆葆前方忽然停下了脚步,胡小天只顾着盯着看得出神,一不留神,脸就挨在了葆葆的屁股上。葆葆在前方嘤的一声!反应自是不小,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胡小天占了自己便宜。

  胡小天却是无心,这货在后面咳了一声道:“我说你倒是打声招呼,险些没把我鼻子给撞出血来。”他说话的时候嘴唇上明显带着坏笑,要说这亲密接触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弹性十足呢。

  葆葆咬了咬樱唇,又行了几步总算到了一处能够直腰的地方,她这次学了个乖,先说了声停下,然后慢慢转过身道:“你在前面引路。”

  胡小天点了点头,明白葆葆存着防备自己的心思,其实按说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不至于趁着机会施展咸猪手,刚才纯属意外。

  在狭窄的地洞内交换位置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葆葆选择的地方高度虽然够了,可是宽度实在太过狭窄,两人想要错身而过,可仍然被面对面卡在了一起,葆葆真是尴尬到了极点,一张俏脸热得烫人,越是用力向后挪,两人反倒更加紧密地贴在一起,胡小天道:“喂,你别动,你千万别动。”跟一位性感尤物肌肤相贴的感觉虽然很好,同时也是一种煎熬,胡小天暗自吸了一口气,把身体贴近墙壁。

  葆葆趁机向后挣脱了一下,左腿虽然拔了出去,可小腹又跟他靠在了一起。于是又清晰感觉到胡小天某处的膨胀,咬了咬樱唇,低声道:“你也别动。”

  胡小天真是哭笑不得了,老子倒是不想动,可问题是它不听我话啊,他低声道:“你往上爬一点,屁股太大卡住了。”

  “我呸!你屁股才大呢!”葆葆羞怒交加地抗议了一声,心中暗忖还不是你那根东西将我绊住了,俏脸却因为这个想法红了起来,自己还是未嫁之身,岂不是被这厮占尽了便宜。娇躯向上挪动了一下,总算制造出一些空隙,胡小天艰难地错过身躯到了前方,感觉胯下被揉搓得火辣辣发热。接过灯笼,转过身去,葆葆这才敢抬起头来,看到胡小天崛起于自己前方的臀部,自然能够联想到自己刚才的姿势,心中更是害羞,怪只怪自己考虑不周,方才让这厮占了这么大的便宜。

  又向前走了几步,葆葆忽然闻到一股恶臭袭来,慌忙捂住了鼻子,恶心得就快吐了出来,抗议道:“你好没风度,居然放屁!”

  胡小天这个冤枉啊,还真不是他放屁,当下也没顾得上解释,举起灯笼向前方照了照,却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团灰乎乎的东西,心中不由得一凛,走进一看,果然是一具尸体,葆葆刚才闻到的味道就是这尸体的臭味。

  此时地道重新变得空旷起来,葆葆捂着鼻子,心知冤枉了胡小天。

  胡小天从腰间掏出一副鹿皮手套,小心翼翼将那尸体翻转过来,却见那尸体面目都已经溃烂看不出本来面目,不知死了多久,上面爬满蛆虫,葆葆看到这般情景,转身呕吐起来。

  胡小天检查了一下那太监身上,从他的腰牌上发现了他的来历,腰牌上镌刻着藏书阁三个字,应该是来自于藏书阁的小太监,从服饰来看,级别不会太高。

  胡小天忍着恶臭将尸体拖到了一边,然后从怀中取出化骨水,滴了一滴在尸体上。

  葆葆远远看着那尸体在眼前融化,惊得目瞪口呆,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恶心恐怖的场面,又转身吐了起来,等她恢复过来,尸体已经化成了一滩脓血,胡小天回到她的身边,低声道:“没事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咱们就回去。”

  葆葆道:“没事,咱们继续走。”

  前方密道变得越来越宽敞,两人并行已经没有任何问题,葆葆这会儿沉默了下来,想起刚才的情景实在是尴尬,终于主动打破沉默,小声道:“不好意思,刚才冤枉你了。”

  胡小天笑道:“怨不得你,我其实也以为刚才你是贼喊捉贼,只是顾及你女孩子家的面子所以将这个屁给认了下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探秘】(下)

  葆葆娇嗔着伸手在他肩膀上轻捶了一拳,一双美眸在黑暗中显得光彩夺目,再往前走已经来到了尽头,抬头望去,发现洞口笔直向上。胡小天打起了退堂鼓:“好高啊,咱们只怕爬不上去。”

  葆葆道:“做事情岂能半途而废,你不爬我来爬!”

  胡小天用灯笼照了照四壁,发现洞口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个凹坑,显然是供手足攀爬的地方。葆葆这次又勇于争先,已经攀爬了上去,爬了一小段,伸出手示意胡小天将灯笼交给她,胡小天没奈何只能跟着她爬了上去,两人轮番交换持灯,爬到中途蜡烛就快要燃尽,胡小天又换了根蜡烛,心中暗忖,到底不比过去,弄个强光手电,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向上攀爬了七丈左右,右侧现出一个孔洞,葆葆凑在孔洞内望去,里面漆黑一团看不到东西,从胡小天的手里要过灯笼,正准备将灯笼凑近一些,突然听到孔洞中传来咳嗽声,她慌忙吹灭了灯笼。

  却听里面传来一连串的咳嗽,过了好一会儿咳嗽声方才停住,听到一人说道:“李公公,这是邱大人刚刚完成的《大康通鉴》的第五卷,您先收好了。”

  胡小天听不清楚,又向上爬了一些,肩膀已经贴在了葆葆的大腿上。

  葆葆黑暗中瞪了他一眼,心中产生了一脚把这厮给踹下去的念头,可又恐露陷,只能隐忍不发。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大康通鉴》嘿嘿,却不知邱大人是怎样写的。”此人显然是李公公了。

  最先说话的那人道:“自然是照实写。”

  李公公嘿嘿笑了两声,显然是对这句话一点都不信。

  孔洞中有光线射进来,葆葆趴在孔洞内向里面望去,看到两个模糊的背影,其中一人将一箱东西放下,又道:“李公公,我听说这藏书阁内有太宗皇帝亲手抄写的《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不知可否让在下一睹圣迹?”

  李公公又桀桀笑了起来:“藏书阁这一百年内五次失火,大半书籍都毁于火灾之中,你说的那份《般若波罗密多心经》确实曾经收藏在藏书阁内,可是在七年前,太上皇帝就差人拿了过去,由他收藏在身边,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哦?”声音显得有些失落。

  李公公道:“藏书阁早已不复昔日之辉煌了,柳统领咱们走吧。”

  孔洞中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暗,直到完全消失。

  葆葆低声道:“这里是藏书阁。”

  下方传来胡小天不屑的声音道:“还用你说。”

  葆葆道:“你在这里等着,我爬上去看看!”没等胡小天回应就已经向上爬去,向上爬了两丈左右就到了尽头,发现墙上并没有任何的通道可以抵达藏书阁内,这才失望地返回地面,回到刚刚那个孔洞处,发现下面亮起了灯光,却是胡小天已经先行回到了地面上,重新点燃了灯笼。

  葆葆在距离地面还有三丈的地方一跃而下,低声道:“上面没有通道了。”

  胡小天道:“可能就是挖到这里。”

  葆葆道:“奇怪,为什么会通往藏书阁?难道这其中藏着什么宝贝?”

  胡小天道:“反正我对读书没什么兴趣,时间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葆葆道:“还有两条通道呢。”

  胡小天道:“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查。太久了容易引起怀疑,还是先回去再说。”

  葆葆虽然恨不能一次将这地道的秘密全都查清,可是也明白胡小天所说的很有道理。

  对胡小天而言,唯一没有查清的地方就是中间那条通道了。权德安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十天之内必须要将这地下密道的事情查清楚,胡小天回到自己的房间内找出王德胜当初留下的那张地图,在右侧通道处画上了一个书本,王德胜之前并没有明确的标注,看来他或许还没有来得及查清这个地方。回想起当初王德胜发动袭击情况,他很可能是通过中间那条密道进入地下酒窖之中。藏书阁和地道之间尚未贯通,通往瑶池的那条密道因为有水的缘故,王德胜如果经由那里进入,身上的衣衫肯定会全部湿透。唯一可能的就是中间这条密道。而地图上,中间密道并没有做出任何标记,和藏书阁类似,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王德胜发现这条密道也没有太久的时间,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其他人。

  胡小天正在画图的时候,外面传来史学东的声音,却是馨宁宫有人过来找他。

  胡小天首先想到得就是王德才,馨宁宫乃是简皇后的住处,王德才又是负责在简皇后身边贴身服侍的太监,出门一看却不是王德才,乃是馨宁宫一个叫赵进喜的太监,赵进喜见到胡小天眉开眼笑道:“胡公公!在下馨宁宫赵进喜这厢有礼了。”

  胡小天看到对方的穿着就知道他和自己一样都是一个普通的太监,在皇宫之中,太监也是有明确的品阶划分的,位高者如权德安、刘玉章、姬飞花之流,他们都是四品总管太监,位低者就是像胡小天这一种,没有品阶的小太监,宫廷中以他这种小太监最多,可即便是没有品阶,也有高低贵贱之分,平日里扫地打杂的小太监当然不能和胡小天这种手握实权的采买太监相比,而胡小天又无法和赵进喜这种皇后的贴身太监相提并论。

  胡小天赶紧上前拱手问候道:“赵公公好,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赎罪,快请里面坐!”

  赵进喜笑起来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胡公公,我就不进去了,皇后娘娘让我请胡公公去馨宁宫一趟。”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他和简皇后可从未打过什么交道,上次去馨宁宫还是七七打着简皇后的旗号将他骗了过去,难道这妮子又故技重施?胡小天道:“不知皇后娘娘召我过去有什么事情?”

  赵进喜笑道:“皇后娘娘的事情,我一个做奴才的怎么敢问?还请胡公公这就跟我过去,等到了馨宁宫你自会知道。”

  胡小天点了点头,简皇后亲自传召,他一个小太监又岂敢不去,他向赵进喜道:“赵公公还请先回去复命,我交代一下这就过去。”

  赵进喜道:“皇后娘娘说了,要我一定要和胡公公一起过去,现在就过去。”

  胡小天心中暗叫不妙,简皇后找自己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他想了想,将史学东叫到了一边,低声道:“东哥,你速去储秀宫,将我前往馨宁宫的事情告诉小公主。”

  史学东道:“她岂肯见我?”

  胡小天道:“你就说胡小天让你来的,她自然会见你。”

  史学东点了点头,慌慌张张去了。

  胡小天这才回到赵进喜的身边,微笑道:“赵公公,咱们走吧。”之所以让史学东去找七七,是因为他担心简皇后会对自己不利,七七虽然刁钻古怪,可是她对自己应该没有加害之心,目前在皇宫之中,唯一能够求助的也只有她了。

  胡小天跟着赵进喜来到馨宁宫,走入馨宁宫的院子就看到王德才在门前站着,目光中流露出极其怨毒的光芒。

  胡小天心中暗叫不妙,今天看来只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王德才冷冷道:“把人交给我吧,皇后娘娘这会儿正在休息呢。”

  赵进喜点了点头,向胡小天笑道:“胡公公请稍待,这位王公公你应该认识。”

  胡小天呵呵笑道:“认识,当然认识,不知今儿是皇后娘娘找我呢还是王公公找我?”

  赵进喜笑眯眯看了王德才一眼,他并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王德才道:“当然是皇后娘娘找你,胡小天,你不至于怀疑皇后娘娘撒谎吧?”

  胡小天道:“岂敢岂敢,皇后娘娘何等高贵人物,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我就怕有些人打着皇后娘娘的旗号做出假传懿旨的事情来。”

  王德才怒道:“大胆!混账东西,你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场所,岂是你信口雌黄的地方?”

  胡小天神情不见丝毫恐慌,微笑道:“混账东西是王公公所说,信口雌黄的也是王公公,我从头到尾连一个脏字都没说呢。”

  王德才向他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胡小天,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一个逆贼之子,摇尾乞怜进了宫中保全性命,你看看你的样子活得连一条狗都不如。”

  胡小天道:“王公公是说我活得不如你吗?那倒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条狗也比我要尊贵得多。”

  “你……”王德才气得满脸通红,单凭口舌之利他远不是胡小天的对手。

  此时一名身穿藕色长裙的宫女从里面走出,向王德才道:“小德子,皇后娘娘问人来了没有?”

  王德才变脸极快,刚刚还是满脸怒容,见到那名宫女顿时就春风拂面,微笑道:“芸香姐姐,人来了,我这就带他进去。”

  胡小天也笑眯眯望着那位宫女道:“芸香姐姐好,我叫胡小天,司苑局的,以后姐姐想吃个时令鲜果啥的,只管差人去找我,我即刻就给姐姐送来,咱们认识认识。”这货伸出手去准备和人家握手,多年养成的社交习惯,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过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化解危机】(上)

  芸香掩住樱唇笑道:“我记住了!”

  王德才狠狠瞪了胡小天一眼,心说这厮哪有那么多的废话。

  胡小天说话的时候左顾右盼,发现七七仍然没有过来,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刚才明明让史学东尽快过去找人,而且他和赵进喜前来馨宁宫的途中,他故意消磨了不少时间,史学东应该早就到了,难道这厮没有找到七七?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见简皇后了。

  跟着王德才进入馨宁宫中,宫室陈设华丽奢侈,胡小天却无心欣赏,耷拉着脑袋,一双眼睛悄悄左顾右盼,内心中着实有些忐忑不安。

  前方一道金色的珠帘挡住了后方的宫室,透过珠帘隐约看到有道身影在后面,王德才让他在原地等着,缓步来到珠帘前,恭敬道:“启禀皇后娘娘,司苑局的胡小天到了。”

  珠帘后传来一声冷淡的回应:“嗯!”

  胡小天慌忙跪在地上,大声道:“胡小天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胡小天!你入宫有多久了?”

  胡小天恭敬答道:“回皇后娘娘,前前后后大概也有两个多月了。”

  “听说刘玉章将司苑局的大权全都交给了你,现在司苑局内要数你的权力最大。两个多月居然就在司苑局混得风生水起,还真是有些本事。”

  单从这句话胡小天就你能判断出简皇后对自己不怀好意,他笑道:“娘娘,哪有的事情,只是刘公公不慎扭伤了脚踝,所以才将一些事情放手交给我去做,其实我也只是负责跑腿,所有的事情还都是刘公公在拿主意。”

  简皇后冷哼一声:“你是说本宫在说谎话了?”

  胡小天跪在地上老半天都没有获准平身,心中暗骂,老子招你惹你了?你一个堂堂皇后为毛要跟我一个地位卑微的小太监过不去?其实胡小天心中明白,简皇后找上自己十有八九是受到了王德才的唆使。胡小天叩首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绝代风华,万众敬仰,小天心中崇敬都来不及,岂敢有这种不敬的想法?”

  简皇后道:“果然是巧舌如簧,本宫听说,你在背后说我教女无方呢。”

  胡小天满头冷汗,老子何时说过?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简皇后摆明了是要阴我,胡小天慌忙解释道:“皇后娘娘,小的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简皇后冷笑道:“看你油头滑脑的样子就不老实,谅你也不会承认,你告诉我,前几天你是不是去储秀宫去了?”

  胡小天道:“的确有这件事。”

  简皇后又道:“你去储秀宫后发生了什么?”

  “呃……这……”胡小天暗自盘算了起来,她既然这样问,想必已经掌握了一些事情,自己究竟是应该照实说呢,还是应该说谎话?

  简皇后道:“你不用想怎么应对我,本宫叫你过来原没打算冤枉你,七七是不是让一帮太监将你捆了起来?”

  胡小天暗忖,看来这老娘们什么都知道了,那天明明是老子在储秀宫吃了亏,可我若是说实话,等于将七七卖了出来,我要是不说实话,这老娘们十有八九要趁机治我一个欺上瞒下的罪名。事到如今,胡小天唯有恭敬道:“皇后娘娘明察秋毫,小的对娘娘之景仰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简皇后道:“话说得好听,虽然七七招惹你在先,可你有什么委屈只管向我说,为何要在背后说我教女无方,说七七刁蛮任性顽劣不堪?”

  胡小天叫道:“娘娘我冤枉啊!”目光朝一旁的王德才看了一眼,发现他唇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心中料定十有八九是这孙子在背后颠倒黑白,故意诬陷自己。

  简皇后道:“你这种信口雌黄搬弄是非的奴才,我若是不惩罚你,只怕以后难以服众,来人!”

  王德才向前一步道:“小的在!”

  胡小天却道:“皇后娘娘,小的不服!”

  简皇后怒道:“你这奴才居然还敢顶嘴!”

  胡小天道:“原本皇后娘娘要教训小的,无论怎样小的都不该说半个不字,可皇后娘娘说了这么多的理由,说我在背后诋毁娘娘,即便是皇后娘娘回头要打死我,小天也得把这件事弄个清楚,打我认了,可道理必须要讲。冤枉了我没关系,可一旦将来证明皇后娘娘是被人蒙蔽,那么岂不是有损于娘娘的威仪。”

  “你……”

  王德才怒道:“大胆!来人,将这个狂妄之徒拖出去,杖责三十。”

  胡小天道:“大胆的是你,娘娘都未说罚我,你又算个什么东西?难道在这馨宁宫中做主的你吗?”

  王德才恼羞成怒冲上去抬脚照着胡小天的胸口踹去,胡小天的用意就是将他激怒,看到王德才这一脚踹来,他胸口向后一缩,对方的力量就被他卸去了大半,可在旁人看来,王德才却是一脚踹了个正着,胡小天的身体就势在地上连续打了几个滚,双手一摊,双腿一蹬,白眼一翻,浑身上下抽搐不已。要说装死,一般人还真演不过他。

  王德才心说我这一脚怎么这么厉害,把这货踹成了这种德行。

  几名太监也闻讯赶了进来,其中就有将胡小天带到这里来的赵进喜,看到眼前情形,赵进喜惊慌失措道:“坏了,千万不要出了人命。”

  王德才冷哼一声道:“这小子向来诡计多端,我看他十有八九是在使诈。”

  珠帘后传来简皇后的声音:“他怎么了?”

  王德才道:“启禀皇后娘娘,他在装疯卖傻。”

  此时宫门大开,却是小公主七七大步走了进来,怒道:“我看谁敢动他!”

  胡小天听到七七的这番话啊,心中真是满满的温暖,救星总算及时赶到了,七七啊七七,不枉老子舍生忘死将你送到燮州,你这孩子还算有些良心。

  几名太监看到七七到来,一个个全都慌忙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简皇后也挑开珠帘,轻移莲步走了出来,她三十多岁年纪,气度雍容华贵,只是眉宇之间带着隐隐的忧色,看到女儿闯了进来,她轻声道:“七七,你怎么来了?”

  七七指着地上的胡小天道:“怎么回事儿?谁把他抓过来的?啊?我不是跟您说过了,他胡小天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你不帮我,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胡小天心里这个舒坦,既然七七来了,老子算是逃过一劫,也没必要表演的那么夸张,双眼一闭直挺挺躺在地上装死。

  简皇后道:“七七,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我叫他过来是因为他在背后说我教女无方,所以……”

  七七道:“可不是教女无方吗?从小到大你何时管过我?其实你也不是我亲妈,也用不着管我!”

  “这……”

  “母后,您贵为后宫之主,身份尊崇犯得着和一个小太监一般见识?这件事传出去,您难道不怕被人笑话。”七七咄咄逼人,丝毫不给这位皇后面子。

  胡小天听得清楚,真是心花怒放,这七七指定不是简皇后亲生的,不过以她的身份毕竟是晚辈,怎么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斥责简皇后,而且看起来,这位皇后娘娘对她还表现得颇为忌惮,居然没有发火。奇怪了啊,按说这简皇后是后宫之主,七七只不过是一个小公主,又不是她亲生的闺女,何以会如此放肆?难道皇上心里七七比皇后还要重要得多。

  简皇后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是怎么跟我说话的,算了,算我多事,小喜子,你将他送回去吧。”她显然没心情和七七发生争执。

  赵进喜应了一声,可看到地上胡小天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不禁面露难色。

  七七对胡小天算是了颇深了,知道这厮肯定是装得,抬脚在他身上踢了一下,提醒这厮要懂得见好就收。

  胡小天故意长舒了一口气,揉着胸口装腔作势道:“疼死我了……”

  七七道:“还不谢过皇后娘娘不杀之恩。”

  胡小天一骨碌爬了起来,赶紧叩头道:“小天谢皇后娘娘不杀之恩。”

  简皇后冷冷道:“本宫何时说过要杀你?若是真想杀你,你以为七七保得住你吗?”望着胡小天,她恨得牙根痒痒。

  胡小天道:“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宽宏大量,以后有用得着小天的地方,小天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话没说完,耳朵已经被七七给揪住:“少废话,赶紧走吧。”

  望着胡小天和七七离去的背影,王德才目光中几欲迸出火来,他向简皇后道:“皇后娘娘,此子阴险狡诈,蛊惑公主,还望皇后娘娘明鉴。”

  简皇后怒道:“王德才,什么话都是你说的,你以为本宫看不出来,你今天是要借本宫之手以泄私愤!”

  王德才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后娘娘,小的绝没有那个意思。”

  简皇后怒极猛然拂袖转身离去,甚至懒得再向他看上一眼。



第一百三十九章【化解危机】(下)

  胡小天跟着七七离开了馨宁宫,回头看了看,确信没人跟过来,这才抬起手用衣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七七停下脚步:“喂,你没吃亏吧?”

  胡小天道:“只是被王德才踹了一脚。”

  七七嘻嘻笑了起来,白璧无瑕的脸上流露出和她年龄极不相称的阴险表情。

  胡小天道:“我说公主殿下,咱能别这么笑吗?我看着有点瘆得慌。”

  七七压低声音道:“那他岂不是死定了?以你阴险毒辣睚眦必报的性情,肯定对他起了杀心。”

  胡小天赶紧向周围看了看,拉着小公主来到僻静之处,苦着脸道:“我的小公主,小祖宗,您能别乱说话吗?”

  “我说错了?胡小天啊胡小天,不用我提醒你魏化霖和那个……”

  胡小天一伸手把她的嘴巴给捂住了,七七气得抬脚就照着他裆下踹了过去,胡小天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一招,右腿抬起挡住她的飞来一脚,然后松开她的嘴巴,向后退了两步道:“小公主,今天的事情多谢您了。”

  七七看到他一副守礼君子的样子,反而觉得没劲了,摇了摇头道:“没意思,胡小天,你不想报仇啊?”

  胡小天道:“小姑奶奶,咱能别在这儿说吗?”

  七七笑道:“那好,你来储秀宫。”

  胡小天想起之前七七在储秀宫设计惩治自己的情形不由得犹豫起来,他笑道:“出来太久了,我也该回去了,不如改天再说。”

  七七道:“胆小鬼,还不是害怕我找人对付你,放心吧,我姑姑也在。”

  胡小天听她这样说顿时来了精神,七七的姑姑可不就是安平公主,想想龙曦月那个小美妞,心中还真是有些神往呢。没理由拒绝啊,没理由不去啊!

  拿定主意之后跟着七七向储秀宫走去,来到储秀宫外看到史学东仍然候在那里,要说这位结拜兄长自从当了太监之后还算够意思,关键时刻能够派上用场,胡小天向他使了个眼色道:“东哥,你先回去吧。”

  史学东看到胡小天无恙,一颗心也完全放了下来,笑了笑转身去了。

  七七道:“他是史不吹的儿子吧?”

  胡小天知道七七虽然年龄很小,性情刁蛮,可她智慧超群,什么事情都做到心中有数,很多时候的刁蛮任性或许也只是一种表面伪装罢了,点了点头道:“是,跟我一样,为老爹赎罪,入宫当了太监。”

  七七道:“也没什么不好啊,你们这种人过去也没干过多少好事啊。”

  胡小天心说史学东是罪有应得,老子是真心冤枉好不好。

  进入储秀宫方才发现安平公主根本就不在这里,胡小天知道七七又在骗自己,可人家是公主,自己总不能找她的晦气,更何况刚刚她还把自己从简皇后那里救了回来。

  七七把一帮宫女太监全都打发走了,指了指椅子道:“坐!”

  胡小天假惺惺道:“在公主面前,小的不敢坐!”

  七七冷笑道:“装,让你装!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

  胡小天笑眯眯没说话。

  七七指着他的鼻子道:“杀人犯!别忘了你手里有两条人命!”

  胡小天在心里帮她纠正,三条,王德胜也让老子干掉了好不好!小丫头,你最好别惹我,惹毛了我一样把你干掉,有化骨水在手,那叫神不知鬼不觉。可权德安阴森可怕的面孔此时浮现在脑海中,想起他对自己的警告,胡小天不寒而凛,其实他也就是想想,真要是让他干掉七七,他恐怕还真是下不去手。

  七七又道:“一脸的坏笑,你是不是心里特恨我,肯定又在骂我骗你。”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不敢。”

  七七道:“我叫你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我准备将你调到我身边服侍我,你意下如何?”

  胡小天道:“小公主,你都说我阴险毒辣,睚眦必报,真要是有这样一个人日夜守在你的身边,难道你就不害怕?”

  七七摇了摇头道:“不怕,反而觉得很有趣呢,胡小天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害我?”

  胡小天真是哭笑不得了。

  七七道:“你要是乖乖答应,我就帮你想个办法将那个王德才杀掉!”

  胡小天原本对王德才已经动了杀念,可是七七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了出来,他反倒打消了这个念头,干咳了一声道:“小公主误会了,我可没有那个意思,王德才是皇后身边的红人,我可不敢得罪他。”

  七七冷笑道:“皇后又怎样?大不了连她一起干掉就是!”

  胡小天惊得目瞪口呆,我靠,这绝逼不是亲生的,七七跟皇后之间有多大仇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说得出来。胡小天道:“公主说话还请小心了,这种话我听到就算了,若是被别人听到,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七七哼了一声道:“你真是个虚伪至极的家伙,刚才在馨宁宫的时候,你心底是不是也想过把她给杀了?”

  胡小天道:“天地良心,我绝无一丁点这样的心思。”

  七七道:“你别怕,如果你真有这样的心思,我也不会出卖你。”

  胡小天感觉这位小公主绝对是个危险暴力分子,跟她相处有点与狼共舞的意思,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被她连累,纵使不被她连累或许也会被她所伤,他也没工夫陪她在这儿胡闹,躬身告辞道:“我该走了。”

  七七也没有拦着他,等他走了两步之后方道:“如果我今晚把王德才给杀了,你猜别人会不会把这笔帐算在你头上?”

  胡小天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又停下脚步,七七的性情喜怒无常,换成别人可能就是说着玩玩,可她既然说得出来就敢干出来,真要是把王德才干掉,这笔帐十有八九会算在自己头上了。胡小天道:“公主到底想我怎么做?”

  七七道:“没想你怎么做,就是无聊,我想你陪我好好玩玩。”

  胡小天道:“杀人还不容易,可杀人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那才是真正的高明,那才叫好玩。”他转过身去。

  七七一双美眸变得异常明亮:“说来听听,你想怎么做?”

  胡小天看到她听到杀人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显得异常兴奋,心中暗骂这小妮子变态,可对付七七这种人,必须要投其所好,胡小天道:“此时不可操之过急,你给我三天时间,我将此事好好计划一下,总之杀人这件事,我肯定会叫上你一起。”

  七七道:“一言为定!”

  胡小天向她伸出手去,两人击了击掌。

  胡小天决定尽快查清地下密道的真相,他原本也没打算等葆葆一起,从馨宁宫返回司苑局当晚,胡小天就一个人进入酒窖之中,因为他现在的职权,并没有人对他出入酒窖产生疑心,酒窖这边晚上是无人值守的,钥匙又控制在他自己的手里,所以出入其间方便得很。

  三条通道已经查清其二,正中的那条通道尚未查清,胡小天沿着中间这条通道一路前行,发现这条通道比起其余两条要长上许多,足足在地下走了三里多路,方才看到前方现出一个出口,他探出头去,发现出口却是在一个井壁之上,距离下方水面只有一丈左右的距离,距离井口距离不短。井水中映照着一个清晰的月影,水面月亮的反光将井内照得异常明亮。

  胡小天将灯笼留下,沿着潮湿的井壁向上攀爬,倘若在过去,他是没本事爬上去的,可得了权德安的十年内力,又修炼了玄冥阴风爪,他的身手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数倍,十指如勾,扣住井壁上的砖缝罅隙,轻轻松松就已经爬到了井口处。

  来到井口,并没有急于爬上去,而是倾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暗夜之中听到一个女孩的说话声:“公主,听说皇后娘娘正在为您操办终身大事呢。”

  旋即响起了一声幽然的叹息声,这叹息声听在耳中居然极其的熟悉,竟像极了安平公主龙曦月。胡小天心中真是又惊又喜,没想到钻地洞居然钻到了龙曦月住处,缘分啊,真是缘分!不过仅凭着这声叹息还不能断定。

  等了一会儿,方才听到那声音再度响起:“紫鹃,你不要听外界捕风捉影的话。”此时胡小天已经完全能够断定,说话的就是龙曦月无疑。

  紫鹃道:“公主殿下,这可不是捕风捉影的话,听说新近有不少人向公主提亲呢。”

  龙曦月没有说话。

  紫鹃道:“奴婢觉得并不是什么坏事,太上皇当年曾经兴起过将您远嫁沙迦的念头,如果不是西川叛乱,恐怕这件事就已经成为现实了,公主若是被远嫁到沙迦那种荒蛮之地,岂不是抱憾终生,这辈子都没有幸福可言了。”

  龙曦月道:“嫁到哪里还不是一样。”

  紫鹃道:“不一样,我大康人杰地灵物宝天华,当然不是那帮蛮夷可比,我听说沙迦人一辈子都难得洗一次澡,肮脏死了。”

  龙曦月禁不住笑了起来:“紫鹃,你就会胡说,没亲眼见过的事情未必是真的。”

  紫鹃道:“奴婢这辈子都不可能亲眼见到沙迦人洗澡了。”说到这里,主仆二人同时笑了起来。

  此时忽然听到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通报道:“皇后娘娘到!”



第一百四十章【我心惆怅】(上)

  胡小天双手攀在井壁之上,这会儿也有些双臂酸麻了,本准备退回去,可听到简皇后到了,顿时又来了精神,且听听这老娘们说些什么?该不是真过来来给龙曦月做媒的吧?

  四名宫女手持宫灯前方开路,后方四名太监跟在身后护卫,简皇后缓步走在其间,虽然之前跟着龙烨霖颠沛流离了不少年,其间也遭遇了不少的白眼冷遇,可毕竟她还是跟着龙烨霖挺了过来,现如今龙烨霖当了皇上,也没有忘记这个同甘共苦的糟糠之妻,将她册封为皇后。

  简皇后显然没有什么治理后宫的经验,也没有令后宫敬仰的威仪,自从被封为皇后之后,更多的时间都是在理顺这纷乱的后宫事务,自从当上皇后之后,她见皇上的机会也变得越来越少,皇上甚至都没有在馨宁宫内留宿过一夜,不过也没见他宠幸过别的嫔妃。

  龙曦月率领宫女太监移步相迎,恭敬道:“曦月参见皇后娘娘。”

  简皇后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道:“妹子,这里有没有外人,你何必如此拘礼。”

  龙曦月柔声道:“尊卑有别,宫里的规矩是一定不能坏的。”

  简皇后转身看了看周围道:“你们都退下!”

  一帮宫女太监全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她们两人在紫兰宫的花园内,月下金黄色的菊花开得正艳。

  简皇后握着龙曦月的手仍然没有放开,笑眯眯打量着她,看得龙曦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螓首,简皇后轻声感叹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不足以形容妹妹的美貌!”

  龙曦月道:“皇后过奖了,曦月蒲柳之质,哪当得起皇后的夸赞。”

  简皇后道:“若是七七能有你一般温柔懂事,本宫也省心不少。”

  龙曦月道:“皇后请宫里坐。”

  “不了,整天都在宫室里带着,白天见不到阳光,晚上见不到星月,今晚月色如此美好,在这里欣赏着月色闻着花香,本宫感觉到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咱们姑嫂两人就在院子里说两句知心话吧。”

  龙曦月嗯了一声,两人决想不到,就在距离她们不远处的古井里面,有人正如壁虎一般趴在井壁之上,倾听着她们的对话。

  简皇后道:“曦月,我记得你是腊月十五的卯时三刻的生人吧?”

  龙曦月恭敬道:“承蒙皇后娘娘厚爱,将曦月的生辰记得那么清楚。”她芳心中却意识到这位皇后娘娘将自己的生辰记得这么清楚绝不是出自于对自己的关爱,而是另有他图。

  简皇后道:“曦月,晨曦之月!你的名字就是因此而来。”她微笑望着龙曦月道:“若是父皇当年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应当给你起名为羞月才对,闭月羞花,人间绝色。”

  胡小天听到这里禁不住想笑:“羞月,这老娘们倒是蛮能整词儿,明明是闭月,可无论是羞月还是闭月都不如曦月来得好听,来得更有诗意,看来老皇帝龙宣恩也不是一无是处,给女儿起名字倒是一把好手。”

  龙曦月道:“皇后娘娘过奖了。”

  简皇后道:“不是本宫在夸你,而是你美名远播,这天下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妹妹的美貌,说句绝不夸张的话,最近前来提亲的人已经将咱们皇宫的门槛都踏破了。”

  龙曦月听到她终于将话题引到自己的婚姻大事,心中不禁有些忐忑,虽然早就意识到自己的命运无法被自己所掌控,可是她却希望改变命运的时刻来得越晚越好。她轻声道:“曦月从小生长在大康,从未离开过京城,也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婚姻大事。”

  简皇后微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道理,其实父皇当年在位的时候就想将你许配给沙迦国的王子,这件事本宫一直都是不赞成的,我如此温柔可人的妹子岂可嫁去那蛮夷之地。”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没有说话,她料定简皇后还有下文。

  简皇后道:“本宫是真心疼爱你这个妹妹,就算要嫁也一定要精心挑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龙曦月道:“皇后娘娘是不是不想让曦月在宫中住了?”

  简皇后道:“傻丫头,这是从何说起,你便是在宫中住上一辈子,我这个做嫂子的也不会说半个不字,只是女人韶华易老,本宫也不想看着妹子神仙一样的人物在皇宫之中孤独终生。”

  “曦月从未感觉到孤独。”龙曦月的抗争也显得软弱无力。

  简皇后道:“若非陛下坚决反对,此刻你已经嫁入了沙迦。在陛下心中最疼得就是你这个妹妹,我是最清楚的,对你的婚姻大事,他比任何人都要紧张,过去就经常跟我说一定要给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要让你这下半辈子活得开开心心风风光光。”

  龙曦月道:“人活在世上开心就好,什么风光我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简皇后道:“人活在尘世之中,终究不可能只为了自己活着,大雍国差使臣前来为七皇子薛传铭提亲,薛传铭今年二十五岁,智勇双全,勇冠三军,十九岁就已经因为战功显赫被破例封为大雍水军提督,至今尚未娶妻,他仰慕你的美貌和品德,所以特地派遣使臣前来提亲。你今年十七岁,和他正可谓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大雍如今国力强盛,和我大康以庸江为界分治南北,你若是成了大雍的皇子妃,身份地位比起在大康绝不会有半点的降低,而且两国之间有了你们这层姻亲关系,必可结盟友好,免去一场兵戈之争。”简皇后最后的一句话才是重点,想促成龙曦月和薛传铭的婚事真正的原因还是想要通过这种和亲的方式达到两国暂时友好相处的效果。

  龙烨霖登基不久,大康国内便闹出了李天衡拥兵自立的事情,西川独立不说,沙迦和李天衡之间也迅速以和亲的方式达成了联盟,这让李氏暂时没有后顾之忧。

  龙烨霖原本也有过即刻发兵征讨李氏尽快收复西川的打算,可是在周睿渊的极力劝说之下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对他来说坐稳皇位才是当务之急。和大雍和谈,稳固北方的后防,方能腾出手来肃清大康国内的乱局。刚巧大雍过来提亲,等于主动向大康抛出了橄榄枝,龙烨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场婚姻的背后是政治,真正决定这场婚姻的人是大康皇帝龙烨霖,简皇后只不过是命令的执行者罢了。

  龙曦月抬起明眸,望着空中的那阙明月,今日并非满月之夜,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坠落在陷空谷那晚的情景,月亮中仿佛浮现出一张熟悉的笑脸,那是胡小天阳光灿烂的面孔。

  简皇后轻声道:“曦月,你觉得怎样?”其实根本没必要征求龙曦月的意见,皇上已经决定的事情,龙曦月即便是身为皇妹也无法改变。

  龙曦月清丽绝伦的俏脸风波不惊,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出她究竟是喜是忧,轻轻点了点头道:“曦月全听皇后娘娘的……”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芳心之中无限酸楚,当真是柔肠寸断,自己只不过是在风雨之中任凭吹打的无根浮萍罢了,他们将自己往哪里推,自己就朝哪里去。

  简皇后微笑道:“我就知道我这妹妹是最通情达理,最善解人意的。”

  胡小天趴在井中双臂已经累得酸麻,可是因为想听清她们究竟在说什么,只能强忍着,听到这里心中暗骂,简皇后这娘们儿真不是东西,根本就是要龙曦月往火坑里推,什么门当户对,什么郎才女貌,狗屁!归根结底还不是想牺牲龙曦月巩固她男人的统治。

  简皇后道:“我这就回去,皇上那里还等着我回话呢,妹妹,我先恭喜你了,等以后妹子若是成了大雍的皇后,前往不要忘了姐姐辛苦做媒的功劳。”

  龙曦月默不作声,她唯一能够表露出来的反抗也就是这样了。

  简皇后并没有久留的打算,说完正事儿,得到了龙曦月的答复即刻就离开了紫兰宫。龙曦月一个人站在院落里,紫兰宫的宫女太监也都察觉到自从皇后来过这里之后她的心情变得不好,无人敢留在花园内打扰她的宁静。

  龙曦月站在菊花丛中,伫立良久,竟缓缓向胡小天藏身的那口古井走来。虽然脚步轻柔,静夜之中仍然无法瞒过胡小天的耳朵,胡小天原本打算悄悄溜回地道,可是听到龙曦月的脚步声他也不敢动作了,整个身体贴伏在井壁之上。

  龙曦月望着井口,两行晶莹的泪珠儿顺着皎洁的俏脸滑落,胡小天在黑暗中扬起面孔,他不由得有些担心,这妮子该不会想不开吧,真要是投井自尽,自己又该如何?脸上突然感觉到两点沁凉,却是龙曦月的眼泪滴在了他的脸上,胡小天的内心为之一颤,曦月的性情终究是柔弱了一些,既然心中不情愿,为何不敢奋起和命运抗争,此时若是落在七七那刁蛮公主的身上,只怕她恶胆从边生,连捅了简皇后的胆子都有。



第一百四十章【我心惆怅】(下)

  龙曦月幽然叹了一口气道:“即便是跟着你满山跑,也好过呆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胡小天心中一惊,还以为龙曦月看到了他,可转念一想,根本没有任何可能,自己宛如一只壁虎一样趴在黑漆漆的井壁上,龙曦月的目力再好也看不到他。

  龙曦月在井沿上坐了下去,采撷了一支菊花,将花瓣揉碎,一片片扔到了井内,胡小天昂头望着伊人在月下的剪影几乎醉了,却没有想到一片花瓣居然飘落到他鼻翼上方,鼻子痒痒的异常难受,一时间忍不出,阿嚏!这声喷嚏打得可谓是惊天动地,因为是在夜里,胡小天又处在井洞之中,井洞起到了绝佳的扩音效果。

  龙曦月根本没有料到这井内还有人在,吓得花容失色,娇躯一颤,本想转身逃走,慌乱间脚下一滑,竟然从井口之中跌了进去,胡小天眼疾手快,伸出右臂一把将她拦腰抱住,左手深深插入井壁的石缝之中,用尽全身之力方才避免和龙曦月一起坠入井下。

  龙曦月发出一声尖叫,刚一出声,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别叫,是我!”

  龙曦月从声音中判断出是胡小天,心中又惊又喜,可马上又从短暂的欣喜中清醒过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的美眸渐渐适应了井内的黑暗,借着从井口透入的月光,清晰地辨认出眼前人确是胡小天无疑。

  胡小天倾耳听去,外面并没有动静,看来龙曦月的这声尖叫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他压低声音道:“我托你爬上去。”

  龙曦月小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你先上去再说!”

  胡小天让龙曦月沿着自己的身躯攀爬上去,龙曦月努力了一番,沿着他的后背爬到了他的肩头,双脚踩住胡小天的肩头,双手攀住井口,胡小天慢慢向上攀爬,托着她一点点爬了上去。龙曦月终于成功从井口爬了出去,经过这番折腾也已经云鬓蓬乱,俏脸绯红。此时远处一个人影匆匆走了过来,却是她的贴身宫女紫鹃。

  龙曦月本想伸手帮胡小天爬上来,看到紫鹃过来,赶紧咳嗽了两声,示意胡小天不要在这时候爬上来。

  紫鹃看到龙曦月坐在井沿之上不由得有些惊慌道:“公主,您为何坐在那里,赶快起来,万一掉下去那可就麻烦了。”

  龙曦月起身道:“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你不用管我,我完全可以照顾自己。”

  紫鹃还想劝说,向来温柔娴静的龙曦月居然少有生气起来,斥道:“你没有听到我的话吗?你们全都给我出去,今晚我不需要你们侍奉,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紫鹃显然被龙曦月的无名怒火给吓住了,她低下头去,怯怯道:“公主不要生气,奴婢这就告退。”

  紫娟离开之后,龙曦月走过去将内院的院门给关上了,做完这一切方才重新回到井边。胡小天这会儿就快脱力,龙曦月向井口中探出手去,小声道:“我拉你上来。”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算了,省得别人疑心,我改天再来找你。”这货一边说一边向下方退去,退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低声向龙曦月道:“这件事千万不可告诉其他人知道,不然我性命难保。”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虽然对他如何来到这里极其好奇,也猜到这井下十有八九有密道相通,可她知道凭着自己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跟随他前去一探究竟。只能在井口望着下面胡小天的身影越来越远,芳心中呢没来由生出一种惆怅,冲着井内道:“你要小心……”

  胡小天唇角流露出会心一笑,龙曦月叮嘱自己小心,那就是肯定不会出卖自己,自己这魅力还真是杠杠的,以太监的身份都能让公主为自己生出如此好感,倘若她要知道自己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那不得对自己爱得死心塌地?

  人在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心情就会好,心情好了,疲惫顿时一扫而光,胡小天身轻如燕,一转眼功夫就爬回到密道之中,临走之前,不忘抬头看了看井口,龙曦月的俏脸早有模糊,可她仍然在那里望着自己。

  返回司苑局已经是夜深人静,胡小天打开酒窖的大门,带着一坛酒出门。刚刚来到自己的房间前,就看到史学东和小卓子两人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史学东上气不接下气道:“不……不好了……”

  小卓子也喘得不轻,不过比起史学东要好些,他接着史学东的话道:“小邓子被人打了!”

  胡小天眉头一皱,小邓子被派去负责维护皇家林苑,也就是王德胜过去负责的那一块,最近很少到司苑局这边来,那小子平日里待人和善,也剖颇有眼色,怎么会突然挨打?

  “犯什么事情了?”胡小天的第一反应就是小邓子做错了事所以受到了惩罚。

  小卓子摇了摇头道:“没犯什么事儿,据说是把简皇后最喜欢的那棵菊花给弄死了,所以才会被打。”

  胡小天心中暗怒,又是简皇后,那老娘们可真不省心。静下心一想,这件事应该并不寻常,简皇后没理由会为难一个底层的小太监。

  史学东这会儿总算缓过气来,他愤然道:“是王德才那孙子带人打的,他去那边找王德才,小邓子说话的时候得罪了他,于是他和他的那帮同伙便一拥而上,把小邓子打了一顿,连手臂都打折了,他们下手可真够狠的。”

  胡小天道:“小邓子呢?”

  小卓子道:“送到太医院接骨,骨头接好了,让他暂时留在太医院里面养伤。只是这件事我们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刘公公。”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道:“刘公公自己的麻烦都不少,还是别给他添心事了。”

  史学东道:“兄弟,王德才始终怀疑是咱们把他兄弟给藏了起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对付我们,咱们不能总是这样忍让啊。”

  胡小天道:“他是皇后身边的红人,咱们总不能把他给杀了。”心中却在琢磨,是时候要清除这个麻烦了,目前还不知道王德才是不是清楚地下密道的事情,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王德胜应该没有来得及将这个秘密告诉他,可凡事都必须考虑周全。王德才既然今天既然能够利用皇后将自己传召到馨宁宫,以后还不知会生出怎样的麻烦,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这皇宫之中讨生活原本就不容易,哪还有精力时刻提防这个小人。

  胡小天想来想去,最靠谱的办法还是和七七联手,只要七七愿意帮忙,铲除王德才不费吹灰之力。

  胡小天最先要应付的还是权德安,眼看就要到他给自己的最后通牒,胡小天带着画好的地图在约定的时间去了四季干货店。权德安果然在那里等他,胡小天将地图双手奉上。

  权德安看了看这幅地图,不禁皱起了眉头,指向中间的密道低声道:“这条密道通往的可是一个井口?”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是!”

  “何处的井口?”

  胡小天苦笑道:“权公公,这皇宫之中不知有多少口井,我是深更半夜摸到了井洞之中,哪知道是在什么地方?更何况那井壁潮湿滑腻,我这点微末道行您应该清楚,根本没有爬上去的本事,要说这事儿还得怪您。”

  权德安直皱眉头:“干杂家何事?”

  “我上次便求您教我点轻功,也没想学什么踏雪无痕登萍渡水的高超武学,只求学个爬屋顶翻墙头的本事,可您老实在是太小气了,居然对我藏私,可怜我有心为您查一个水落石出,只可惜没那个本事,最后也只能望井兴叹铩羽而归。”

  权德安冷哼一声,这厮的口才实在是太彪悍了,老太监也没有跟他理论的心情,知道自己也辩不过他,鸟爪般的手指点了点图上的另外一条密道:“这里通往什么地方。”

  胡小天隐瞒了紫兰宫这重要的一节,对其余两处地方可不敢撒谎,低声道:“这里我查探得清清楚楚,乃是通往藏书阁。”

  “藏书阁?”权德安深邃的双目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彩。

  胡小天点了点头。

  “你进去了?”

  “没有,我爬到尽头,发现只有一个孔洞和藏书阁相通,那孔洞只有碗口粗细,我又不是一只老鼠,如何钻得进去?”

  权德安眯起双目道:“你知不知道那孔洞到底通往藏书阁的第几层?”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不过我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一个是李公公一个是姓李的统领。”

  “说什么?”权德安对这件事显得极为关注。

  胡小天道:“那个姓李的统领是前往送《大康通鉴》的,他还说要找李公公借什么《般若波罗密多心经》,说是太宗皇帝亲笔抄写的。”

  权德安道:“《大康通鉴》是太史令邱青山所编撰,目前写到了第五卷,目前应该是存在藏书阁的三层。”

  胡小天从未见过太史令邱青山,但是过去曾经和他的两个儿子打过交道,说起来还是在烟水阁参加笔会的时候,狠狠惩戒了他的两个儿子邱志高和邱志堂两兄弟。



第一百四十一章【金蛛八步】(上)

  胡小天道:“那位李公公说好像太上皇之前将《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已经取走了,现在藏书阁内已经没了那件东西。”

  权德安想了想方才道:“小天,你必须尽快查清那条密道是否和藏书阁的七层相通。”

  胡小天愕然道:“藏书阁有七层?”

  权德安点了点头道:“那藏书阁的七层,只有皇上才有钥匙。”

  胡小天忽然想起在地道中遇到的小太监尸体,那小太监就是来自于藏书阁,可那天自己明明没有找到通往藏书阁的密道,如果藏书阁没有道路和密道相通,那小太监又因何进入了密道之中?

  权德安看到胡小天此时的表情,不禁有些生疑,低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还瞒着我?”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对您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心中却补了一句,才怪!

  权德安道:“这样最好。”

  胡小天向他凑近了一些:“权公公,小公主口口声声要将我弄到储秀宫去伺候她。”

  权德安道:“你不用管她,就算她想,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您老应该知道她的性子,向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权德安呵呵笑了起来:“你怕她?”

  胡小天道:“不是怕,是担心她坏了咱们的大计。”

  权德安道:“她虽然年龄小,可是心里有回数,不会做得太过分。”

  胡小天道:“我似乎得罪了简皇后。”

  权德安将胡小天绘制的那幅地图收好了,表情古井不波道:“你怎么会得罪她?”

  “确切地说应该是得罪了王德才,那混账东西整天在皇后面前进言,皇后受了他的蛊惑所以才会针对我,上次如果不是小公主为我解围,只怕我十有八九要死在馨宁宫了。”

  权德安道:“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胡小天道:“王德才怀疑他弟弟失踪跟我有关,视我为不共戴天的仇人,终日寻找机会想要对我下手,连司苑局的小太监也被他打伤了。”

  权德安道:“说说你的想法。”

  胡小天道:“小公主想要为我打抱不平,我正有些犹豫呢。”

  权德安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冷道:“胡小天,你最好给我牢牢记着,你想干什么?想杀谁,最好不要将小公主牵扯进来。”

  胡小天道:“权公公,其实不是我牵扯她,而是她……”

  “嗯!”权德安闷哼了一声,双目怒视胡小天。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那王德才实在是太碍眼了,要不您老帮我解决一下。”

  权德安道:“他风光不了太久,你暂且不理他就是。”他缓缓站内起身道:“你将我教你的功夫使出来给我看看。”

  胡小天脱下外袍,缓步来到院子里,凝神静气,七七四十九式玄冥阴风爪从头到尾施展了一遍,胡小天虽然表面上玩世不恭,似乎将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可是他对自己的处境非常的清楚,危机意识极强,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他才急于增强自身的实力,在学习武功方面表现出的热情前所未有。

  权德安本以为这小子只是聪明过人,却没有想到他在修炼武功方面的确下了一番苦功,看他将玄冥阴风爪打完,发现这小子居然有了几分火候,看武功同样要看细节处理和过渡转换,胡小天对这套爪法的理解和领悟实在是让他感到惊奇了。

  胡小天练完之后,笑眯眯来到权德安的面前:“权公公感觉怎样?”

  权德安道:“倒不枉了我一番心血栽培。”

  胡小天心中暗自腹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花费个毛的心血,只是教了我一次,我能有现在的成就全都源于我的勤学苦练。

  权德安又道:“凭你现在的爪力爬上井口应该不难。”

  胡小天暗骂老太监阴险,还以为他真心想考校自己的武功,搞了半天他是要试探自己的底细,姜是老的辣,在权德安面前必须要多个心眼。胡小天满脸堆笑道:“您老高看我了,那井壁连个缝隙都没有,我就是想爬,也得找到可以攀附之处。”

  权德安道:“我教给你的调息吐纳的功夫你练得如何了?”

  胡小天道:“练到倒是练了,可没什么感觉。”

  权德安道:“那就接着练。”他的右手忽然毫无征兆地伸了出去,直接扣向胡小天的咽喉,胡小天意识到他出手的时候已经晚了,权德安的手指已经搭他的喉头。

  权德安咳嗽了一声,缓缓收回鸟爪一样的右手,握拳抵在唇前,剧烈咳嗽了几声方才道:“不要以为会了点功夫便沾沾自喜,须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遇到真正的高手,你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胡小天道:“真要是那样我就把师父您给供出来,让天下人都知道是您教出了这么脓包的徒弟。”

  权德安桀桀冷笑了一声道:“你不用激我,你也不是我徒弟,咱们之间的关系就是相互利用。”

  胡小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您老何必说得那么白,其实咱们之间还是有些感情的。”

  权德安道:“小子,你心里怎么想杂家自然清楚,你又何必在我的面前演戏!”他拍了拍胡小天的肩膀道:“你帮杂家办事,杂家若是不给你点好处,想必你心中不会舒坦,也罢,杂家便传你一套金蛛八步。”

  “金猪八步?呃……这金猪走八步得花上不少时间吧。”

  权德安瞪了这插科打诨的小子一眼:“蜘蛛的蛛,不是猪头的猪。”

  胡小天笑道:“蜘蛛倒是贴切一点,蜘蛛爬墙的功夫的确一流。”

  权德安道:“最早这套步法的名称的确是叫做蜘蛛爬墙的。”

  胡小天心中暗忖,但凡和皇宫联系在了一起,必须要彰显出帝王特色,镶金戴银,披红挂绿是免不了的,金蛛八步,听起来真是浮华啊。

  权德安道:“你仔仔细细地看,杂家从头到尾慢慢地演练给你看。”权德安迈开步伐,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垂暮老人,可是一旦动作起来,便看不出丝毫的老态,但见他脚踏乾坤,时而龙行虎步,时而兔起鹘落,当真是静若处子,动如脱兔。须知道权德安的右腿已经残废,如今全都是依靠金属义肢在行走。

  倘若不知道他的右腿是被自己亲手截断,胡小天几乎不能相信眼前人就是权德安,五步走完,权德安来到院中的那棵银杏树前,沉声道:“抓!”十指如钩深深陷入树干之中,银杏树坚韧的树干在他的手指前竟然如同朽木。

  “提!”佝偻的身躯宛如狸猫般蹿升到树干之上。“纵!”权德安宛如灵猫,但见他瘦小的身躯如履平地般沿着树干攀援而上。

  胡小天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个断了腿的残废老者,简直跟老猴子似的。

  爬到中途,权德安又道:“缠!”他的身躯如同灵蛇一般围绕树干盘旋而上,转瞬之间已经来到树冠处。单臂抓住银杏树的主干,一个回身望月,佝偻的身躯和挺直的树干组合成一张弓的形状。

  在胡小天的眼中,权德安瘦削的体内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此时的权德安正如一张拉满的强弓,蓄势待发。

  树枝在权德安的拉扯下慢慢弯曲,倏然嘣!的一声,树枝绷直,权德安的手在同时放开了树枝,身体如弹子般弹了出去,伴随着漫天飞舞的银杏树叶,干枯的身躯飞速旋转,千百片树叶如同金色的蝴蝶一般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飞舞,一股强大的飙风以权德安的身体为中心迅速扩张开来,胡小天感觉到有种无形的牵引力牵扯着他的身体向权德安冲去,他向前踏了一步,身躯保持着后仰的姿势,全力对抗着因老太监旋转而产生的强劲吸力。

  权德安当然不会尽力而为,右脚落在地上,蓬!的一声青砖断裂,尘土飞扬,胡小天慌忙闭上眼睛,沙尘打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那股吸力突然消失,胡小天原本在竭力抗衡,骤然失去的牵引力让他因惯性而向后退去,接连退了五步方才稳住身形。

  再看老太监权德安,背着双手站在那里,仿佛一切都为发生过一样,脸上的表情风轻云淡,在他的脚下有一个直径约一丈的金色圆圈,全都是飘落的银杏叶堆积而成。

  胡小天愣了足有半分钟方才用力鼓掌,这绝不是在故意拍权德安的马屁,而是实实在在被权德安高超的武功折服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权德安根本没对他出手,胡小天就已经被逼退数步,这老太监的武功还真是深不可测,要知道,权德安现在断了一条腿,而且之前还传了十年功力给自己。胡小天心中暗叹,倘若武功能够修炼到权德安这种地步,那该是如何的给力拉风,如何的威武霸气。可胡小天只是悠然神往了一小会儿,马上就重新回到现实中来,即便是武功如权德安这般强横,还不是在蓬阴山被人打断了腿,还不是要求助于自己这个不懂武功的小子,最关键的一点是,他即便是武功卓绝,还不是得夹着尾巴跟在龙烨霖身后当奴才。所以武功不是关键,真正起到决定作用的还是头脑。



第一百四十一章【金蛛八步】(下)

  无论胡小天怎样想,可学点保命防身之术已经成为当务之急,别看这小子平日里稀里马虎,可该认真的时候态度绝对认真,绝对够投入。

  权德安再一次被这小子的武功天分所折服,金蛛八步,胡小天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掌握。

  胡小天现在也终于明白权德安教给自己玄冥阴风爪的原因了,倘若没有玄冥阴风爪的基础,是不可能学习这套金蛛八步的,必须拥有了一定火候的爪力方才能够在短时间内将金蛛八步上手。

  权德安交给胡小天的下一个任务就是要将密道的事情彻底搞清。

  胡小天离开四季干货店之后前往了翡翠堂,倒不是为了公事,这次是特地前往那边探望自己的那匹没尾巴马,御马监少监樊宗喜在红山马场将那匹灰马送给了他,胡小天因为身在宫中的缘故,没办法将灰马带回到宫内去,所以只能将这匹马暂时寄养在翡翠堂。因为翡翠堂的掌柜曹千山有求于他,所以对这位采买太监的吩咐极为重视,专门在翡翠堂后院的马厩之中开辟了一片地方饲养这匹灰马。虽然只是十多天没见,原本又脏又瘦的灰马,如今已经吃得膘肥体壮。而且灰马身上的泥浆被洗刷干净。现出本来的花纹,奇特得是它身上长满了斑斑点点,如同豹纹,四蹄上方的毛色乌黑。前额处生有一片月牙般的纯白毛色。若非那双耷拉的大耳朵,胡小天几乎认不出眼前的就是红山马场那匹。

  曹千山出门谈生意去了,并不在翡翠堂,马倌将胡小天引领到那匹灰马面前,胡小天围着这灰马转了一圈,发现灰马的尾巴长出来一截,大概有半尺左右,仍然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不过比起之前在马场的时候已经顺眼了许多,两只耳朵耷拉着显得没精打采,耳朵也是纯黑色。

  胡小天道:“怎么突然变得那么肥?”

  那马倌笑道:“胡公公,有道是马无夜草不肥,我们家掌柜特地交代了,这匹马是胡公公的爱驹,让我务必要小心伺候着,这些日子,我都是挑选最好的草料喂它,要说它的饭量着实是不小,比起其他的马要多吃一倍以上。”

  胡小天虽然对养马没什么经验,可一看就知道这匹马是被圈养了,这段时间只吃不动,难怪胖了这么多,真要是这样下去,即便是千里马也得被这厮养废了。有些马天生就不适合伏枥。胡小天拍了拍灰马的脑袋,那匹灰马似乎提起了精神,两只长耳朵支楞了起来。

  马倌笑道:“胡公公,俺养了这么多年的马,这样的马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耳朵这么长,初开始的时候我们呢都以为是头骡子呢。”

  胡小天道:“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就知道了。”

  马倌也看出了胡小天的不悦,他解释道:“胡公公,倒不是我不想带它出去溜溜,可是我们一旦走近它,它就又踢又叫,凶得很,今儿也就是您来了它突然变得温顺起来。”

  胡小天拍了拍灰马的鬃毛,轻声道:“把辔头马鞍给套上,回头我骑它走。”

  马倌应了一声,说实话他是真没看出这匹马好在哪里,整一个丑怪的家伙,而且额头上还有那么一大块白斑,他虽然不敢说,可心底却觉得这匹丑马不是个吉祥之物,搞不好是会方主人的。

  说来还真是奇怪,灰马看来和胡小天果然有缘,见到胡小天之后便听话的很,老老实实让人给套上了辔头马鞍,胡小天翻身上马,灰马缓缓出了翡翠堂,在大门口处遇到了前来寻他的史学东和小卓子。

  最近史学东跟着胡小天也出宫买办了几次,到目前为止史学东都非常懂事,每次都老老实实按照胡小天的吩咐去做,没有私自去探望父母,没敢给胡小天惹太多的麻烦。

  胡小天让他们两个先回宫,自己还要去办点事。

  史学东望着这匹丑马,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兄弟,你这匹马也忒丑了点儿,到底是马还是骡子呢?”

  胡小天道:“御马监樊公公送给我的礼物,这马虽然长得磕碜点,不过脚力还是很好的。”因为和慕容飞烟有约,他并没有多做解释,轻轻在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跑起来给他们这帮肉眼凡胎的家伙看看。”

  灰马仍然四平八稳地迈着缓慢的步伐,这下连小卓子都跟着笑了起来。

  胡小天感觉在手下人面前失了面子,揪住灰马的耳朵,低声道:“小灰,你不给我面子小心我把你送回去增肥。”

  不知这灰马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前蹄在地上一顿,猛然狂奔起来,胡小天差点没被它给甩下背去,赶紧抓住马缰,灰马风驰电掣般瞬间就从史学东和小卓子两人眼前消失,他们两人眨了眨眼睛,然后相互对望,目光充满了震惊之色。

  灰马一路狂奔,自然引来不少路人的惊诧目光,可多数人都没看清这位在城内纵马狂奔的是谁,皆因马速太快。胡小天来到凤鸣西街甲三十二号胡同,这里是慕容飞烟的住所,他勒住马缰让小灰停下脚步,将马缰栓在慕容飞烟家门的大树上,此时方才发现慕容飞烟的房门上着锁,看来她还没有回来,抬头看了看太阳,应该是自己来早了,还没有到两人约定的时间。

  胡小天看了看墙头,决定施展一下自己刚学会的金蛛八步翻入墙内,给慕容飞烟制造一个小小的惊喜。他潜运内息,来到墙边,轻轻一纵,双手便抓住院墙上方,双臂用力,身体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直接一个翻转,稳稳落在院墙内,这货心中成就感爆棚,看来自己真是一个武学奇才,正在沾沾自喜得意洋洋的时候,却感觉身后一根硬梆梆的东西顶在了他的后心位置,胡小天整个人顿时呆立在了原地。院子里居然有人!难道是慕容飞烟故意躲在这里跟自己开玩笑,转念一想并不可能,她还没有无聊到把她自己反锁在家里的地步。

  胡小天暗自感叹,还觉得自己武功有了大幅度提升呢,居然别人藏在院子里都没有发觉,他低声道:“朋友,别开玩笑了。”

  身后那根硬梆梆的东西非但没有撤去,反而向前顶了一下,胡小天判断出顶在自己后心的绝不是刀剑之类的力气,否则以这样的力度,早就刺破自己的衣衫,刺入自己的血肉了。

  身后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道:“双手抱头,慢慢转过身来。”

  胡小天将双手缓缓抬起,眼角的余光瞥向地面,从地面上的投影来看,对方的身材要比自己高上一些,抵在自己后心的应该是一柄刀,不过刀未出鞘。胡小天双手抬到中途的时候,身体突然向前倾斜,以右脚为轴,顺时针旋转,左手弯曲如勾抓向对方的手腕。

  对方似乎颇感诧异,咦了一声,右手一动,带着刀鞘的朴刀竖起化解了胡小天的这一抓。而胡小天此时也看清了对方的容貌,却见那人身躯高大魁梧,紫面虬须,竟然是自己的结拜大哥周默。

  胡小天此惊非同小可,一时间也忘记了出手,愣在了原地。

  周默哈哈大笑,将手中朴刀随手就扔在了地上,抢上前去,双手扶住胡小天的肩头,用力拍了拍,充满感触道:“三弟,为兄找得你好苦!”

  望着满面风尘之色的周默,胡小天内心中不由得感到一热,这世上毕竟还是有人在关心自己的安危,他抿了抿嘴唇,用力握紧了周默的大手,低声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周默道:“此事说来话长。”

  两兄弟就在院内坐了下来,周默将自己前来京城的缘由娓娓道来,胡小天护送周王前往燮州,他们方方面面都做足了准备,天狼山的马匪应该是掌握了他们的动向,所以放弃了途中袭击的计划。不久就传来李氏拥兵自立的消息,西川各大州县纷纷向李氏宣布效忠。很快就传出李氏将周王龙烨方软禁于西州,昭告天下,讨逆勤王,可是李天衡并没有急于发兵征讨,而是立足于西川站稳脚跟,先和沙迦和亲,将二女莫愁许配给沙迦十二王子霍格,缔结姻亲之好,稳固西方边境,随即又和南越国缔结兄弟盟约,这样一来他就将西方和南方两地暂时稳固下来。而在李天衡自立之后,西川自然掀起了许多反对之声,为了平定西川内部,巩固自身的统治,李天衡不惜铁手镇压,在西川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让周默没有想到的是,一直固守天狼山的马匪阎魁,竟然在这时候接受了李天衡的招安,宣誓向周王龙烨方效忠,李天衡将青云、红谷一带交给阎魁管理,并封他一个归德郎将的官职。在萧天穆的建议下,周默决定和兄弟们暂时离开西川躲避风头,顺便寻找胡小天的消息,他们得悉胡小天逃出了燮州,估计胡小天可能返回了京城,于是便辗转来到了康都寻找他的下落。



第一百四十二章【倾世妖孽】(上)

  周默一行抵达京城之后,很快就听说胡小天为了拯救胡氏一门,自愿入宫,代父赎罪的事情。他们虽然很想去找胡小天,可皇宫戒备森严,并不是他们随便进入的地方,于是便想起了慕容飞烟。辗转找到了她的住处,周默之所以选择翻墙而入也是不想引起外人的注意,却想不到,他前脚进来,胡小天后脚就跟了进来。刚开始看到胡小天的身手周默吃了一惊,在他的印象中胡小天是不懂武功的,可胡小天刚才表现出的几手都颇具功底,周默绝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武功进步如此神速,除非是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又或是胡小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兄弟二人相见甚欢,要说的话实在太多,至于武功这件事反倒显得不值一提了。胡小天听说周默和那帮兄弟一起过来了,不由得惊喜道:“二哥也来了吗?”

  周默点了点头道:“来了!现在我们都暂时住在京城的景宏客栈,老二的眼睛不方便,而且出来进去的人太多反而容易引起别人注目,所以我就一个人过来了。”

  此时门外传来马嘶之声,胡小天和周默对望了一眼,两人从门缝向外望去,却见一个少年出现在门外,却是高远,他一出现就惊动了门前的那匹灰马,所以那匹马发出嘶鸣声。

  高远看了看那匹丑马,也感觉有些好奇,乍一看还是分不出究竟是骡子还是马,他警惕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发现马的主人在这里,于是打开了门锁,推门一看,方才看到有两个人已经在院落之中,胡小天他当然是认识的,至于周默他从未见过,不过既然和胡小天在一起,应该也是自己人。高远笑道:“胡大哥,我还以为你没来呢。”

  胡小天道:“慕容姑娘呢?”

  高远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慕容姐姐今儿一早就被神策府给召了过去,说是有紧急事务要处理,她担心无法及时赴约,所以让我在这个时候过来,跟你说一声,让你不要久等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将周默介绍给高远认识:“小远,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结拜大哥周默。”

  高远赶紧跪倒在地给周默磕头,周默慌忙上前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小兄弟,用不着这么大的礼。”

  高远道:“胡大哥是我的恩公,您是他结拜大哥也是我的恩人。”

  周默呵呵笑道:“都是一家人,你叫我周大哥就是。”他向胡小天道:“三弟,咱们一起去景宏客栈吧,你二哥若是见到了你一定会欣喜万分的。”

  胡小天道:“我也很想去见二哥,可是今天还得回去复命,不能在宫外逗留太久。”

  周默听到这句话,心中忽然想起胡小天已经净身当了太监,望着胡小天英俊的面庞,他不由得生出怜意,这位兄弟实在是命运多舛,做太监就意味着失去了男人最起码的尊严,世上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周默原本就不善言辞,一时间也不知应该如何安慰胡小天,心中默默想到,只怪我这个当大哥的没有在兄弟落难的时候及时赶到他的身边,以后我一定竭尽所能照顾我的这个兄弟。

  胡小天出门之后,来到自己的灰马面前,轻轻拍了拍灰马的脑袋,向高远道:“小远,这匹马是我的坐骑小灰,你带回去好好帮我照看,平日里帮忙溜溜,这货只知道吃,眼看就要得肥胖症了。”

  高远笑着点头,胡小天解开缰绳,扯住灰马的耳朵向它道:“小灰啊小灰,以后我就将你交给我的兄弟照管了,你要乖乖听话。”

  灰马打了个响鼻,一双大耳朵耷拉了下去。

  周默道:“这匹马相貌奇特,不过从它的骨骼肌肉来看,应该脚力不错。”他在相马方面很有一套。

  胡小天道:“能跑,就是长得特别了一些。”

  高远道:“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品种,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它是头骡子呢。”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胡小天向周默抱了抱拳道:“周大哥,我先走了,你跟二哥说一声,后天上午巳时我去你们落脚的景宏客栈找你们。”

  周默重重点了点头道:“去吧,有什么话,等咱们兄弟见了面再说。”

  胡小天的目光又回到高远身上。

  高远道:“胡大哥,您放心吧,昨天我刚刚去探望了胡伯伯和伯母,他们身体都好的很,胡伯伯还让我给你带来了一封信。”他将一封信掏出来递给了胡小天。

  胡小天展开一看,却见上面只有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没有问候,没有感慨,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可这封信的特别却是用鲜血写成,可谓是字字泣血,乍看上去,这句话是提醒自己要忍耐,可仔细品评,其中又似乎蕴含着强烈的不甘,难道老爹因胡家此次的噩运而对大康王朝产生了强烈的怨念?

  高远道:“胡伯伯说让你安心在宫中做事,保重身体是最主要的,还有,他让你不要去他的住处探望他们,朝廷的人仍然在监视他们。”

  胡小天点了点头向两人告辞离去。

  回到司苑局,却见门前有两名太监等在那里,其中一人看着有些眼熟,仔细一想,竟然是前些日子随同姬飞花前来搜查的一个,此人叫李岩是姬飞花的得力助手之一,目前在内官监做事。

  胡小天看到他们在这里,心中暗叫不妙,难道又是为了调查魏化霖的事情而来?

  李岩今天的表情颇为和蔼和那天过来时的冷漠判若两人,看到胡小天出现,远远就迎了上去,拱手行礼道:“胡公公!”

  胡小天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了,自己只是个最低等级的小太监,李岩是内官监的少监对自己原用不着客气。他赶紧上前行礼道:“见过李公公,不知李公公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李岩白净的面庞上宛如春风拂面,微笑道:“不是我找你,而是姬提督找你,我来这里是特地请胡公公过去。”

  胡小天听说要让他去内官监,顿时心中发毛,虽然李岩表现得非常客气,还用上了一个请字,可姬飞花是何许人物胡小天如今已经有了一些了解,这个如今皇宫内的实权人物为何会主动想起接见自己这个地位卑下的小太监?胡小天认为不是好事,十有八九不是好事。上次简皇后传召自己还能找到七七为自己解围,可现在又该找谁给自己撑腰?胡小天笑道:“我刚刚才从宫外采买回来,得向刘公公复命,不如李公公在这里稍等……”

  李岩笑道:“我看胡公公就不用去了。”

  胡小天愣了一下,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李岩道:“我刚刚去探望刘公公,才知道刘公公今天去太医院复诊了。”

  胡小天愕然道:“怎么?他脚伤还没好呢。”

  李岩道:“胡公公莫非不相信杂家吗?”他向一旁侧了侧身子,胡小天匆匆去了刘玉章的房间,刘玉章果然不在,胡小天这下心中更是忐忑,今儿麻烦大了,假如姬飞花真要对付自己,只怕自己绝对难以幸免。两人之间地位悬殊,实力一天一地,自己根本无力抗衡。

  李岩察觉到胡小天此刻的犹豫,微笑道:“胡公公不必多虑,提督找你过去只是想跟你叙叙旧。”

  胡小天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了,希望姬飞花对自己没有产生杀念。

  跟着李岩来到内官监,这是位于皇宫西北角的一片小小院落,在皇宫中这样的院子再寻常不过,其实太监就是皇宫里的佣人,无论地位如何终究脱不了这个事实。

  走入内官监的前院,发现这院子比起司苑局还有不如,不过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沿着正中的汉白玉廊道走入内院,李岩指了指正中的房间道:“你进去吧,提督就在里面等你呢。”

  胡小天应了一声,缓步来到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这才小心翼翼道:“胡小天特来求见姬公公。”

  里面响起一个慢吞吞的声音道:“进来吧。”

  得到应允之后,胡小天方才慢慢走了进去,室内布置的相当雅致,姬飞花正在窗前书案之上画着什么,一旁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太监正在帮忙磨墨。阳光从侧方的窗口投射到姬飞花的身上,仿佛给他笼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即便是站在男人的角度上,胡小天也不得不称赞姬飞花长得美丽,这货长得跟泰国人妖似的,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如果不是一口的公鸭嗓子,真会以为他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

  也难怪这厮能够魅惑住当今的皇上,让龙烨霖这个变态不爱红妆爱武装。

  姬飞花抬起一双明澈的眼眸在胡小天脸上瞄了一眼,然后向身边的小太监道:“你先下去吧。”

  那小太监唯唯诺诺退了下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倾世妖孽】(下)

  姬飞花在画卷上描了一笔,目光盯在画卷之上,阴阳怪气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杂家磨墨?”

  胡小天赶紧走了过去,来到姬飞花面前行礼之后。站在刚才小太监所处的位置上,一边帮忙磨墨,一边向画案上望去,却见姬飞花笔走龙蛇,倾情泼墨,画得却是一幅鹰击长空,画卷之上一只苍鹰昂首振翅,搏击长空,一轮红日从它的身后冉冉升起,大好河山尽在它的身下,天之仿佛全都在它的掌控之中,画得端的是精彩之极。

  无论胡小天心中对姬飞花此人如何评价,也不得不承认姬飞花的画画得实在是精妙绝伦,看他比女人还要柔美的容貌,是无法想像此人能够画出如此如此霸气侧漏的一幅画卷,他绘画的风格大开大阖,波澜壮观,站在一旁观看,不由得产一种胸怀日月气象万千的感受。

  姬飞花放下画笔,捻起狼毫,在画卷上留下落款,最后指了指一旁的印章,胡小天帮忙将印章沾上朱红色的印泥,姬飞花接过稳稳在画卷上印上了自己的字号——流花废人。

  胡小天看到废人则两个字,不禁若有所思,姬飞花自称为废人应该是和他净身为奴有关,这帮皇宫里的太监每个人都有一段伤心史。

  姬飞花将毛笔搁在笔架上,胡小天极有眼色,将早已准备好的那方洁白无瑕的毛巾拿起双手奉上。

  姬飞花接过毛巾揩了揩手,水波荡漾的双眸在胡小天的脸上瞥了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妩媚笑容,胡小天脑袋垂得更低,难怪新皇帝被迷得连后宫佳丽都不要了,姬飞花真是一个祸国妖孽啊。

  姬飞花道:“你好像很怕杂家啊!”

  胡小天一双目光瞧着地面上,恭敬道:“不是怕,是敬!”

  “有什么分别吗?”姬飞花转身走向窗前,仰起头望着碧澄如洗的天空,一双明澈的双目倒映出天空的蓝色,显得深不见底变幻莫测。

  胡小天当然明白自己是害怕不是尊敬,在他的心底深处对姬飞花还是戒备得很,眼前的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正在取代权德安的一切,成为皇宫内最有权势的太监。

  姬飞花道:“杂家在过去和你父亲也有过数面之缘,虽然我们算不上朋友,可绝对称不上敌人。”他转过身向胡小天道:“坐吧!”

  胡小天道:“罪臣之子,不敢坐!”

  姬飞花呵呵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道:“杂家让你坐,你就只管坐。”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胡小天看到姬飞花先行坐下,自己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了,拿捏出局促不安诚惶诚恐的表情。

  姬飞花道:“杂家留意你有一段时间了,你是个聪明的小子。”

  胡小天恭敬道:“提督过奖了,小天不敢当。”

  姬飞花微笑道:“不敢当有两种可能,或是因为不敢承认自己聪明,或是的确我看错你了,你所谓的不敢当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杂家的眼光有问题?”

  胡小天被问得心底一阵发虚,这姬飞花果然不简单啊,他慌忙俯首作揖道:“提督的眼光怎会有错,只是小天觉得自己还担不起您的这番褒奖。”

  “夸人聪明也未必都是褒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聪明人也有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时候,你说对不对?”

  胡小天道:“提督指教得是。”和姬飞花这种多智近妖的人相处,务必要处处陪着小心,稍不留神,若是得罪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实权人物,只怕自己就会小命不保。不过从现在姬飞花的表现来看,他对自己颇为随和,难道姬飞花将自己叫到这里并非是要针对自己,而是要收买人心?

  姬飞花道:“刘公公的伤势怎样了?”

  胡小天道:“毕竟年纪大了,恢复的速度有些缓慢。”

  姬飞花点了点头道:“是啊,年纪大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又怎么能够照顾皇上呢?”

  胡小天知道姬飞花对刘玉章素来不敬,这种话当然不方便接口,更不能当面反驳,所以保持沉默是最好的。

  姬飞花道:“司苑局的事情现在大都由你来做吧?”

  胡小天道:“我初到皇宫,很多事情都是不懂的,都是刘公公说什么,我做什么。”

  姬飞花微笑道:“看来刘公公对你不错啊,你对他尊敬得很呢。”

  胡小天听出他话中另有深意,笑道:“小天对提督您也尊敬得很。”他回答得非常巧妙,意思是你也要对我好些才行。

  姬飞花道:“照你看杂家和刘公公哪个对你更好一些呢?”

  胡小天头皮一紧,我曰,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跟你总共才见过几次面?你何尝对我好过?魏化霖第一天到了地窖就想把我干掉,该不是受了你的主使?你居然还腆着脸和刘玉章相比?可胡小天马上又意识到,姬飞花绝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种问题,此人心机深重,显然是通过这个问题来试探自己。胡小天道:“提督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姬飞花唇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即使是冷笑也显得颇为动人,他的五官轮廓比起多数女人都要精致一些:“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刘公公对我更好一些。”

  姬飞花哈哈大笑起来,点了点头道:“杂家忽然又想听假话了。”

  胡小天微笑道:“假话就是,刘公公一直对我都很好。”

  姬飞花道:“一直?的确很假,这世上什么都熬不过时间,任何人都会有生老病死,他即便是想一直对你都好,以后只怕也是有心无力。胡小天,杂家很欣赏你,你以后愿不愿意为我做事?”

  胡小天其实刚才就已经预感到了这一点,现在姬飞花终于坦白说了出来,他打心底松了口气,姬飞花既然想笼络自己,就证明自己还有被他利用的价值,姬飞花暂时不会加害自己,他恭敬道:“只要小天力所能及,提督一声差遣,小天必效犬马之劳。”连胡小天自己都觉得这番话太献媚,太肉麻,可是形势所迫,不说不行。

  姬飞花点了点头道:“其实杂家也没什么事情让你做,司苑局那边你帮我暂且看着。刘玉章年纪已经大了,总不能老霸着那个位子,是时候让出来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胡小天心中暗叹,姬飞花真要是让自己顶了刘玉章的位子,这不是要自己成为千夫所指吗?刘玉章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自从来到司苑局之后,老人家对自己百般照顾,关怀备至,自己岂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低声道:“提督,小天履历尚浅,只怕没这个资格。”

  “自古英雄出少年,履历是浅了一些,可资格已经有了,你也不用表现得如此诚惶诚恐,就算杂家让你去当掌印太监,恐怕其他人也不会心服,杂家的意思是,既然刘玉章重用你,你就做好你的本分,在司苑局好好做,顺便帮我留意一下,刘玉章和权德安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胡小天恭敬道:“是!”

  姬飞花又道:“那日我在司苑局的地窖之中偶然发现了一物,这件东西不知是不是你的?”他伸出手去,一根牛毛般粗细的钢针在他的指尖闪烁着寒芒,胡小天看到这跟钢针,内心不由得一沉,这根本就是暴雨梨花针,原来姬飞花终究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胡小天眨了眨眼睛,故意向前凑近了一些:“这好像是一根针啊!”

  “暴雨梨花针!”姬飞花说话的时候仔细观察着胡小天的表情,缓缓道:“你过去有没有见过?”

  胡小天道:“见过,过去曾经见小公主用过。”他决定不说谎话,否则决计瞒不过姬飞花,既然姬飞花对这件事生疑,老子干脆就将你的疑点全都倒七七,即便是你身为内官监的总督,只怕也不敢将当朝公主怎样。

  姬飞花道:“杂家敢断定,这酒窖之中必然发生过一些事情,小天,你愿意将这些事帮杂家查一个水落石出吗?”

  胡小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姬飞花道:“那就去查。”

  胡小天准备告辞离去的时候,姬飞花忽然又道:“对了,听说你们司苑局有个小太监失踪了,有没有查到他的下落?”

  胡小天心中越发忐忑,姬飞花所说得这个小太监是王德胜无疑,他不由得想到,王德胜会不会是姬飞花布在司苑局的一颗棋子?倘若自己的猜测属实,那么姬飞花很可能对地下密道的事情有所耳闻,胡小天道:“这个人失踪很久了,他有个同胞哥哥总是来找我麻烦,认定了他失踪的事情跟我有关。”

  姬飞花微笑道:“既然和你没关系就不用给他面子。”

  胡小天道:“他是简皇后身边的红人啊。”

  姬飞花淡淡然道:“你帮我好好做事,杂家为你撑腰。”风波不惊的表情背后隐藏着一颗何其狂妄的内心,姬飞花一个内官监的提督居然傲慢到不将简皇后放在眼里。



第一百四十三章【人小鬼大】(上)

  胡小天回到司苑局,前往太医院复诊的刘玉章已经回来了,听说他被叫去了内官监,刘玉章也是颇为焦急,正准备亲自去内官监找人,看到胡小天平安无恙地回来了也是心中释然,他将胡小天叫到房间内,关切道:“怎样?姬飞花有没有为难你?”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为难倒是没有,只是问了我一些事情。”

  刘玉章并没有接着追问下去,只是叹了口气道:“平安回来就好。”

  胡小天道:“刘公公不想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

  刘玉章淡然笑道:“无非是一些笼络人心的话,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罢了,你这么聪明,他当然想将你招纳到他的阵营之中。”

  胡小天忽然发现这位和善的老人也并不简单,刘玉章只是性情淡泊,与世无争,对于皇宫内的勾心斗角,他早已洞悉,只是不愿掺和进去罢了。

  刘玉章道:“等杂家养好伤之后就会请辞。”

  胡小天道:“为何一定要走?”

  刘玉章道:“皇宫内没多少太平日子可过了,权德安和姬飞花之间早晚都会有一场争斗,到时候这皇城之内必然掀起腥风血雨。杂家已经老了,皇上也已经不需要我去伺候,与其等到别人将我赶走,不如我现在自己走得好。”

  胡小天默然无语,刘玉章的离去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假如他继续坚持留在皇宫,姬飞花早晚会着手对付他。刘玉章洞察世情,他不想夹在权德安和姬飞花之间左右为难。

  刘玉章能够选择离去,胡小天却无从选择,他唯有继续在皇宫中继续奋斗下去,权德安和姬飞花,一为猛虎,一为恶狼,跟他们两人相处必须要处处赔着小心,稍不留神可能就会被其所伤。

  刘玉章从胡小天的表情察觉到了他此时内心的纠结,轻声道:“有些时候就算你不想选,却不得不选,人在风雨之中,想要独善其身,绝无任何可能。”

  胡小天点了点头,恭敬道:“刘公公您休息吧,我出去看看。”

  刘玉章意味深长道:“走路的时候一定要看清脚下。”

  起风了,胡小天的脚下落叶纷飞,霜染红叶,深秋将至,严冬已然不远,可以预见这宫廷中的权力争斗将会变得越发激烈。权德安和姬飞花无论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远处传来史学东殷勤的声音:“葆葆姑娘,您来了。”

  胡小天抬头望去,却见葆葆穿着一身红色宫装婷婷袅袅走了过来,这妮子最近来得也忒勤了一些,每次都打着要杨梅酒的旗号,每次都跟自己往酒窖里钻,也不怕别人说闲话,虽然自己是个太监,可一样会有流言蜚语。

  葆葆没有搭理史学东,来到胡小天身边浅浅道了一个万福,娇滴滴道:“胡公公好。”

  胡小天道:“不好,今儿心情很不好。”

  葆葆笑靥如花道:“那葆葆就不耽搁胡公公的时间了,取了杨梅酒就走。”

  史学东一旁听着,心中这个奇怪啊,两人每次都借着取杨梅酒进入酒窖勾搭,却不知他们孤男寡女躲在里面到底在干些什么?

  胡小天只能带着葆葆去了酒窖,史学东那是必须要去守门的。

  进入酒窖关上大门之后,胡小天不由得苦笑道:“我说小姑奶奶,您这三天两头地往我这儿钻,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不怕,你是太监啊!”葆葆的话多少有些底气不足,这货不是太监,根本是个假太监。

  胡小天道:“本公公虽然是太监,可一样能让女人怀孕,离我太近还是很危险的。”

  “我呸!你真不要脸!”葆葆怒嗔道。

  胡小天道:“以后你还是尽量少来这里。”

  “你不要忘了咱们是合作关系。”

  胡小天道:“姬飞花已经盯上了这里,今天他将我叫过去问我王德胜的事情,还亲口在我面前承认,王德胜就是他埋在这里的一颗棋子。”

  葆葆美眸圆睁:“真的?”

  胡小天道:“我为何要骗你,他对我产生了怀疑,司苑局内部肯定还有他的眼线,你每次过来都要进入酒窖,别人既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你的一举一动瞒不过他们的眼睛。密道的事情暴露了并不可怕,若是被他们发现了你的事情,恐怕他们肯定不会饶了你。”

  葆葆道:“你在恐吓我。”

  胡小天道:“我没必要吓你,这地下密道也没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既然答应了帮你查清就一定会做到。你没必要总是往这儿跑,搞到最后咱们要是一起暴露了,谁都讨不了好去。”

  葆葆也明白胡小天说得有道理,她终于点了点头,轻声道:“你取些杨梅酒给我,我这就走。”

  胡小天看到她终于不再坚持亲自查探,也暗自松了口气,取了杨梅酒,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却听外面大门被砸得蓬蓬响,两人不由得对望了一眼,闪过惊诧的目光,难道他们的计划这么快就败露了?

  胡小天上前拉开了大门,却见七七站在门外,史学东耷拉着脑袋站在外面,半边脸孔仍然印着清晰的掌印,显然是被小公主刚刚赏赐了大耳光,就凭他还真拦不住七七的脚步。

  七七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葆葆,甜甜笑道:“孤男寡女共处一窖,你们在里面搞什么?”

  葆葆当然认得这位刁蛮公主,慌忙跪了下去:“奴婢不知公主到来,还望公主恕罪。”

  七七道:“你倒是说说自己犯了什么罪?”

  葆葆道:“奴婢葆葆,是在凌玉殿伺候林贵妃的,皆因贵妃娘娘喜好喝杨梅酒,所以奴婢才奉命前来找胡公公索求一些。”

  七七道:“是来要酒的。”

  葆葆点了点头,胡小天为她解围道:“葆葆姑娘,这坛杨梅酒你自己带过去吧,若是晚了,贵妃娘娘又要责怪你了。”

  葆葆嗯了一声,却不敢起身,毕竟七七还没有发话。

  七七一双眼睛在葆葆的脸上打量了一遍,啧啧赞道:“长得还真是俊俏啊,你有没有见过我父皇?”

  葆葆摇了摇头。

  七七单纯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个天真明媚的笑意:“要不要我介绍你认识呢?若是我父皇看到了你,一定会非常喜欢,将你纳入宫中也未必可知。”

  葆葆内心不寒而栗,这位小公主小小的年纪怎地如此歹毒?她这番话明显是想要将自己敬献出去。葆葆颤声道:“奴婢何等身份,真敢惊扰圣驾。”

  七七道:“身份无所谓,林贵妃出身也不怎么样啊。要说她还真是有些私心呢,身边有这么漂亮的宫女都不让我父皇见识一下。”

  胡小天对七七的阴险毒辣早有领教,这小妮子虽然年纪不大,可是论到心肠之狠,心机之重,可谓是当世少有。即便是自己都未必能够占得到便宜,看到她对葆葆步步紧逼,不依不饶,胡小天开始为葆葆有些担心起来。

  就在葆葆陷入困境之时,安平公主龙曦月到了,七七总算放过了葆葆,笑着迎向龙曦月道:“姑姑,你怎么这会儿才到?”

  胡小天趁机向葆葆道:“这里没你事了,你先走吧。”

  安平公主看到葆葆不禁有些惊奇:“葆葆,你也在这里。”原来她是认得葆葆的。

  葆葆慌忙行礼道:“公主殿下!”

  七七道:“姑姑你认得她?”

  龙曦月看到葆葆有些惶恐的神情已经猜到刚才她一定是受到了七七的刁难,轻声道:“在林贵妃那里见过。”她向葆葆温婉笑道:“你先去吧,帮我问候林贵妃,改日有空我会去凌玉殿看她。”

  葆葆如释重负,又向她们一一行礼之后方才离去。

  等到葆葆离去之后,龙曦月一双动人心魄的美眸朝胡小天看了一眼。

  胡小天恭敬道:“小天给安平公主请安了。”

  七七道:“胡小天,你刚才跟那个宫女躲在酒窖里干什么?”

  胡小天道:“就是拿酒。”

  七七冷笑了一声,她绕过胡小天大步向酒窖内走去,胡小天也不敢阻拦,只能跟在她的后面,龙曦月也跟着一起进去了,其他人看到如此情景,一个个老老实实呆在外面,没有人敢跟着进去凑热闹。

  七七走得飞快,远远将胡小天和龙曦月两人甩在身后,胡小天打着灯笼为龙曦月照亮,关切道:“公主小心脚下的台阶。”

  龙曦月小声道:“这里和紫兰宫相通吗?”

  胡小天内心一惊,忽然明白龙曦月前来司苑局的真正目的,她虽然平时很少表露,可是秀外慧中,内蕴芳华,以她的智慧推测出紫兰宫的井下有密道和司苑局相通并不困难。对龙曦月胡小天并没有隐瞒的必要,他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跟到了底层,七七打着灯笼四处搜寻,还不停吸着鼻子,这么漂亮一小姑娘扮什么不好非得扮演一猎犬。

  龙曦月环视了一眼这酒窖道:“没什么好看的,七七,咱们还是回去吧。”

  七七道:“不急,我要找找看有什么证据,姑姑,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股奇怪的味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人小鬼大】(下)

  龙曦月道:“可能是通风不好的缘故吧。”

  胡小天望着七七煞有其事的样子心中暗骂,小丫头片子,就让你装,明明在这里咱们一起将魏化霖和他的跟班干掉,两条人命,有点死人味儿也是正常的,他笑道:“公主说得是,这里通风的确不好,平日里就算在这儿放个屁,没有十天半月也散不干净。”

  七七道:“不对,一股骚味儿。”又吸了吸鼻子,剪水双眸望定了胡小天。

  胡小天道:“小公主鼻子真是灵敏,实不相瞒,我平日里来不及去茅厕,经常在这里方便。”

  龙曦月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说出这种荒唐的话来,一张俏脸羞得通红。七七却格格笑了起来:“胡小天,你脸皮可真够厚的。”

  龙曦月道:“咱们还是走吧。”

  胡小天道:“这里有几桶上好的葡萄酒,两位公主需不需要带走一些尝尝?”

  龙曦月马上把螓首摇了摇,似乎当真相信了胡小天在这里方便的话。

  七七道:“我从不喝酒的。”

  胡小天道:“也对,你年纪小,未成年还是不喝为妙。”

  七七向他扬起粉拳道:“信不信我痛打你一顿?”

  “信,小公主若是真想打我,我也只能受着,不过我只有一个请求,千万别打我脸。”

  七七冷笑一声,作势挥拳要打,胡小天慌忙捂住面孔,冷不防七七抬起脚来,照着他的裆下就是狠狠一脚,嘴上居然还叫道:“撩阴脚!”

  胡小天是真没想到七七说打就打,而且以他的身份是不敢反抗的,本打算硬着头皮挨上两拳,却想不到她居然出脚,可怜胡小天尚未练成提阴缩阳的神功,这一脚踢了个正着,这货痛得当时脸色就变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捂着裤裆蜷曲躺在了地上。

  七七叹了口气道:“不好玩,没意思。”她转身就走。

  龙曦月看到胡小天如此模样,慌忙上前扶住他的肩头,关切道:“你觉得怎样?要不要紧?”

  胡小天痛得满头大汗,紧咬牙关说不出话来。

  龙曦月看到他这般情景,不由得慌乱起来:“你等等,我去叫人……”

  胡小天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慢慢摇了摇头。

  龙曦月望着胡小天,美眸中露出迷惑的光芒。

  七七走到阶梯处停下了脚步,转过脸来望着仍然蜷曲在地上痛不欲生的胡小天,一双美眸中充满了狐疑,她一步步走向胡小天,小声道:“看你的样子好像很痛啊。”

  胡小天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低声道:“没事……”声音都痛得变了腔调。

  七七道:“不对啊,你明明是个太监,权公公说过,撩阴脚对太监是没用的,你怎么会中招呢?除非……”她一把抓住胡小天的衣领,唇角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难道你是个假太监!”

  胡小天吓得魂飞魄散,此事若是败露,只怕他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

  龙曦月美眸中充满震惊之色,她有些惊诧地捂住了樱唇。

  胡小天道:“公主……别开我……玩笑了……”

  七七道:“开你玩笑?呵呵,那你把裤子脱了,让我验证一下。”

  胡小天心中暗骂,你一小丫头能矜持一点吗?纵然老子是个太监,你也得避讳一些。

  龙曦月率先受不了了,红着俏脸嗔道:“七七,不要胡闹了。”

  七七道:“那我就叫别人来验。”她起身道:“我这就去叫人……”话没说完,胡小天忽然从地上弹射而起,右手如钩一把就扼住了七七的咽喉,倘若七七将这件事张扬出去,自己的性命定然无法保全,事到如今唯有兵行险招了,除了杀人灭口,他再也没有其他的退路可选。

  胡小天这一出手,等于变相承认了他是个假太监的事实。

  七七脖子被胡小天扼住,此次胡小天并未留情,扼得她几乎就要窒息过去。

  龙曦月看到眼前情景,顿时慌得手足无措,看到一旁木桶上放着一个酒坛,她双手捧起酒坛顾不上多想,照着胡小天的后脑勺就是一记,胡小天被砸得天旋地转,咚!的一声晕倒在地。

  七七这才得以从他的魔爪中脱身,捂着喉头,粉颈之上已经被胡小天抓住五道淤青的指痕,足见这厮下手之狠,分明是想要将她置于死地,杀人灭口的做法,七七望着昏倒在地的胡小天,心中又怒又恨,从腰间摸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还没有等她走到胡小天面前,龙曦月已经拦在了她的身前:“七七,你想做什么?”

  七七怒道:“姑姑,我要杀了这恶贼,他居然敢对我不敬。”

  龙曦月道:“七七不要胡闹了。”此时她看到胡小天的脑后有鲜血流出,不由得大惊失色,惊呼道:“他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七七听她这样说也低头望去,果然看到胡小天的脑后有鲜血流出,龙曦月刚刚救人心切,所以随手操起一个酒坛子就砸了下去,胡小天并无防备,被她砸得头破血流,晕倒在地。

  七七咬牙切齿道:“活该,这等恶贼死不足惜。”语气比刚才却软化了不少。

  龙曦月摸了摸胡小天的脉门,发现他脉搏仍在。七七也凑过来,伸手去摸胡小天的脖子。龙曦月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要报复胡小天,慌忙道:“七七,你不可再伤害他。”

  七七小嘴一撅道:“可不是我把他打成这番模样的。”

  龙曦月听她这样说心中越发内疚起来,刚才她只是急于救下七七,出手没轻没重,看到胡小天这番模样,再想起胡小天之前舍生忘死救她于险境之中,心中越发难过,鼻子一酸,眼圈红了起来,因为担心被七七笑话,所以迅速转过身去,仰起头,强忍着眼泪没有落下来。

  七七看到龙曦月的动作已经猜到她一定非常的难过,小声道:“姑姑,你放心吧,这混蛋命大得很,死不了的。”

  龙曦月站起身来向台阶走了两步,忍住悲伤的情绪道:“我去找人救他。”其实走到黑暗之中,悄悄抹去腮边的两滴清泪。

  此时却听到七七尖叫了一声,龙曦月慌忙又转过身去,这会儿功夫七七竟然将胡小天的裤子给扒了下来,胡小天的裤子被扒到了膝盖,里面只剩下一条底裤,仅靠那条单薄的底裤,自然掩饰不住这厮胯下鼓囊囊的一团。

  龙曦月羞得娇呼了一声,双手蒙住了眼睛。虽然七七刚才就说要给胡小天验身,可她只是出声恐吓,龙曦月自然想不到她居然真敢这么做,这小妮子还真是没羞没燥了。

  七七望着胡小天胯下的那团不由得呆在那里,她咬了咬嘴唇,忽然伸出手去在上面捏了一下。很快她就亲眼见证到眼前发生了变化,因为她的一捏,胡小天的内裤被茁壮成长的某处顶成了一个帐篷。

  七七吓得猛然站起身来,逃到龙曦月的身后,抱住她的娇躯,指着胡小天:“姑姑……他……他……那里是不是藏着一条蛇……”

  龙曦月霞飞双颊,七七年龄尚幼对于男女之事肯定是懵懵懂懂的,她也是云英未嫁之身,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也是知之甚少,但怎么都要比七七多一些,可是她的出身和素养都让她明白,这种事情绝不能传出去,否则她们只怕无颜见人了。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小声道:“你别胡闹!先去帮他将衣服穿好。”七七用力摇头,仿佛受惊一样,说什么都不愿意过去了。她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蛇,认准了胡小天在裤裆里藏了一条蛇,逃走的心都有了。

  龙曦月深吸了一口气,排遣心中的羞怯,壮着胆子来到胡小天身边。看到胡小天此时的模样,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七七并没有猜错,他根本就是个假太监。

  龙曦月克服少女的矜持,眯上眼睛,将胡小天的裤子帮他提了上去,提到中途却想不到胡小天突然睁开了双眼,吓得龙曦月花容失色,一时间呆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甚至连害羞都忘记了。

  酒窖之中,三人呆呆对望着,足足静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三人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同时发出了大叫。胡小天吓得连滚带爬想从地上起身,慌乱中整条裤子全都掉落下去,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直挺挺扑倒在龙曦月的身上。

  七七看到胡小天褪了裤子将她姑姑压在身下,这还了得,再也顾不上害怕,挺起匕首就冲了上去,咬牙切齿道:“淫贼,竟然敢侮辱我姑姑。”

  “噗!”匕首照着胡小天的右肩就扎了下去,小妮子下手实在够狠,胡小天痛得身体向前猛然一挺。

  “啊!”龙曦月敏锐觉察到双腿间强而有力的压迫,芳心中又羞又急,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保命要紧,胡小天哪还顾得上什么尊卑有别,哪还顾忌什么金枝玉叶,一反手抓住七七的头发,全力一扯,将她的身躯整个拎了起来,七七痛得大声尖叫,然后感觉被胡小天全力掼了出去,身躯撞在酒桶之上,痛得她周身骨骸欲裂。



第一百四十五章【藏书阁】(上)

  胡小天从龙曦月娇躯之上爬了起来,咬紧牙关,强忍疼痛将刺在右肩的匕首拔了出来,七七毕竟臂力有限,匕首被肩胛骨挡住,并没有刺入他的体内。胡小天此时头发蓬乱,满脸是血,肩头也是鲜血淋漓,他先把裤子提了起来,然后匕首从左手交到了右手,在灯笼昏黄光芒的照耀下,一步步向龙曦月走去,他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彻底暴露,想要保住秘密唯有灭口。

  龙曦月从地上坐了起来,俏脸之上满是红晕,美眸低垂下去,黑长的睫毛宛如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颤动,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害羞。

  胡小天看到她如此表情,心中忽然犹豫起来,他抿了抿嘴唇,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七七。

  七七也是头发蓬乱,半靠在酒桶之上,一手支撑在地面上,一手捂着胸口,一双明眸中流露出惊恐的光芒,她意识到胡小天想要做什么?颤声道:“大胆贼子,你敢对我不敬?”

  龙曦月听到七七的话方才抬起头来,看到胡小天杀气凛然的样子,芳心不由得一沉,她和七七知悉了胡小天的秘密,假扮太监乃是欺君之罪,一旦暴露只怕是要诛灭九族的,胡小天一定是对她们产生了杀念,此时龙曦月方才感到害怕起来,她缓缓站起身挡住胡小天的去路,扬起俏脸道:“你不可以伤害七七……”这种时候她首先想到的还是七七的安危。

  胡小天望着龙曦月楚楚可怜的目光,刚刚硬下的心肠突然又软化了下去,他叹了口气,忽然将匕首调转过来,手柄递向龙曦月道:“我死罪难逃,你们要杀便杀,我只有一个请求,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龙曦月静静望着胡小天,过了良久方才慢慢抬起手来,接过了他递来的匕首。

  胡小天的身体晃了晃,忽然又一头栽倒下去,龙曦月眼疾手快,张开手臂将他的身躯抱住,匕首也落在了地上,娇声道:“七七,还不过来帮忙?”

  七七走了过去,从地上拾起匕首,却遭遇到龙曦月警惕的目光。龙曦月道:“你若是敢伤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七七还是头一次见到温柔如水的姑姑对自己发怒,她轻声道:“我又没说要杀他。”

  龙曦月的美眸之中噙着泪水,小声道:“他救过我的性命,我若不死,必保他平安,七七,你给我记住了,今天的事情,你知我知,不可告诉第三人知道,不然我们之间恩断义绝。”她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断无回旋的余地。

  七七道:“姑姑误会了,我本来就没有杀他之心,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救过我,七七从来都不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她看了躺在龙曦月怀中的胡小天一眼,低声道:“我出去叫人过来帮忙,姑姑,你在这里先照顾他。”

  龙曦月点了点头。

  七七整理好衣衫头发,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提醒龙曦月道:“姑姑需要小心此人,他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你千万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

  胡小天其实这次根本就是装晕,刚才的局面陷入僵局,他的确产生过杀人灭口的念头,可是如果杀了这两位公主,大康皇宫之中就再也呆不下去了,除了远走高飞逃之夭夭就再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即便是他侥幸逃了,他爹娘家人怎么办?更何况这两位都是金枝玉叶,杀了她们,天下之大,哪里又有他的藏身之地?再者说胡小天根本不舍得杀龙曦月,不是怜香惜玉,而是他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位秀外慧中的公主产生了强烈的好感,至于七七那个刁蛮丫头,他倒不甚在乎她的死活。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唯有晕倒才是最好的选择,听到龙曦月那番真挚深情的话语,胡小天心中实则是感动万分,恨不能即刻就将她拥入怀里,恣意爱怜一番。听到七七要出去求援,胡小天担心此事声张出去不好,于是又及时醒了过来:“小公主……你暂且留步。”

  七七冷冷看着胡小天,她聪颖过人,一眼就识破胡小天刚才是装晕,心中暗骂这厮狡诈。

  龙曦月当然也明白了这一点,悄悄推开胡小天,俏脸又是一阵发热。人和人的感觉非常奇怪,过去一直都以为胡小天是个太监,所以相处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忸怩和不自然,现在突然得知了真相,他居然是个假太监,龙曦月的感觉顿时奇怪了许多。

  胡小天咳嗽了一声道:“我在这地窖里存着不少的替换衣服,还有一些伤药。”

  七七伸出手指点着胡小天:“早就看出你不是个好东西。”她的衣服不需要换,龙曦月的衣裙之上染上了不少的血迹,自然不能穿成这个样子走出去。胡小天更是麻烦,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血迹。

  他拿出藏在这里的药匣,里面有葆葆上次遗留下来的金创药和墨玉生肌膏,他脱下衣服,龙曦月按照他的指点,将金创药为他涂上,又用墨玉生肌膏将伤口黏合。身上好说,头上也被龙曦月用酒坛砸出了一道半寸长的血口,胡小天让龙曦月将创口处的头发剃干净,再用烈酒清洗伤口,然后才上了金创药和墨玉生肌膏。

  处理完伤口之后,胡小天取了一身衣服躲到酒桶后换了,至少在表面上看不出太多的异样了,要说葆葆留下的这些药物还是非常灵验的,抹上之后疼痛即刻消失。

  龙曦月也取了一套太监服去僻静的地方换了。

  她去换衣服的时候,七七望着胡小天道:“胡小天,你老实交代,究竟是如何混入皇宫之中的。”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七七冷笑道:“一定是权公公帮你疏通关系对不对?他对你还真是不错,居然瞒天过海将一个假太监送进了皇宫之中。”

  胡小天低声道:“小公主,此事万万不可告诉权公公,否则我性命难保。”想起老太监的手段,胡小天不禁心中一阵发寒。

  七七呵呵笑道:“我既然答应了为你保守秘密,就任何人都不会说,不过你以后要乖乖听我话,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胡小天躬身行礼道:“恭敬不如从命,小公主放心,以后但有用得上我胡小天之处,必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心中却暗自冷笑,老子先敷衍你一下,等以后有了机会,我一刀将你喀嚓了,也省却了那么多的麻烦。

  三人将酒窖收拾好,方才走了出去。史学东真真正正是被震撼到了,两位公主跟着胡小天进入酒窖这么老半天,出来的时候安平公主居然也换上了一身太监服,也就是说她在里面脱了衣服,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这位兄弟到底有多大魅力,居然能让公主在里面乖乖脱衣服呢?不过这货也只能想想,断断是不敢说的。

  胡小天将两位公主送出了司苑局,趁着七七走远,低声向龙曦月道:“多谢公主殿下。”

  龙曦月俏脸之上娇羞未褪,咬了咬樱唇道:“你不用谢我,你自己以后要好自为之。”说完之后也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奇怪,何谓好自为之?

  胡小天看到她娇羞无限的妩媚表情,更觉得心痒难耐,低声道:“方便的时候我会去探你。”这句话说得极其大胆,龙曦月显然为止一惊,美眸圆睁,旋即向远处的七七看了一眼,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害怕被七七听到。

  胡小天身躯一躬,作行礼状,压低声音道:“明晚二更,古井边等我。”他说完之后便向后退去。

  龙曦月呆呆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直到七七过来叫她方才回过神来。

  胡小天虽然今天流了不少血,可是他却自感收获更多,虽然龙曦月和七七都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可是她们都愿意为自己保密,尤其是安平公主龙曦月,甚至不惜和亲侄女反目来保护自己,心念及此不由得温暖万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看来这位高贵的安平公主对自己也动了一些真情,想要保住自己的秘密就必须要趁热打铁,甚至不惜和龙曦月将生米做成熟饭,到了那时候,她对自己情根深种,又岂肯出卖自己?反倒是七七成了一个难题,这小丫头阴狠毒辣,虽然嘴上答应了龙曦月,焉知她不会出卖自己?

  胡小天将心一横,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些事情担心也是无用,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为好,有了这样的想法,人顿时变得坦然起来。

  刘玉章已经开始为自己的退隐做准备,他叫了两名小太监将自己房间内的东西分类整理,在宫内呆了这么多年,积累的物品自然也有不少,胡小天进来的时候,刘玉章正在指挥小太监将书架上的书籍打包,他向胡小天招了招手道:“小天,你来得正好,这里有几本书,你帮我给藏书阁的李公公送过去。”

  胡小天凑过去一看,却是三本《诗词大观》,想不到刘玉章居然还是个雅人。

  刘玉章道:“刚刚收拾的时候才看到,说起来已经借来半年多了,一直都没时间看完,你帮我给李公公送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藏书阁】(下)

  胡小天道:“藏书阁的李公公?”

  刘玉章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藏书阁的管事李云聪。”

  胡小天将那三本书拿起,刘玉章又道:“你这就给他送过去,昨个去太医院的时候遇到他,他提起这件事。”

  胡小天嗯了一声,心中不由得想起了酒窖下方的密道,其中有一条就是通向藏书阁,在其中还发现了一具死去多年的藏书阁小太监的尸体。本来他就想去藏书阁一探究竟,这次刚好有了借口和机会。

  藏书阁位于御花园西南,是皇家收藏图文资料的地方,其背后的凤鸣山为皇家花园的一部分,藏书阁的七层主楼依山而建,气势恢宏,为皇宫中仅次于缥缈山的高点。

  胡小天用黄绸包裹了这三本《诗词大观》径直向藏书阁而来,虽然司苑局和藏书阁都位于皇宫之中,彼此间却有近三里的距离,胡小天一路走来也经过了不少的卡口,如今的胡小天在宫内已经日渐熟路,因为经常出入皇宫的缘故,他也认识了不少宫内负责警戒的侍卫,平日里一有机会便拿出一些果品和美酒招待他们,关系相处得非常不错,这一路自然是畅通无阻,一直到藏书阁的院门前方才遇到了阻拦。

  一是因为藏书阁这边的侍卫他是不认识的,还有一个原因,藏书阁乃是皇宫重地,藏有不少世间少见的珍贵典籍,不少都能够称得上无价之宝,这边的守卫自然森严一些,按照这边的规矩,除了皇上之外,任何人出入其间都要经历搜身盘查。

  胡小天自从在酒窖被七七和龙曦月识破真身之后,也变得小心了不少,平日只要出门就会用绷带将小弟弟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以免露出破绽。在藏书阁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两名侍卫开始对他进行搜身,然后又解开黄绸看了看里面的书籍,确信没有任何疑点,方才放他通过。

  藏书阁的管事太监李公公正在藏经阁的院子里晒太阳,他睡在躺椅上,一名小太监蹲在他的身边为他捶打着双腿。

  胡小天在一名小太监的引领下来到李公公面前,恭敬道:“司苑局胡小天奉刘公公之命特来拜见李公公。”

  李公公的白眉动了一下,却并没有马上睁开双目,嘴巴嗫嚅了一下道:“刘公公让你过来干什么?”

  胡小天笑道:“自然是还书。”

  李公公嗯了一声,眼睛总算启开了一条缝,看到胡小天一手拎着黄绸布的包裹,看形状里面包得应该是书,另外一只手还拎着一坛酒,目光顿时变得明亮起来,终于落在了胡小天的脸上。

  胡小天的笑容春天般温暖,他的样子非常阳光很容易给人留下良好的印象。

  李公公摆了摆手,示意捶腿的小太监站到一边,然后慢慢从躺椅上站起身来。

  胡小天将书先送了过去,李公公接过来,看都不看就递给了那小太监,手指了指胡小天手中的那坛酒道:“这是……”

  胡小天道:“刘公公特地差我给您送来的美酒,让您老好好尝尝。”

  李公公顿时变得眉开眼笑,要过了酒坛:“什么酒?”

  “窖藏五十年的玉堂春!”酒窖之中不仅只有自酿的果酒,还有一片区域专门收藏了一些陈年美酒,胡小天打听到李公公嗜酒如命,所以特地投其所好,至于送酒,和刘玉章并无关系,完全是他自己的意思。

  李公公呵呵笑了起来,他将那坛酒交给那小太监,小太监还没来得及将黄绸包裹放下,手上一滑,那坛酒却向地上直坠而去。

  胡小天暗叫可惜,眼前突然一晃,却见李公公右脚闪电般伸了出去,稳稳垫在酒坛下方,足背向下一沉随即一挑,酒坛复又向上飞起,他右手稳稳将酒坛托住,然后扬起左手给了那小太监一记响亮的耳光,怒道:“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那小太监吓得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胡小天被惊得目瞪口呆,他之所以吃惊却不是因为老太监雷霆震怒,而是李公公出手之快,简直可以用翩若惊鸿来形容,这看来萎靡不振垂暮之年的老太监居然是一个武功高手,大康皇宫之中果然是卧虎藏龙。

  李公公摇了摇头,转向胡小天又变成了一脸的笑容:“让你见笑了。”

  胡小天今次前来只是为了跟李公公认识一下,混个脸熟,想要进入藏书阁看来没那么容易,正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却有一个老相识到了,原来是御马监的少监樊宗喜,樊宗喜拎着一个食盒过来,他和李公公原是有亲戚的,李公公是他的舅舅,当然这层关系很少有人知道。

  看到胡小天也在这里,樊宗喜也是颇感意外,倘若没有樊宗喜出现,胡小天此时就要走了,已经到了午饭时候,樊宗喜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找舅舅把酒谈心,看到胡小天要走,他提出邀请让胡小天一起留下来吃饭。

  胡小天原本是有心留下的,想和李云聪套套近乎,可心中一琢磨,自己和人家只是初次相识,而且说不定人家两人有隐秘的事情要谈,自己倘若在场肯定诸多不便,他笑道:“我赶着回去还有事情要做呢。”

  樊宗喜听说他有事只能作罢,李公公道:“小胡子,以后想看什么书只管来我这里。”他只是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却不知给了胡小天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胡小天笑道:“谢谢李公公的美意,我还真是想找几本书看看呢,平时晚上无聊,也好打发一下时光。”

  李公公听他这样说点了点头道:“你想看什么书?”

  胡小天道:“随便啊。”

  听到这样的回答李公公不禁笑了起来,樊宗喜也忍俊不禁。李公公向站在一旁的小太监道:“元福,你带他过去,去挑选几本喜欢的拿去看看。”

  胡小天心中窃喜,本以为这次没机会进入藏书阁了,却想不到李公公投桃报李,居然主动提出给自己拿几本书看看。

  元福就是刚才那个给李公公捶腿的小太监,胡小天跟着元福一起进入了藏书阁,藏书阁其实也是分成三部分,一层是藏书阁太监们对图书分类维护的地方,二三层是借阅区,四层往上才是藏书区。胡小天能去的地方也就是三层以内,至于再往上是没机会进入的。

  因为是午饭时间,太监们大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前去吃饭,借阅区内只有少数几个太监负责值守。元福为胡小天简单介绍了一下,顺便将那几本书放下,笑道:“胡公公到底想看什么书?”

  胡小天道:“我想了解一些大康立国以来的历史。”

  元福道:“大康通鉴是最好了。”

  胡小天等得就是他说出这句话,笑道:“那就借几本大康通鉴看看吧。”

  元福带着胡小天来到了藏书阁的三层,胡小天来到陈列大康通鉴的地方,默默回忆着那天从小洞中观察藏书阁的情景,那个小孔的位置应该距离这里不远。

  元福不知胡小天另怀鬼胎,找到大康通鉴指给胡小天,胡小天并没有拿多,只拿了一本,这是为了留个念想,为自己下次再来藏书阁找个借口。他粗略观察了一下环境,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以免别人怀疑他的动机,拿了书之后马上离开。

  葆葆留下的那些金创药和墨玉生肌膏极其灵验,虽然胡小天不清楚药物的成分,可是短短的一天之间,他的伤口就已经愈合了大半,这种愈合速度根本没办法用他所掌握的医学理论来解释。在他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曾经一度以为这里的医学还处于刚刚起步阶段,现在看来这句话只适用于外科学方面,随着他对当代医学的了解加深,发现这里的医学在概念和发展方向方面和他过去的理解完全不同。

  可能是上辈子做够了医生,胡小天对医学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如无必要他很少主动展示自己的医术,即便是一辈子不去为人行医开刀,他也没有内心痒痒的感觉。说穿了就是缺少动力,一个人失去了动力又怎么可能有提升自己的欲望?

  相比而言,胡小天在武功方面的兴趣更大一些,一是出于自保防身,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地方自己假冒太监,没有净身便混入宫廷的事情败露。虽然权德安教给了他什么所谓的提阴缩阳,可胡小天练来练去,在这方面却始终是止步不前,倒不是因为他缺乏武功的领悟能力,玄冥阴风爪和金蛛八步如今他已经练得有模有样。

  至于权德安教给他的内功心法,胡小天每天也有修炼,进展也很不理想,练了这么久,连权德安所说的最处级阶段聚气都没有成功。胡小天个人对此的解释就是生理决定。权德安是个太监,太监和正常人当然不同,所以有些武功太监能练,他却不能。



第一百四十六章【兄弟相见】(上)

  胡小天目前对内功的修炼也算不上迫切,毕竟权德安传给了他十年功力,单单是这些内力就足够他横扫普通高手了,只是按照老太监的说法,这些异种内力在他的身体内会产生排斥反应的,早晚都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危害,甚至可能会走火入魔。可未来的事情,谁又知道呢?以他目前的处境,最现实的就是走一步算一步,活好现在才是正本。

  如果不是被七七她们识破了身份,现在胡小天在宫内的处境也算得上不错。两位结义兄长不远千里从青云来到京城寻找自己的下落,这让胡小天心中感到惊喜,拥有了周默、萧天穆、慕容飞烟、展鹏这些高手的帮助,带着父母一起逃离康都,重获自由的可能性大增,胡小天开始筹谋离开皇城的计划。其实离开这里的想法他始终没有放弃过,现在因为姬飞花的出现而变得尤为迫切,胡小天不想成为姬飞花和权德安两人权力斗争中的一颗棋子。

  胡小天遵照承诺,准时来到景宏客栈。其实在他得悉萧天穆也来到京城之后,恨不能当时就去见他,但是胡小天又清楚自身处境非常,绝不能感情用事,除非有确然的把握,才能决定自己的每一步行动。

  来到景宏客栈的时候,看到周默已经在门外等着,他的身边还有一辆马车。

  胡小天走了过去,周默微笑点了点头,低声道:“上车!”

  胡小天审慎地看了看身后,周默道:“放心吧,我安排兄弟们盯住周围了。”

  胡小天这才上了马车,萧天穆就在马车内,一如往常那般安静平淡,他整个人静得如同一口古井,从来都是风波不惊,即便是感觉到了结拜兄弟的到来,微笑道:“三弟,来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来了!”他伸出手去握住了萧天穆修长而瘦削的手,用力握了握,内心的激动表露无遗。

  马车缓缓行进,在胡小天的印象中,这不是他第一次和萧天穆同车,第一次是在青云,他们在马车上达成了联手同盟,共同对付青云的那帮官吏,如今同车,却已经是在京城,萧天穆背井离乡,而他却已经成为大康皇宫司苑局的一个小太监。

  萧天穆轻轻摇晃了一下胡小天的手,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背道:“这段日子,你一定吃了不少的苦。”

  胡小天笑道:“也算不上什么苦,只是当成一种历练罢了。”

  萧天穆道:“大哥在明方巷买了一套宅子,已经收拾好了,过去看看。”

  胡小天有些诧异地望着萧天穆,前天见到周默的时候还没有听他提过,却想不到这么快已经将宅子买好了,这是要在京城长期住下去的意思。

  萧天穆道:“大哥和我商量好了,有一天要离开也是咱们兄弟一起离开。”平淡无奇的话中却蕴含着血浓于水的兄弟情义。

  胡小天听在耳中,内心突然没来由收紧了,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当时的结拜应该说并不单纯,无论是萧天穆还是自己都抱着不同的动机,他们只是为了合作联盟而结拜,可是在风云变幻之后,大家的处境已经有了很大的分别。胡家遭遇厄运,家道中落,自己也非昔日那个春风得意的青云县丞。这段时间胡小天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正因为如此,才感觉到这份患难与共的兄弟情义尤为可贵。

  周默在明方巷买了一套普普通通的四合院,房间还没有来得及修缮,院子里面长满了荒草。三兄弟走入院内,周默笑道:“这座宅院主人去了大雍经商,所以急着出手,让我捡了个便宜。”

  胡小天道:“看起来有些时间没人住了。”

  周默道:“家具器物一样不少,就是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所以才荒芜了,明儿我约了人过来,里里外外整修一下,你下次来的时候绝对会眼前一亮。”

  胡小天笑道:“花了多少?”

  周默伸出巴掌道:“五百两银子,在京城,在这个地段价钱已经算得上便宜了,倘若在过去,没有一千两以上是想都不用想的。”

  胡小天点了点头,先引着萧天穆在院内的竹亭之中坐下。

  周默道:“你们两兄弟先聊着,我去街口买些熟菜,沽些好酒,咱们就在草亭中凑合着喝上一些,虽然比不得酒楼周全,可胜在清净无人打扰咱们兄弟说话。”

  胡小天笑道:“大哥快去快回。”

  周默离去之后,胡小天也在亭中坐下,环视这座宅院自然无法和昔日的尚书府相提并论,回忆往事,心头自然又是一番怅然。

  萧天穆轻声道:“皇宫里面的日子还过得惯吗?”

  胡小天道:“还好,目前在司苑局做事,掌印太监刘公公对我非常照顾,还给了我一个采买太监的肥缺,不然我也没机会自由出入皇宫。”

  萧天穆道:“人一辈子总不会一帆风顺,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些遗憾,若是能给我一双眼睛让我看清这个世界,我情愿陪着你入宫去做太监。”他说这番话显然是另有深意,真正的用意是在开导胡小天,委婉告诉他,比他不幸的大有人在,比如自己。

  胡小天心中有些感动,可感动之余也有些好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珍视的东西,在萧天穆看来或许眼睛更重要,可在自己看来命根子比眼睛还要重要得多,当然他并没有将实情告诉萧天穆。胡小天道:“二哥放心,我已经习惯了,而且目前发现做太监也有做太监的好处。”

  萧天穆道:“大哥自从在慕容姑娘那里和你见面之后,便为了你的事情愁眉不展,说起来我们两个做哥哥的实在是惭愧,不能在三弟落难之时施以援手,直到今日方才赶到你身边。”

  胡小天道:“两位哥哥千万不要这么想,自从我离开青云,所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突然,让人接应不暇,应变不及。”

  萧天穆点了点头。

  胡小天起身走了两步,望着满园荒草低声道:“我在燮州城内突然遭遇变乱,那时候感觉自己如同一片落叶飘零,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此时周默拎着买好的酒菜回来了,胡小天慌忙停下说话过去帮忙。烧鸡、牛肉全都是热腾腾的,还有花生和藕片。厨房里面碗筷杯盘全都是现成的,胡小天去洗刷之后拿了过来,将四道菜装盘,周默拎起足有十斤的酒坛子,一巴掌拍开泥封,打开木塞,顿时酒香扑鼻。

  周默哈哈笑道:“想不到这儿还能找到西川产的一江红!”他在三个小黑碗内倒满了酒。

  三兄弟端起酒碗全都站起身来,周默道:“为了咱们兄弟久别重逢,干了这一碗!”三人仰首将这碗酒一饮而尽。

  重新坐下之后,胡小天接着说刚才未完的话,将他在燮州的经历说了一遍。

  周默叹了口气道:“三弟,当时你为什么不回青云,如果咱们三兄弟合在一处,兄弟同心,至少能够在青云附近找一处山头占山为王,也落得逍遥自在。”

  胡小天道:“当时我手中有胡家的丹书铁券,这样东西乃是昔日皇上赐给我们胡家的,说如果有一天胡家落难,凭着则丹书铁券可以饶了我们胡氏一门的性命。西川李氏拥兵自立,李天衡反叛大康,我和他的小女儿李无忧定下婚约,我若是留在西川,胡家便会被人落实勾结李氏意图谋反的罪名。我不可以如此自私,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不管爹娘的死活。”

  周默和萧天穆同时点了点头,倘若胡小天是个只为自己不顾爹娘的人,他们必然也会因此而唾弃他。

  胡小天道:“有件事我从未对两位哥哥说过,我前往青云上任的途中,曾经救过爷孙两人,当时我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后来才知道,那老者是如今的司礼监提督权德安,那小女孩乃是大康如今的小公主,皇上的掌上明珠七七。”

  周默和萧天穆显然都吃了一惊,此时他们已经明白胡小天为何要冒险前来京城了。

  萧天穆道:“于是你就过来京城,想向他们求助?”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我本以为这丹书铁券还能有些用处,等我到了京城方才明白,如果皇上当真要杀你,什么东西,什么人也挡他不住。”

  萧天穆长叹了一声道:“三弟所言极是,什么丹书铁券,什么免死金牌无非都是帝王欺骗臣子的手段罢了,有些时候有了这些东西,反而多了一件心事,你不得不将之视若至宝,想尽办法来收藏保护,若有遗失便是杀头之罪。”

  周默重重落下酒碗道:“不错,帝王心术,实在是阴险无耻!”

  胡小天道:“我爹虽然过去曾经有些朋友,可是现在这种状况下,又有谁肯为他出头?看到我们胡家落难,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我想来想去只能去找权德安。见他之后,他倒是答应帮我,可也提出了一个条件。”



第一百四十六章【兄弟相见】(下)

  “什么条件?”周默脱口而出,可说完之后又有些后悔,其实看到胡小天如今的样子,应该不难猜想到权德安的条件是什么。

  胡小天道:“让我净身入宫,为父赎罪。”

  周默虽然早就明白了这件事,可听到胡小天亲口说出来,仍然义愤填膺,握紧拳头在桌上捶了一拳,桌上的酒杯碗碟全都跳了起来,酒水都泼出不少,周默怒道:“这老乌龟居然恩将仇报,陷害我兄弟,我一定饶不了他。”

  萧天穆却没有任何激烈的表示,轻声道:“权德安让你净身入宫对他似乎没有太大的好处。”

  胡小天道:“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我入宫当太监,可现在开始明白了,他是想让我帮他对付一个人。”

  周默道:“哪个?”

  “内官监提督姬飞花!”

  萧天穆一双剑眉紧紧皱起:“可是那个如今在新君面前最为得宠的姬飞花?”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此人!”

  萧天穆道:“子篡父位,宦官争权,内乱并起,列强环视,看来这大康的气数真要用尽了。”

  周默道:“大康未来怎样跟我们没有关系,新皇帝也罢,老皇帝也罢,总之他们没有一个会为平民老百姓着想的。三弟,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将你救出皇宫。只要你准备妥当,咱们三兄弟便一起离开康都,找上一片易守难攻的山头,扯上一面大旗,占山为王,杀富济贫,不亦快哉!”

  胡小天听到周默的这番话,不由得双目明亮,身处皇宫之中,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这种自由。在过去更多的时候,这只能是一种理想,更像是一种奢望,现在周默和萧天穆的到来无疑让他的理想终于开始向现实靠近。

  相对于周默的勇猛和武力,胡小天更看中的是萧天穆的智慧,萧天穆对时局的认识和把握要超越这世上的多数人,这其中甚至包括他自己。

  萧天穆道:“走未必那么容易。”

  周默道:“老二,我这就不明白了,难道凭着咱们三兄弟的本事还离不开康都?”

  萧天穆缓缓摇了摇头道:“如果三弟当初想得是自己,就不会前来这里。胡大人如今仍在户部做事,虽然当今皇上免去了他的官职,但是户部目前仍然离不开他,换而言之,大康的财政仍然离不开他。”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其实三弟当初不来康都,皇上也不会对胡大人下手。”

  胡小天心中也默认这个事实,其实这还是在他入宫之后方才明白的道理,皇上没有杀掉自己老爹,绝不是因为什么丹书铁券,也不是因为权德安求情,更不是因为自己净身入宫,为父赎罪。归根结底是因为自己老爹对皇上还有利用价值,大康的经济离不开他。也饿就是说即使自己当初没有返回康都,老爹老娘也未必会有事。

  周默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咱们带着伯父伯母一起逃出京城,那样岂不是就没有了后患。”他说完之后目光望着胡小天,显然是在等着胡小天的响应。

  胡小天笑道:“二哥说得对,没那么容易走的,朝廷的那帮人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爹我娘,在皇上彻底掌控户部之前,他不会轻易杀掉我爹,也不会轻易放过我爹。”

  周默道:“两位兄弟,我知道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可是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啊,一旦胡伯父失去了价值,皇上必然会对他下手,到时候再想走恐怕就晚了。三弟,难道你真愿意在宫中伺候那昏君一辈子吗?”

  胡小天道:“走,早晚都会走,可必须要等到时机成熟。”

  萧天穆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比起在青云的时候,胡小天明显多出了几分沉稳,吃一堑长一智,人生必须通过挫折才能不断地成熟起来,他们分别的时间虽然不久,可是这段时间胡小天所经历的磨难必然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周默道:“都说这皇宫是人世间最为艰险的地方,三弟在里面多呆一天,就多了一天的风险,为兄又如何能够心安。”

  胡小天道:“目前来说我还是安全的,权德安想要利用我做事,姬飞花前日也将我叫到了内官监主动向我示好,流露出笼络我的意思。”

  周默道:“他们两个都不是好人,全都是想要利用你,三弟你可千万要看清楚。”

  胡小天道:“他们两人武功都非同泛泛,权德安掌控司礼监,原本是宦官之中地位最为尊崇的一个,可新君登基之后,他的权势开始受到了挑战,挑战他地位的这个人就是姬飞花。”

  萧天穆道:“国之将乱,妖孽辈出,大康距离社稷崩塌之日已经不远也。”

  胡小天道:“我听说姬飞花如今已经掌握了大康颇为神秘的天机局,朝廷新近成立了神策府,表面上挑头的是文太师文崇焕的儿子文博远,可实际上却是权德安,我想神策府就是为了制衡姬飞花而组建。”

  周默点了点头道:“听说慕容捕头已经加入了神策府。”

  胡小天道:“是权德安授意我这样去做的。”

  萧天穆低声道:“如此说来,他们的确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周默道:“越是如此,三弟的处境越是危险,都想将你当成过河卒,可往往最先牺牲的就是过河卒。”

  胡小天道:“不急,目前我对他们来说还有利用价值,他们应该不会对我下手。”

  周默和萧天穆倒是都认同这个事实。

  周默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三弟,那日我在慕容捕头家里看到你的武功居然进步神速,看来慕容捕头教导有方啊。”其实他那天就想问这件事,只是没有来得及。

  胡小天笑道:“我的武功可不是她教给我的。”于是将权德安传功给他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默和萧天穆听完,心情变得越发凝重起来,权德安付出这么大的心血,绝不是仅仅要让胡小天帮他打探消息那么简单,围绕胡小天或许还有更大的奸谋。

  周默道:“三弟,我帮你把把脉。”

  胡小天点了点头,伸出手去。

  周默并拢右手的三根手指,紧贴在他的脉门之上,凝神静气,先是感觉了一下胡小天的脉息然后将一股柔和的内劲沿着他的脉门送了进去,内劲沿着胡小天的经脉运行在即将抵达他的丹田气海的时候受到了阻碍,周默尝试送入更多的真气进入,却遭遇到一股内息的阻挡反击,他送入的内息越多,这股反击力就越强。

  随着周默的内力增强,胡小天也感觉到自己的小腹开始隐隐作痛,开始还能承受,可随着周默的内力增强,他的小腹处就如同刀绞般疼痛,疼痛越来越剧烈,胡小天终于忍不住叫苦道:“大哥,我熬不住了……”

  周默徐徐收回内力,表情变得凝重之极,他低声道:“权德安没有教给你任何的内功吗?”

  胡小天道:“倒是教给我一个什么调息方法,我也练过,只是没什么效果。”周默将内力退出他的经脉之后,疼痛立刻止住。看到周默表情如此凝重,胡小天顿时感觉到不妙,低声道:“怎么?大哥,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

  周默道:“这种输入内力的方法等若揠苗助长,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一个人的内力,可以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变成武功高手,可同样也是后患无穷,倘若你不能尽快将这些内力融为己用,那么必将受到这股异种内力的危害。”

  胡小天道:“他也曾经对我说过,说这种方法具有隐患,很可能会让我走火入魔。”

  萧天穆关切道:“如何解决?大哥武功高强,见多识广,这种事应该难不住你。”

  周默道:“我虽然能够发现问题所在,可是我却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他放开胡小天的手腕站起身来:“权德安乃是太监之身,他的武功修炼之道迥异于常人,正所谓刚柔并济,真正能将男子的阳刚,女子的阴柔集于一身的武功也就是他们的功法了。”他也是经过一番犹豫方才说出这番话的,毕竟他还要顾忌胡小天的心理感受。

  胡小天道:“也就是说这太监的内力也跟人一样,不男不女,不阴不阳?”

  周默点了点头:“想要化去你体内的异种内力,有两种方法,一是由你自己修炼内力,将这股内力化为己用,还有一种方法,就是高手用内力将你体内的异种内力化解掉。”

  萧天穆道:“这样就简单了,你出手不就行了。”

  周默又摇了摇头道:“我对这种内力束手无策,我和权德安修炼的内力完全不同,由如水和油,无论水量如何之大,油花始终可以漂浮在水面之上。”

  听了他这样的比喻,萧天穆和胡小天都已经明白了。

  周默道:“而今之计,你唯有修炼权德安教给你的那套心法,也只有他的功法最为适合你,一旦有所成,就能够将他输入你体内的功力化为己用。”



第一百四十七章【取信于人】(上)

  胡小天道:“可是我练了这么久一点进境都没有。”

  周默道:“不会啊,以你的聪明才智,学习一套武功心法应该不难。”

  其实没有人比胡小天自己更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权德安硬是输给了他十年的内力,老太监的出发点应该不是坑害自己,他是担心自己入宫之后没有自保之力,之所以教给胡小天武功也算是给自己的投资上了份保险。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没有老太监教给他的武功,胡小天就不能对付王德胜,更不用说和小公主七七联手干掉魏化霖。在陷空谷也是凭借着玄冥阴风爪和天机局出身的杀手杀了个难分难解。

  可真正谈到将老太监的十年功力全都化为己用,就不得不修炼他所传授的内功心法,胡小天始终止步不前,根本原因就是他没有真正净身,权德安的内功心法没问题,传给任何一个太监都不会有问题,但是偏偏到了胡小天这儿就会有问题。欲练神功,挥刀自宫。胡小天终于明白这句话是何其地有道理,想要练成权德安传授的武功,那就得一狠心将自己喀嚓了。胡小天费尽心机方才保住这点男人的尊严,他可不愿为修炼什么武功就轻易舍弃。虽说老太监的十年功力留在体内很可能会导致他走火入魔,可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倘若等到七十岁以后,自己享尽人间艳福,留下子孙满堂,小弟弟也算得上功德圆满,到时候即便是喀嚓了也算不上什么遗憾。

  周默当然不会想到这位兄弟是个假太监,萧天穆纵然智慧超群也没有往这方面想,毕竟皇宫是个戒备森严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胡小天没净身,就鱼目混珠的蒙了进去。

  看到胡小天这么久都没有说话,周默还以为他为了异种真气的事情感到忧虑,安慰他道:“三弟,你也不用太过忧虑,武功之道也讲究欲速则不达,只要你顺其自然,也许不久以后就能够解决难题。”

  胡小天笑道:“没什么好忧虑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这人一向福大命大,那次遇到凶险最后不是逢凶化吉?”

  萧天穆也道:“不错,吉人自有天相,三弟不会有事。”

  随着气温的转冷,权德安咳嗽得越发厉害起来,每次咳嗽就很难停下来,咳嗽得如此用力,就像要将整个肺咳出来一样,干枯的身体蜷曲得就像一只大号的虾米。

  胡小天望着眼前这位垂暮老人,很难理解为何他还拥有那么强大的野心和权力欲,人到了他这样的年纪,为什么不能看开一些,以权德安为皇上所做的一切,他大可选择功成身退,颐养天年。

  权德安不停咳嗽的时候,胡小天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直到权德安缓过这口气,用手帕擦了擦嘴道:“你这小子,好没良心……哪怕是帮我捶捶背也好。”

  胡小天道:“我害怕帮了倒忙,非但没有帮助公公,反而扯了您的后腿。”

  权德安听出了他的一语双关,干瘪的嘴角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今天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我?”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有几件事要跟您商量,一是关于姬飞花的。”

  “说!”

  “上次咱们见面之后,姬飞花将我召到了内官监。”

  权德安抬起头,眯起双目,似乎被午后的阳光刺痛了眼睛:“接着说。”

  “他应该是要笼络我,还说以后会照顾我,要为我撑腰。”

  “你怎么说?”

  胡小天道:“我当然不敢说什么,只是说谢谢他的好意。”

  权德安充满狐疑地望着胡小天道:“这么简单?他没有要求你做什么事情?”

  胡小天道:“要求了,他让我帮忙调查酒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权德安道:“仅仅是这件事?”

  胡小天道:“我看姬飞花这个人很不简单,他应该是开始怀疑我了,还有,刘公公那边已经彻底起了退隐之心,这两天已经开始收拾,说伤好之后就会离开皇宫。”

  权德安道:“姬飞花是想收买你啊。”

  胡小天没有说话,其实这都是明摆着的事情。

  权德安道:“你把酒窖密道的事情告诉他。”

  胡小天吃了一惊:“什么?”

  权德安并没有重复第二遍,他站起身缓缓踱了两步,留给胡小天一个佝偻的背影:“姬飞花是陛下面前的当红之人,宫内的大小太监想要攀附者不计其数,你有了这样的机会,岂能错过。”

  胡小天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可细细一品,马上就明白了,权德安是要自己趁机接近姬飞花,老太监这是要让自己去当卧底的节奏。将密道的事情告诉姬飞花是要取信于他,等于在姬飞花面前立下投名状。

  权德安道:“姬飞花是杂家一手提拔而起,此人心机颇深,连杂家都被他瞒过,如今利用龌龊手段蛊惑了皇上,仗着皇上的恩宠,日渐嚣张跋扈,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胡小天心中暗忖,干我鸟事,姬飞花不是好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个龙烨霖更不是什么好人,你们狗咬狗一嘴毛最好,老子乐得旁观看戏。

  权德安道:“以后杂家会尽量减少和你见面。”

  胡小天道:“权公公,您难道不怕我会中途倒戈?”

  权德安桀桀笑了起来,他笑眯眯望着胡小天道:“杂家教给你的内功心法,修炼得如何了?”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还是老样子,一点点进展都没有,我看这辈子是不可能有所突破了。”

  权德安道:“即便是你没什么突破,杂家传给你的十年内力也已经足够你防身了。”

  胡小天道:“只是最近我时常感觉到腹中疼痛,却不知是不是你传入我体内的异种真气在作祟?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若是我不能将这些内力化为己用,早晚就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危害,甚至会走火入魔。”

  权德安点了点头道:“不错!”

  胡小天对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故作惶恐道:“那我岂不是死定了,权公公帮我。”

  权德安淡然笑道:“你也不用如此害怕,短时间内这些真气对你不会有任何的危害,只要你踏踏实实为杂家做事,事成之后,杂家必然会为你解决这个难题。”

  胡小天心中暗骂权德安,老太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利用这件事来要挟自己,可小命被人家捏在手里,总不能翻脸发作,依然陪着笑道:“短时间究竟是多久?”

  权德安想了想道:“长则三年,短则三月。”

  胡小天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权公公,要不我还是将这身内力还给你吧。”性命和武功相比,当然还是性命重要,过去他没有武功的时候也活得好好的,现在有了武功内力,却要时刻担心走火入魔。还不如将武功还回去,求个心安。

  权德安微笑道:“杂家给出去的东西,不是你想还就能还回来的。”

  胡小天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老太监不好对付,好不容易才有了这张要挟自己的牌,权德安怎么可能轻易就收回去,否则他也不会放心大胆地让自己投靠姬飞花当卧底。

  权德安阴测测道:“这几天,你将密道的地形彻底查清,等到时机成熟,就将密道的事情透露给他。”

  胡小天道:“真要告诉他?”

  权德安道:“姬飞花既然让你调查酒窖,就证明他对酒窖已经产生了疑心,皇宫下面存有密道的事情已经传了很久,这个秘密根本守不住的,与其以后让姬飞花查出来,还不如你将这件事主动禀报给他,只当是立了一个投名状。”

  胡小天暗赞权德安深谋远虑,事无巨细全都考虑周到。可以想象得到,自己以后在这皇宫之中的日子更是步步惊心,稍不留神就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姬飞花和权德安全都不是什么好鸟,游走在他们两人之间,如同走在冰面上一般,务必要小心谨慎这大康皇宫绝非久留之地,只要时机成熟,还是尽早离开的好。至于什么异种真气,什么走火入魔,焉知不是权德安在故意恐吓自己?大不了老子这辈子都不用武功,再不行就找人将自己的武功废了,你个老乌龟还想威胁我吗?

  权德安看到胡小天始终沉默不语,知道这小子心中一定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低声道:“你心中还有什么顾虑?只管说给我听。”

  胡小天道:“权公公,我入宫已有三月,和爹娘也有大半年没有见过,现在风头也已经过去了,您看是不是安排我们见上一面?”

  权德安叹了口气道:“不是杂家不愿为你安排,而是现在仍然不是时候。你只是一个小太监自然无人关注,可是你爹却是昔日大康的户部尚书,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你们父子相见,知道内情的会认为你们是亲情伦常,可别有用心者却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给你们扣上一个密谋逃走,投奔西川的罪名也未必可知。”



第一百四十七章【取信于人】(下)

  胡小天心中暗骂,我还没逃呢,你这就给我把罪名都想好了,其实他在周默和萧天穆到来之后,的确动了逃离康都的念头,当然不是自己走,是要和父母一起逃走。权德安既然这样说,就证明他对自己已经产生了提防之心,此人老谋深算,自己逃走之事切不可操之过急,万一让他有所觉察恐怕就麻烦了。胡小天装出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恭敬道:“小天明白了。”

  “明白就好,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你放心吧,这件事杂家会放在心上,只要时机许可,一定会安排你们父子相见。”

  权德安的许诺听听就好,胡小天才不会放在心上,他叹了口气道:“权公公,你以为我将密道的事情告诉姬飞花就能取信于他?”

  权德安深邃的双目静静望着他,心中有预感这小子又要跟自己讨价还价。

  胡小天道:“姬飞花可不是普通人,他在皇宫的权势仅次于您,说他的眼线遍布整个皇宫应该不算夸张吧?”

  权德安点了点头,胡小天并没有夸大姬飞花的实力。

  “虽然我打着代父赎罪的幌子,可我之所以能够进入皇宫还不是因为您老的缘故。”

  权德安眯起双目冷冷望着这厮道:“听你的意思,好像是在责怪杂家?”

  “感激都来不及又怎敢妄言责怪,小天的意思是,虽然咱们做得谨慎,瞒过了许多人的耳目,可很难瞒得过姬飞花,否则魏化霖也不会在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对我动了杀念。您现在让我去假意投靠姬飞花,以姬飞花的智慧,我很难将他骗过,区区一个酒窖密道恐怕难以取信于他。”

  权德安微笑道:“谁说他一定会相信你?即便是他识破你是我的人,也没有太大的妨碍。姬飞花为人一向自视甚高,即便是他猜到你是我派去他身边的一颗棋,也不会简单将你清除掉,而是利用你这颗棋子反过来再对付我,这样你就有了接近他的机会。”

  胡小天心中暗骂:“你奶奶的棋子?两边都把我当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以为老子就这么好欺负?惹火了老子,把你们两个阉货全都干掉。”心中即使再恨,表面上仍然做得毕恭毕敬。他小心翼翼道:“权公公,您让我接近姬飞花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权德安双目之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机,处在他的身边,胡小天不由得打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权德安对姬飞花应该是恨到了极点,咬牙切齿道:“此人狼子野心,绝不会满足于陛下对他的宠幸,我敢断定他日后必反,你接近他的任务就是搜集他谋反的佐证,一旦查出实据,杂家必面禀皇上,除此恶贼。”

  胡小天看到权德安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中不禁暗暗发笑,这老太监分明是吃醋了,皇上喜新厌旧,有了妖娆妩媚的姬飞花就疏远了老皮老脸的权德安,正因为如此,权德安方才要杀之后快,这帮太监的心理可真是变态啊。

  权德安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小天,杂家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你放心吧,只要你安心为杂家做事,杂家绝对亏待不了你。”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你的家人和朋友。”

  胡小天在心中把老太监骂了个千万遍,威胁,绝壁是威胁。

  胡小天心明眼亮,自己虽然暂时性命无忧,可是隐患却始终存在,忠于权德安也好,投靠姬飞花也好,都不是最好的选择,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这两人绝不介意弄死自己,在他们眼中只怕跟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胡小天也想掌握主动权,将两人踩在脚下,可是目前的现实就是如此,自己跟人家的实力相差巨大。唯有于夹缝中求生。权德安让自己假意投靠姬飞花虽然是老太监的一个歹毒计策,不过对胡小天来说却不啻一个绝佳的机会。既然双方都想利用自己,换个角度来想,自己大可做到左右逢源。

  将密道的地图作为投名状献给姬飞花?胡小天并不认为这是个什么高妙的主意,倘若这样的伎俩要是能够瞒得过姬飞花,姬飞花也不会这么快就爬升到可以和权德安分庭抗礼的位置。

  在大事上胡小天还是能够拿定主意的,他决定去做的事情也很少有人可以改变,比如他说过今晚要夜探紫兰宫。既然说了,胡小天就会去做,虽然脑袋被龙曦月给开了瓢,后背又被七七狠狠插了一刀,还好葆葆的金创药和墨玉生肌膏起到了奇效。伤疤虽在,可是对他的行动已经没有任何的妨碍。

  如今的胡小天对密道已经轻车熟路,来到紫兰宫的那口古井之时,他用上了权德安传授的金蛛八步,十指如勾,攀住井壁,缓缓上行,可以说胡小天今天才算将金蛛八步正式派上了用场,开始的时候心中还缺乏一些底气,可是随着他在湿滑井壁上的攀援行进,越爬信心越强,越爬动作越是纯熟,到了最后感觉自己简直就是蜘蛛附体,手足并用,蹭蹭蹭蹭,犹如壁虎游墙,爬高窜低如履平地。

  眼看距离井口越来越近,胡小天方才发现在井口之上居然蒙着一层丝网,刚才因为距离遥远并没有能够看清,胡小天心中暗笑,安平公主以为这薄薄的一层丝网就能够挡住自己?实在是也太孩子气了一些,他伸出手去在丝网上轻轻一拉,却不曾想到,丝网的另外一端系着銮铃,被他一扯,銮铃锵琅琅一阵作响,虽然响声不大,可是在静夜之中显得异常清晰,在胡小天听来更是惊心动魄,莫不是龙曦月将自己给出卖了?在此地设下埋伏,来一个瓮中捉鳖?真要是如此,自己这个跟头可算是栽到家了,龙曦月啊龙曦月,枉我对你如此情深义重,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难道都没有打动你的芳心?

  胡小天正在暗暗叫苦之时,忽然听到井口传来一声幽然叹息道:“你这大胆妄为的狂徒,居然真敢到这里来,难道不怕被别人发现将你千刀万剐吗?”这声音正是龙曦月所发。

  胡小天听到龙曦月的声音心中顿时释然,倘若龙曦月真要设下埋伏来抓自己,就不会这样说话。更何况那天在酒窖发生的一切他仍然历历在目,龙曦月为了救自己甚至不惜和七七翻脸相向,以她的温柔性情来说这已经是一反常态的做法,龙曦月放下公主高贵的身段,敢于不顾少女的矜持来救自己,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也曾经救过她的性命,不是胡小天自作多情,这货以为龙曦月对自己多少也有那么一些朦胧的喜欢,过去或许只是感恩,可在她知道自己是个假太监,是个真男人之后,难道还能对自己没有一丁点的想法?

  在经历了初入宫廷一段时间的自卑之后,这厮的自我感觉又开始变得良好起来,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即便老子成了太监,那也是太监中的翘楚。头顶的这张网当然困不住胡小天,他低声道:“公主网开一面,我有话想对你说。”

  偌大的院落之中,只有龙曦月一个人在,其实她自从司苑局酒窖返回就因胡小天的那句话而惴惴不安,芳心中既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龙曦月虽然贵为众星捧月的公主,可是在她养在深宫,平日里连一个可以说话的真心人都没有,父亲在位之时高高在上,很少关注自己这个女儿,兴许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至于母亲,一度受宠,后来却因韶华老去而被父亲冷落,终日郁郁寡欢,最后郁郁而终。在她的心底深处并不认为生在皇室之家是件幸福的事情。如果能有选择,她宁愿选择一个普通人家,做一个普通的女子,长大嫁为人妇,相夫教子,其乐融融。而她的理智又告诉自己,她的命运早已注定,一切要顺从家人的安排,过去是父亲,现在是她的兄长。

  无论远嫁沙迦,还是嫁入大雍都不是她心中所愿,她渴望自由,却又不知用怎样的方式去得到自由,甚至在遇到胡小天之前,她都不知道自由是什么?现在一切似乎发生了变化,每当念及自由,她的脑海中就会出现那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就会出现那轮皎洁完美的圆月,就会出现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水,就会出现一张温暖的笑脸,而那张笑脸就在她的身边。

  咫尺之遥,胡小天昂着一张脸,脖子已经有些发酸,透过丝网已经可以看到龙曦月绝美的倩影。虽然只隔着一张网的距离,可是胡小天却不敢轻易突破。

  龙曦月在井边徘徊,似乎仍然在犹豫,终于她停下脚步,小声道:“你还是回去吧。”说完之后,半天没有听到胡小天回应。龙曦月心中好奇,还以为胡小天等得不耐烦已经先行离去,重新来到井口向下张望。



第一百四十八章【情网】(上)

  却听井内传来歌声:“而你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轻易就把我困在网中央,我越陷越深越迷惘,路越走越远越慢长,你如何能够舍得我心伤……”胡小天的歌声充其量也就是一卡拉OK的水准,可虽说没有麦克风没有混响,在井口这个天然扩音器的帮助下,低沉伤感的声音居然演绎得淋漓尽致。趴在井壁上唱歌毕竟有些难度,胡小天明显感到自己最后一句唱走调了,有些脸红,自己都骂自己不要点碧莲了,连张天王的情歌都拿出来了,这首歌放在这时代是不是有些超前?唱完胡公公就有些后悔了,万一龙曦月接受无能,自己这马屁岂不是拍到马蹄子上了?

  事实证明,音乐是可以跨越国界,跨越时代的,胡小天的这首歌唱得虽然不咋地,可胜在应景,龙曦月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将蒙在井口的丝网撤去,这是给予通行的意思。

  胡小天又惊又喜,迅速从古井中爬了上去,脑袋露出的时候不忘警惕地观察了一下环境,确信除了龙曦月之外,院落之中再无他人,这才放心大胆地从井口内一跃而出。

  月黑风高,夜冷天寒,龙曦月身披红色斗篷,手提宫灯,在紫兰宫的内院孑孓而立,越发显得形单影只。按照常理来论,给人外表感觉柔弱的女子往往更容易吸引男人的注意力,更容易激起男人呵护的欲望,胡小天对龙曦月就是如此,假如面对七七,他才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胡小天仍然穿着那身蓝色的太监服,帽子也在刚才昂头的时候掉到了水井里,咧着嘴乐呵呵望着龙曦月。

  龙曦月居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跳不由自主有些加快,换成过去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是自从知道了胡小天的真实身份,知道这厮是个蒙混入宫的假太监,面对他的时候就有些不自然了。

  胡小天上前唱了一诺:“小天参见安平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道:“真要是有一千岁,我岂不是成了一个老太婆,你咒我老啊?”

  胡小天笑道:“公主就算是活到一千岁也是位美得冒泡的小美人儿,不知有多年轻,多水灵,多可爱,多迷人!”和龙曦月单独相处,这货的胆子也不禁大了起来,连这种带有挑逗含义的话也敢说出口。

  龙曦月俏脸羞得通红,啐道:“你好大的胆子,信不信……”

  “我信!”

  “你信什么?我都还没说出来!”

  “公主说什么我都信。”

  “你这人油嘴滑舌,满脑子都是鬼主意,我可不相信你的话。”

  胡小天嘿嘿一笑,目光向周围看了看道:“怎么公主独自一个人站在这里?”

  龙曦月心说你这不是废话吗?如果我身边还有其他人在,你岂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胡小天心中暗忖,这位温柔公主一定是为了迎接自己的到来,特地将宫女太监全都支开,方便他夜入紫兰宫,看来不但他有心,安平公主对自己也有意,正所谓郎情妾意,心有灵犀。胡小天啊胡小天,人家公主都给了你这么好的暗示,你再没有点行动可就真是个孬种了。

  龙曦月当然不会猜到这厮的龌龊想法,轻声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胡小天道:“想跟公主说说知心话。”

  龙曦月俏脸一热:“为什么要跟我说。”说完之后她顿时就有些后悔,这个问题提得实在是有些愚蠢,假如胡小天回答因为喜欢她,她又该如何自处?面对胡小天,龙曦月有些手足无措了,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放任这厮上来。

  胡小天道:“因为在小天的心中,公主是一位可以信任的朋友。”

  龙曦月听到朋友这两个字,美眸倏然变得明亮起来。胡小天毕竟是接受过现代思潮陶冶的人,又是深谙心理学的要诀,和这位两世为人的老油子相比,龙曦月这位安平公主实在是太过单纯了。

  胡小天自己是绝不会相信异性朋友的,说这种话的真正目的,无非是给自己派发好人卡,让龙曦月放松警惕。

  龙曦月之所以相信胡小天的话,不仅仅因为她单纯善良,多少还有点自欺欺人的意思,女孩子家矜持,总得找个合理的借口。

  胡小天又向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公主,在这儿说话诸多不便,不如咱们换个地方?”

  龙曦月想了想,指了指东侧的书房,这里距离水井很近,胡小天跟着她进入书房之中。龙曦月点燃桌上的烛台,室内顿时被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似乎温暖了不少。

  胡小天道:“伺候你的那些人呢?”

  龙曦月道:“他们在外院。”俏脸又禁不住有些发烧,自己将贴身宫女太监全都支开,岂不是摆明了告诉胡小天就是要等他到来,真是羞死人了。

  还好胡小天马上就岔开了话题,他向龙曦月深深一揖,恭敬道:“公主莫怪小天唐突,今晚我冒险前来实则是为了两件重要的事情。”

  龙曦月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小天入宫之事实乃被逼无奈,若非为了挽救家人性命,我又怎能甘心自残身躯,受此奇耻大辱!”

  龙曦月虽然对胡小天没有净身之事感到好奇,可是以她的性情绝不会主动去问,毕竟这关乎到胡小天的隐秘之事,而且又如此敏感,让她一个女孩子如何能够说得出口。

  胡小天道:“权公公有心帮我,怎奈皇命难违,能让我全身入宫实则是冒了天大的危险,倘若我的这个秘密暴露,我被砍头不要紧,就怕连累了他老人家。”反正权德安不在眼前,胡小天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这厮的身上,听起来是在感激他,可实际上是往老太监头上栽赃。

  龙曦月轻声道:“你放心,你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说这话的时候,她羞得不敢看胡小天,这个秘密实在是太让人尴尬了。停顿了一下又道:“七七也答应我不会告诉别人,她虽然年龄不大,可是向来说到做到。”

  胡小天心中暗忖,你对七七的了解只怕不如我多,说到做到?只怕是干坏事的时候她才能说到做到,那小妮子虽然年幼,可是心肠比自己还要狠毒许多,一旦自己触犯了她的利益,七七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

  胡小天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怕,大不了就是一死。”

  龙曦月道:“你不是说过好死不如赖活着?”

  胡小天道:“如果不是为了家人,我才不会苟且偷生。”他盯住龙曦月的美眸道:“这第二件事,是和公主有关。”

  龙曦月因他灼热的目光而有些心乱,躲开他的目光道:“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胡小天道:“那天简皇后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龙曦月默然不语,那天晚上简皇后过来提亲之时,胡小天就潜伏在水井之中,他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并没有什么稀奇。

  胡小天道:“公主难道真想嫁入大雍吗?”

  龙曦月望着桌上的烛光,幽然叹了一口气,无助道:“我答不答应又有什么紧要?”

  胡小天道:“他们这么做根本就是将你当成一个政治道具,利用和亲的办法和大雍搞好关系。”

  龙曦月黯然道:“若是我的婚姻能够换来大雍和大康之间的和平,那么即便是付出也是值得的。”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我看未必。”

  龙曦月望着胡小天,一双美眸中充满了迷惘。

  胡小天道:“恕我直言,公主的美貌虽然倾国倾城,可是我相信真正有野心的霸主绝不会因为公主的美貌而放弃了他们对江山的渴望。公主有没有想过,倘若你嫁入大雍,而大雍仍然和大康之间兵戈相向,燃起战火,到时候公主又该如何自处?”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胡小天所说的并不仅仅是假设,大康的国力日渐衰弱,而邻国大雍正在趁势崛起,从昔日一个被大康不断压榨国土面积,处于防守势态的小国,逐渐站稳脚跟,不断向周围扩张,变成了一个可以与大康分庭抗礼的大国。西川李天衡自立之后,大雍的国土面积实际上已经超过了大康,可以说双方的形势已经逆转。

  正是在这种前提下,皇上方才提议将自己嫁入大雍,以此来获得喘息之机。龙曦月对目前的局势看得非常清楚,可是即便她能够看清楚也没什么用,她无力扭转这一切,事实上在她心中已然认定无人可以扭转自己的命运,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龙曦月想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倘若真有那一天,我便以身殉国。”

  胡小天道:“必然有那一天!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你选择殉国又有什么意义?这世上还有谁会为你伤心?”

  龙曦月一张俏脸变得苍白如雪,其实她早已看透自己的命运,在天下大局面前,自己的生命卑微如同一只蝼蚁,她从没有想过去改变天下大势,也不认为自己有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能力,她只想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生活,可现在来看,连这么简单的事情对她而言也只能是奢望,她唯一能做得就是随波逐流,她缓缓摇了摇头道:“这世上,在乎我的人都已经不在了……”说到这里忽然感到心中一酸,泪水夺眶而出,她迅速转过螓首,不想胡小天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第一百四十八章【情网】(下)

  胡小天道:“周王是你一母同胞,他还在西川生死未卜,他应该是在乎你的。”胡小天停顿了一下又道:“还有我!”

  龙曦月紧闭美眸,捂住樱唇,好不容易方才控制住自己的感情,颤声道:“你该走了!”

  “我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完!”

  “说!”

  胡小天道:“你既然无力主宰自己的命运,那么就让我帮你决定,我发誓,一定不会让他们将你嫁入大雍,我要带你走,一起离开这牢笼一般的皇宫。”

  龙曦月霍然睁开美眸,泪眼迷蒙的双眸中带着不能置信的惊奇,胡小天的这番话不但大胆之极而且大逆不道。

  胡小天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龙曦月吃境地望着胡小天,芳心却被他灼热的目光而软化,一股从未感觉到的温暖包容了她的内心。可现实让她重新回到这清冷的氛围之中,她小声道:“你我之间萍水相逢,以后还是各安天命的好。”

  胡小天并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向门前走去,身后龙曦月熄灭了灯光,直到听见房门关闭的声音,她方才无力地瘫软在座椅之上。

  胡小天回到司苑局刚刚睡下没有多久,就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他慌忙坐起身来,外面就响起了小卓子和史学东急促的声音:“胡公公,大事不好了。”

  胡小天迅速穿上衣服,拉开房门,却见司苑局的院落之中灯火通明。内官监的李岩率领十多名太监出现在院中。胡小天心中暗叫不妙,以为这帮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小卓子和史学东两人都吓得变了脸色。

  胡小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迎向李岩,拱手道:“李公公,不知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李岩虽然带着二十多人登门,可是脸上却仍然是笑容可掬,微笑道:“打扰胡公公了,杂家这么晚来,是奉了姬提督的命令,特地请刘公公过内官监一趟。”

  胡小天这才明白今天这帮人过来并不是冲着自己,而是来找刘玉章的。这姬飞花实在是太嚣张了,刘玉章怎么都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他没有自己亲自过来就罢了,还让手下人半夜三更闯入司苑局,根本没有将刘玉章放在眼里,没把刘玉章放在眼里等于没将整个司苑局放在眼里。

  胡小天心中虽然恼火,可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仍然陪着笑道:“李公公,今天实在是太晚了,刘公公腿伤未愈,又早已睡去,不如等明天他老人家醒了,我将此事转告给他。”

  李岩呵呵笑道:“姬提督的意思,他决定的事情我可不敢违背,今天我是必须要请刘公公过去的。”

  胡小天看到这厮不依不饶,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准备,毕竟他是司苑局的人,刘玉章又一向待他不薄。微笑道:“李公公,这里是司苑局,您深更半夜的带这么多人过来好像不好吧。”

  李岩看到胡小天仍然挡住自己的去路,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冷冷道:“都给我听着,姬提督请刘公公过府一聚,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胡小天也被他激起了怒火,怒道:“李公公这里是皇宫,这种话你也能说得出口。”

  李岩向前一步,双目之中杀机隐现。

  此时刘玉章的房门从中拉开了,刘玉章一手拄拐,在一名小太监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怒道:“吵什么?这里是皇宫内苑,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不怕惊扰了陛下?”

  李岩拱了拱手道:“刘公公,姬提督请您去内官监一趟。”

  刘玉章呵呵笑道:“就凭他也配?”

  李岩道:“姬提督托我给刘公公带样东西,刘公公看了就明白。”他缓步走到刘玉章面前,背着众人,从袖中抽出一样东西,刘玉章看完,脸上顿时失了血色,唇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低声道:“姬飞花现在何处?杂家去见他。”

  胡小天虽然没有看清李岩给刘玉章看得是什么,可从刘玉章突然转变的态度来看,一定是一件要紧之物。胡小天慌忙走了过去,奉劝道:“刘公公,实在是太晚了,不如明天……”

  刘玉章道:“你们不用多管闲事,杂家随李公公去一趟。”

  胡小天主动请缨道:“我陪您去!”

  刘玉章摇了摇头:“谁都不许跟我去,这里是皇宫,天子脚下,杂家不信有谁还敢无法无天!”他拄着拐杖走了一步,因为心慌,拐杖一滑,险些跌倒在地上,胡小天慌忙上前搀住了他的手臂:“刘公公!”

  刘玉章抿住嘴唇,握住胡小天的手,将一个纸团塞入了他的掌心,然后用力晃了晃他的手:“没事的,放心吧!”

  李岩挥了挥手,从他的身后过来一名太监,躬身将刘玉章背了起来。

  李岩向胡小天笑了笑道:“胡公公不必如此紧张,姬提督做事一向公道,刘公公德高望重,请他过去只是问点事情。”

  望着内官监的那帮人将刘玉章带走,胡小天心中暗叫不妙。等到那帮人出门之后,他马上将小卓子叫到自己身边,让小卓子前往尚膳监去找张福全,虽然平日里和张福全没有什么联络,可胡小天知道张福全肯定是权德安一派,以他的能力或许可以及时通知权德安,在宦官之中,唯有权德安的实力能和姬飞花争锋。

  交代之后,胡小天第一时间向储秀宫赶去。皇宫之中虽然他也认识不少人了,可是真正拥有一定地位和话语权的就只有这位刁蛮公主,希望她能够帮自己一次。

  胡小天刚刚离开司苑局,就看到李岩带着两个人在外面候着,显然对他要出门求助已经有了准备。

  李岩微笑道:“胡公公,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啊。”

  胡小天心中暗自警惕,姬飞花的手下都不是什么良善人物,魏化霖和自己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痛下杀手,这个李岩也是个笑面虎,只怕内心比魏化霖还要歹毒一些。胡小天笑道:“刚刚想起忘了送李公公出门,所以特地出门相送。失了什么,也不能失了礼节。”

  李岩道:“姬提督说了,如果胡公公愿意送出门,就请胡公公一直送到内官监去。”

  胡小天头皮一紧,坏事了,难道姬飞花改了主意,想要把自己和刘玉章一起干掉不成?

  刘玉章拄着拐杖静静望着姬飞花,嘶哑着喉头道:“姬飞花,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冲我来,不要对付我的家人。”

  姬飞花红色的斗篷随着夜风猎猎作响,仿佛一张飘扬的旗帜,又如同扯起的风帆,他笔直挺拔的身躯就是桅杆,两泓春水一般的双目望着夜空,将背影对着刘玉章,轻声道:“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可惜你不识好歹,居然在陛下面前说我的坏话。”

  刘玉章道:“杂家做事对得起天地,对得起陛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姬飞花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停歇之后,他倏然转过身来,红色的斗篷如飞旋的火焰般怒放在他的身后,冰冷的目光犹如刀锋般割裂虚空投向刘玉章:“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正义凛然,可背后却做着中饱私囊损公肥私的事情,你以为可以瞒过我的眼睛?”

  刘玉章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姬飞花右手一抖,一本账本呼啸朝着刘玉章的胸口撞去,刘玉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那本账本重重撞在胸口,薄薄的账本竟然发出不次于千钧重锤的力量,胸口剧痛,瘦弱的身躯一个踉跄,噗!地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坐倒在了地上。

  姬飞花向前走了一步,指着被夜风吹动的那本账簿道:“这些年,你借着统领司苑局之便,拿了多少好处,收了多少银子,上面记得清清楚楚,你承不承认?”

  刘玉章抬起衣袖抹去唇角的血迹道:“血口喷人,污我清白。”

  姬飞花冷冷道:“你敢说自己一两银子都没拿过?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偷偷接济你的兄弟,你以为做得隐蔽,就没人能够查得到?王德胜是我人,你这个老狐狸发现之后,居然闷不吭声地用人将他取代,他现在人在何处?是不是已经死在了你的手里?”

  刘玉章道:“姬飞花,你狼子野心,陛下怎么会相信你这种恶贼!”

  姬飞花微笑道:“因为我对陛下的忠心对天可鉴!”他缓步来到姬飞花面前:“账簿上有王德胜这段时间所有受贿的证据,他是你的手下,他的错处自然就是你的错处,本来我不想杀你,毕竟你照顾陛下有功,可你这老匹夫居然连同他人来害我。”

  刘玉章道:“杀我?这里是皇宫,没有陛下的命令你敢杀我!”

  姬飞花呵呵笑道:“陛下只怕将你凌迟的心都有了,我且问你,荣公公奉了陛下的旨意找你取的那样东西,你有没有动过手脚?”他所说的那样东西就是黑虎鞭,当初刘玉章以偷梁换柱的方法将普通虎鞭交给了荣宝兴,而将真的黑虎鞭送给了胡小天。



第一百四十九章【牺牲品】(上)

  刘玉章脸色又是一变。

  姬飞花道:“刘玉章啊刘玉章,你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鱼目混珠,蒙蔽圣上,以为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呵呵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刘玉章道:“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你不可以伤害我的家孙……”

  姬飞花微笑道:“水灵灵的孩子,杂家怎么忍心伤害他,只是你一个太监哪里还有什么家人?冲在你求我的份上,杂家便饶了他的性命,不过他一个小孩子,孤苦伶仃的又如何在这世上生活,不如我让他来继承你的事业,你以为如何?”

  刘玉章怒极反笑:“很好……很好,难得你为他想得如此周到。他忽然抓起地上的拐杖狠狠向姬飞花的小腹戳去,虽然他也明白自己的举动根本伤不了姬飞花的性命,可他对眼前人恨到了极点,哪怕是打他一下,这心头的恨意也能发泄一些。”

  姬飞花抬起右脚,一下就将拐杖踢飞,然后右掌在虚空中挥舞了一下,空气鼓荡起来,一股无形风刃劈砍在刘玉章的右臂之上,喀嚓一声,刘玉章的右臂骨骼断裂,向来慈和的刘玉章仿佛换了一个人,他狂吼着向姬飞花扑去。

  姬飞花左足在地上轻轻一顿,刘玉章感觉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他干枯的身躯竟然离地高飞而起,姬飞花扬起右手,五指如勾,在虚空中一抓。一股强大的牵引力将刘玉章的身躯扯得向他飞来,距离姬飞花还有一丈左右,他猛然张开五指。掌心并未接触到刘玉章的身体,可是刘玉章的胸膛却被压榨而来的空气重重一击,蓬!地一声巨响,胸前肋骨尽数断裂,口中鲜血狂喷,直挺挺坠落在地面之上,他的身躯在地上不住发抖。双目仍然死死盯住姬飞花,恨不能生吞他的血肉。

  姬飞花白玉般温润的手掌宛如兰花般轻轻拂在脸颊处,将腮边的一缕乱发扶掠起,轻声叹了口气道:“不要以为陛下会怜惜你,倚老卖老的东西,在杂家眼中,你只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

  刘玉章想要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嘴里仍然在不断喷出鲜血。

  姬飞花的笑容妖娆妩媚:“你猜猜,赶明儿皇上知道我杀了你,他会不会怪我?”

  胡小天此时走入内官监的院落之中,看到此情此景,内心之中悲不自胜,他大吼道:“刘公公……”

  刘玉章白发散乱,满身鲜血,身躯仍然在地上瑟缩不已。胡小天冲上去将他干枯的身体从地上抱起,刘玉章望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姬飞花又道:“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其实小天也是杂家的人。”

  刘玉章双目圆睁,死死盯住胡小天。

  胡小天心中很到了极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不惜一切杀掉姬飞花,手臂被刘玉章的手无力握住,微微晃了晃。刘玉章的目光因为痛苦而不断闪烁,但是他的唇角分明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并没有怪胡小天,更不会相信姬飞花挑拨离间的那番话。

  姬飞花将一柄匕首扔在胡小天的身边:“他中了杂家的伤心欲绝掌,要折磨三个时辰方才能够死去,不如你给他一个痛快。”

  刘玉章在胡小天的怀中不断颤抖着,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胡小天的衣襟,胡小天慢慢捡起了那把匕首,被仇恨染红的双目饱含热泪,自从他入宫之后,是刘玉章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在他心中早已将刘玉章视为自己的长辈一般,目睹刘玉章如此惨状,胡小天心中悲痛欲绝。

  刘玉章的眼睛眨了眨,一行浑浊的泪水沿着他的眼角缓缓滑落,胡小天的嘴唇已经咬破,他扬起那柄匕首,闭紧了双目,猛然刺入刘玉章的胸膛。他不能让这位老人在临死前继续承受煎熬,唯有亲手帮他解脱,也只有这种方式可以让刘玉章承受的痛苦少一些。

  刘玉章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终于不动,躺在胡小天宛如睡去。

  胡小天抱着刘玉章的身体,抬起头想要发出一声呐喊,却终于忍住,泪水却如决堤的江河一般肆意奔流。

  姬飞花望着胡小天的样子,忽然叹了一口气:“至情至性,不枉刘玉章照顾你一场。”

  胡小天嘶哑着喉头叫道:“为什么要杀他,他已经决定隐退了……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他没有妨碍任何人……”

  姬飞花使了一个眼色,周围人全都退了下去。望着悲痛欲绝的胡小天,他轻声道:“他联合一帮人去陛下的面前诋毁我,要杀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胡小天红着眼睛望着他,他并不相信姬飞花的话。

  姬飞花道:“倘若他没有任何的私心,我佩服他,即便是我想杀他也找不到借口,可是他有私心,而且有人将证据送到了我的手里,想不想知道是谁给我送来了证据?”

  胡小天一言不发。

  姬飞花道:“权德安!”

  胡小天的双目流露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姬飞花道:“杂家没必要对你说谎,这些消息全都是权德安透露给我的,他想赌一赌,我敢不敢杀刘玉章,他想赌,杂家便陪他赌!”

  “刘玉章只怕凶多吉少了!”权德安站在承恩府的最高处,静静眺望着皇宫的方向。在他的身边一位英俊挺拔的年轻人和他并肩而立,此人二十四五岁年纪,相貌英俊,表情充满着和他实际年龄并不相符的沉稳,正是当朝太师文承焕的儿子文博远,也是神策府的公开组织者。

  文博远低声道:“权公公为何要将刘玉章的事情告诉姬飞花?”

  权德安叹了口气道:“杂家只是想验证一下,皇上对他的宠幸究竟到了怎样的地步。”

  文博远道:“目的达到了?”

  权德安没说话,双手扶在墙垛之上重重拍了拍,低声道:“夜了,你先回去吧。”

  文博远恭敬告退。

  临行之前,权德安叮嘱道:“刘公公的家人务必要送到安全的去处。”

  文博远离去之后,权德安久久凝望漆黑如墨的夜空,混浊的双目之中竟然泛起泪光,沉默良久,他忽然道:“玉章……你又是何苦……陛下已经不是昔日的陛下了,你以为你的死能够将他唤醒吗?”

  胡小天缓缓将刘玉章的尸体放在了地上,慢慢站起身来,清冷的夜风让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姬飞花显然是故意让他看到眼前的一幕,其用意是威慑也是警告。

  姬飞花看了胡小天一眼,轻声他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很恨我?”

  胡小天道:“是!”

  姬飞花笑了起来:“你很诚实,刘玉章对你如此关照,你还算是有些良心。”他的目光在刘玉章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上扫了一眼道:“你以后就会明白,想要好好活下去,是来不得半点犹豫的。”

  胡小天道:“我想将他葬了。”

  姬飞花点了点头道:“好,你好像是第一次求我,杂家也不忍心拒绝你,此事杂家会做出安排。”

  “谢谢!”

  姬飞花微笑道:“你心中恨不能杀了我才好!”

  胡小天却摇了摇头道:“我没有这样的想法。”即便是有也不能说,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半点的机会。

  姬飞花的表情显得高深莫测,胡小天的悲痛由心而发,在胡小天一刀刺死刘玉章的刹那,他竟然清晰感觉到了胡小天弥散出的杀机,不过稍纵即逝,眼前的胡小天复又变得平和冷静,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将情绪控制住实在难得。姬飞花并不担心胡小天报复,此时的胡小天在他眼中和一只蝼蚁无异,只要自己想杀他,随时都能拿走他的性命。他对胡小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个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果断结束刘玉章生命的人,一个能够控制住自身情绪的人,以后会有怎样的发展?

  姬飞花低声道:“你好像曾经答应过我一些事情呢。”

  胡小天点了点头,姬飞花上次召他过来的时候曾经让他帮忙调查司苑局酒窖,面对姬飞花,胡小天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眼前这个人的可怕甚至超过了权德安,不但残忍而且阴险。胡小天道:“酒窖下面有一条密道。”

  姬飞花笑了起来,娇艳如五月之花,妩媚的神态甚至让女人都会感到嫉妒:“密道?通往何处?”

  胡小天道:“三条密道,一条通往瑶池,一条通往藏书阁,还有一条通往紫兰宫。”他并没有丝毫的隐瞒,现在看来这三条密道远没有想象中重要,否则权德安也不会让他将实情透露给姬飞花,以换取他的信任。

  姬飞花昂起头来,一轮妖异的红月拨开云层出现在宁静深蓝的夜空中,红的像浸满了鲜血,美轮美奂的双目之中同样闪烁着妖异魅惑的光芒:“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权公公!”

  姬飞花的双目中陡然闪过一丝犀利的寒光:“权德安!”



第一百四十九章【牺牲品】(下)

  胡小天点了点头。

  “他让你做些什么?”

  胡小天道:“姬提督能保我平安吗?”

  姬飞花的表情浮现出些许的错愕之色,胡小天还是第一个敢于在他面前提条件的小太监:“只要你忠心对我,杂家自然保你平安。”

  胡小天道:“小天要得不仅仅是这个承诺。”

  得寸进尺!姬飞花望着眼前的胡小天,感觉到这小子越发有趣了:“你想要什么?”

  胡小天道:“我要荣华富贵,我要胡家恢复昔日的荣光。”

  姬飞花呵呵笑了起来:“小子,你不觉得自己很贪心吗?你有什么能耐可以让杂家如此帮你?”

  胡小天道:“我可以帮姬公公解决很多的麻烦。”

  姬飞花不屑道:“杂家的身边不缺忠心耿耿的手下。”

  “再忠心也只是手下,他们多数都只会惟命是从,已经忘记了用自己的头脑去考虑问题,提督请恕我直言,您身边缺少的不是手下,而是一个可以为您出谋划策的帮手。”

  姬飞花目光陡然一亮,却道:“杂家并没有感到你跟他们有什么不同。”

  胡小天道:“是权德安送我入宫的!”这对姬飞花来说绝不是秘密,胡小天的出身来历,他早就查得清清楚楚。

  姬飞花淡然道:“杂家找你的事情你有没有告诉他?”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说了!”。即便是权德安也不会想到,胡小天会在姬飞花的面前将所有一切和盘托出,胡小天并非是为了获取姬飞花的信任而出卖权德安,刘玉章的死更让他坚定了信念,在皇宫之中任何人都依靠不得,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凭借自己的头脑打拼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他要在权德安和姬飞花斗争中的夹缝中求生存。

  姬飞花道:“他怎么说?”

  胡小天道:“他让我答应提督,将酒窖地道的秘密告诉提督,以此来获取提督的信任。”

  姬飞花桀桀笑了起来,回到胡小天的对面,笑容倏然一敛,目光如刀,咄咄逼向胡小天道:“你不怕杂家杀了你?”

  一股无形的强大压力逼迫而来,宛如泰山压顶一般笼罩了胡小天的周身,他感觉自己的身躯正在这股强大压力之下一点点压低下去,因为拼命对抗这股压力,他周身的骨骼格格作响。每吐出一个字都变得异常艰难:“不怕……因为他强行将体内真气输入到我的身体里……我……最多活不过……三年……”

  话音刚落,身体突然感觉轻松了起来,强大的压力完全退去,一张一弛的压力让胡小天立足不稳,踉跄退了两步方才站定,姬飞花宛如鬼魅般如影随行,伸手握住了胡小天的手腕,冰冷滑腻的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之上。

  胡小天暗暗心惊,以姬飞花的惊人修为,该不会识破自己是个假太监的事实,自己终究还是疏忽了。正在忐忑之间,姬飞花已经放开了他的手腕,轻声叹了口气道:“老贼果然够狠。”

  胡小天道:“我曾经在前往西川的途中救过他和小公主,此次胡家蒙难,我无奈之下只能求助于他,他虽然答应帮我保住家人性命,可是却又提出让我入宫当太监,代父赎罪的苛刻条件。”在姬飞花面前必须要多说实话,胡小天十之八九都是实话,当然也会掺杂着一些假话,这就让他的话可信度相当的高。

  姬飞花有些事情是知道的,有些事情是不知道的,听胡小天说到这里却又禁不住笑了起来:“小天,你显然是被那老贼给骗了,即便是你不入宫,皇上也不会杀你的父母,此事皇上登基之前早有定论。”

  胡小天道:“我也是最近才明白这件事,可是大错已经铸成,现在悔之晚也。”

  姬飞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迷途知返,犹未晚矣。你若忠心待我,杂家必保你荣华富贵受用不尽。”

  胡小天恭敬抱拳道:“小天愿为公公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姬飞花道:“你先回去,今晚的事情不必声张,权德安那里如果问你什么,你看到了什么就说什么。”

  胡小天朝地面上刘玉章的尸体望了一眼,一时间悲痛之情满溢心胸。刘玉章对自己如此体贴关照,如此大恩必然相报,只要时机成熟,必杀姬飞花,以他的首级祭奠刘玉章的亡魂。

  姬飞花道:“刘公公的事情我自会处理,总之杂家既然答应你会将他好生安葬就一定会做到。”

  胡小天向姬飞花深深一躬,来到刘玉章面前,跪在他的尸体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胡小天离去之后,李岩方才来到姬飞花的身边,低声道:“提督大人,此人可信吗?”

  姬飞花微笑道:“刘玉章只是用些蝇头小利就已经博得他如此深情,杂家给他的好处难道还比不上这老东西吗?”

  李岩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足勇气道:“依卑职来看,胡小天阴险狡诈,为人两面三刀并不可信。”

  姬飞花冷冷道:“你是在怀疑杂家的眼光还是头脑?”

  李岩吓得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在姬飞花面前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卑职错了……提督大人英明神武,您的眼界和智慧岂是卑职能够猜度的。”

  姬飞花冷笑道:“知道就好,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他的价值,也都有他的长处。”

  这会儿功夫李岩的背脊之上已经满是冷汗。

  姬飞花走了两步:“司苑局那边,杂家准备保荐胡小天负责。”

  李岩深感不解,充满迷惘道:“提督大人,他只是一个初入宫几个月的小太监,让他统管司苑局又怎能服众?”

  姬飞花呵呵笑道:“杂家坐在这个位置上同样有人不服,想让别人服气就要有让人服气的手段!”

  李岩道:“刘玉章的尸体怎么处理?”

  姬飞花道:“就说他发急病死了,将他葬了!”

  李岩有些不安道:“会不会有人借机发难?”

  姬飞花笑道:“说杂家害他,有什么证据?即便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又能奈我如何?杂家倒要看看,这次谁敢说我的不是!”

  人死如灯灭,胡小天坐在漆黑的房间内,沉浸在痛苦和愤怒之中,面对刘玉章的死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相救。几个月的惬意时光几乎让他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皇宫乃是天下间最为凶险的所在。刘玉章的死让他重新认识到这里的残酷和血腥,他忽然想起了权德安曾经说过的一番话,受身无间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无间地狱乃是八大地狱中最苦的一个,也是十八层地狱中最底下的一层,但凡被打入无间地狱者,永无解脱的希望,要经受五种无间折磨,第一时无间,无时无刻不在受罪。第二种空无间,从头到脚每一部分都在受罪,第三种罪器无间,所有刑具无所不用,第四种平等无间,用刑无论男女均无照顾,第五种生死无间,生死轮回,重复死去不计其数,还得继续用刑永无休止。

  自己似乎正在坠入无间,胡小天的眼前忽然出现了慕容飞烟充满期待的目光,很快龙曦月黯然失落的俏脸又在脑海中闪过,他决不能就此沉沦,就算已经身处无间地狱,也要凭着自己的智慧杀出一条血路,游走无间,于姬飞花和权德安之间寻求自保生存之道,博得最大的利益,胡小天的目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明确。

  刘玉章的死并没有在宫廷中引起太大的震动,整座皇宫如同一潭死水,刘玉章的死讯也只是死水微澜,很快就重新恢复了平静。他的死并不是一个秘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刘玉章前往内官监的时候突然发病身亡,无人探究死因,自然也无人追究责任。

  姬飞花信守承诺,在中官冢给刘玉章找了一处风水绝佳的位置将他葬了。在刘玉章头七这一天,胡小天趁着出门采买的机会来到了中官冢,同行的还有史学东和小卓子。

  中官冢是大康历代宦官埋骨的地方,周围种满柏树,从外向里面看呢,根本看不到坟冢,从柏树围成四方圈的南边豁口进去,就看到成千上百的太监坟无声无息地伫立在那里,很多坟前还有石人石马石桌石椅相伴。一些有身份的太监坟前还有门楼、华表、文武石像生、棂星门、碑亭、享殿、石供、寿域门、地宫。

  刘玉章的新坟就在坟场的西南,坟包不大,因为是新坟,也没有像其他的坟冢那样因为长期无人打理而野草丛生。胡小天几人将带来的贡品放在坟前,点燃纸钱,刘玉章为人温和慈祥,对司苑局的这帮小太监都非常不错,所以众人都念及他的好处,小卓子一边磕头一边哭了起来,史学东也是眼圈发红。

  胡小天没有哭,并非是对这位老人没有感情,而是他明白流泪也无济于事,心中默默道:“刘公公,您放心,终有一日我会手刃姬飞花,将他的首级提来祭拜您。”



第一百五十章【心机深重】(上)

  耳边听到老鸹的凄凉叫声,史学东缩了缩脖子,然后用力抽了抽鼻子,周围荒凉凄冷的环境让他心底有些发毛,低声道:“兄弟,不知将来咱们是不是也会被埋在这里。”

  胡小天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发白的日头,白乎乎挂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他轻声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骨骸。”残酷的现实再次证明,好人不长命,祸害遗万年。

  史学东一旁叹了口气道:“也不尽然,坏人也没好报,我现在回头想想,当初如果多积点阴德,也不至于被人送入皇宫咔嚓一下当了太监……”话没说完,远处的乌鸦又鼓噪了起来,史学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道:“走吧,这地儿挺瘆人的。”

  刚刚回到司苑局,就看到一群太监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远远就行礼道:“恭喜胡公公,贺喜胡公公。”

  胡小天被这群人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皱了皱眉头道:“何喜之有?”

  人群中小邓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了出来道:“给胡公公道喜了,刚刚接到上面的口谕,胡公公以后就是司苑局的少监了。”一帮太监围拢在胡小天身边七嘴八舌,生恐拍晚了马屁。

  史学东和小卓子这几个亲随自然是喜出望外,一直都在担心刘玉章死后,上头另派人过来管理司苑局,真要是那样,他们肯定没有这么风光自在,说不定会被打击报复也有可能,想不到在刘玉章死后胡小天居然受到重用,司苑局比胡小天级别高资历老的大有人在,可在刘玉章活着的时候,没有人比胡小天更受信任,赋予的权力也是最大。现在胡小天得到提升,就意味着司苑局的管理仍然沿袭旧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史学东这段时间也一直在低调做人,听闻胡小天又当了少监,顿时腰杆又直了起来,嚷嚷道:“吵什么?我说你们都吵什么?胡公公累了一天了,需要好好休息,你们都散了,都散了。”

  小卓子笑道:“以后就是胡大人了。”

  “对,胡大人,胡大人!”太监们一个个争相附和,要说溜须拍马,太监的本职工作就是这个。

  胡小天把面孔一板:“坑我是不是?什么胡大人?司苑局的少监也叫官?以后还是叫我胡公公。”

  “是,胡公公!”

  此时大太监荣宝兴到了,这厮就是上次从司苑局讨走那条假冒黑虎鞭的那个。胡小天赶紧过去和荣宝兴相见,荣宝兴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在宫内的地位超然,宫内二十四衙门的统领谁都得卖他三分情面。

  胡小天对荣宝兴没什么好感,刘玉章被杀一事应该和此人有着脱不开的联系,如果不是荣宝兴泄密,姬飞花又怎会知道刘玉章在黑虎鞭上偷梁换柱的事情。胡小天笑道:“小天不知荣公公到来,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荣宝兴将手中洁白无瑕的拂尘往肩头一搭,嘿嘿笑道:“胡公公真是年轻有为,听闻胡公公接了刘公公的班,以后这司苑局就是胡公公说了算,真是可喜可贺。”

  “荣公公太抬举我了,只是外界传言,未必可信,小天还没有得到任命呢。”

  荣宝兴微笑道:“杂家听姬公公在皇上面前亲口提及此事,又怎会有错?”他上前挽住胡小天的手臂,换成过去,以荣宝兴的身份是断然不会将胡小天这个小太监放在眼里,可如今胡小天一步登天,刚刚入宫几个月就当上了司苑局的头儿,这司苑局虽然在二十四衙门中不算起眼,地位也算不上上层,可却是一个极其实惠的地方。皇宫的蔬果采买,园林花苑全都在他的统管范围内,的确是个肥差,历代以来,哪个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不富得流油。

  荣宝兴跟他客气归根结底还是看中了胡小天手中的权力。

  胡小天想请荣宝兴去自己的房间坐,自从刘玉章死后,他的房间就锁了,始终没有动过,胡小天现在所住的半间房实在是寒酸,接待荣宝兴这种级别的大太监有些跌份儿。

  好在荣宝兴并没有前往胡小天房间去坐的意思,微笑道:“杂家是奉了皇上之命特地来司苑局找点东西。”

  胡小天心中暗骂,这混账东西居然还不死心,当初就是因为黑虎鞭的事情坑害了刘玉章,现在刘玉章头七刚过,他又来索要,胡小天明知故问道:“荣公公想找什么?”

  荣宝兴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还记得上次杂家过来找刘公公要得东西吗?”

  胡小天故意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方才似有所悟道:“鞭!”

  荣宝兴掩住嘴唇,做少女娇羞状,胡小天看在眼里恶心得差点没吐出来。

  荣宝兴将手摆了摆,笑逐颜开道:“胡公公何必说得那么明白,就是那根东西。”

  胡小天压低声音道:“荣公公上次不是带走了吗?”

  荣宝兴道:“带走倒是带走了,可东西不对。”他指了指药库的方向:“咱们边走边说。”

  胡小天和荣宝兴一起向药库中走去,荣宝兴道:“胡公公执掌司苑局,以后还要靠你多多关照。”

  胡小天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暗骂荣宝兴虚伪,你丫是皇上身边的人,老子就是个司苑局的管事,还要靠我关照?打着皇上的旗号出来,二十四衙门谁不得给你点面子,胡小天道:“是荣公公关照我才对,以后有什么用得着小天的地方只管开口,只要小天办得到,一定竭尽全力。”

  荣宝兴要得就是胡小天的这句话,小眼睛眯起来,嘴巴咧开老大,捏着嗓子道:“鞭……”荣宝兴也忒懒了一些,话都懒得多说,他想要的是黑虎鞭啊。他看出胡小天机灵,属于一点就透的。

  胡小天虽然心里明白,嘴巴也乖巧,可真正到做实事的时候却没那么实在,黑虎鞭是刘玉章留给他的,哪有那么容易就送给荣宝兴,更何况刘公公此次丢了性命也有这件事的缘故,胡小天恨荣宝兴都来不及。带着荣宝兴来到药库,来到专门陈列动物鞭的库区。这里可谓是琳琅满目,能够想到的几乎都能够在这里找到。

  看到周围没有其他人跟过来,荣宝兴方才慢吞吞道:“胡公公可听说过黑虎鞭存放在哪里?”

  胡小天道:“不是上次刘公公交给您拿走了?”

  荣宝兴嘿嘿笑道:“上次刘公公交给我的那根是假的。”

  胡小天愕然道:“这也有真假?”

  荣宝兴道:“你当真不知道他放在那里?”

  胡小天指了指前方道:“所有的虎鞭全都放在这里了,而且这玩意儿风干了几乎都一个模样,刘公公去得突然,他又从没有交代过,我怎么知道哪一根是黑虎,哪一根属于白虎。荣公公,您对这方面如此了解,您应该认得,不如您挑挑看。”

  “呃……这……”荣宝兴面露难色,胡小天有句话没说错,这些东西风干了全都一个模样,想要从中区分出哪一根是黑虎鞭他也没这个本事。

  胡小天看到这厮的表情心中暗自发笑,既然做人情索性做到底,他向荣宝兴低声道:“不如这样,我让人将这里所有的虎鞭全都打包给您,您带回去慢慢挑慢慢选,倘若黑虎鞭就在其中,必然不会疏漏。”

  荣宝兴仔细一想,的确也有些道理,自己不认识,可有人认识,心中虽然同意可口头上还虚伪道:“这样不好吧。”

  胡小天道:“没什么好不好的,荣公公能来找我,是小天的荣幸,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胡小天清点了一下,足有三十七根虎鞭全都交给荣宝兴带走,其实在刘玉章去世之后,他就及时清点过库房,将药库之中算得上名贵的药材全都藏匿起来,这些摆在外面的都是挑选下来的次货。

  胡小天虽然不信黑虎鞭有枯木发芽的神奇功效,可也明白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这么珍贵的东西,没理由随便送了出去。

  姬飞花亲自前来司苑局宣布对胡小天的任命,胡小天正式成为司苑局少监,也就是这里的掌印太监,能将司苑局交给胡小天一个初入宫门几个月的小太监打理,从某方面也证明了姬飞花对他的看重。

  胡小天在酒窖旁刚刚收拾了一个房间作为自己的住处,刘玉章的房间他并没有动用,那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也算是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老人家的祭奠和缅怀。

  胡小天将姬飞花请到自己的房间内坐下,小卓子上茶之后退了出去,姬飞花端起茶盏,掀开碗盖观了观茶色,轻声道:“昆仑雪菊。”

  胡小天微笑道:“姬公公好眼力。”

  姬飞花道:“宫里都知道司苑局是个百宝箱,这里面什么东西都能找到。”

  胡小天笑道:“没那么夸张,奇珍异宝是没有的,不过时令鲜果,果脯蜜饯,各地药材,陈年老酒都有一些。”

  姬飞花道:“手下人的情绪怎样?”

  胡小天道:“一如既往,小天还是按照过去的方法管事,无为而治。”

  姬飞花听到无为而治这四个字,双目不由得一亮,微笑道:“好一句无为而治,其实治国的最高境界就是如此。”



第一百五十章【心机深重】(下)

  胡小天道:“我哪懂什么治国的大道理,一个司苑局已经让我忙得筋疲力尽了。”

  姬飞花知道这小子谦虚,品了口茶,轻声道:“权德安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没有!”他说得都是实话,自从刘玉章死后,权德安就再也没有主动跟他联络过。

  姬飞花道:“他贼心不死,又在筹谋对付杂家呢。”将手中茶盏缓缓落下,笑眯眯望着胡小天道:“你心中还记恨我吗?”

  胡小天道:“开始的时候的确有一些,可回来之后小天渐渐冷静了下来,我问过自己,假如我和提督异地相处,若是别人想要危及我的生命,也许我也别无选择。”这正是胡小天的聪明之处,假如他说不记恨,姬飞花肯定不会相信,用这种方式说给姬飞花听,更容易取得姬飞花的信任。其实到最后他也没有明确说到底是记恨还是不记恨。

  姬飞花居然也没有追问,春葱般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点了几下道:“你父亲在户部做得还算尽职尽责。”

  胡小天听到他提起自己父亲的名字,不由得心中一紧,姬飞花难道是在提醒自己,他掌控着自己父亲的生死?

  姬飞花道:“最近这段时间,杂家会安排你们父子见面。”

  胡小天发现姬飞花这个人的确有过人之处,他在这方面采取的态度和权德安截然相反,权德安严禁自己和家人见面,而姬飞花却对自己网开一面,难道是他利用这样的方式想要收买人心?即便是如此,也显出他高明的一面,能够猜到自己心中到底要什么。

  “多谢姬提督。”

  姬飞花道:“带杂家去酒窖看看。”

  胡小天哪敢不从,带着姬飞花进入酒窖,两人径直来到地窖的最底层,当日姬飞花和权德安在这里曾经比拼内力,酒桶爆炸得四分五裂,美酒冲天迸射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

  姬飞花走了几步,环视这间酒窖,昔日的狼藉一片早已收拾清爽,看不到他和权德安那晚争斗的痕迹。

  胡小天低声道:“要不要我带您去密道看看?”

  姬飞花摇了摇头,忽然道:“魏化霖是不是死在了这里?”

  胡小天内心一惊,他万万想不到姬飞花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想起姬飞花曾经出示给自己的暴雨梨花针,这件事就不难解释了,胡小天背后瞬间满是冷汗。

  姬飞花的声音依然平淡道:“是不是你用暴雨梨花针射杀了魏化霖?”他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杀机,可是这番话已经足够让胡小天心惊肉跳。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换成别人早已在如此强大的压力面前跪下,可是胡小天仍然坚持站着,他心中明白,倘若姬飞花想要杀死自己,绝不会容留自己活到现在。而今之计,唯有道出部分实情方能取信于他。胡小天道:“我没杀他,当时他突然闯入酒窖,刚好还有一人在我身边。”

  姬飞花的表情风波不惊:“谁?”

  “小公主!”

  “哦?”这下轮到姬飞花有些惊奇了。

  胡小天道:“提督应该知道我曾经救过小公主的性命,当晚她穿着太监服来找我叙旧,可魏公公突然就闯了进来,我不知何处得罪了他,他不由分说就要杀掉我,还要将小公主一并除去。”

  姬飞花道:“于是小公主便用暴雨梨花针将他当场射杀?”

  胡小天点了点头。

  姬飞花呵呵笑道:“你应该没有骗我,事后,你们是不是用化骨水将魏化霖毁尸灭迹?”

  胡小天满头是汗,姬飞花当时并没有在场,却将事情说得如同亲眼目睹一样,此人的确难于对付,难怪权德安如此老谋深算的人物都会选择暂避锋芒。他横下心来,倘若姬飞花怪罪自己,单单是和小公主合谋杀死魏化霖就已经足够他死一百次了。

  姬飞花道:“难得你如此坦荡,其实杂家那天来到酒窖之时就已经完全明白了。”

  胡小天道:“小天罪该万死,任凭提督处置。”姬飞花果然厉害,在早已猜到事情真相的前提下仍然隐忍不发,直到现在方才点破,确有过人之能。

  姬飞花道:“你的确有罪,可是杂家并不想你死,而是要你将功赎罪。这件事错不在你,看来你到现在仍然没有看透这件事。”

  胡小天道:“还请提督指点迷津。”

  “权德安和小公主感情甚笃,他为了保护小公主失去了一条右腿,此事你亲身经历比杂家要清楚得多。”

  胡小天点了点头。

  姬飞花又道:“权德安可以为小公主做任何事,小公主同样可以为他冒险,你到现在还以为小公主那天晚上来酒窖找你只是为了叙旧谈心?”

  一语惊醒梦中人,此时胡小天方才意识到那晚的巧合实在太多,七七缘何会在那时候来到酒窖,魏化霖为什么也会在同时出现,而七七的手中又为何刚好带了暴雨梨花针。难道一切都是权德安和七七的计划,因为姬飞花让魏化霖取代刘玉章的位置,所以权德安对魏化霖产生了杀念,七七跟他计划之后,决定由七七亲自实施,提前来酒窖找到自己,然后又找人放出消息将魏化霖引入酒窖之中。

  胡小天越想越是心惊,一直以来自己都以为杀人之事只不过是个巧合,却想不到自己只是权德安和七七布局中的一个棋子罢了,权德安和七七才是这场谋杀的主谋,自己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下沦为帮凶。

  姬飞花道:“你不用感到沮丧,以你的年纪能够做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权德安老谋深算,若非杂家对他了解极深,也很难识破他的奸谋。你也不必为魏化霖之死感到自责,杂家让他接管司苑局之初,并没有让他杀人,他和你父亲有仇,所以擅自做出了除掉你的打算,有此下场也是活该。”

  胡小天道:“姬提督当真不怪我。”姬飞花的话也不能信,焉知当时魏化霖想要铲除自己不是奉了他的命令,也许当时他认为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现在逐渐发现了自己的价值。

  姬飞花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杂家既然用了你,以往的你所做的一切便一笔勾消。”

  胡小天心中暗赞,此人虽然长得像极了一个女人,可心胸和眼界却是自己生平仅见的博大。胡小天指了指密道的入口处:“那里便是密道的入口处。”

  姬飞花对密道仍然没有太多的兴趣,淡然道:“皇宫地下穴道纵横,也没什么太多稀奇,这儿浊气太重,咱们还是上去吧。”

  胡小天点了点头,跟着姬飞花走上楼梯。

  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内,胡小天有种险死还生的感觉,倘若刚才自己有丝毫的差错,此刻恐怕已经死在酒窖之中了,幸亏自己照实相告,终于打消了姬飞花对自己的杀念。和远在宫外的权德安相比,取得姬飞花的信任反倒是更为重要。

  胡小天不想投靠任何一个,他要凭着自己的本事于夹缝中求生,在两人的争斗中博得最大的利益。权德安想要自己接近姬飞花,为了这一目的,自己可以理所当然地出卖权德安,姬飞花想要利用自己对权德安采取反间计,也会时不时地透露一些消息给自己,在两人分出一个胜负之前,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黑虎鞭的事情既然已经成为刘玉章被杀的罪状,继续留在自己手中只能是隐患,胡小天必须将这件事向姬飞花坦陈,转身来到衣柜前,从中取出了收藏黑虎鞭的木匣,将木匣呈献给姬飞花,这黑虎鞭神乎其神的功效对太监群体或许拥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可对胡小天而言算不上什么。

  姬飞花接过木匣,抽开上盖,揭开蒙在其上的红绸,当他看清匣中的黑虎鞭之后,并没有显现出任何的惊喜,手指一动将红绸重新盖上,淡然道:“什么意思?”

  他的反应多少有些超出胡小天的意料之外,胡小天本以为姬飞花看到黑虎鞭会欣喜若狂,却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冷静。胡小天低声道:“此物乃是黑虎鞭,据传有枯木生根之功效。”

  姬飞花听他说完不禁桀桀笑了起来:“枯木逢春?呵呵呵,你当真相信有这种事?”

  胡小天道:“今日荣公公又来讨要,口口声声说是皇上要的,小天不敢擅自做主,还请提督定夺。”

  姬飞花道:“他要是不说,皇上怎么会知道有这件东西?什么黑虎鞭,杂家看也是以讹传讹,小天,这根东西就送给你吧。”

  胡小天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姬飞花怎么会对自己这么好?这件事似乎有些不对啊,当初刘玉章可以说就间接死在了这根黑虎鞭的身上,现在姬飞花将黑虎鞭留给自己,岂不是留下了一个把柄,这玩意儿等于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

  胡小天道:“可……”

  姬飞花笑道:“你怕杂家以此为把柄来对付你?杂家真想对付你何须理由?”他缓缓站起身道:“你有没有时间?”

  胡小天慌忙躬身道:“悉听提督差遣。”



第一百五十一章【打脸】(上)

  姬飞花道:“今晚宫外有个酒局,你若没什么事情就跟杂家一起过去。”

  “是!”

  黄昏时分,胡小天随同姬飞花一起乘车出了皇宫,除了胡小天之外就只有驾车的车夫,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人随行。放眼皇宫大内,很少有人会有和姬飞花同车的荣幸。

  姬飞花坐在车内双目闭合静静养神,胡小天不敢打扰他,默默候在一旁,因为两旁车帘落下,看不清外面的情景,只能听到马蹄落地和车轮碾压的声音。出了皇城之后行了约有一个时辰,马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姬飞花在此时缓缓睁开双目,外面车夫恭敬道:“提督,烟水阁到了!”

  胡小天听到烟水阁三个字,心中不由得一动,烟水阁正是他当初和礼部尚书吴敬善斗文的地方,遥想昔日风光,自己凭借着超人一等的对联功夫将礼部尚书吴敬善、御史中丞苏清昆之流斗得颜面无存,一帮文人墨客在自己的面前尽失颜色,闻名天下的才女霍小如也因此而对自己青眼有加。那一切仿佛是昨日方才发生的情景,却想不到不足一年之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车夫拉开了车门,胡小天先下了车,本想去搀扶姬飞花,姬飞花却摆了摆手,车夫摆了一个小凳,姬飞花踩着小凳走了下来,他仰首望着烟水阁上的横匾,然后又看了看停在门外的马车,轻声道:“看来他们都已经到了。”

  胡小天跟着姬飞花一起走入烟水阁。

  烟水阁楼高五层,他们当晚赴宴的地方就在五楼。胡小天随同姬飞花走上阶梯的时候心中始终在琢磨,却不知今晚出现在这里的究竟是哪些重要人物?

  走入烟水阁的第五层,两名身材魁梧的武士站在入口处,看到姬飞花上来,慌忙躬身行礼:“姬提督到!”

  姬飞花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昂首阔步继续向里面走去,胡小天快步跟在他的身后,听到一个爽朗的笑声道:“姬提督到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胡小天迈过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方才看到一名年轻英俊的男子大步迎向他们,双手抱拳,满面笑容道:“博远有失远迎,还望姬提督不要见怪。”来人正是当朝太师文承焕的儿子文博远,神策府公开的组织者。

  姬飞花停下脚步,唇角露出一丝魅惑的笑靥,一双凤目盯住文博远,淡然道:“你是晚辈,杂家怎会怪你?”看似普通的一句话,实际上却充满了诘难的意思。

  胡小天虽然心中并不站在姬飞花的立场,可是从眼前的情况来看,文博远应该是有意为之,真要是对姬飞花表示尊敬,他就应当在烟水阁的大门前等着迎接,而不是他们来到五层的时候方才匆忙出来,摆明了是故意这样做,充满了敷衍的意思。得悉文博远的身份之后,胡小天马上就明白了他因何会这样做。文博远是神策府的组织者,也就是说他目前和权德安处在同一立场,是姬飞花的对立面,他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理解了。只是姬飞花既然和文博远不睦,却又为何前来赴宴?难道今晚这场宴会是鸿门宴?胡小天的心中暗自警觉。

  文博远听到姬飞花称呼自己为晚辈,心中自然不爽,暗骂姬飞花一个阉贼又怎敢如此称呼自己,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悦,微笑道:“姬公公请!”以牙还牙,你不敬我,我自然无需给你太多的面子,称呼从提督变成了公公,显然是在告诉姬飞花,你无非是一个太监罢了。文博远也是大康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人物,不但武功出众而且智慧超群,其父文承焕在龙烨霖登基一事上出力不小,和左丞相周睿渊一样深得龙烨霖的器重,官居一品,被龙烨霖称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大康的栋梁之臣。

  姬飞花虽然得到皇上的宠幸,可毕竟是一个太监,按照官阶来说也就是一个四品,文博远还在兵部挂职,御赐明威将军,从四品下,比起姬飞花也差不到哪里。

  姬飞花不动声色,微笑如故缓步走入其中,胡小天也随后而行。文博远却使了一个眼色,两名武士伸手将胡小天拦住。

  胡小天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却见眼前一晃,随后听到啪啪两记清脆的耳光,再看之时,两名武士的面庞已经高高肿起,却是姬飞花闪电般赏了两记耳光给他们,姬飞花出手之快形如鬼魅,胡小天根本没有看清,此时姬飞花已经收回右手,漫不经心道:“不开眼的东西,杂家的人你也敢拦?”

  打狗还需看主人,姬飞花打得是这两名武士,可实际上是在给文博远难堪,文博远本身只是想借着阻拦胡小天挫一挫姬飞花的锐气,却想不到姬飞花的反应如此激烈迅速,心中不由得一凛,单从姬飞花刚才表现出的身法来看,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文博远应变也是奇快,他怒道:“混账东西,居然敢对姬公公不敬。”

  两名武士真是打落门牙往肚里咽,这事的始作俑者是文博远,现如今责任全都让他们两人给担了。两人低下头去,让开胡小天身前的道路。

  意想不到的一幕却发生了,胡小天并没有急于通过,而是扬起手来,啪啪!也是俩大嘴巴子问候了过去。如果说刚才姬飞花出手,这两名武士是无力防备,胡小天出手只能是他们毫无防备了,包括姬飞花在内都没有想到胡小天会出手。

  打得是武士的脸,羞辱得却是文博远。

  文博远一张面孔立时变得铁青,目光中杀机森然。

  胡小天却若无其事地来到他的身边,微笑道:“文将军还是饶了他们吧,杂家已经代你教训过他们了。”

  文博远真是被这厮气呆了,这货得有多无耻?打完了人居然还装好人。

  姬飞花的唇角却是流露出一丝笑意,心中暗赞胡小天这两巴掌打得好,落井下石实在是巧妙,自己教训那两名武士,文博远或许还感觉不到什么,胡小天这个小太监出手,这脸打得是相当漂亮,这小子居然也杂家杂家的,哈哈真是笑死我也。

  文博远也非寻常人物,目光中的杀机稍闪即逝,微笑点了点头道:“你们两个还不多谢这位小公公帮你们说情。”

  两名武士忍气吞声地躬下身去:“谢谢公公说情。”嘴上称谢,心中恨不能将胡小天千刀万剐。

  走入宴会现场,发现当晚的宾客多数都已经到了,胡小天从中找到了几个熟人,礼部尚书吴敬善、御史中丞苏清昆,其他还有不少人他并不认识,这两人和他有旧怨,胡小天慌忙低下头去躲在姬飞花的身后,他可不想招惹麻烦。

  吴敬善老眼昏花并没有认出已经成为太监的胡小天,反倒是苏清昆一眼就认出了他,苏清昆心中先是一喜,自从烟水阁被这小子抢尽风头弄得灰头土脸之后,一直引以为恨,现在这小子走了背运,看来终于有了报复的机会,可当他看出胡小天是跟着姬飞花过来的,马上心中又是一沉,姬飞花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自从皇上登基之后,此人在宫中的势力日益坐大,打狗还需看主人,今天看来是不能出这口气了。

  姬飞花虽然当红可在官阶上他比吴敬善要低,理当主动过去打个招呼,他走过去的时候,吴敬善也站起身来,身为礼部尚书能够坐稳两朝,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吴敬善拱了拱手笑道:“姬提督也来了。”

  姬飞花微笑道:“听闻吴大人过来,我是一定要过来的,今天前来不但是为了和吴大人把酒言欢,还想找吴大人求一幅墨宝呢。”吴敬善是大康颇有名望的书法家,所以姬飞花才有此言。

  吴敬善笑道:“过奖了,过奖了,老夫那点道行可不敢献丑。”此时他也总算看清姬飞花身边的胡小天了。双目在胡小天身上打量了一下,微笑道:“这不是胡不为的宝贝少爷吗?”换成胡不为当权之时,吴敬善也不敢直呼其名。

  姬飞花并不知道胡小天和他有过节,笑着点了点头道:“正是!小天,赶紧见过吴大人。”

  胡小天硬着头皮走了上来,拱手道:“胡小天参见尚书大人!”

  本来这句话没什么,可吴敬善听他说出来却感觉到格外刺耳,不由得想起尚书是狗这个对联来,一时间老脸发热,可碍于姬飞花在场也不敢公然发作。只能先忍下这口气和姬飞花寒暄了两句,准备落座。忽听外面又传来通报之声:“皇子殿下到!”

  姬飞花听到这声通报不由得心中一怔,哪位皇子?今晚赴宴之前文博远并没有告诉他有皇子要来。

  众人齐齐起身相迎,却见三皇子龙廷镇在两名侍卫的陪同下大踏步走了进来。姬飞花看到是龙廷镇,心中一沉,果然宴无好宴,今晚文博远请自己过来分明是要给自己难堪来着。身为皇上身边的红人,姬飞花并没有得到几位皇子公主的信任,反倒受到颇多微词,尤其是这位三皇子龙廷镇,他对姬飞花向来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打脸】(下)

  众人上前相迎,龙廷镇微笑摆了摆手道:“这里不是皇宫,各位大人不用拘礼。”在看到姬飞花的时候,他咦了一声道:“姬公公,你也来了?”

  姬飞花微笑道:“奴才不知皇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龙廷镇道:“本王可管不了你!”一句话让现场顿时静了下来,谁都能够听出这位三皇子对姬飞花的不满。

  姬飞花道:“皇子殿下此言差矣,没有陛下就没有奴才的今天,奴才对陛下对皇子殿下对大康忠心耿耿,就算是为了大康赔上性命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龙廷镇呵呵笑了起来,他背着双手,环视众人道:“大家都听到了没有,姬公公真是我大康的忠良之士,你们要好好跟他学学。”

  看到姬飞花目前的处境,胡小天甚至都有些同情他了,太监再牛逼终究还是一个太监,即便是别人在表面上敬着你,可心底里是根本看不起你的,没有人把他们这一群体当成正常人看待,龙廷镇贵为一国皇子又怎么会看得起这帮奴才。

  姬飞花自始至终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怒气,在文博远的招呼下众人落座。

  姬飞花被安排在和龙廷镇同桌,并非是出于对他的尊重,而是给他制造难题,太监和皇子同桌,且看他如何摆正自己的位置。

  胡小天本想站着,按理说这种场面是不应该有他的位子坐的,可姬飞花却轻声道:“小天,你就坐在杂家旁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胡小天看来,一时间胡小天成了众人聚焦的中心,其实在场的人多数都有些纳闷,这小子何德何能?刚刚入宫居然就巴结上了姬飞花,姬飞花也实在太嚣张了,别看他是内官监提督,按理也是没资格和三皇子平起平坐的,现在他不但自己坐了下来,而且还让他的小跟班也坐下,这根本就是肆无忌惮,狂妄至极。

  龙廷镇向胡小天多看了一眼,总算记起胡小天就是那个在红山马场遇到过的小太监,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向身边的吴敬善扫了一眼,吴敬善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姬公公,我看这位小公公坐在这里不妥吧。”

  姬飞花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有何不妥呢?”

  吴敬善本想说他只是一个小太监,可这样明说等于得罪了姬飞花,如果不是三皇子给他暗示,他是不会站出来当这个臭头的,吴敬善心念一转道:“今日来烟水阁大家把酒言欢,舞文弄墨,乃是风雅之事,这位小公公……”吴敬善本想阴损胡小天几句。

  姬飞花却打断了他的话道:“吴大人,杂家却听说在小天入宫之前你们曾经在这烟水阁对过对子,当时的情景杂家虽未亲临,可是却传遍京城,轰动一时呢。”

  胡小天此时方才明白姬飞花将自己带来的本意,姬飞花这种人从不无的放矢,做任何事都经过深思熟虑,他将自己带来应该是为了应对吴敬善之流。只是今天他似乎没有计算到三皇子龙廷镇会出现,龙烨霖登基并没有太久的时间,可是在朝廷内部却明显出现了几大派系,彼此之间明争暗斗,大康京城的平和氛围只是表象,揭开表象,其下却是暗潮涌动。

  龙廷镇笑道:“坐吧,姬公公的人也不是外人。”有了他的这句话顿时平复了争议。

  胡小天虽然坐下,可也是极有眼色,忙着在座的几人斟酒,这就省却了姬飞花的许多麻烦。文博远道:“我听说这烟水阁乃是康都才子定期笔会的地方,吴大人乃是梅山学派的领军人物,一定经常来到这里吧。”

  吴敬善笑道:“学问无止境,老夫又哪里称得上领军人物,这里我也有半年未来了。”

  龙廷镇道:“听闻吴大人出使大雍,北方才子,遍及长城内外,不知在大雍有何见闻?”

  吴敬善笑道:“此次大雍之行正应了一句话,百闻不如一见,所谓北方才子不过尔尔。”说这番话的时候,他脸上浮现出极其傲娇的表情,胡小天虽然和他才见过两面,却知道此人一向自我感觉良好,心中对吴敬善颇为不屑。

  姬飞花道:“吴大人之言从何谈起?”

  吴敬善道:“我游历大雍之时,出了一联,人人摇手不对,连一个对联都对不上,这北方才子遍及长城内外又从何说起?怎比得上我们锦绣大康,才人辈出。”

  龙廷镇半信半疑,问道:“大人的出句竟如此之难?”

  吴敬善道:“一般,所以老夫才有此言。”沉吟了以下,方才念了上联:“双塔隐隐,七层四面八方。”

  众人沉默下去,似乎若有所思。

  姬飞花眼角朝胡小天飞过去一缕目光,胡小天意会,姬飞花是让自己出头来着,看来自己在烟水阁对对子的事情他早已听说过,今天带自己过来果然是要利用自己来对付吴敬善这个老家伙。于是胡小天笑道:“吴大人怎么知道人家不会?”

  吴敬善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他们听完老夫的上联之后皆摆手不答,可不是不会吗?”

  胡小天大笑道:“这样简单的出句,人家不是不会,而是不屑回答,所以才摇手以对。”

  吴敬善心中这个气啊,这小猢狲是不是专门生出来跟自己做对的?那句话不讨喜他就说哪句。一旁御史中丞苏清昆已经不忿斥道:“狂妄,你一个小太监懂什么?”

  姬飞花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道:“苏大人连听人把话说完的耐性都没有吗?”

  苏清昆遭遇到姬飞花的目光,从心底打了一个冷战,竟然不敢和他目光相对,垂下双目低声道:“我就不信他能够对得出来。”

  胡小天道:“何须我对,那帮被吴大人没有放在眼里的北方才子已经对出来了。”

  吴敬善也是现出迷惑的目光,他怎么不知道?

  胡小天伸出手向他摇了摇道:“他们可是这样摆手的?”

  吴敬善点了点头。

  胡小天道:“人家的下联是,孤掌摇摇,五指三长两短。”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吴敬善一张老脸顷刻间变得一片通红,苏清昆为之咋舌,文博远目光一亮,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小太监,龙廷镇也是暗暗叫绝,双塔隐隐,七层四面八方。孤掌摇摇,五指三长两短,妙啊!真是妙到了极点。

  姬飞花此时笑靥如花,一双明眸溢彩流光,在胡小天脸上扫了一眼,充满欣赏和鼓励之意,然后望着吴敬善道:“吴大人的这个故事真是精彩啊,呵呵……”

  吴敬善羞恼得差点没钻到桌子底下去,怪只怪他刚才的自我感觉太好了,现在忽然有种被胡小天当众打了一耳光的感觉。

  苏清昆赶紧为吴敬善解围,他道出准备好的上联:“这位小公公真是有些才学呢,我也有一联。”

  胡小天不屑望着苏清昆,狗曰的真是不要脸,上次被打脸还没有得到教训,居然还敢在我面前献丑,他笑道:“苏御史请出题。”

  “我这上联是:四面灯,单层纸,辉辉煌煌,照遍南北!”

  胡小天想都不想就回答道:“一年学,八吊钱,辛辛苦苦,历尽秋冬。”

  众人齐声叫好,文博远却道:“好是好,不过我觉得苏大人这上联最后应该是照遍东西南北更佳!”

  苏清昆笑眯眯道:“文将军说得是,可对联也要分清对象,和别人对是东西南北,可和这位小公公对,就只能是南北了。”

  周围几人同时问道:“为何没了东西?”

  苏清昆双目一转,望着胡小天充满嘲讽的笑意:“这句话应该问胡公公才对。”一时间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苏清昆真是高妙啊,拐弯抹角地骂胡小天没有东西是个太监。畅快之余苏清昆也暗捏了一把汗,自己的这幅对联等于将姬飞花一并得罪了。

  姬飞花却并没有动怒,他微笑向胡小天道:“小天,大家都问你呢,为何没了东西?”

  胡小天微笑道:“说起东西这两个字,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我在青云为官之时,曾经遇到一个妓女告状,她状告三名嫖客。”无论高低贵贱地位如何,众人对这种事情都是有兴趣的,尤其是一个太监讲这种故事,全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胡小天道:“那妓女指责这三名嫖客不是东西,我于是开堂审案,原来那妓女姓苏,她生了一个儿子,可是却搞不清孩子的父亲是谁,于是状告三人,认为他们三个都有嫌疑。”

  听到妓女姓苏,姬飞花不禁莞尔,他笑道:“接着说。”

  胡小天道:“我问案之后,自然要那三名有嫌疑的男子分别掏出一笔银子,负担起养育之责,可这个麻烦解决,借着麻烦又来了,三人都掏了银子,这孩子到底跟谁姓?叫什么?三人又争执起来。于是我便替他们想了一个主意,这孩子还是从娘姓,让他姓苏,至于名字吗,这三人两个土族,一个是黑月族,每人都有一点,各位大人猜猜我给他起了个什么字?”

  所有人都猜到了,可谁也不好说,姬飞花道:“应该是个清字,可是没有东西啊?”

  胡小天笑道:“提督高才,这最后一个字,和东西有关了,若没有三人的东西,就没有这个孩子,我于是想了想,就将两个字上下合二为一,给他起了个昆字,我将道理跟他们说明之后,三人都表示满意,对我千恩万谢,满意而归。”



第一百五十二章【夜袭】(上)

  苏清昆一张脸先是涨红然后变得铁青,然后又变得发紫,胡小天显然在拐弯抹角地骂自己,骂得何其恶毒,他正准备发作。却听姬飞花格格笑了起来:“贴切是贴切,可惜太粗俗了一些,皇子殿下以为呢?”

  三皇子龙廷镇也笑了起来,他们一笑,被憋了半天忍得辛苦的众人全都笑了起来,苏清昆差点没被气得吐血,小畜生,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胡小天笑道:“这世上巧合的事情实在太多,小天说得这孩子也算是有福缘,不过他的姓乃是舒服的舒不是苏大人的苏。”越描越黑,姬飞花笑得越发畅快。

  文博远并没有笑,静静望着侃侃而谈的胡小天,忽然发现这小子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姬飞花道:“难得大家这么开心,杂家也有一联。”

  众人停下笑声,全都望向姬飞花,姬飞花的目光却只看着龙廷镇一个。

  龙廷镇笑道:“小王洗耳恭听。”

  姬飞花道:“我这上联是:双手劈开生死路!”

  龙廷镇双眉微皱,轻声道:“一笔写尽悲欢事!”

  众人齐声叫好。

  姬飞花却缓缓摇了摇头道:“皇子殿下的下联听着似乎贴切,可细细一品却不是最佳。”

  文博远一旁道:“我也觉着似乎缺了点什么。”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盯住姬飞花道:“我想明白了,好像少了一股杀气!”

  吴敬善道:“皇子殿下宅心仁厚,字里行间自有表露。”

  姬飞花笑道:“这下联其实早就有了。”他站起身道:“一刀斩断是非根!”说完之后,向龙廷镇请辞。

  龙廷镇也没有留他,点了点头。

  姬飞花一走,胡小天当然没有留下的必要,他跟着姬飞花一起离开了烟水阁。

  姬飞花来到烟水阁外,转身看了看烟水阁的招牌,目光中掠过一丝阴冷的寒意。胡小天跟在他身边,清晰感觉到由他身上弥散而出的凛冽杀气,连汗毛都应激而立。

  姬飞花并没有急于上车,而是轻声向胡小天道:“很好,不枉杂家对你的看重。”指了指前方的长街:“走两步!”

  胡小天和姬飞花并肩而行,走出一里多路,来到西凤桥前,桥旁河畔有一个小小的夜市摊儿,摊主是一对老年夫妇,因为天冷生意清单的很,两人已经有了收摊的打算。

  姬飞花走了过去,将一锭足有五两的元宝放在摊前。那老头儿忙着摆好了一张小桌,放了两张矮凳。

  姬飞花招呼胡小天坐下,看来他应该是这里的熟客,不用点菜,事实上这小吃摊也没几样菜。不一会儿工夫老太婆就端上了热腾腾的卤牛肉,一盘白莲藕。

  车夫从车上拿了一坛玉堂春送了过来,胡小天将酒坛打开,在姬飞花的酒碗内斟满酒,自己也倒了一碗。

  姬飞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胡小天也不甘落后,把自己的那碗酒喝完,人生真是奇妙啊,此前他决计无法想到,自己居然和姬飞花有机会坐在一起,而且面对面坐在皇城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吃摊前饮酒。

  姬飞花的目光显得有些迷惘,望着远方烟水阁的方向,烟水阁仍然灯火通明,在陷入夜色笼罩中的京城中显得格外突出。

  胡小天夹了一块热切牛肉,蘸了点酱汁塞入口中,牛肉软烂多汁,鲜美可口,想不到这不起眼的小吃摊居然会有如此美味。更想不到在宦官中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姬飞花会挑选这样一个小吃摊来饮酒。

  姬飞花轻声道:“你今晚看到了什么?”

  胡小天把嘴里的牛肉给咽了下去,又灌了口酒,话说这酒肉真是不错,他狡黠道:“我看到的其实提督全都经历了。”

  姬飞花道:“说说你的看法。”

  胡小天道:“不敢说,害怕说错。”

  姬飞花道:“说!”

  胡小天道:“三皇子好像对您有些成见。”

  姬飞花笑了起来:“他在杂家心中只是一个小孩子,他是皇子,无论怎样对我,杂家都不会因此而生出半点怨气。”

  胡小天听他说得漂亮,可是不是真能做到就很难说。他低声道:“吴敬善、苏清昆之流应该是想巴结三皇子,所以才会跳出来,我看他们没有得罪您的胆子。”

  姬飞花道:“真正可恶的就是这种人,他们以为傍上了三皇子,便一个个跳出来跟杂家作对。”

  胡小天道:“文博远是什么人?”

  “文太师的儿子,他和权德安走得很近,陛下同意新近组建的神策府,就是他在出面组织。怎么?你没有听说过?”

  胡小天道:“听说过神策府,但是并没有听说过其他的事情。”

  姬飞花意味深长地笑道:“老贼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实际上还不是为自己的利益做打算,他勾结文承焕,成立神策府,根本不是为了保护皇上,也不是为了皇上分忧,真正的用意却是要扶持三皇子上位。”

  胡小天默然不语,姬飞花所说的这些应该不是谎话,龙烨霖登基虽然时间不久,可是册立太子之事已经提上议事日程,如今几位皇子都在为了太子的位子积极活动,三皇子龙廷镇呼声甚高,有了太师文承焕的支持,他的底气自然足了不少。忽然感觉到如今的大康和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谁来当皇帝也没有太多的分别。围绕皇位的争夺,古往今来从未有平息的时候。他拿起酒坛为姬飞花将酒碗满上,低声道:“您属意何人?”

  姬飞花道:“皇上正值壮年,立嗣之事无需急于一时,着急的是这帮人罢了。”

  胡小天道:“我听说神策府之所以成立是为了对抗天机局的。”

  姬飞花笑了起来:“现在的天机局早已不复昔日之威武,所谓对抗,无非是巧立名目罢了。在权德安的口中,杂家是不是骄奢淫逸,穷奢极欲呢?”

  胡小天道:“他很少在我面前提起您。”

  姬飞花将酒碗缓缓放下:“杂家能有今日其实和权公公的提携有些关系。”

  胡小天多少也听说了一些他和权德安的恩怨,现如今姬飞花羽翼渐丰,已经不把权德安这位恩师放在眼里,权德安和他之间的争宠,从根本原因上来说还是权力之争。

  姬飞花道:“杂家并没有想跟他为敌的意思,可是他却视杂家如同眼中钉肉中刺,非要将我处之而后快。”

  胡小天当然不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姬飞花和权德安并没有什么根本上的区别。

  此时一丝沁凉的雨滴落在了胡小天的脸上,姬飞花左手的小指微微一动,他轻声道:“要下雨了,回宫。”

  马车缓缓行进在天街之上,外面飘着零星的雨滴,这雨滴以缓慢的节奏敲打在马车的顶棚,营造出一种类似走秒的滴答效果,胡小天忽然想起了天街小雨润如酥的诗句,想起上次和慕容飞烟一同漫步天街,想起了在这里和霍小如的相遇,人生存在着太多的巧合太多的不可预知。

  姬飞花细腻如玉的精致耳廓突然颤动了一下,一双凤目猛然睁开,逼人的寒光闪烁在暗夜之中,他听到一声尖锐的鸣响,虽然细微,可是仍然无法逃过他敏锐的耳力,金属破空的声音由远及近,姬飞花从声音中判断出奔行的速度和方向。

  车轮碾压到青石之间的缝隙,车身先是向下微微一沉,然后因为颠簸,车厢向上有一个明显的腾跃。胡小天在此时方才听到了金属破空声,他有些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姬飞花纤长洁白的手慢慢探了出去,宛如兰花般绽放在夜色之中,一根精钢铸造的长矛蓬!的一声穿透车厢,尖锐而闪亮的矛尖带着热力于高速中冲入车内,姬飞花一把将长矛握住,毫不费力,信手拈来,然后手臂微微震动了一下,长矛逆向飞了出去。他冷哼一声,身躯腾空而起,车厢的顶棚被他一掌击碎,身躯螺旋般上升,转瞬之间已经上升到五丈的高度。

  咻!咻!咻!十多道寒芒分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射向仍在空中的姬飞花,姬飞花的身躯旋转陡然加快,红色的斗篷在暗夜中完全化成一片红光,将他的身躯笼罩,射来的羽箭全都落空。与此同时,反向射出的长矛尾端已经撞开了后方的砖墙,藏身在砖墙之后的偷袭者还没有来得及抽身离开,就看到那枪杆于灰尘弥漫的墙洞中射了进来,击中他的胸口,硬生生穿透他的身躯从后心钻了出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在静夜之中。

  红光一闪,姬飞花已经落在街道右侧的屋檐之上,一甩斗篷,一双凤目傲然环视周围,居高临下,大有舍我其谁的气度。

  胡小天也随后跳出了马车,马车的目标太大。留在车内等于留在危险之中。双脚刚刚落在地上,就听到远方传来犬吠之声,胡小天举目望去,四周有十多只獒犬正在向他所在的位置包围而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夜袭】(下)

  “上来!”却是姬飞花发出了提醒。

  胡小天抬头看了看,自己可没有他的本事,凌空一跃就能跳上房顶,不过好在他学会了金蛛八步,危急关头,胡小天也顾不上掩饰自己会武功的事实。沿着围墙向上爬去,那车夫催动马车继续向前狂奔,试图冲过獒犬的包围圈,两匹马儿在他的驱策下拼命向前,突然之间几头獒犬同时腾跃起来,于空中已经张开血淋淋的大口,白森森的利齿狠狠咬在马儿的颈部。

  胡小天在马儿的嘶鸣声中爬到了房顶,喘息未定,却见空中黑压压一片向他们飞扑而来,姬飞花冷哼一声:“走!”他沿着房顶向前方奔去,胡小天竭力追赶他的脚步,在房顶之上纵横腾跃,可毕竟武功不济,没多久就已经被姬飞花甩开,眼看那一片黑云越来越近,定睛一看,却是黑压压的一片蝙蝠群。胡小天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在逃出燮州的时候,夕颜曾经用同样的手段惩罚过他,不过这次的蝙蝠群比起上次的规模更大,铺天盖地,还没有来到近前就听到让人心头战栗的吱吱声。

  姬飞花并没有将胡小天扔下,他抓起一张瓦片猛然扔了出去,瓦片泛起青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径直射入蝙蝠群中,姬飞花的内力何其强大,这一掷胜过强弓劲孥发射,至少有百余只蝙蝠被他击落。

  蝙蝠群因为向周围逃避而暂时分散开来,从中现出一个魁梧的黑色身影,他周身穿着黑色乌金甲,背后一双乌金羽翼舒展开来足有两丈长度,原来他是利用蝙蝠的掩护俯冲而下。

  手中四尺长刀高举过头,居高临下劈了下去,他的目标显然不是胡小天。

  胡小天眼看着这诡异的黑甲刺客从自己的头顶掠过,几百只蝙蝠向他扑来,胡小天双手连续击打,阻止蝙蝠近身。

  姬飞花冷冷望着那名从高处向自己俯冲发动袭击的黑甲人,身躯一动不动,长刀距离他的头顶不过五丈的距离,此时屋顶的瓦片突然升腾而起,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所牵引纷纷向上飞去,撞击在蝙蝠的身上,在姬飞花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厚厚的护盾。

  黑色甲胄,黑色翅膀,黑色长刀,长刀以力劈华山之势向青瓦形成的护盾劈砍而去,墨色刀锋无声无息劈开夜色,深秋的寒气宛如狂潮一般向两旁飞涌。刀锋未至,刀气已经先行撞击在青瓦形成的护盾之上,瓦片的炸裂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劈开包裹在姬飞花身体周围的青瓦,方才发现其中已经空无一物,刚才姬飞花站立的屋顶之上现出一个三尺直径的大洞。

  黑甲刺客双臂一震,身后巨大的金属双翅随之一震,身躯向上爬升了一丈有余。

  脚下的地洞之中传来喀嚓一声巨响,屋顶从中陷落坍塌,房屋轰然坍塌的声响之中,烟尘弥漫,胡小天眼看着房顶向下崩塌下去,慌忙一转身,飞身腾跃而起,落在对面的屋顶之上。

  蝙蝠群铺天盖地向已经坍塌的废墟飞扑而去,自废墟中,一根长约五丈,直径有成人腰部粗细的巨椽冲天而出,却是一根房梁,一团红光托着这根巨椽飞速升腾而起,冲入黑压压的蝙蝠群中,不及逃开的蝙蝠被巨椽撞中顿时化为一滩血肉,蝙蝠纷纷四散而逃,巨椽去势不歇直奔黑甲刺客撞击而去。

  黑甲刺客双臂挥舞,他的臂膀上有控制身后双翼的机关,改变方向朝着正南方向滑行。姬飞花冷哼一声,岂能轻易将他放过,身躯一拧,单臂举起巨椽向刺客追逐而去,这根巨椽至少有千斤份量,姬飞花竟然可以用单臂托起,举重若轻,挥舞自如,他的武功修为真可谓是惊世骇俗了。

  黑甲刺客震动双翼向上爬升,然后一个灵巧的转向,掉回头来,改为直接面对姬飞花,双翼舒展自虚空中俯冲而下,携俯冲之力,一刀刺向巨椽。

  刀锋刺入椽木的中心,强烈的刀气便向四处激发,椽木炸裂开来,长刀在和巨椽的对决中完全占据了上风,五丈长度的椽木竟然没有起到任何的阻挡作用,黑色长刀摧枯拉朽一般穿透了五丈的椽木,墨色刀锋直刺姬飞花的掌心。

  姬飞花的唇角露出一丝浅笑,烈焰红唇如同黑夜中绽放开来的玫瑰,白嫩如玉的手掌平平伸了出去,以掌心阻挡住对方的刀锋,漆黑如墨的刀锋,洁白如玉的手掌,对比如此鲜明,血肉之躯又如何阻挡得住那无坚不摧的利器。

  黑甲刺客发出一声桀桀怪笑,他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那般刺耳,全身的力量猛然一吐,试图穿透姬飞花细腻的手掌,直取他的咽喉。刀身可以穿透五丈长度的坚硬椽木,可是面对姬飞花血肉铸成的轻薄手掌却无能为力,两股力量的比拼中墨色刀身弯曲如弓。

  黑甲刺客闪过一丝震骇莫名的光芒,姬飞花扬起了左手,凤目之中杀机凛然,左手中指和拇指圈在一起,一道细微的寒芒弹射而出。

  黑甲刺客的瞳孔骤然收缩,看到那一丝寒芒的时候,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只能闭上眼睛,饶是如此,仍然感觉到眼皮被刺了一下,这股刺痛随即传导到他的瞳孔,一直深入到他的脑部,黑甲刺客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弃去长刀,右掌拍击在自己的胸膛之上,他的身躯瞬间向上蹿升一丈有余,姬飞花抓住墨色长刀的刀尖,随意一挥,刀刃从对方的足踝处掠过,鲜血四溅,黑甲刺客的双臂在空中先是扩展然后合在了一起,身后巨大的黑色双翼也合拢在一起,他的身躯发出蓬!地一声巨响,乌金打造的羽翼分裂开来,成千上万片黑色的羽毛宛如漫天飞雨一般向下射落,将姬飞花笼罩其中。

  姬飞花红色的斗篷无风自动,向上飘扬而起,一股无形罡气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周围逼迫而去,弥散在夜色中的尘屑突然改变了方向,向周围辐射开来。黑色箭羽遇到这股无形罡气再也无法突破前行,纷纷落在了地上,叮咚之声不绝于耳。

  黑甲刺客压箱底的漫天飞羽虽然没能将姬飞花击杀,可是他也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蝙蝠群形成的黑云将他的身躯层层笼罩,带着他向西北方向俯冲而去。

  姬飞花一挥手将斗篷甩向身后,一双凤目望着蝙蝠群远去的方向,竟然没有继续追赶的打算。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却见胡小天灰头土脸地爬到了他所站立的屋檐之上,喘着粗气道:“提督大人,你有没有事?”

  姬飞花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胡小天这才爬了上来,虽然他装出笨手笨脚的样子,姬飞花仍然从中看出了一些什么,轻声道:“他将金蛛八步交给你了?”

  胡小天不敢否认,点了点头道:“学过,可惜我天资愚笨,到现在都没能掌握。”

  姬飞花呵呵笑了起来,一闪身已经从屋檐上跳了下去。胡小天这才发现刚才驾车的车夫出现在下方,他的手中拎着三颗血淋淋的头颅,刚才他们在屋顶遭遇危机之时,车夫也遭遇獒犬的伏击,胡小天几乎将他忘到了一边,现在才意识到这车夫也不是寻常的人物,能从十多头凶猛獒犬的攻击下逃生,而且在姬飞花击退黑甲杀手的同时,他居然能够找到偷袭者,并割下其中三人的首级。难怪姬飞花如此托大,敢于独自出宫,以他的武功即便不能说是天下无敌,能够击败他的人也没有几个了。

  胡小天看到那柄长刀仍然丢在屋顶上,伸手从地上捡起,长刀入手极其沉重,他试着挥舞了一下,心中暗忖这把刀应该不是寻常钢铁打造而成,可能值不少钱呢。

  胡小天重新回到地面的时候,看到有一队车马正在接近他们的位置,却是从宫内前来接应他们的太监,为首一人正是李岩。

  来到近前,李岩翻身下马,在姬飞花面前单膝跪下,低声道:“属下来迟,请提督责罚。”

  姬飞花淡然笑道:“你来不来还不是一样。”他的目光在车夫手中血淋淋的三只头颅上扫了一眼道:“清查这些人的来历,找到余党,格杀勿论。”

  看到姬飞花上了马车,胡小天正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要跟过去。姬飞花掀开车帘从中招了招手道:“小天,你上来吧。”

  胡小天应了一声,抱着那柄长刀跟了进去。姬飞花虽然经历了一场大战,可是身上却一尘不染,反观胡小天却是灰头土脸,多少显得有些狼狈。胡小天当然不敢将那柄刀据为己有,双手呈献给姬飞花道:“提督,这把刀送给您。”

  姬飞花接过那把刀:“这刀倒是不错,乌金打造,价值千金,既然是你捡到的就是属于你的东西。”他本想还给胡小天,可念头一转又道:“在宫里面,你带着这把刀诸多不便,杂家先替你收着。”



第一百五十三章【错综复杂】(上)

  胡小天也明白以姬飞花的身份当然不会贪图他的一把刀,点了点头,趁机道:“今晚那个黑甲刺客真是厉害啊,居然会飞。”

  姬飞花不屑笑道:“只是利用双翼在空中滑翔罢了,他是天机局洪北漠手下的余孽,洪北漠擅长机关设计,飞翼武士就是由他组建。”

  胡小天道:“飞翼武士居然可以操纵蝙蝠发动攻击。”

  姬飞花道:“操纵飞禽走兽对天机局的人来说并不算稀罕事,他们分成阵图门、驭兽门和机关门,洪北漠乃是天机局的首席智者,只可惜此人不愿为我所用。”姬飞花叹了一口气,显得颇为遗憾。

  胡小天最早听到洪北漠这个人还是从葆葆那里,葆葆乃是洪北漠的干女儿,甚至包括凌玉殿的贵妃林菀。这皇宫之内还真是错综复杂啊,多股力量掺杂其间,各方的目的还都不相同。胡小天道:“洪北漠为什么要刺杀提督?”他想到了一个问题,今晚的刺杀会不会和神策府有关?

  姬飞花道:“朝廷之中还有那么几个人是一心维护太上皇的。”说到这里,他向胡小天笑了笑:“权德安最厉害的功夫乃是《无间诀》,他有没有向你提起过?”

  胡小天被他问得一愣,然后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无间诀?”

  姬飞花道:“若是有机会,你可以问问他。”

  姬飞花对胡小天的宠信让很多人感到不解,李岩无疑也是其中的一个,回到内官监,姬飞花将乌金长刀置于桌上,外面响起敲门声。

  得到应允之后,李岩走了进来。

  姬飞花道:“有事?”

  李岩点了点头,低声道:“提督难道不觉得这件事非常可疑?”

  姬飞花道:“话说得再明白一些。”

  李岩道:“胡小天是权德安的人,今晚提督去见文博远,这么巧就在天街遭遇刺杀,您的一举一动什么人掌握得如此清楚?”

  姬飞花淡然笑道:“文博远虽然想除掉我,可是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公然这样做。那些刺客应该是洪北漠的手下,据我所知,洪北漠和文博远之间尚未有联盟的迹象。”

  李岩道:“提督应该知道神策府背后的真正推手是谁!”

  姬飞花解开斗篷,李岩慌忙上前帮助他将斗篷脱了下来,小心挂在一边。

  姬飞花在太师椅上坐下:“贪心不足蛇吞象,文承焕这个人表面上低调谦虚,实则野心勃勃,他和权德安两人狼狈为奸,真正的目的还不是要扶植三皇子登上太子之位。”

  李岩道:“我听说陛下对三皇子也喜欢得很呢。”

  姬飞花呵呵笑了起来,可突然笑容就凝结在脸上,扬起手来给了李岩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李岩懵在那里。

  姬飞花冷冷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揣度圣意?”

  李岩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颤声道:“提督息怒,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姬飞花道:“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连杂家的这点脾气你都不知道,杂家决定的事情又岂容他人指手画脚?”

  李岩噤若寒蝉,额头冷汗涔涔而落。

  姬飞花道:“胡小天是个人才,你不要为难他。”

  李岩实在是不明白为何姬飞花会如此欣赏这个小子,看到姬飞花表情稍稍缓和,这才敢开口说话,低声道:“提督,我刚刚收到了一个消息。”

  “说!”

  “文太师今天去见了皇后娘娘。”

  姬飞花漫不经心道:“去见她干什么?”

  李岩道:“听说是为了给皇上选妃。”

  姬飞花一双剑眉颦在了一起,凤目之中寒芒乍现:“选妃?谁家的女儿?”

  李岩道:“具体的事情还没有打听到。”

  姬飞花道:“盯紧这件事,文承焕这个老贼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太师府中,文承焕和司礼监提督权德安相对而坐,文承焕六十三岁,须发皆白,可是保养得当,面色红润,神采奕奕。跟他相比权德安就显得虚弱老迈,暮气沉沉。

  “皇后娘娘怎么说?”

  文承焕道:“简皇后只有一个要求。”

  权德安看了看文承焕,低声道:“是不是要我们扶持大皇子登上太子之位?”

  文承焕缓缓点了点头。

  权德安轻声叹了口气,却忍不住又咳嗽起来,一连串的急促咳嗽之后,喘息了一会儿方才平息下来:“几位皇子公主都是我看着长大,以大皇子的性情并不适合担当大任。”

  文承焕道:“此一时,彼一时,陛下登基之前,我们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权德安黯然摇了摇头:“太师答应了?”

  文承焕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以为我应该答应吗?”

  权德安道:“皇后和大皇子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其实是一样的。”

  文承焕微笑望着权德安。

  权德安停顿了一下方才将结论说出:“无足轻重,可皇上必须要顾忌别人的想法。”

  文承焕道:“现在的陛下似乎已经变了。”

  权德安道:“所以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唯有尽力去改变皇上,让他亲君子远小人。”小人指得就是姬飞花。

  文承焕道:“皇上冷落后宫,专宠姬飞花,此事若是继续下去,必然国将不国,社稷崩塌。”

  权德安道:“此女国色天香,妖娆妩媚,献给皇上或许能够让他幡然醒悟,迷途知返。”

  文承焕叹了口气道:“希望陛下能够体谅我们这帮臣子的一片苦心。”

  权德安道:“皇后的要求大可先应承她,我们目前最大的麻烦是姬飞花,必须将此祸国恶贼铲除,方才可以考虑其他的事情。”

  文承焕自然明白权德安的意思,对简皇后只是假意敷衍,等他们联手铲除了姬飞花,以后是不是扶植大皇子上位再另当别论,政治永远都是政治,所谓的承诺只不过是一纸空谈。文承焕端起茶盏抿了口茶,低声道:“周丞相那边你最近有没有去走动过?”

  权德安道:“周丞相终日为国事操劳,我也不忍心去打扰他。”

  文承焕目光闪烁:“他在太子的选择上有没有什么建议?”

  权德安摇了摇头道:“自从陛下登基之后,周丞相就只管国事,忙着肃清朝纲,重整律纪,皇宫内的事情他很少关注,或许他认为宫中的事情都是小事,比不上国事重要。”

  文承焕道:“后宫不宁何以整顿天下,又谈何重整朝纲,重振大康?”

  权德安道:“也许他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愿说罢了。”

  文承焕叹了口气道:“这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为了大康,老夫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

  胡小天才不管什么国家大事,他所想的就是如何能够在皇宫之中更好地活下去。自从他接管了司苑局之后,一切都经营得井井有条,刘玉章死后,葆葆再没有来过,至于七七那个刁蛮公主,听说去了北方围猎,一来一回可能要一个多月,至少这段时间是不会过来烦他了。

  胡小天视为秘密的地下密道,并没有引起姬飞花足够的重视,这段时间,姬飞花时不时会找他过去闲聊,谈得话题大都无关紧要。反倒是权德安突然就断了和他的联系。

  天一天一天的冷了下来,昨天夜里第一次结了冰,太监们也换上了厚重的棉服。胡小天一大早起来,内官监的太监就送来了姬飞花给他的礼物,一件黑色的裘皮坎肩。

  说起来姬飞花对他还真是不错,胡小天换上衣服,将裘皮坎肩穿在里面,来到院子里。因为冬季到来,最近出宫采买的频率也不如昔日频繁,市场上蔬果的品种就是那几类,在温室大棚技术尚未普及的时代,即便是皇家也吃不到任何的反季节蔬菜。

  史学东一边搓手一边跺脚地出现在胡小天的身后,哈着白汽道:“胡公公,咱们好像有日子没有出宫采买了。”终日呆在宫里面,就快闷出鸟来了。

  胡小天笑道:“明儿出去,今天我还有事。”

  史学东赶紧道:“明天一定别把我给忘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看到小邓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的腿伤渐渐痊愈,如今已经可以丢掉拐杖行走了。

  小邓子来到胡小天面前行了一礼。

  胡小天微笑道:“恢复得怎么样了?”

  小邓子道:“谢谢胡公公关心,已经差不多了,昨儿我去太医院复诊,听秦姑娘说再有半个月我就应该能够行走自如了,她让我多加练习呢。”

  胡小天听到秦姑娘三个字,不由得心中一动,莫非是秦雨瞳?他低声道:“哪位秦姑娘?”

  小邓子道:“就是玄天馆的秦雨瞳秦姑娘,她是任先生的亲传弟子,昨儿刚好在太医院坐诊,我运气好,刚巧赶上。”

  胡小天道:“她以后都在太医院吗?”

  小邓子道:“那可说不准,我前阵子在太医院帮忙,这么久了也就只见过她一次。”

  胡小天点了点头。

  小邓子道:“公公是不是有事?”

  胡小天道:“没什么事情,只是有个问题想当面向秦姑娘讨教。”

  小邓子笑道:“这有何难,我在太医院有熟悉的兄弟,只要我交代一声,下次秦姑娘来的时候他们自然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第一百五十三章【错综复杂】(下)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那你就帮我留意着。”

  此时远处传来小卓子愤怒的声音:“你来做什么?”

  胡小天循声望去,却见王德才带着两名太监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小邓子看到是他,也是怒火填膺,他腿断就是遭到此人设计。胡小天摆了摆手示意小卓子让开,毕竟王德才是简皇后身边的人,在没有搞清他目的之前,没必要搞得剑拔弩张。

  王德才来到胡小天面前,拱了拱手道:“胡公公,王某这厢有礼了。”今时不同往日,胡小天如今已经成为司苑局的统管,身居少监之职,尽管王德才对胡小天恨之入骨,可表面上却不得不做出敷衍。

  胡小天微笑道:“王公公此来有何指教?”

  王德才道:“我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过来的,皇后娘娘让你们将明月宫的园子整治整治。”

  胡小天道:“明月宫不是一直都空着吗?”

  王德才道:“马上就会有人入住了,记住,三天之内务必要将园子整理一新,皇后娘娘会亲自去检验,若是觉得不满意,嘿嘿,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这厮心中恨不能将胡小天杀之而后快。

  胡小天笑道:“既然是皇后娘娘的吩咐,这件事我这就差人去做,不知皇后娘娘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安排?”

  王德才道:“就是一定要做到最好。”

  胡小天道:“王公公请转禀皇后娘娘,小天必尽力而为,无比要让娘娘满意。”

  “能够满意当然最好,不过皇后娘娘的要求一向严格。”

  胡小天看到这厮不怀好意的笑,就已经意识到这厮很可能会从中作梗,其实在他出手设计小邓子的时候,胡小天就已经对他动了杀念,只是最近的事情层出不穷,所以才耽搁了。

  王德才临行之前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娘娘让我带些葡萄酒回去。”

  酒窖中葡萄酒多得是,给他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胡小天担心这厮会在酒中做文章,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倘若他将酒拿回去,皇后饮了之后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到最后还不得算在自己的头上。胡小天道:“王公公来得不巧,酒窖的钥匙并不在我这里,刘公公去世之后,便交给了内官监,现在由姬提督亲自保管。”

  王德才将信将疑,他听出胡小天故意抬出姬飞花来压他,不过宫里面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也清楚,胡小天这么浅的资历,之所以能够接管司苑局,还不是因为傍上了姬飞花这棵大树,他既然这样说,王德才纵然不信,也不可能去姬飞花面前对质,于是只能点了点头道:“好吧,你去跟姬提督说一声。”

  送走了王德才,几名心腹太监马上就围拢到胡小天的身边,小邓子道:“胡公公,此人心肠歹毒,不知又生出什么坏主意想要坑害您。”

  胡小天微微一笑道:“皇后娘娘交代的事情就是大事,咱们不管他怎么想,先将这件事做好了再说,小邓子、小卓子,你们组织一些老练的花匠前往明月宫去整理园子,现在就去,一定要做到尽善尽美,千万不要给人家抓到咱们的把柄。”

  “是!”两人应声去了。

  只剩下史学东留在胡小天的身边,史学东压低声音道:“这孙子一直将他兄弟的账算在咱们身上,兄弟你可得小心啊。”

  胡小天道:“你去打听打听,明月宫到底是什么人要住。”

  史学东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却看到葆葆从外面婷婷袅袅走了进来,顿时眉开眼笑道:“葆葆姑娘,您可有日子没来了。”

  史学东尽管热情洋溢,可葆葆却连看都不向他看上一眼,径直来到胡小天面前娇滴滴道:“葆葆参见胡公公!”

  胡小天心说刚才还想她最近没出现呢,想不到这就来了。随着对内部局势认识的加深,胡小天将目前皇城内的势力划分成四个主要的部分,第一就是以权德安和太师文承焕为首的势力集团,他们组建神策府名为保护皇上,实际上却是为了对抗天机局,辅佐三皇子,密谋扶持三皇子龙廷镇登上太子之位。

  第二股势力就是姬飞花,他的势力遍布皇宫大内二十四衙门,深得皇上的宠爱,在宦官之中威信极高,目前掌控天机局。

  第三股势力就是左丞相周睿渊为首的务实派,龙烨霖登基之后,诸般国家大事全都交给了周睿渊负责,整顿朝纲,肃清律纪的事情全都由周睿渊等人来做,可以说他们是如今朝廷的中坚力量,而周睿渊专注于国事的同时忽略了皇宫内部的重重矛盾,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最后一股势力是昔日追随太上皇龙宣恩的那些人,比如天机局的洪先生,从上次在天街组织的针对姬飞花的刺杀就能够看出,这些人仍然未曾死心,一直在等待机会,时机一旦成熟他们必然反扑。

  葆葆就是洪北漠埋伏在皇宫中的一颗棋子,从胡小天和她的接触来看,葆葆现在的所作所为应该是被逼无奈,洪北漠不知用怎样的手段控制了她。

  葆葆和胡小天之间现在的关系可以用亦敌亦友来形容,她知道胡小天的秘密,胡小天同时也知道了她的不少秘密,虽然两人分属不同的阵营,可他们却能相安无事。

  依然是百年不变的借口,依然是杨梅酒,依然是史学东守门,两人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酒窖。史学东硕果仅存的那颗睾丸还是能够分泌相当数量的雄性激素,这就让他越发的煎熬和痛苦,能看能想不能动,史学东悲哀地认为自己是千古以来最悲催的一个太监。他很纳闷,胡小天一样是太监,为什么他对女人也有兴趣?为什么每次带女人进入酒窖,总会换身衣服上来?难不成这厮的快感就建立在把衣服脱了再穿的过程中?真是一个变态啊!史学东如是想,可胡小天的世界又岂是他能够揣摩透的。

  葆葆这次来居然没有谈及密道的事情,而是带给胡小天一个不好的消息:“七天之前,你和姬飞花是不是在天街遭遇了袭击?”

  胡小天点了点头,应该是洪北漠策划了那场谋杀,葆葆身为洪北漠的干女儿得悉这件事也是理所当然。

  葆葆抿了抿樱唇,低声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和姬飞花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胡小天微笑道:“姬提督非常器重我,对我委以重任,除此以外我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葆葆道:“姬飞花狼子野心,你跟他走得太近小心会被他所害。”

  胡小天道:“若是没有姬提督出手,那天晚上在天街我已经死在了黑甲杀手的手下。”

  葆葆的双眸中流露出担忧之色,小声道:“我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胡小天听她这样说不由得笑了起来,葆葆是在撇清和这件事情的关系,其实不用她解释,胡小天也不相信,葆葆现在的处境和地位和他差不许多,两人都只是别人布局中的一颗棋子罢了,要说葆葆去策划刺杀姬飞花,她没那个份量也没那个本事。

  葆葆看到他笑,以为他不相信自己,不由得有些着急了:“我发誓,我若是有心害你,天诛地灭!”

  胡小天伸出手去掩住她的樱唇,葆葆被他的动作羞得满脸通红,啐道:“你干嘛摸我。”

  胡小天道:“别把我往低级处想,我要是摸也不会摸你这儿。”

  葆葆一双明眸眯了起来,俏脸红晕更浓,神情越发的妩媚,柔声道:“那你想摸我哪儿?”

  勾引,绝对是勾引,胡公公心中明白天下间没有白来的便宜,葆葆对自己一直都是有所图的。越是摆出这种妩媚蛊惑的架势,胡小天心中的警惕性就越高,嘿嘿笑道:“葆葆姐姐,有事说事,咱俩都这么熟了,没必要牺牲色相。”

  葆葆被他气得美眸圆睁,一拳就照着他的鼻梁打了过去,不是真打,而是做做样子,其实即便是她真打也不能得逞,胡小天现在的武功已经在她之上,看到来拳,右手迎上一抓,稳稳将葆葆的手腕抓住,咧嘴笑道:“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葆葆道:“看你这一脸贱样,我就忍不住想打你。”

  胡小天道:“打是喜欢骂是爱,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对我产生了特别的感觉?”

  “我呸!你一个太监我怎么会喜欢你。”

  胡小天道:“好歹咱们也有段同生死共患难的经历,话可不能说得那么绝情。”他松开了葆葆的手腕,向后退了一步,微笑道:“葆葆姐姐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还望言明,咱们孤男寡女的,在这地洞里呆久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后悔可就晚了。”

  葆葆美眸泛起明媚的春波:“你怕啊!”

  “怕我是你生的!其实应该害怕的是你。”胡小天向前走了一步,充满侵犯性的灼热眼神看得葆葆心头一颤,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去,嗯了一声道:“有没有听说明月宫的事情?”跟胡小天斗了半天嘴,话题终于落到了实处。



第一百五十四章【戏弄】(上)

  胡小天道:“刚刚王德才来过,说皇后娘娘有旨,让我们即刻将明月宫的园子整理出来,看样子会有新人进入皇宫了,奇怪,最近没有听说皇上选妃的事情。”他也正为这件事感到不解。

  葆葆道:“此事我倒听说了一些端倪。”

  胡小天又向她走近了一步,似乎想听得更清楚一些,葆葆却因为他的逼近而连连后退,一不小心就靠在了身后的酒桶上,赶紧一把撑住胡小天的前胸,娇躯向后仰着,芳心有些慌乱,偏偏还要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你想干什么?”

  胡小天笑道:“你怕啊!”

  葆葆道:“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胡小天道:“成,你说!”这货却没有后退的意思。

  葆葆发现自己和胡小天的相处之中渐渐处于下风,虽然她不想承认,可这显然是个事实,右手抵在胡小天的左胸上,还别说这货的胸肌还是蛮发达啊的,旋即因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羞得满脸通红,她倒不是想占胡小天的便宜,可不用手撑着,这货说不定就会扑上来了。看到胡小天没有保持距离的意思,无奈之下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强迫自己平复心绪,暗忖他胡小天有什么好怕?我怕他作甚?一双妙目勇敢地望着胡小天道:“你知不知道这位新晋的才人是谁?”

  胡小天道:“皇上后宫粉黛无数,到现在我连三宫六院都认不清楚,别说一个新晋的才人了。”

  葆葆道:“这位新晋的来头可不小,换成别人,皇后只怕会妒火中烧了,可这次皇后不但没表现出丝毫的嫉妒,而且对她恩宠有加,还众嫔妃面前放出话来,谁要是敢欺负这位新晋的才人就是跟她过不去。”

  胡小天笑道:“这正是皇后手腕的高明之处,越是表现出体贴爱护,越是容易激起其他妃子的嫉妒心,这一招叫捧杀,你难道看不出来?”

  葆葆道:“你知不知道这位才人乃是文太师的女儿?”

  胡小天闻言一怔,因为文博远的缘故,他对文太师的家庭也有过了解,文承焕有两个女儿倒是不假,可两个女儿早已出嫁,难不成他将已经出嫁的闺女再许配给皇上?这事儿不可能,除非是文承焕不想要脑袋了,再者说就算他答应,皇上也不可能答应。胡小天笑道:“你蒙我啊?文太师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嫁为人妇,哪还有未婚的女儿?就算他现生也来不及。”

  葆葆道:“他还有养女呢!”

  “养女也算?”

  葆葆点了点头道:“听说这位养女长得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等她来到皇宫中,六宫粉黛无颜色。”

  胡小天道:“夸张,照你这么说,这位才人岂不是祸国殃民?”

  葆葆道:“也许文太师将她送入宫中的本意就是要她祸国殃民呢。”

  胡小天眼珠子转了转:“倾国倾城也罢,祸国殃民也罢,好像跟我什么关系,你今儿过来找我,不为钻洞,而是为了这位新晋的才人,嘿嘿,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是不是为你的那位林贵妃感到危机感了?”

  葆葆道:“文太师送此女入宫的目的无非是想迷惑皇上。”

  胡小天道:“你不是说咱们这位皇上不爱红装爱武装,对姬飞花有非同一般的感情吗?真要是这位才人能够将皇上给掰直了倒也不失为一件可喜可贺的大好事。”

  葆葆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何谓掰直了,总之从胡小天嘴里说出来的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话,她低声道:“我要你帮我杀掉这个女人。”

  胡小天微微一怔,旋即又笑了起来:“咱俩的关系好像还没到那一步吧?”

  葆葆冷笑道:“你若是不帮我,我便将你所有的秘密都抖落出来,是想跟我精诚合作还是跟我玉石俱焚?你自己掂量。”

  胡小天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自己,葆葆虽然生得漂亮,可仍然不能成为威胁自己的理由,换成过去胡小天或许会有所忌惮,可现在自从和姬飞花达成默契之后,葆葆所掌握的那点把柄根本已经无足轻重,这丫头实在太过天真,以为那些事仍然可以威逼自己就范。胡小天心中暗忖,倘若她真要是步步紧逼,不排除自己辣手摧花的可能。

  葆葆从胡小天突然变冷的目光中感觉到蕴含的杀气,芳心不由得一颤,和胡小天认识了这么久,交锋也有多次,说起来她还从未真正占过上风,可她自问有把柄在手,胡小天拿她不敢怎样。就算两人拼个你死我活,纵然不能取胜,胡小天也未必能够赢了自己,再说自己前来司苑局之前已经将去向告诉林菀,胡小天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对自己下杀手。想到这里葆葆顿时有了底气,胸脯猛然向前一挺:“怎样?你敢拿我怎样?”

  女人耍起无赖要比男人可爱得多,胡小天心中的杀念只是稍闪即逝,看到葆葆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样子这货不禁哑然失笑,傻丫头,你还真以为能够仍然可以要挟我?他的目光向自己的胸前看了看,葆葆的右手仍然抵在自己的左胸之上:“摸够了没有,再摸我可就要还手了啊。”

  葆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始终都抓在这厮的左胸上,红着脸将手收了回来:“有什么好摸的,你又不是女人。”

  胡小天笑道:“照你这么说摸女人才有意思?要不让我感受一下?”

  葆葆吓得捂住胸口逃到了一边,指着胡小天道:“你给我站住,放老实点,不然的话……”

  胡小天道:“我说姐姐,今儿你过来是为了求我帮你办事呢,还是专程前来威胁我来着?”

  葆葆道:“当然是有正事,不然我找你作甚?”

  胡小天道:“既然有求于我,你就对我稍微那么好一点,你认识我这么久,应该对我也有些了解了,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别拿过去那点事当把柄,什么玉石俱焚,我还真不怕跟你拼个鱼死网破,想让我帮你办事,嘿嘿,你就得对我好点儿。”

  “你想怎样?”

  胡小天道:“你什么态度?到底是我求你办事还是你求我办事?”

  胡小天在酒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葆葆咬了咬嘴唇,小声道:“胡公公,对不起了。”

  胡小天哼了一声道:“杂家最讨厌别人叫我公公。”

  葆葆想了想,娇滴滴道:“胡兄弟……”

  “嗯?”

  “胡大哥,胡大爷,刚刚都是葆葆的不是,葆葆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胡小天缓缓点了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葆葆来到他的身边,赔着笑道:“刚刚我跟您商量的那个事儿……”

  “哎呦……昨儿有点落枕啊,这腰酸背疼……哎呦啊……”

  葆葆转到他的身后,伸出手去轻轻给他揉捏双肩,胡小天闭上眼睛,惬意之极。

  “胡大爷,你舒不舒服啊?”

  “重点儿,稍微重点……”

  葆葆在胡小天背后怒目而视,恨不能一把将这厮的脑袋给揪下来。无奈有求于人,只能忍气吞声道:“其实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在整理明月宫园子的时候,将这包东西洒在宫内,其他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你来过问。”她想要拿出那包药粉。

  可胡小天道:“别停下,正舒服呢。”

  葆葆道:“你答不答应嘛!”这会儿充满了撒娇的味道。

  胡小天道:“哎呦,我这腿怎么突然酸起来了。”

  葆葆咬牙切齿,又来到他身前蹲了下去,帮他捶腿。胡小天将右眼睁开一丝缝,望着忍辱负重埋头苦干的葆葆,心中这个得意,想威胁我?哪有那么容易?当你大爷我好欺负啊。这货看到葆葆颈后洁白如玉的肌肤,忽然心中生出了一丝邪念,咳嗽了一声道:“不用捶腿了,咱们谈谈条件吧。”

  葆葆抬起头来,有些错愕道:“条件?你有什么条件?”

  胡小天笑眯眯打量了她一眼,葆葆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向后退了一步道:“胡小天,你千万别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我是有底线的。”

  胡小天伸出食指向她勾了勾道:“杂家自从入宫以来,还从未和女人亲近过,不如……”

  “不行!你好无耻啊!”葆葆真是佩服他的脸皮,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胡小天道:“你想多了,我又不是想跟你做那种事,只是想抱抱你,这个要求好像并不过分吧。”

  “不行就是不行!”

  “那就是没得谈了!”胡小天站起身来:“你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以后你也不用再来找我。”

  葆葆咬了咬嘴唇又跺了跺脚,眼睛一闭,把心一横:“来吧!”

  望着她如同慷慨就义的女烈士一样的表情,胡小天心中暗暗好笑,你丫不是威胁我吗?今儿我就要好好戏弄你一下,让你这丫头长点记性。胡小天道:“杂家从不勉强别人,其实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皇宫之中想给杂家投怀送抱的宫女真是不计其数。”



第一百五十四章【戏弄】(下)

  葆葆心说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你是个太监嗳!可她心中明白这厮根本就是个假太监,暗骂了一句淫贼,再看胡小天站在那儿一副等着她投怀送抱的样子,恨不能一拳将这货的鼻子给打歪了。

  葆葆道:“我求你的那件事。”

  胡小天呵呵笑道:“举手之劳。”

  葆葆点了点头,走了过去,看到胡小天瞪着一双眼睛望着自己,羞得满脸通红:“你闭上眼睛。”

  胡小天倒也听话,把眼睛给闭上了,葆葆冲过来展开手臂匆匆抱了他一下,马上就分开:“好了!”

  胡小天道:“你这也叫投怀送抱?拜托你有点诚意好不好。”这货张开双臂,葆葆无奈只能闭上眼睛扑入他的怀抱中,一颗芳心突突直跳,本来她认为这厮强迫自己投怀送抱,心中恨极了他,认为自己会犯恶心,会想吐,可真正趴在他的怀抱中却感觉到温暖而踏实,非但没有抵触感,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紧张和娇羞。

  胡小天仍然张着手臂,你抱我,我可没动,轻声道:“我和这位才人素不相识,你让我去杀她,还真是有些于心不忍呢。”

  葆葆道:“你帮我做好这件事,事成之后,我必然重重谢你。”

  胡小天嘿嘿笑道:“你怎样谢我?”

  葆葆道:“你想怎样我便怎样。”反正承诺这个东西未必一定要兑现,对付阴险狡诈的胡小天必须要敷衍,只要能说服他让他为自己办事,权且先许诺给他。

  胡小天哪能那么容易上当:“空口无凭啊,假如我帮你办成这件事,你拍拍屁股走人,到时候我找谁兑现承诺去?”

  葆葆道:“咱们认识了这么久,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

  胡小天笑道:“说实话还真没有,这年月亲爹亲妈保不齐都能把你给卖了,更别说咱们两人了。”

  葆葆道:“我不会出卖你。”

  胡小天道:“我这人最现实,咱俩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这会儿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等出了这门还不知会怎么想,帮你办这件事没问题,可多少咱俩也得加深点信任度,你多少也得再给我点好处。”

  “你要什么好处?”葆葆已经做好了跟他翻脸的准备,倘若这厮真要提出过于非分的要求,自己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手握他的把柄,不怕他不低头。

  胡小天道:“不如你给我当老婆吧。”

  葆葆一愣,旋即一张俏脸涨的通红:“胡小天,你是太监嗳!”

  胡小天道:“太监又怎样?我现在是太监不代表永远都是太监,你让我帮你办事,总得给我个理由吧?倘若你是我老婆,这事儿自然就不同,老公帮老婆做事那叫天经地义。”

  葆葆咬了咬嘴唇,心说不就是应付一下他,权且答应了他也不会少一块肉去,点了点头道:“行,你做好这件事之后,我就答应嫁给你。”

  胡小天看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心中暗笑,你不想嫁给老子,老子还未必肯娶你呢,等以后老子发达了,想嫁给我的女人怕不要挤破头。胡小天道:“这事儿权当是我下聘了,可你多少也要给我点回礼吧?”

  葆葆想了想道:“我送你一盒墨玉生肌膏。”

  “那玩意儿有什么稀罕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受伤?”

  葆葆道:“你要什么?”

  胡小天一脸淫笑道:“不如,你亲我一口。”

  葆葆美眸圆睁:“你……”

  “那就是没诚意咯?我要是办好了这件事,你就是我老婆嗳,亲一口算什么?又不会少一块肉。”

  葆葆道:“你把眼睛闭上。”

  胡小天闭上眼睛,葆葆用手指在嘴唇上贴了下然后向胡小天的嘴唇上摁去,冷不防胡小天又睁开了眼睛:“我说你也忒不厚道了。”

  葆葆道:“谁让你睁开眼睛的。”

  胡小天道:“要不你闭上我来!”

  葆葆把心一横,遇上这个无赖,她真是无计可施了,看来今天不让他占点便宜,这货就不能为自己做事。她讨价还价道:“亲额头一下可不可以?”

  胡小天道:“不在乎亲哪里,在乎的是有没有诚意。”其实在他和葆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妮子就亲了他的额头,不过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个小太监,给了他那点甜头紧接着就照着脖子后面给了一掌,典型的给块糖再来一巴掌的角色。

  葆葆踮起脚尖照着胡小天的额头亲去眼看就要亲到他的额头,却想不到这厮一抬头,嘴巴碰了个正着,葆葆感觉这厮的嘴唇异常灼热,而且肯定是蓄谋已久,这吸力不是一般的强劲,两片樱唇差点没被这厮给吞到肚子里去,啵!的一声,葆葆面红耳赤地摆脱开这厮的强大吸力,居然没有发火,转身就逃,走了几步方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将事先准备好的那包药粉放在酒桶之上,看都不敢看胡小天了:“男人要说话算数。”

  胡小天因为这句话不由自主将胸膛挺了起来,话说自从入宫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将男人这两个字冠在他的头上。拾起那包药粉,小心收好,却不知这位新晋才人究竟是什么来路,居然让葆葆生出杀心?应该说想杀她的人是洪北漠。

  胡小天思前想后不禁有些迷惑了,按照常理来论,文太师将养女送入宫中,目的是为了转移皇上的兴趣,假如他的养女真如传说中那样倾国倾城,保不齐真能讨得龙烨霖的欢心,皇上要是宠幸了她自然就会冷落了姬飞花。这对洪北漠来说似乎没什么坏处?可他却又为何要贸然出手?胡小天百思不得其解,应该说这件事影响最大的可能就是姬飞花了,却不知姬飞花会对此作何反应?

  姬飞花坐在铜镜前静静画着眉毛,剑眉入鬓为他增添了勃勃英气,一双美眸却如春江之水,妩媚娇柔,他的肤色白里透红,就像细腻的官窑瓷器,眉目如画,精致的毫无瑕疵。修长的玉手捻起唇脂,含在樱唇之间,轻抿了一下,望着铜镜中的倒影,姬飞花的眉宇间却浮现出一丝让人我见尤怜的惆怅。

  他尚未梳起发髻,长发宛如黑色流瀑一般直垂至腰间,他的腰肢盈盈一握,单看他的背影,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太监。

  门外响起何暮的声音:“提督大人!”

  姬飞花嗯了一声,将铜镜反扣在桌上,轻声道:“进来!”

  何暮推开房门,走入室内,又转身将房门关上,隔着轻薄的金纱帷幔可以看到姬飞花朦胧的背影,何暮恭敬道:“提督,您让我调查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说!”

  何暮道:“这次的确是皇后亲自促成的这件事,文太师的女儿果然如同传言那般,乃是人间罕见的绝色。”

  姬飞花冷哼了一声,霍然站了起来。

  何暮慌忙停下说话,翼翼然不敢出声。

  姬飞花道:“文承焕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嫁人,他哪来的女儿?这老东西根本是在欺君!”

  何暮道:“我打听过,此女叫文雅,原本是文太师结拜兄弟的女儿,小时候父母双亡,于是文太师将她收为义女,一直都在文太师的老家跟着老太太过活,老太太三年前去世之后,她又替文太师在老太太坟前守孝三年,来到京城也不过是两个月的事情。”

  姬飞花缓缓走了两步道:“确实?”

  “卑职已经打探清楚,的确都是真的。”

  姬飞花道:“呵呵,文承焕还真是深藏不露,如此漂亮的养女居然可以藏得这么久。”

  何暮道:“此事最早是皇后娘娘向陛下提及,陛下本来并无兴趣,可是皇后娘娘将文雅的画像给皇上看,皇上就……”

  姬飞花道:“你这一说,杂家倒是有些好奇了,文太师的这个养女到底美丽到何种地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看来杂家要亲自去见识一下。”

  “听说皇后娘娘已经让人将明月宫整理出来,不日就将迎接文才人入宫。”

  “才人?”姬飞花充满疑惑道。

  “是这样的,陛下已经封文雅为才人。”

  姬飞花呵呵笑道:“还真是不简单呢,杂家倒是有些期待了。”

  既然是简皇后亲自交代,胡小天当然不敢怠慢,他亲自来到明月宫指挥,集合皇宫内最优秀的花匠和园艺师,将明月宫的园子打理得焕然一新。至于葆葆给他的那包药,胡小天仍然没有决定是不是按照她的要求去做。

  出宫采买的事情暂时交给了史学东,史学东入宫之后也渐渐收起了昔日纨绔子弟的脾气,开始学会低调做人,给胡小天分忧不少,虽然跟着胡小天外出采买的机会不少,这厮也遵守规矩,没有主动去探望过父母一次,目前的形势他还是看得透的,即便是胡小天已经成为司苑局少监,都不敢轻易和父母见面,何况他乎,他们入宫当太监是代父赎罪,背地里不知道多少眼睛在盯着他们,真要是有人拿他们去见父母的事情做文章,只怕又是天大的麻烦。

  胡小天在明月宫指挥的时候,有小太监过来传话,却是尚膳监牛马房的张福全找他有事,胡小天心知肚明,找他的肯定不是张福全。有日子没和权德安联络了,张德全是权德安的人,当初就是他为自己解了验身之围。



第一百五十五章【杀威】(上)

  胡小天向小卓子交代了一声,跟着那小太监来到尚膳监。

  张福全虽然只负责牛羊房这一块儿,可权力却不小,他自己住的地方居然是一个单独的院子,虽然不大,可在皇宫诸多宦官中已经非常少见。

  胡小天走入张福全住处的时候,看到张福全正在院子里逗鸟,一只乌黑油亮的鹩哥,看到胡小天进来,那鹩哥道:“公公吉祥,公公吉祥!”

  胡小天笑道:“张公公的这只鸟儿真是机灵。”

  张福全呵呵笑道:“前前后后只会说这句话,我都教了两年了。”他来到胡小天面前低声道:“权公公在里面等你。”

  胡小天来此之前已经料到是权德安想要见自己,他笑了笑,顺着张福全所指的方向推门走了进去。

  权德安坐在房内望着窗外,窗前一株蜡梅含苞待放。

  胡小天来到他面前,深深一揖道:“小天参见权公公!”

  权德安并没有回头,目光仍然注视着那株蜡梅,轻声道:“这段日子过得可还如意?”

  “托权公公的福,还算过得去。”

  权德安淡然笑道:“是托姬公公的福吧?”

  胡小天心中暗笑,老太监吃醋了,他恭敬道:“吃水不忘打井人,小天能有今日全都仰仗了权公公的照顾,在小天的心中没有任何人的位置及得上公公。”

  权德安虽然明知胡小天说得是谎话,可听起来还是非常的舒坦,低声道:“坐吧!”

  胡小天环视了一下房内,除了权德安屁股下面那一张凳子再也找不到第二张,难不成让我坐在地上?于是只能继续站着。

  权德安道:“最近都有什么事情?”

  胡小天道:“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按照公公的吩咐,我把酒窖的事情告诉了他。”这个他指得自然是姬飞花。

  “他怎么说?”

  胡小天道:“此时颇为奇怪,他好像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既没有主动要求去看看,也没有再向我提起过。”

  权德安道:“或许他对密道之事早已知情,又或许他真没有什么兴趣。”

  胡小天点了点头。

  权德安道:“烟水阁的事情杂家全都听说了。”

  胡小天慌忙道:“当时的情况下小天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并不是想出风头。”

  权德安桀桀笑道:“你慌什么?杂家又没怪你,你若是不这样做又怎能让他相信你。”

  胡小天知道权德安老谋深算,如果不给他一些猛料,只怕他会对自己生疑,向前走了一步,低声道:“权公公,当日在我和他返回皇宫的途中,于天街遭到了刺杀。”

  权德安道:“什么做的?”

  胡小天道:“我也不清楚,当时只看到扑啦啦一大片蝙蝠,足有成千上万,一名长着翅膀的黑甲刺客混在其中,照着姬飞花就是一刀。当时我只顾着拍打蝙蝠,等我看清楚,黑甲武士已经逃走了,姬飞花的武功真是厉害啊,我看就快赶上您了。”

  权德安转过脸来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想说,杂家也打不过他?”

  胡小天笑道:“他怎么能跟您想比。”

  权德安点了点头道:“现在杂家的确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他缓缓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一步,右脚落在地上铿锵有声,若非这条残废的右腿,他和姬飞花或许还有一战。

  胡小天道:“权公公是不是有事情让我去做?”

  权德安道:“我听说你正在整理明月宫的园子?”

  胡小天笑道:“是,刚才还在明月宫忙活着呢,皇后直接下的命令,让我们一定要把园子搞好,迎接那位新晋才人的到来。”

  权德安道:“杂家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胡小天心中咯噔一下,看来文太师的这个养女还真是引起了轰动效应,先是简皇后主动过问,然后是葆葆过来找他帮忙往园子里撒药粉,肯定是心怀歹意,却不知权德安又是为了什么?

  权德安道:“我要你从旁保护文雅。”

  胡小天苦笑道:“权公公,我是司苑局,她在明月宫,就算我答应您,也是鞭长莫及啊。”

  权德安道:“杂家已经安排好了,小卓子是你的亲信,他会被挑选前往伺候文雅,以你跟他的关系,只要有个风吹草动,你肯定会第一个知道。”

  胡小天道:“权公公,恕我直言,那小卓子手无缚鸡之力,他哪有那个本事。”

  权德安反问道:“莫非你想去?”

  胡小天嘿嘿笑道:“权公公,就算我答应,您也不会答应,就算您答应了,姬飞花也不会答应对不对?”

  权德安道:“总之你给我记住了,送往明月宫的蔬果一定要亲自把关,你们在整理园子的时候,要将明月宫里里外外检查明白,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是!”

  权德安又道:“姬飞花一定不会熟视无睹,他那边有什么动向,你务必要帮我盯紧了,感觉有什么不对马上告诉张福全。”

  胡小天点了点头,总觉得权德安有些过度敏感,他笑嘻嘻道:“我听说文太师的女儿长得倾国倾城啊,是不是真的?”

  权德安冷冷望着他道:“她生得什么样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胡小天道:“是你说的,跟我没关系最好,我才懒得管这种闲事。”

  权德安的唇角却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做,小天,你乖乖做事,杂家绝不会亏待于你。”

  从种种迹象来看,文太师的这个女儿得到了皇宫中前所未有的礼遇,不单单是司苑局,连藏书阁也为了这边的事情奔忙起来,皇后交代在明月宫内为她专门整理出一间书房,表面上是为了这位才人,可实际上却是为了皇上以后前来明月宫做准备,书房的摆设参照御书房,皇上平日里喜欢读的书事先已经运来码好在书架上。因为是简皇后出面在交代,很少离开藏书阁的李云聪也亲自前来。

  胡小天和他已经算得上是老熟人了,两人在明月宫遇到了,自然是一番寒暄客套。再次见到胡小天,李云聪的态度比起上次又谦和了许多,这小太监可真是不简单,短短的时间内居然可以取代刘玉章成为司苑局的掌印太监,又博得了姬飞花的信任,即便是李云聪的资格和身份也不敢像过去那样托大。

  李云聪笑道:“胡公公,咱们可有日子没见了。”

  胡小天道:“这两天正想去李公公那里拜访,顺便借几本书看,可惜明月宫的事情给耽误了。”

  李云聪道:“藏书阁的大门随时都为胡公公敞开。”

  两人相视而笑。

  胡小天看到他身后那小太监抬着这么多书过来,不禁有些好奇,低声道:“李公公,这位新来的才人这么喜欢读书?”

  李云聪意味深长道:“她喜不喜欢读书杂家不知道,可这些书都是皇上平日里看的。”

  胡小天跟着点头,看来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皇上常来这里的准备。将美貌绝伦的养女送入皇宫目前来看的确是文太师所下的一手妙棋,这样一来他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皇上的老丈人,拥有了太师和国丈的双重身份,不但增加了在朝中的份量,而且还能起到转移皇上兴趣的效果。倘若这位皇上当真迷恋上了他的养女文雅,那么姬飞花岂不是要被冷落,他在皇宫中的地位自然要一落千丈了。这帮政治家的心机真是深不可测,想想当初老爹让自己和李天衡的女儿订亲,也是出于政治目的,可比起文承焕这帮人,老爹的心肠还是要软弱了一些。

  李云聪望着这焕然一新的园子,由衷赞道:“司苑局果然多能工巧匠,已然到了冬天,这里却是春色满园。”

  胡小天道:“皇后娘娘的命令,就算把夏天给搬进来,我们也得尽力。”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王德才带着一名小太监走了进来。李云聪去书房那边看进展情况,胡小天也懒得理会王德才,只当没有看到他,一个人在石桌旁坐下。

  王德才东瞧瞧西看看,指着刚刚摆上的一品红道:“谁让你们将这些花摆上来的?撤了,全都给我撤了!”

  小邓子和一帮花匠都朝胡小天那边望去,胡小天只当没听见,把脸扭到一边。

  王德才看到没人搭理他不由得怒道:“怎么?杂家的话你们都没听到?聋了?”

  小邓子没好气道:“胡公公让我们怎样做,我们就怎样做。”

  王德才歪起唇角皮笑肉不笑道:“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好,我就去找你们胡公公。”他也明白胡小天全都看在眼里,只是不乐意搭理自己,迈着四方步不急不缓地来到胡小天面前,脸朝一边扭了扭,拱手道:“胡公公!”

  胡小天这才转过身来,笑眯眯道:“我当时谁啊,原来是王公公。”

  王德才道:“皇后让我来监督一下这边的进度。”他最习惯得就是将简皇后抬出来压制别人。

  胡小天道:“是皇后对司苑局不放心呢,还是王公公对司苑局不放心?”



第一百五十五章【杀威】(下)

  王德才道:“胡公公来宫里多久了?”

  胡小天想了想道:“令弟失踪多久了?”他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往王德才的伤口里撒盐。

  王德才双目中迸射出愤怒的火星,咬紧牙关,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怒火:“你知不知道才人在宫中只是从六品,在园子里摆上一品红是何居心?”

  胡小天笑了起来,他倒真没有留意这件事,宫里的顾忌真是不少,稍不留神就会犯忌。

  王德才怒道:“你居然还敢笑,信不信我将此事奏明皇后娘娘,问你个明知故犯的罪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公公一直都在针对我。”

  王德才道:“针对你又怎样?你不要以为这皇宫中有人罩着你,就狗仗人势,飞扬跋扈。”

  胡小天并未动怒,心平气和道:“王公公这句话好像意有所指,杂家倒想听听了,究竟是什么人罩着我?”

  “你心里明白!”

  胡小天道:“我虽然不明白,可我多少有些自知之明,不像王公公,连自己是什么样子都不明白,狗仗人势、飞扬跋扈这八个字其实是你自身的写照啊!”

  王德才怒道:“你……”

  胡小天笑眯眯道:“怎样?你心中若是不服气大可去皇后面前告我的黑状,我就不信皇后娘娘会如此纵容她的手下。”

  王德才咬牙切齿道:“不要以为有姬飞花给你撑腰,你就敢目空一切。”

  胡小天点了点头,忽然一拳打了出去,正砸在王德才的右眼上,这一拳打得王德才天旋地转,捂着眼睛原地转了两圈,哀嚎道:“你居然敢打……”话没说完,胡小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扬起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问候了过去,打得王德才七荤八素,胡小天怒道:“混账东西,竟敢侮辱姬提督。”

  周围围观的人不少,可谁也没搞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他们发生了争执,然后胡小天就突然出手。王德才哪里会是胡小天的对手,转瞬之间已经被胡小天撂倒在地,抬脚就是一阵猛踹。

  跟着王德才过来的那个小太监想上前拉架,却被小邓子领着一帮花匠拦在外面,小邓子腿断的事情就是被王德才算计,此时看到胡小天出手痛殴王德才心中这个痛快啊,恨不能也跟上去揣上两脚,打上几拳。

  王德才在胡小天的痛殴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脑袋在地上大叫救命。

  在书房中布置的李云聪本不想出面,可听到外面的求救声一声惨过一声,终于还是走了出来,故作惊讶道:“胡公公,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如此愤怒?”

  胡小天这会儿也打过瘾了,照着王德才的屁股上又踹了一脚,这才停下,做出怒不可遏的样子道:“这混账东西居然敢辱骂姬提督。”

  王德才哼哼唧唧鼻青脸肿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胡小天道:“我何尝骂过姬提督……你血口喷人……”

  胡小天道:“你刚刚明明在骂,你说姬提督狗仗人势就是皇上面前的一条狗!”

  王德才吓得面无血色,大叫道:“冤枉啊,李公公为我做主……我岂敢说这种不敬的话……全都是他编造出来的……”

  李云聪虽然没有听到刚才他们说什么,心中也明白王德才不敢说这样的话,除非是他不想活了,别看王德才是简皇后的心腹太监,得罪了姬飞花一样难逃一死。李云聪道:“两位小公公,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在皇宫里做事,都是为了伺候皇上,杂家就倚老卖老,做个和事老,今天的事情就……”李云聪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姬飞花在两名太监的陪同下缓步走入了明月宫。正主儿来了,他可不想当什么和事老了,李云聪赶紧上前见礼。

  姬飞花面带微笑,看起来似乎心情还不错。

  胡小天和王德才两人也跟过来见礼。

  姬飞花的目光在王德才脸上扫了一眼道:“王德才,你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王德才擦去唇角的血迹,想起刚才的事情一时悲从心来,他扑通一声就在姬飞花的面前跪了下来:“姬提督,小的冤枉啊……”

  胡小天冷笑了两声没说话。

  姬飞花道:“王德才,你不必哭泣,有何冤枉尽管明言,杂家向来处事公道,如果确有冤情,一定会为你做主。”

  王德才涕泪之下,他虽然知道姬飞花是胡小天的靠山,可他也要将委屈说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必他姬飞花也不敢对胡小天太过袒护。于是他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实话实说,说到胡小天冤枉他的时候,委屈地捶胸顿足。

  姬飞花听完冷哼了一声道:“胡小天,王德才所说的可是事实?”

  胡小天作了一揖道:“启禀姬提督,他有些话是真的,有些话是假的。”

  王德才道:“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李公公也可以作证,我王德才绝无半句虚言,若是我说了谎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胡小天,你敢不敢像我一样发誓?”

  胡小天呵呵笑了起来:“王德才!你刚刚骂我狗仗人势是不是?”

  “呃……是!”

  “你还直呼姬提督的大名,还说姬提督也跟我一样,是皇上面前的一条狗!”

  “我没说!”王德才大吼道。

  姬飞花身后李岩怒斥道:“大胆,胡说什么?”他瞪着的却是胡小天。

  胡小天道:“你看我干嘛?这话又不是我说的。”

  姬飞花忽然呵呵笑了起来,笑得如此开心,他轻声道:“这话倒也没错,在皇上面前即便是做狗杂家也愿意,能做一条忠于皇上的狗,能为皇上看家护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乃是杂家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李公公,您说对不对?”

  李云聪笑得多少有些尴尬,他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道姬飞花会来,自己就不该出面的。

  姬飞花道:“胡小天,你为何要打他?”

  胡小天道:“小天一时气愤,为提督感到不值所以才出手。”看姬飞花的样子似乎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王德才是简皇后的人,姬飞花应该还是有些顾忌的。反正自己已经占尽了便宜,就算姬飞花斥责自己几句也忍了。

  王德才道:“还请姬提督为我做主。”看到姬飞花并没有明显偏袒胡小天,王德才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找姬飞花要说法,认为姬飞花纵然不会重罚胡小天,可当着众人的面也得斥责他几句。

  姬飞花道:“胡小天打你不对,可是你也不该辱骂皇上啊!”

  王德才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眨了眨眼睛,内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他颤声道:“我何尝辱骂皇上……”

  姬飞花道:“你说皇上沉迷女色不理朝政,这些话你当杂家没有听到?”

  王德才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姬提督……饶命……姬提督饶命……”他冲上去想要抱住姬飞花的大腿,李岩斜刺里冲了出来,扬起右掌照着王德才的天灵盖就是一掌,啪!的一声夹杂着骨骼碎裂之声,王德才竟然被他一掌击毙。

  望着王德才在地上不断抽搐的尸身,胡小天打心底泛起一股寒意,我靠啊,姬飞花真狠啊!自己不过是打了王德才一顿泄愤,可姬飞花竟然让手下杀了他。稍一琢磨,马上就明白为何姬飞花一定要杀他,文太师的养女入宫乃是简皇后一手操办,姬飞花对此事已经极度不爽,杀掉王德才真正的用意是要给简皇后一个警告。

  姬飞花向王德才的尸身扫了一眼,轻声道:“谁敢对皇上不敬,他就是榜样。”

  李云聪无奈卷入这场是非之中,暗叹姬飞花实在是嚣张到了极点。姬飞花笑眯眯望着他道:“李公公,刚才的事情您可都看到了。”

  李云聪道:“王德才辱骂皇上,意图谋害姬提督,人人得而诛之。”识时务者为俊杰,李云聪即便是心中想要中立,可在姬飞花面前也必须做出这样的表态,司苑局这边的小太监虽然对王德才极其反感,可是看到他如此下场一个个也打心底生出寒意。这帮人自然不敢胡说八道,跟着王德才一起过来的那名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魂儿都没有了,他的性命只在姬飞花的一念之间。

  还好姬飞花并没有杀他的意思,轻声道:“你会去把具体的情况告诉简皇后,要实话实说,倘若敢搬弄是非,杂家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小太监只差要哭出来了:“提督放心,提督放心……小的……小的一定照实说……王德才侮辱皇上,罪该万死……”

  胡小天走过去摸了摸王德才的颈部,确信这厮已经死了,王德才的被杀有些突然,可胡小天对他也没有任何的同情,假如今天姬飞花不下手,早晚自己也会下手,毕竟这厮认准了自己是害他兄弟的凶手,以后肯定还会找麻烦,杀掉之后就省却了以后的麻烦。通过这件事,胡小天认识到,这皇宫之中实则是个无法无天的所在,讲道理是没用的,一切全凭实力说话。



第一百五十六章【竞相收买】(上)

  李云聪目睹王德才被杀之后,显然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打算,敷衍了几句,带着自己的手下匆匆离开。

  姬飞花缓步走入花园之中,李岩率领其他几个将王德才的尸体拖了出去。

  胡小天示意小邓子他们继续干刚才的事情,只当一切没有发生过,独自一人跟在姬飞花的身后。

  姬飞花在那片开得正艳的一品红前驻足,望着那些花道:“一品红,一个才人怎么当得起?”

  胡小天恭敬道:“属下马上就让人换掉。”这件事的确是他考虑欠妥,刚才王德才就借着这件事向他发难,现在姬飞花又这样说,证明他在无心之中还是犯了错。

  姬飞花淡然笑道:“没必要,红艳艳的看着喜庆,文才人刚刚入宫,毕竟是一件喜事,就这么摆着吧。”

  胡小天看到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提督,今儿权公公那边捎信过来,让我小心保护这位新来的文才人,还说要把小卓子调拨给明月宫听候差遣。”想要获取姬飞花的信任就必须要在多数时候都说实话,姬飞花为人多疑,头脑极其睿智,他的眼线遍布整个皇宫,胡小天深知自己若是有意欺瞒,很可能会将他触怒。

  姬飞花对胡小天的坦诚表示欣赏,向前走了几步,从玉兰树上摘下一朵洁白的玉兰花,凑在鼻翼前闻了闻:“这帮老人家这次真可谓是花足了血本,保护?呵呵,何必要如此兴师动众,这皇宫之中还有人敢对才人下手吗?”

  胡小天心中暗忖,只怕你姬飞花对这位新来的才人恨不能杀之而后快。倘若外界传言属实,姬飞花和皇上之间真有那层关系,这位新来的才人对他们之间的关系算得上一次不小的威胁。他低声道:“提督想我怎么做?”表面上是准备接受任务,实际上却是在趁机打探姬飞花的真正想法。

  姬飞花道:“来者不善……”停顿了一下又道:“善者不来!”手中的玉兰花无风自动,一片片洁白如玉的花瓣无声炸裂开来,姬飞花凤目之中寒芒乍现:“既然他想让你保护,你就小心保护,小天,杂家准备将你调来明月宫贴身伺候文才人,你意下如何?”

  “呃……这……”胡小天怎么都不会料到姬飞花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既然说出来,就等于已经成为定局,即便是自己心中不情愿也是无济于事的。

  “你不愿意?”

  胡小天垂头道:“提督,司苑局那边还有诸多事务,小天担心不能兼顾。”

  姬飞花呵呵笑了起来:“你是嫌这明月宫的位子低了,杂家可不是要降你的职。司苑局仍然教给你负责,只是具体的事情你交给其他人去做就是,明月宫这边看似不起眼,可实际上却极其重要,倘若皇上对文才人不上心,过些日子,你自然可以调回去,倘若皇上流连此地,你就要帮我好好查一查她的底细。”

  姬飞花眯起双目,意味深长道:“虽然是伺候人的活儿,可也多了一个亲近皇上的机会,你说是不是?”

  胡小天一揖到地:“多谢姬都督提携!”

  姬飞花桀桀笑了起来,眼波一转,望着远处那一簇簇的一品红:“杂家知道王德才多次与你作对,杂家的人岂是他们能够得罪的,今日杀了他也是为了给你除去一口恶气,总之你给我记着,只要踏踏实实为杂家做事,杂家自会好好关照你。”

  胡小天口中称谢,心下却暗暗佩服姬飞花的老道深沉,看来姬飞花并不仅仅是要除去这位新来的文才人这么简单,将自己布局在明月宫,显然是要从长计议。权德安让自己设法保护文雅,姬飞花将计就计给了自己一个贴身保护的机会,肩头的担子突然就变得沉重起来,倘若皇上对文雅没什么兴趣倒还罢了,倘若皇上被文雅的美色所迷,沉溺其中,让姬飞花感觉到地位有所威胁,下一步必然是将文雅铲除掉,顶着文太师养女的身份,只怕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王德才之死自然震动馨宁宫,据说简皇后听说此事之后前往皇上那里哭诉,可后来事情却不了了之,皇上显然没有降罪姬飞花的意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皇宫内多数人却因此而看清了局势。姬飞花杀这个小太监主要是给简皇后一个警告,根本的原因还是简皇后一手将文才人引入了皇宫之中,表面上简皇后主动出头,可背地里却存在着简皇后与太师文承焕的合作。

  姬飞花虽然嚣张吗,可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尚不至于公然对文才人下手,而简皇后虽然失去了一个心腹太监,却换得了文太师等一帮老臣子的承诺,这帮人答应捧她的儿子龙廷盛登上太子之位,可谓是各得其所。

  皇宫内错综复杂的局势自然会让人难于抉择,大小太监宫女也都面临着一个站队的问题,当然这其中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中立的。比如藏书阁的老太监李云聪。

  在明月宫亲眼目睹姬飞花杀掉王德才,可谓是不巧,假如李云聪知道会有这件事发生,无论如何都会选择回避的。

  书房已经整理好了,皇上日常喜欢看得那些书都已经摆在书架上,书斋和御书房的规制摆设差不许多,只是稍小了一些。李云聪最后检查了一遍书斋,确信没有什么疏漏,这才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离去。

  这两天他过来送书,胡小天始终都在明月宫带人整理园子,上头交代下来的事情,他自然不敢怠慢。看到李云聪准备离去了,胡小天笑着迎了过去:“李公公要走了?”

  李云聪点了点头道:“忙完了自然要走。”他看了看周围修整一新的园子,轻声道:“胡公公的使命也快要完成了?”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只怕要在这里呆上一阵子了。”

  李云聪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胡小天会被安排在明月宫管事,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这样安排的用意。从他亲眼目睹的情况来看,胡小天应该是姬飞花的亲信,姬飞花将他安插在这里就是为了监视这位新来的才人。

  李云聪抬起头,看到天空中阴云密布,低声道:“风雨要来,站在外面难免会被淋湿,尽早寻个避雨的所在最好。”

  胡小天苦笑道:“小天也想坐看风云起,只可惜没那种命。”

  李云聪嘿嘿一笑,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多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举步离开。

  出于礼貌,胡小天一直将他送到明月宫外,临行之前,李云聪道:“今晚,胡公公要是有时间,前往藏书阁,咱们喝上几杯。”

  胡小天道:“多谢李公公盛情,今晚饭时,小天准时过去。”

  李云聪向他拱了拱手徐,快步离去。

  胡小天望着李云聪,他曾经亲眼见识过李云聪的身手,知道李云聪也不是简单人物,武功纵然和姬飞花、权德安之流相比,比起自己也要高出数倍。不知为何,这个老太监总是给他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此次主动相约,不知又有什么目的?

  李云聪刚走不久,这边就来了一位麻烦人物,却是简皇后到了。

  胡小天尽管内心中十分不想跟简皇后打交道,可碍于身份,是不得不去见她的。王德才虽然死在姬飞花的手里,可在此之前却是先和自己发生了冲突。简皇后毕竟是后宫之主,身为皇后在皇宫内还是有相当影响力的。

  简皇后今次前来带了两个太监两个宫女,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的忧伤之色,胡小天上前打了个招呼,悄悄观察她的脸色,看到简皇后风波不惊的样子,心中暗叹,这皇家人果然一个个都是铁石心肠,别说是心腹小太监死了,即便是养一条小猫小狗死了,多少也会影响到心情,可看简皇后的样子似乎没受到任何的打击。转念一想这也正常,后宫之中她们所在意的是怎样才能获得皇上的宠爱,其他的事情都被放在次要的位置,一个小太监的死活又怎么会被她放在心上。再者说身为皇后,连这点隐忍的功夫都没有又如何统帅六宫?

  简皇后在明月宫转了一圈,轻声道:“这园子整得还算不错,看来你还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的。”

  胡小天恭敬道:“多谢皇后娘娘夸奖,这都是小的应该做得。”

  简皇后一双凤目闪过鄙夷的寒光:“这么说,你也算得上忠心耿耿。”

  胡小天心中暗骂,老子本来就是忠的好不好,大声道:“小的对大康对皇上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是忠是奸不是你说得,本宫有眼睛会看,也看得清楚。”简皇后指了指书斋,两名太监快步向前,先行将书斋的房门打开。

  胡小天躬身站在原地,因为简皇后没有发话,一时间不知是不是应该过去。

  简皇后来到书斋门前停下脚步,轻声道:“小胡子,你跟我进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竞相收买】(下)

  胡小天不由得头皮一紧,虽然打心底想和这位皇后保持距离,可她的命令又不敢不遵从。姬飞花借着王德才这件事给了这老娘们一个狠狠的教训,简皇后该不会因此而记恨自己,常言道,一报还一报,假如她对自己生出歹念,随便找个借口对自己痛下杀手,自己岂不是麻烦?胡小天内心不免有些忐忑。

  简皇后道:“把门关上。”

  胡小天应了一声,将书斋的房门从里面掩上了。

  简皇后缓步来到书案前方,慢慢坐下了,目光透过雕花隔窗望着外面。

  胡小天恭恭敬敬站在她面前:“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简皇后道:“小胡子,王德才究竟是怎么死的,咱们心里都明白。”

  胡小天道:“娘娘,王德才出事的时候,小的并不在场,所以对这件事的详情并不明白。”这件事显然不是什么好事,胡小天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地承认了,无论撇不撇的开干系,都要抵赖。

  简皇后淡然一笑:“你是什么人,本宫也算了解一些,你救过七七,也算得上是于我们皇家有恩。”

  胡小天道:“那全都是小的该做的。”心中暗骂,知道我于你们皇家有恩,还要把老子切了当太监,恩将仇报,无情无义就是你们皇家的做派?

  简皇后道:“我听说姬飞花将你调来明月宫负责管理这里。”

  胡小天道:“皇后娘娘若是觉得小的不能胜任,还请另选贤能。”这个差事他可不想接,可姬飞花硬压了下来,他也倍感无奈。

  简皇后道:“其实本宫原本打算让王德才来这里帮上几天,可没想到他居然被人给害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压抑在内心中的仇恨顷刻间爆发了出来。毕竟是一国之母,还是有相当威仪的。胡小天把脑袋耷拉得更低,心说你丫有种去找姬飞花算账,又不是我杀得,是不是不敢惹姬飞花就想找我麻烦,挑柿子捡软的捏?

  简皇后一双凤目含威,冷冷盯住胡小天道:“你不要以为有人罩着你,本宫就不敢动你。”

  胡小天道:“皇后娘娘,小天一颗忠心对天可鉴。”

  “本宫如果想证明,是不是要将你的心掏出来看看,究竟是黑还是红?”

  胡小天道:“娘娘明鉴,小天只是一个司苑局的太监,心中绝没有一丝一毫危害皇上、娘娘的意思,小天只想恪守本分,为皇上效忠,为娘娘尽力,这辈子忠君报国,再不作其他的想法。”

  简皇后道:“你果然能言善辩,但愿你的头脑能和嘴巴一样清楚。”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向胡小天,咬着樱唇凤目圆睁。

  胡小天就快把腰躬成了一个大号的虾米,心中暗叹,今儿这一关不知怎样才能蒙混过去,若是这老娘们一心找自己的晦气,只怕麻烦不小。

  简皇后道:“一个聪明人要分得清是非,分得清主次,看得透大局,何谓主子,何谓奴才,这不用本宫教你吧?”

  胡小天听她这样说反倒放下心来,简皇后看来今天并不是为了难为自己的。姬飞花杀掉王德才不仅仅是要给她已给威胁,同时也是利用这件事试探一下皇上的意思,假如皇上对此不闻不问,就证明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甚至超过了简皇后,假如皇上因此而降罪于他,就证明他在皇上心中的份量还不够。事实证明,皇上果然没有因为一个小太监的死而斥责他,这对简皇后来说可谓是一次深重的打击,身为皇后,大康的一国之母,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甚至还比不上一个太监。

  胡小天恭敬道:“皇后娘娘的这番话小天会铭记于心。”

  简皇后道:“既然任命你来做明月宫的管事,那么你就好好做事,文才人是文太师的女儿,本宫当她就像是自己的妹子一样。”

  胡小天听到这里禁不住有些想笑,他才不信简皇后会如此大度,这后宫最常见的是勾心斗角,争风吃醋,简皇后将这位文太师的女儿弄入宫中,焉知是不是引狼入室?不过以简皇后目前的处境来看,她这么做的目的一是希望利用文才人的美色让皇上回心转意,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通过这种让步换得自己亲生儿子龙廷盛登上太子之位。

  简皇后道:“你只要好好照顾文才人,以后本宫必然亏待不了你。”

  胡小天道:“皇后娘娘放心,小的必尽心尽力,务求凡事做到尽善尽美。”

  简皇后轻声叹了一口气:“小胡子,本宫看得出,你是个精明的孩子,孰轻孰重你应该分得清楚。”

  胡小天听出简皇后话里透露出收买自己的意思,想不到自己居然成了多方争取的对象,至少在目前算得上是一块香饽饽了。按照他所了解到的情况,姬飞花是一股势力,简皇后过去也算得上是一股势力,权德安和文太师又是一股,原本简皇后和文太师几个是尿不到一壶的,可姬飞花的势头实在太过迅猛,几个人为了遏制姬飞花所以不得不暂时采取联合,文才人就是他们妥协联盟后的结果。至于自己,权德安一手将他送入皇宫,让他假意接近姬飞花,而姬飞花识破权德安的阴谋,又想将计就计来个反间计,这样一来,反倒凸显出自己的重要性了。简皇后应该不会知道自己和权德安私底下的交易,她向自己说这番话的目的无非是想拉拢罢了。

  胡小天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没有切实落到好处,是不可能为别人尽心办事的,嘴上假意答应了下来。

  简皇后当然不会因为几句话就相信胡小天,临行之前,又丢下一句话道:“只要你好好做事,胡家的事情本宫自会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这句话包含着两层意义,你听话我可以说好话,你不听话我就说坏话,说穿了还是用胡小天的家人来威胁他。

  胡小天对此颇为无奈,所有人都看到了自己的短处,利用他的老爹老娘来要挟他,目前来看是屡试不爽。正因为此,胡小天心底深处带着爹娘一起尽早逃出皇城的念头尤为强烈。良禽择木而栖,面对多方势力,务必要从中寻找到最有实力的那个,也唯有如此才能保全自己,保全胡家。

  胡小天前往藏书阁的时候将上次借走的《大康通鉴》带了回去,同时不忘带去一坛美酒。倘若没有明月宫的这档子事儿,身在司苑局短时间内倒也落得逍遥自在。责任越大压力越大,随着胡小天手上的权力越来越大,他算是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胡小天本以为李云聪会将他的外甥樊宗喜叫来,可等到了地方才知道李云聪并没有叫其他人,晚上只有他们两个。因为阴天的缘故,天早早就黑了下来,外面北风呼呼作响。李云聪的房间内已经点上了火盆,房间内温暖如春。

  床上摆着一个小桌,桌上放着黄铜火锅,一锅子羊骨汤煮成了牛奶般的白色。一旁摆放着涮锅用的菜品,胡小天进来之后,小太监将锅子点上退了出去。

  李云聪盘腿坐在床上,笑道:“脱鞋上来坐。”

  胡小天脱了靴子,爬到了床上,和李云聪相对而坐。看到小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不由得笑道:“李公公太隆重了。”

  李云聪道:“第一次请你吃饭,不隆重怎么能显出杂家的诚意。”

  胡小天先将那套《大康通鉴》放下,然后又将自己带来的那坛子酒放在小桌上。

  李云聪捧起那坛酒,一掌拍开泥封,打开木塞之后,顿时室内酒香四溢。老太监用力吸了一口气道:“好酒,这是三和春,至少窖藏二十年了。”

  胡小天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酒,藏了多少年,反正看到酒窖里有,就随手带来一坛,以后李公公只要想喝酒,我带你去酒窖里去挑选。”

  李云聪眉开眼笑,主动为胡小天倒酒,胡小天本想抢过来做,怎奈老太监执意不从。

  两人一边吃涮锅一边饮酒,两碗酒下肚,顿时浑身热腾腾暖融融的。

  李云聪看似漫不经心道:“王德才的事情,皇后娘娘一直告到了皇上那里。”

  胡小天并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他笑了笑道:“这些事情我是没资格知道的,不过今天李公公走后,皇后娘娘来了明月宫,我本以为她会问我一些事情,可皇后娘娘却根本没有提起王德才的事情。”胡小天当然不会将简皇后跟他说的那番话和盘托出。

  李云聪喔了一声,缓缓将手中的酒碗落下:“看来皇后娘娘应该是不打算追究下去了,如此最好不过。”

  胡小天道:“李公公害怕麻烦?”

  李云聪笑道:“杂家懒散惯了,平日里在这里看看书,喝喝酒,不知不觉大半辈子都过去了,宫里宫外发生了什么,杂家从不关心。”

  胡小天道:“李公公在藏书阁已有不少时间了吧?”

  李云聪双目流露出迷惘之色,像是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轻声道:“三十年咯,不知不觉杂家就已经老了,当初跟杂家一起入宫的兄弟,死的死,亡的亡,现在连喝酒都找不到人。”



第一百五十七章【深似海】(上)

  胡小天能够理解李云聪的想法,人到了他这种年纪怀旧是难免的,望着身边兄弟朋友一个个离去,心中自然会产生失落感。

  “杂家和刘公公是一起入宫的。”

  胡小天内心一震,却见李云聪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在自己的面前提起这件事应该不是偶然。

  胡小天道:“刘公公对我好得很,本来他已经离开皇宫去外面养老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生是宫中人,死是宫中鬼。”

  胡小天给李云聪面前的酒碗满上。

  李云聪道:“刘公公说是看破,可什么事情终究还是看不破,不然又何至于落到如此的下场。”

  胡小天并未接话,刘玉章虽然死于姬飞花之手,但这件事并没有对外宣扬,只说刘玉章是得急病死的。李云聪是宫中老人,表面上不问窗外事,可是从胡小天那天看到他的出手已经知道此人绝对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况且他并不知道李云聪站在何方的立场上,有些话是不能说明的。

  李云聪道:“杂家虽然很少离开藏书阁,可有些事情还多少传到了我耳朵里一些。”

  胡小天端起酒碗默默喝了一口酒。

  “刘公公出事之前曾经悄悄去见了皇上,在皇上面前痛陈姬飞花恃宠生娇,祸乱后宫的事实。”李云聪叹了口气道:“若是他不多事,或许还好好活着。”

  胡小天道:“小天初入皇宫之时,以为只要老老实实地伺候皇上,就能平平安安地在宫中过活,可真正来到这里方才发现,做任何事都得陪着小心。”

  李云聪道:“你现在明白,能活到杂家这个年纪有多不容易,也明白为什么杂家的身边几乎没有朋友了吧?在皇宫中过活,最好就不要有朋友,因为这里的敌人永远要比朋友多,多数人都想踩着你上位,你跟他说得一些掏心窝子的真心话,说不定一转身他就会拿去讨好他的主子,你讨好了这个,说不定就得罪了那个,你想做到八面玲珑,可往往稀里糊涂就已经挡住了别人的去路。杂家早已不想交什么朋友,想要踩着杂家往上走的,他摔死了杂家也不会同情,可最麻烦的是,真要是遇到了一两个朋友,他若是出了事情,你就会为他伤心难过……”李云聪长叹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那碗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胡小天终于明白,为何宫内越是这些老太监之间越是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权德安和刘玉章如此,李云聪和刘玉章也是如此,按理说他们都是宫中老人,应该彼此相交莫逆才对,可平日里如无必要,他们是很少来往的,其中应该就是李云聪所说的原因。

  胡小天端起酒坛再给李云聪续上,李云聪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咱们活在皇城里面,讨得就是低头过日子的生活,可头若是一直都低着,别人就会盯住你的脖子,不知什么时候照着你的颈后一刀就砍了下去。”

  胡小天道:“小天不想挡谁的道路,也不想在宫中出人头地,若是能够像李公公这样,偏安一隅,闲来看看书,喝点小酒,今生足矣。”

  李云聪呵呵笑了起来,深邃的双目盯住胡小天的面庞,看了一会儿方才摇了摇头道:“你不会甘心的。”

  胡小天笑道:“公公又不是我,焉知我不甘心?”

  李云聪道:“想要在皇宫中夹缝求生,左右逢源,讨尽好处,只怕没那么容易,一旦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必将成为诸方率先铲除的对象。”

  胡小天内心一惊,李云聪表面上是个与世无争的老太监,可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看得非常清楚,而且自己的想法也被他琢磨得很透,胡小天微笑道:“对小天而言活上一天便是赚上一天。”

  李云聪道:“说得轻松,参悟生死哪有那么容易。到了杂家这个年纪还无法看破呢,更何况你正值青春年少。”

  胡小天端起酒碗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什么生生死死、是是非非,小天只求率性而为,活得畅快活得自在,就如眼前你我,当浮一大白。”

  李云聪呵呵笑了起来,也端起酒碗和胡小天碰了碰,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李云聪打量着胡小天的面庞,低声道:“胡公公,我观你双颊赤红,双目充血,似乎暗疾缠身。”

  胡小天笑道:“小天这身体一直都好的很,没什么毛病。”

  李云聪道:“杂家曾经学过一些医术,若是你信得过杂家,我可以帮你把把脉。”

  李云聪主动请脉让胡小天心中疑窦顿生,他倒不是害怕李云聪发现他身怀武功的秘密,真正担心的是自己始终都没有真正净身,李云聪高深莫测,假如他能够从脉象中推测出自己身体的秘密,那岂不是麻烦透顶。当下笑道:“不麻烦李公公了。”

  李云聪见他拒绝不由得笑了起来:“难得咱们两人喝得如此痛快,杂家送你一样东西。”

  胡小天笑道:“无功不受禄,李公公让我诚惶诚恐了。”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胡小天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李云聪先请他喝酒,现在又要送东西给他,胡小天内心中越发警觉了起来,却不知李云聪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李云聪笑眯眯道:“你等等。”

  胡小天心中暗自好奇,且看李云聪要送给自己什么东西?只见李云聪从床上站起身来,自墙上取下了一把挂着的胡琴。胡小天此时方才明白,李云聪却是兴之所至要送自己一首曲子听听。心中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这老太监也不征求我的意见,你拉琴的水平究竟怎样我都不知道,若是弹棉花一般刺耳,岂不是将我今晚的心情全都破坏了。

  李云聪在床边坐下,琴弓搭在琴弦之上,头微微垂了下去,双目闭上,眉头紧锁,一声凄楚婉转的胡琴声悠扬而起。胡小天虽然在音乐方面没有什么研究,可是音乐美术都是艺术的高度提炼和升华,更何况李云聪的胡琴技艺绝对称得上是大师级的水准,苍凉的胡琴声仿佛将胡小天带到了一片广袤空旷的荒野,眼前又如出现了一头独狼正在冒着风雨孤独前行。

  胡小天从开始的无奈到好奇,渐渐整个人已经彻底沉浸在胡琴乐曲营造的氛围中,他看到了群狼嚎叫,看到了万马奔腾,看到血战沙场,看到了战火连天,内心随着这乐曲的节奏变得激动了起来,感觉自己的血液也被音乐感动得就要沸腾,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左心室将血液压榨到他的主动脉传导至他的全身,又通过肺循环返回他的右心房。胡小天从未如此清晰感觉到自己心跳的情景,他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妙,心脏如同奔腾的野马似乎就要挣脱出心包的束缚,跳出他的胸膛。胡小天右手捂住心前区的位置,脐下有一个无形的力场正在迅速向周围扩展伸张。压榨着他周身的血流在短时间内返流到他的心脏,他的内心在竭力扩张,心肌几乎无法承载这瞬间涌回的血流,心脏濒临要炸裂的边缘。

  胡小天强忍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的理智,他意识到自己体内的异状应该和李云聪的胡琴声有着直接的关系,倘若不能摆脱琴声,只怕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他用双手死死堵住耳朵,可胡琴声仍然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耳廓,犹如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将他的内心一层层缠绕起来,密密匝匝。胡小天惊恐地望着李云聪,他忽然明白眼前老人的可怕,杀掉自己,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虽然得他得了权德安传了十年功力,可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仍然不堪一击。

  胡小天竭力站起身来,试图用尽全力向李云聪发动一击,虽然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也好过坐以待毙。

  就在此时胡琴声转了个声调,从刚才的悲苦凄烈,忽然变得婉转轻柔,如同瞬间从凄风苦雨的深秋过渡到阳光明媚的春日。在这样的旋律下胡小天的内心渐渐平复了下去,心脏爆炸欲裂的痛苦也随之减轻,随着心跳的变慢,脉息也开始变得平和,小腹处那个迅速膨胀的力场也神奇消失了。李云聪挽了个花腔,余音袅袅,胡琴声杳然远去,最后归于平静。

  胡小天满头都是冷汗,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想起刚才的情景实则后怕到了极点。再看李云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紧不慢地将胡琴挂在墙上,又回到刚刚自己所坐的位置,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抬起头望着胡小天道:“怎么?你不陪我喝?”

  胡小天抬起右手用衣袖擦去额头的冷汗,突然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他慢慢坐了下来:“好热……”手却是不敢端面前那碗酒了。

  李云聪微笑道:“酒本来就是越喝越暖的,杂家的胡琴拉得怎么样?”



第一百五十七章【深似海】(下)

  胡小天心中暗忖,差点没把我的心脉引爆,老家伙根本就是项庄舞剑。这会儿功夫胡小天已经平复了下来,在鬼门关前游走了一圈之后还能保持如此的镇定,这种心态在年轻一辈中已经实属难得。胡小天道:“好听得很,只可惜小天不懂音律,害得李公公对牛弹琴了。”

  李云聪微笑道:“你是名门子弟,家学渊源,又怎会不懂音律,若是你没能从中听出什么,那肯定是杂家的缘故,是我的胡琴拉得不够好,没有将这首曲子的神韵给表达出来,不如这样,杂家再给你拉一首……”

  胡小天吓得连忙摆手,刚才差点没命,李云聪如果再来一首,只怕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李云聪看到胡小天这般表情不由得暗自发笑,故意道:“你一定是嫌弃杂家胡琴拉得难听,连表现机会都不给我一个了。”

  胡小天已经看出李云聪是在故意戏弄自己,看来他并没有真心想要危害自己的性命,否则刚才不会在关键时刻放过自己,没有用手脚发动任何的攻势,仅凭乐曲就能杀人于无形,这老太监的武功实在是惊世骇俗,胡小天道:“实不相瞒,刚刚李公公拉琴之时,小天不知不觉便沉浸在乐曲之中,仿佛经历了一场凶险之极的战争,脑海中出现了一片腥风血雨的景象,内心狂跳不已,感觉周身的血脉似乎都要随着乐曲爆裂开来。”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别逼我再听你拉胡琴,我实话实说,你再拉我就跟你玩命。

  李云聪道:“杂家这胡琴曲子叫做《大漠风沙》,刚刚杂家之所以为你请脉,原因就是看出你的表情和神态有些不对。”

  “有何不对?”

  李云聪道:“刚刚杂家并不能完全断定,可是从刚才你呼吸的频率和脉息的节奏来看,你的体内应该存在着一股强大的异种真气。”

  权德安向自己体内输入十年功力的事情胡小天从未向李云聪提起过,可他一言就道破真机,胡小天不由得暗自叹服。他稍作犹豫,终于还是将自己的左手缓缓伸了出去,摊平放在小桌之上。

  李云聪诊脉常的奇怪,只是用一根中指搭在胡小天的脉门之上,以此作为支撑,其余的手指全都虚浮悬空。

  胡小天道:“我过去曾经听说过有人用一根手指诊脉,今天才算第一次见到。”

  李云聪道:“一根也罢,十根也罢,感觉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若是麻木之人就算你让他双手双脚都放上去,就算再让他摸上一辈子,仍然不会有什么发现。”

  胡小天笑道:“用双手双脚去把脉的我更加没有见过。”他不停插科打诨意在干扰李云聪的注意力。

  李云聪只是将手指在他脉门上搭了很短的时间就已经移开,低声道:“你过去应该是不会武功的。”

  胡小天道:“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会武功的。”

  李云聪嘿嘿笑了起来,表情显得非常狡黠,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杂家在脉相方面还是有些见识的,从你的脉相来看,很不正常。”

  胡小天对自己的事情当然心知肚明,知道李云聪一定在诊脉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因为到现在为止仍然不明白李云聪的意图,所以胡小天仍然继续跟他兜圈子,故意皱了皱眉头道:“哦?哪里不正常?”

  李云聪道:“看来你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

  胡小天虽然知道体内的异种真气会为祸自己,而且之前权德安也曾经说过他有走火入魔的危险,长则三年,短则三月。可现在经第三个人口中说出出来仍然让胡小天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李云聪的武功修为应该不在权德安之下,从他的这番说辞来看,他应该已经觉察到了自己的秘密。

  李云聪道:“一个没有修炼过武功的人和一个武功高手是不同的,表面上只是力量和武技的不同,可内在的不同更大,一个勤于修炼武功的人,他的经脉如同长江大河浩浩汤汤,可以容纳强大的内息奔腾驰骋,一个从未修炼过武功的人,他的经脉就如同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这种小溪细水长流或许可以存在千万年,可是一旦洪水爆发就有决堤之危,若是将经脉比作江河溪流,那么人的气海便是大海湖泊,未经训练的人,气海至多只能算得上一口池塘,而随着武功修为的加深,气海的容纳度便不断扩展,可以成为湖泊,可以成为浩瀚汪洋。”

  胡小天默默听着,他心中已经明白李云聪在说什么,对于自己目前的境况李云聪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仅仅是通过一根手指诊脉就已经知道了他的症结所在,暗叹李云聪厉害之余,又不禁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担心,权德安这老家伙终究是把自己坑了,最后他没有坚持把自己给净身,是不是因为强行将内力输入自己体内,因此而折了自己的阳寿,所以感情上才有些过不去,故而放了自己一马,转念一想又没有任何可能,权德安这种人真正在意的只有权力,根本不会将别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李云聪道:“一条小溪突然被灌注了滔滔洪水,即便是它勉强撑了下来,只有池塘大小的气海是无法容纳这些洪水的,无法容纳又无处宣泄,所以就只能在经脉中奔腾循环,永不停息,每循环一次,经脉受创就深了一分,气海也是一样,任何事都会有个尽头,终有一日会超出承受的极限,那么必然要面对经脉寸断,气海崩裂的结局,也就是常说的走火入魔。”李云聪说到这里,微笑望着胡小天道:“我说的话你明白吗?”

  胡小天的脊背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布满了冷汗,他低声道:“有些明白,有些还是不太明白。”

  李云聪道:“那杂家就说得更加明白一些,你的武功不是从小修炼,扎扎实实的打根基而来,乃是外人用内力直接灌输到你的经脉之中,这种特殊的传功方法虽然可以在短期内让人武功增长数倍甚至数十倍,可是对接受者的经脉损害也是奇大,轻则阳寿减半,重则一年之内就会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死。若是杂家没有看错,你在数月之前被人强行注入了一股庞大内力,这股内力让你的武功得以在短期内提升,让你从一个不通武功的人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高手,可是你却并不清楚它的危害,那个传功给你的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最多只剩下半年的寿元?”

  胡小天表面仍然镇定自若:“李公公这是在诅咒我啊!”心中却明白李云聪不会说谎,恨极了权德安,赶明儿就得找权德安算账去,这老太监若是不帮助自己解决这个隐患,老子说什么都不帮你出力了。

  李云聪道:“诅咒你的坑害你的绝非是杂家而是另有其人,杂家承认,刚才故意用胡琴激发你的体内功力,你之所以感到心跳加速,痛不欲生,有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全都是杂家触发了你体内的异种真气,不是杂家吓你,不久之后,一旦你走火入魔,所承受的痛苦要比刚才强大百倍。”

  胡小天的脸色明显有些变了,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水,任何人都会有恐惧,胡小天也不例外,倘若没有李云聪的这番详细解释,胡小天还没有意识到权德安送给自己的这十年功力危害如此巨大,现在总算明白了,难怪说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权德安也没那么好心平白无故送十年功力给自己,现在想还回去都难了。

  李云聪道:“在你体内做手脚的是权德安还是姬飞花?”

  胡小天周身都被冷汗湿透,体内的那点酒意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想不到李云聪如此厉害,更想不到今天李云聪将自己叫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摊牌。李云聪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秘密,可是自己对李云聪却一无所知,皇宫之中果然卧虎藏龙。虽然胡小天足智多谋,可现在也不知如何应对,唯有保持沉默。

  李云聪道:“杂家平日里虽然足不出户,可放眼这皇宫内,真正能够当得起高手两个字的,无非是他们两个。”

  胡小天抬起手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看您老还要更高明一些。”他所说的当然不单单是武功。

  李云聪道:“我们这种人为世人所不齿,没有人将我们当成正当人看待,纵然有些人经过一番拼搏,落得表面风光,可是谁又能够看到我们背后的辛苦和酸楚。”

  胡小天跟着点了点头,其实他跟人家可不是一类人。

  李云聪道:“正是因为我们肢体上的残缺,才让我们的心神更加的专注,一个真正的武功高手必须要断绝心中的欲念,须知欲念才是阻挡一个人修炼的最大敌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无相神功】(上)

  胡小天对这一点颇为认同,开始的时候他也感到奇怪,皇宫内居然卧虎藏龙,暗藏着这么多的武功高手,可仔细一琢磨,这些事又再正常不过,太监被净身之后,没了情欲,必须要找到另外的宣泄方式,有人看重权势,有人看重金钱,所以历史上不乏祸乱朝纲的,更不缺少贪得无厌的。当然也会有部分人将精力投入到武功修炼上,太监做事往往比正常人要专注得多,所以他们取得的成就也通常会超过普通人。胡小天道:“那也未必,一个人心中的欲望可不止情欲那么简单,七情六欲,断了一欲,剩下的也还不少。”

  李云聪听他这样说居然笑了起来:“断了一欲就多了一份专注,你不要小看这份专注,多数人都能爬到百尺竿头,可想要更进一步却难上加难,少有人可以做到,我们这种人少了一样东西,正是缺少的这点东西可以让我们卸下包袱,比常人更专注更轻松地达到目标。”

  胡小天还是头一次发现李云聪这个老太监居然还有些幽默。

  李云聪道:“入宫也是一种修行,在皇宫中有人修善,有人修恶,可无论做什么,一旦选择了就无法停下来,更无法回头。”他意味深长地望着胡小天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想要在虎口求生,只怕没那么容易。”

  胡小天刚刚擦去的冷汗不由得又冒了出来,李云聪绝非普通人物,他对自己的了解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多得多。不但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而且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似乎对自己心中的想法也有所觉察。可自己对李云聪却是知之甚少,除了知道他是个藏书阁的老太监,再就是他和御马监少监樊宗喜的舅舅。过去只知道他武功不弱,并没有想到他厉害到这样的地步,李云聪应该是大隐于朝的典范。

  在今晚之前,胡小天还以为李云聪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是个与世无争的老太监,可现在看来李云聪此人深藏不露,还不知是什么来头?以胡小天的了解,宦官内部分成两大派系,一是权德安为首的老人,一是姬飞花为首的少壮派,至于刘玉章这些人勉强可以归于中立派,可胡小天凭直觉认为李云聪和刘玉章绝不是一种人。李云聪也不会无缘无故找上自己。要说秘密,权德安对自己了解得最多,目前来说,姬飞花想要利用自己对付权德安,按理说这两个人不会将他们利用自己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从姬飞花在明月宫杀死王德才的情景来看,姬飞花和李云聪应该不是一路。难道李云聪和牛羊房的张福全一样,全都是权德安的内线?转念一想,又似乎没有任何的可能,真要是如此,李云聪又何必道破这个秘密?

  李云聪道:“是权德安送你入宫吧?”

  胡小天听他这样说,几乎能够认定,李云聪就是这宫中的第三股势力,他比表面隐退韬光隐晦的权德安藏得更深。胡小天道:“这件事并不是秘密,多亏了权公公在陛下面前说情,陛下方才放过了我们胡家。”

  李云聪呵呵笑了起来,他缓缓摇了摇头道:“你以为一个太监在陛下的心目中能有多大的份量?”言外之意就是胡家躲过此劫和权德安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其实此前萧天穆已经明确指出了这一点,皇上之所以没有杀掉胡不为,不是因为权德安说情,也不是因为任何人说情,而是因为胡不为对他还有用处,现在李云聪这样说就更证明权德安在胡家的事情上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李云聪道:“皇上就算现在饶了你们胡家,你以为胡家就永远没事了?”

  胡小天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天威难测,从历史上来看,真没有多少宽宏大量的君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一旦老爹被榨干了剩余价值,那么接下来等着他的必然是死路一条,应该说不单单是老爹一个,还有他们全家,即便是他这个已经入宫当太监的也不例外,在皇上眼里,一个小太监的性命又算得上什么?所以胡小天正在积极筹划逃离康都的事情。可逃走绝非他想象中简单,首先面临的一个难题就是自身问题,权德安在他体内留下了隐患,就算逃走,一旦体内异种真气发作,自己必然走火入魔经脉寸断而死。现在回头看看,权德安十有八九是存心有意。胡小天现在连操遍权德安十八代祖宗的心思都有了,这老家伙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啊,好歹我还是你恩人呢。

  李云聪道:“如果一切都还像过去那样,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变故。”说完这句话,他便停下,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胡小天。

  胡小天心中一怔,胡家遭难全都是因为龙烨霖上位的缘故,老皇帝龙宣恩在位之时,老爹还是相当得宠的,想到这里,胡小天已经猜到了李云聪的阵营,这老家伙应该是老皇帝的忠实班底,可现在的老皇帝龙宣恩已经被完全架空,软禁于瑶池湖心的缥缈山之上,龙烨霖表面上尊他为太上皇,实则已经剥夺了他所有的自由和权力,如今的太上皇龙宣恩只不过是个等死的老人罢了,难道这老家伙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真要是龙宣恩能够东山再起,对老爹对胡家,甚至对自己来说绝非坏事,老爹十有八九还会受到重用,官复原职,说不定再升一级也有可能。胡小天向李云聪笑道:“李公公过去曾经伺候过太上皇吗?”这等于直接询问李云聪的立场了。

  李云聪眉开眼笑道:“杂家都说了,我大半辈子都在这藏书阁内,不过说起来,当今陛下并不喜欢看书。”

  胡小天道:“依李公公之见,我体内的毛病还治不治得好?”

  李云聪道:“治得好,当然治得好,不过良医却是可遇而不可求,天下间能够治好你的人掰着手指能够数得出来。”

  胡小天道:“我倒想听听。”

  李云聪道:“传给你这些功力的人,早就知道异种真气对你的危害,他或许有办法治你,他的方法无非就是再用内力将你体内的异种内力消磨干净,这样一来,你又会变成一个毫无功力之人,而他却要因为你再损失一大笔内力,一来一回,只怕他的内力也要损失大半了,这样的赔本买卖,他未必会做,就算他愿意做,你也未必肯。”

  胡小天道:“我对武功本没什么追求,和性命相比武功更是无足轻重。”

  李云聪又道:“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找到一个武功比他还要厉害的人,用内力镇住你体内的异种真气,这种方法短时间内有效,可是时间长了,隐患就会显现出来,两股不同的真气会在你体内相互作用,一旦反扑,你死的会更惨,不过应该可以延缓你走火入魔的时间。”

  胡小天道:“这种方法我听说过,好像有什么吸星大法之类的就是这样。”

  李云聪没听说过吸星大法,他摇了摇头道:“有种吞噬神功,就是吞噬别人的内力收为己用,可以在短时间内将功力提升至巅峰,可是但凡修炼这种武功的,最后全都不得善终,无一例外。”

  胡小天点了点头,这种事情书上看得多了,他叹了口气道:“这么说能救我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李云聪道:“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修炼正宗内功,将体内异种真气化为己用,也就是将之重新炼化,去除不适合自己的部分,留下对自己有益的部分,将所有异种功力最后都变成属于自己的部分,无色无相,无迹可寻,这种内功心法叫做《无相神功》。”

  胡小天道:“我听说过有个什么《无间诀》不知是不是这个?”

  李云聪道:“自古就有因材施教这句话,橘生江南逾淮为枳,每个人的条件不同所修炼的功法自然不同。”

  胡小天内心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了起来,李云聪这样说又是什么意思?

  李云聪道:“其实两本功法最早就是一本,八百年前天龙寺慧觉禅师,融汇佛门精义创出《无相神功》,武林中人为了得到这部神书不知有多少人送了性命,三百年前天龙寺因为牵涉皇家秘事而触怒朝廷,朝廷出兵扫荡天龙寺,剿杀寺内僧人,两千僧人为保寺院和朝廷大军展开大战,历经三天三夜,朝廷以损失五万人的代价拿下天龙寺,血洗众僧,将天龙寺夷为平地,放火焚烧藏经阁之时,有部分佛经被转移到了宫内,这其中就有凝聚慧觉禅师毕生心血之《无相神功》。”

  胡小天听得悠然神往,忍不住插口道:“这么说如今这本《无相神功》就在皇宫之中?”如果在皇宫之中,最可能的存放地点就是藏书阁了,李云聪聊了这么多总算来到了主题,如果真有这本书,这本神书又真能解决困扰自己的问题,那么只要李云聪提供出来,自己不排除出卖一下权德安和姬飞花,胡小天连自己都觉得没节操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无相神功】(下)

  李云聪却没有回答胡小天的问题,继续道:“《无相神功》在天龙寺是一本神书,在江湖人眼中是一本至高绝学,可在皇上看来却一文不值。”

  胡小天点了点头,心中暗忖,一个人若是当了皇上,身边有这么多人保护,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号令天下,莫不服从,当然不需要这么辛苦地修炼武功,什么武功秘籍对皇上来说都没有吸引力。

  李云聪道:“可当时因为担心江湖中人觊觎此书,所以对外宣称是一把火将藏经阁全都给烧了,事实上藏经阁中的大部分佛典经书还是被转移到了宫内。一开始的时候,也有人怀疑这些书里面有《无相神功》。最早这批佛经并没有直接送来藏书阁,而是先在文兴苑进行整理。所以有不少官员将领也打通关节,意图找出其中的《无相神功》据为己有,到后来也没有找到这本书,其中精选过的佛经送入了藏书阁,另外一部分就封存在文兴苑。其间也经历了不少波折,大概过了五十年左右,就已经很少有人提起《无相神功》的事情了。又过了一百五十年,天龙寺的冤案终于昭雪,明宗皇帝亲自下旨,在原来的地址上重建天龙寺,一切规制都依照从前,当时天龙寺的主持方慧大师便请求将这些佛经还给天龙寺,明宗皇帝也同意了他的请求,让人将文兴苑所有的佛经归还给他,至于皇宫藏书阁的那一小部分就留了下来。”

  李云聪端起酒喝了一口,然后又道:“一来二去,大家都以为这本《无相神功》失传,可宫内却有那么一位太监,他从佛经之中悟出了那套秘籍,这位前辈也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位大能,我刚刚跟你说过,任何武功都要因材施教,以我们宦官的特殊体质就算找到了《无相神功》却无法修炼,因为我们身体残缺,《无相神功》却是正常人所创,那位慧觉禅师虽然斩断红尘,断绝六欲,但是他的身体方面并无残疾。我们宫中的这位前辈得到《无相神功》之后先是欣喜若狂,照着上面的功法修炼,也是苦修数年无一所得,他想来想去,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于是将这套功法进行改变,这一变之下才有了你所说的《无间诀》。”

  小天已经完全被李云聪所讲的这个故事所吸引,真是没有想到这其中居然会有这么多的波折。

  李云聪道:“这位前辈功法大成之后,本想将《无相神功》毁去,可想来想去前人留下的至宝本不该毁在他的手上,于是将之收藏起来,等待日后的有缘人。至于他参悟开创的《无间诀》,这位前辈就分别传给了两个人,这两人都是宫中的宦官,此类功法极其特殊,只能由我们这个特殊群体修炼,正常人即便是得到功法的全部,最多也是徒具其型,不可能研究出它的真髓。”

  胡小天不由得想到,欲练神功,挥刀自宫这八个大字,《无间诀》一直收藏在皇宫内,倘若流传出去,为了练成绝世无双的武功,不知有多少江湖人会挥刀自宫。

  李云聪此时突然停下了说话,静静望着胡小天,似乎他的故事已经讲完。

  胡小天忍不住道:“完了?”

  李云聪点了点头道:“完了!”

  胡小天道:“可这两本书后来的事情。”

  李云聪微笑道:“就算杂家不说,你也猜得到,能救你的只有那本《无相神功》。”

  胡小天刚刚听得太过入神并没有细想,此时突然意识到李云聪反反复复地强调《无相神功》能够救自己,而非是《无间诀》,什么橘生江南逾淮为枳,根本是知道自己就是假太监。明白了这件事,胡小天汗毛都竖起来了,我靠啊,老太监厉害啊,一根手指在我脉门上一搭,就已经把老子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胡小天不是不相信脉相之说,只是这位老太监实在是太牛了一些,牛得让胡小天有些难以置信。冷静下来,胡小天暗忖,以李云聪的武功杀掉自己也不费吹灰之力,为什么要跟自己聊这么多,根本原因就是自己有利用的价值,说穿了,李云聪和权德安、姬飞花之流也没有任何分别,都想利用自己,自己还真是成了他们几人之间的香饽饽。胡小天干咳了一声道:“这么说,您能帮我。”

  李云聪笑道:“若是我没这个本事,只怕天下在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个本事。”一扫往日的低调,李云聪这句话流露出不可一世的霸气。

  胡小天点了点头:“您想让我做什么?”活到现在,胡小天当然明白,这世上没有白来的便宜,想要让人帮助自己,首先就得帮别人做事。

  李云聪道:“帮我救出陛下!”

  胡小天内心剧震,此时心中已经再无疑问,李云聪就是太上皇龙宣恩的忠实班底,当今皇上龙烨霖皇权在握,当然不需要他去救,身陷囹圄,失去自由,又当过皇上的只有龙宣恩。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道:“我只怕有心无力。”他并不是在推辞,说得的确是真心话,老皇帝如今被困瑶池中心的缥缈山不说,龙烨霖为了防止常人接近,已经设下层层防守。据说在缥缈山上埋伏了皇宫内的一流好手,而且机关重重,普通人也只能遥望一下缥缈山上的宫阙,想要接近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李云聪道:“若是能够救出陛下,就能恢复昔日大康之正统,拨云现日,重振朝纲,胡大人乃是陛下看重之栋梁,若是陛下得以重整河山,胡大人自然会受到重用,而你也会成为有功之臣,开国之勋。”

  其实胡小天对谁当皇帝都无所谓,照现在来看,龙烨霖当皇帝还不如他老子龙宣恩呢,若说胡家还有翻盘的机会,唯有李云聪的说法最为可行,若是老皇帝当真复辟成功,那么自己连同老爹一起就都成了有功之臣,什么位极人臣,什么开国之勋全都不是梦话。可梦想虽然美好,现实毕竟依然残酷,现在大康已然变天,一帮老臣子,死的死,亡的亡,造反的也有不少,可指望着那帮造反的臣子忠心捧老皇帝再次上位,应该没有任何可能。李云聪的条件虽然很有诱惑力,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以老皇帝现在的声势,别说复辟,恐怕离开缥缈山都难。

  李云聪似乎看出了胡小天的犹豫,低声道:“你若是答应,杂家就将《无相神功》的心法口诀传给你。”

  胡小天道:“这么简单?”

  李云聪道:“陛下虽然现在被困,但是朝中还是有不少忠臣贤良,只要陛下能够离开皇宫,振臂一呼,必然天下响应,恢复大康江山不费吹灰之力。”

  胡小天心说你丫就吹吧,吹得天花乱坠,过去我咋没发现你口才这么好,当我三岁小孩,居然忽悠我。他低声道:“可如何才能将陛下救出皇宫呢?”

  李云聪道:“你只要能将他带来这里,剩下的事情自然无需你去过问。”

  胡小天道:“缥缈山位于瑶池的中心,山上戒备森严,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大内高手不知有多少埋伏在那里,就凭我的这点道行,别说救出陛下,恐怕还没走近,就已经被人射成了马蜂窝。”

  李云聪道:“这皇宫之中有一条密道,可以直达缥缈峰。”

  胡小天惊得双目滚圆,李云聪还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可稍一琢磨又感到不对,在司苑局的地下的确有条密道,可那条密道的三个出口分别在藏书阁、瑶池和紫兰宫,就说最近通往瑶池的那个出口,即便是出去也是在水中,就算在水中潜游到缥缈峰旁边,一样无法登上山顶。咦?李云聪说的难道不是这条密道?又或是他说得就是这条密道?难道葆葆跟他是一路?

  李云聪道:“有证据表明,密道很可能就在司苑局下。”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李公公此言怎讲?”

  李云聪道:“你以为,凭借杂家的武功修为,周围十丈以内的动静能够瞒得过我吗?”

  胡小天忽然想起那日自己和葆葆在地下探察密道的时候,一直寻到了藏书阁,当时正看到李云聪在藏书阁的三层和人说话,那时候他们距离李云聪的距离只怕不到三丈。以李云聪的修为,十有八九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呼吸声,只是当时没有点破罢了。

  胡小天道:“藏书阁的那个洞原是你堵上的?”

  李云聪嘿嘿笑了起来:“有些秘密根本就不能称为秘密,杂家留下那个洞口还是有些用处的,那日你们潜藏在洞口的那头,你们的呼吸瞒不过我,心跳声更加瞒不过我。”

  胡小天暗叹这老太监厉害,忽然又想到留在密道中的尸体,那具小太监的尸体十有八九也是李云聪留下的,想到这里有些不寒而栗,眼前这个老太监显然也不是什么好鸟,身处在皇宫之中果然是步步惊心,现实逼迫得胡小天不得不与狼共舞,看来不是自己把几头恶狼给吃了,就是几头恶狼把自己给撕了,绝无第三种可能。



第一百五十九章【宝丰堂】(上)

  李云聪道破了玄机,胡小天自然没有了隐瞒的必要,他小声道:“司苑局的地下有密道不假,可是密道并没有直接通往缥缈山的出口。”

  李云聪道:“做这件事的前辈绝不会无缘无故,花费这么大功夫做一件徒劳而无功的事情,只是我们暂时没有找到。”

  胡小天道:“李公公,司苑局地下密道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那又如何?即便是公开了也没什么好怕,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帮我盯紧权德安和姬飞花这两边,他们但凡有什么动向,你就要第一时间过来向我禀报。”

  胡小天心中暗自苦笑,好嘛,自己居然变成了三重间谍了,话说自己上辈子明明是个医生啊,也没从事过什么谍报工作,现在他几乎就要把自己的本职工作给忘了。他忽然想起葆葆曾经交给自己的那包药粉,刚好拿来探察一下李云聪跟她的关系。

  胡小天将那包药粉从兜里掏了出来,递给李云聪道:“有人交给我这包东西,让我将它洒在明月宫,李公公认不认得?”

  李云聪接过那包药粉,看了看,又展开闻了闻。

  胡小天屏住呼吸,生怕是什么毒物,自己可没有人家那么精深的内力。

  李云聪道:“是不是凌玉殿的宫女交给你的?”

  胡小天听他直接就道破了这件事,看来李云聪果然和葆葆就是同伙,正准备表白帮助李云聪做这件事的时候,却听李云聪道:“此事不可轻举妄动,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个宫女在内,对了,你找个机会问问她,到底是什么人将药粉交给她的。”

  胡小天道:“就算我问她,她也未必肯跟我说实话。”

  李云聪道:“你等等。”他转身去拿了一样东西递给了胡小天,胡小天握在手中,却是一个和田玉雕刻成的哨子,李云聪道:“她若不肯说实话,你就吹这个哨子。”

  胡小天一听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肯定是和李云聪刚才拉胡琴一样,利用声音来控制对方的经脉。

  李云聪又递给他三颗红色药丸:“她发作之时你将这颗药丸给她,以后她就会乖乖听你的吩咐。”

  胡小天点了点头,小心将两样东西收好了。心中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提出要求让李云聪教给自己《无相神功》的时候。李云聪道:“杂家现在就将无相神功的练气口诀教给你,只要你按照口诀练习,很快就能将体内的异种真气收为己用,再也不用担心别人用这件事来威胁你控制你。”

  虚与委蛇是胡小天目前唯一的选择,在实力不济的前提下,这帮野心家他是一个都不能得罪,无论哪一个都可以轻易置他于死地。当内奸有当内奸的好处,至少目前还有不少的好处,糖衣炮弹一个接着一个,表面的糖衣一个比一个诱惑,胡小天啃得不亦乐乎,天知道炸弹什么时候才会爆掉?先将糖衣啃完再说。

  姬飞花将胡小天调去明月宫负责统管,同时胡小天还身兼司苑局的管理之职,虽然皇宫内像胡小天这样身兼多职的太监并不少见,但是能够成为两处总管,一个是肥得冒油的司苑局,一个是有可能近距离接近皇上的明月宫,这就少之又少了,此也能够看出姬飞花对胡小天的信任。

  明月宫的园子已经整理完毕,只等文雅这位新晋才人的到来。

  胡小天也趁着这些许的空闲出宫采买,所谓采买早已不用他亲自动手了,史学东和小卓子完全可以代劳。胡小天在翡翠堂走了一圈,离开的时候,在门前看到了高远,一阵子不见,这孩子最近长高了不少,也黑壮了一些,眼睛圆溜溜的颇为精神。穿着棕色棉袄,乐呵呵站在路对面望着胡小天。

  胡小天朝他点了点头,基本上每次相见他都会约好下次的见面之期,看了看周围,看到四边无人,方才道:“自己来的?”

  高远道:“胡公公,我家老板在宝丰堂恭候。”

  胡小天跟着高远上了马车,走出不过半里地就已经到达了高远所说的宝丰堂。下了马车,看到宝丰堂正在装修,牌匾还没有来得及挂上去。高远引着胡小天走入里面,胡小天道:“这是哪里?”

  高远道:“周老板,胡公公到了。”

  正在里面指挥民工摆放家具的周默闻声出来相迎,看到胡小天自然是笑逐颜开,他带着胡小天走入内院,萧天穆也在那里等着了。

  茶已经沏好,只等胡小天的到来,胡小天却被两人搞得有些糊涂了,在萧天穆身边坐下道:“不是刚刚买了明方巷的宅子,怎么又在这里添置产业?两位哥哥莫不是做好了长留京城的打算?”

  周默道:“这得问你二哥。”

  萧天穆道:“与其东躲西藏的偷偷见面,不如我们买下一处商行,跟你这位司苑局的管事做生意,这样咱们见面岂不是光明正大?而且稳赚不赔,不怕你赖账。”

  胡小天不禁笑了起来:“做什么生意?”

  萧天穆道:“鲜果生意,我们从南方买进鲜果,在康都中转,多数销往大雍,少部分送入宫中,一是方便和三弟见面,还有一个好处可以打探周围的行情,为咱们以后前往大雍做生意打下基础。”

  胡小天道:“仅仅是鲜果生意还不够。”

  萧天穆道:“人总不能一口就吃成一个胖子。”

  周默道:“慕容姑娘本来想过来的,可是昨天送信过来,说神策府派他们前往临渊办事,估计要两个月的时间。”

  胡小天听到慕容飞烟被派往外地心中不禁有些怅然若失,两个月,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新年了,却不知慕容飞烟这次前往临渊是不是权德安在背后授意,展鹏被编入飞羽卫深得文博远的器重,为了避免嫌疑,胡小天也是尽量避免和他见面太多。

  萧天穆道:“说说你现在的情况。”

  胡小天将自身的境况简单说了一遍,两人听说宫内还暗藏着一股太上皇的势力,不由得更为胡小天的处境感到担心,三股势力都想利用胡小天,胡小天在三大势力的夹缝中寻求生存,稍有不慎就会小命玩完。

  周默浓眉紧锁道:“还是尽快寻找机会离开的好,与虎谋皮实在是太过冒险。”

  萧天穆抿起嘴唇,低声道:“这三方全都不好对付。”

  胡小天道:“虽说不好对付,但是未必不能对付。”

  “什么意思?”萧天穆和周默同时道。

  胡小天道:“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担心他们会识破我在其中两面讨好,牟取渔利的事实,可后来我就发现,越是这样反倒越不容易暴露,权德安让我去接近姬飞花,我理所当然应该取得他的信任,想要获取他的信任,就要在一些小事上出卖权德安,这也是权德安默许的。姬飞花想用反间计对付权德安,是不是会放出一些假消息,让我传达给权德安,而且此人心机深重,虽然怀疑我,但是仍然敢用我,从他目前对我的态度来看,是要用种种的好处,让我明白只有跟着他才会有前途。”

  周默道:“这些阉贼实在太狡诈了。”

  萧天穆赶紧咳嗽了一声,周默方才意识到一声阉贼将自己的小兄弟也骂了进去,神情尴尬道:“三弟,我口无遮拦,你千万不要怪我。”

  倘若胡小天真是个太监,说不定还真会因为萧天穆这句口无遮拦的话感到难堪,可他根本就是个假太监,当然不会感到失落受伤,笑道:“我也这么看。”一句话就敷衍了过去。

  萧天穆道:“权德安对你是威胁,姬飞花对你是利诱,三弟自然是进退两难了。”

  胡小天道:“权德安强行传给了我十年功力,我本来以为占了个大便宜,可并没有想到异种真气会对我的经脉造成损害。虽说权德安当时也交给了我一个什么练气的口诀,可现在看来根本就毫无用处。”

  周默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他低声道:“也许是你练功不得其法,如果你愿意可以将这套功法写出来,我研究一下。”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权德安根本就没想帮我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他就是要利用这件事来控制我,掌握我的生死,我就不敢轻举妄动。”

  周默怒道:“直娘贼,有生之日我必杀此贼,为三弟出了这口恶气。”

  胡小天道:“还好此时李云聪出现了,此人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他利用胡琴牵动我体内的真气,让异种真气在我的经脉气海中激荡,仅凭着一根手指为我诊脉,就断定我的症结所在,端得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奇人。”

  萧天穆道:“一指诊脉的事情我倒也听说过,不过用音乐声可以牵动别人体内的真气,令体内真气产生波动,这样的人绝对是顶尖高手了。”

  周默叹了口气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想不到这皇宫中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的高手。”



第一百五十九章【宝丰堂】(下)

  胡小天道:“李云聪可以帮我化解体内的异种真气,而且他教给了我一个练气口诀。”胡小天并没有将提无相神功的名字说出来,毕竟这套神功被江湖人视为至高宝典,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倒不是他对两位结拜兄弟不信任,有些秘密必须要严格守住。

  萧天穆道:“如此说来,李云聪对你还真算不错。”

  胡小天道:“他让我帮忙救出太上皇,还说宫内应该还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缥缈山。”

  萧天穆道:“当前的情况下你也只有答应他。”

  周默道:“看来咱们应该加紧筹备逃离京城之事,一旦时机成熟,咱们即刻就离开。”

  胡小天道:“宝丰堂这边我会让人安排,你们也只需装成普普通通的商人,千万不要引起别人太多的关注,以后我也不会经常过来,毕竟这帮老家伙全都不是等闲之辈,万一让他们觉察到你们的存在,只怕你们的处境会变得异常危险。”

  萧天穆笑道:“放心吧。”他忽然发现这场变故对胡小天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胡小天突然就成熟了起来,考虑事情比起过去更加周到缜密,由此看来,能被皇宫中三个老妖级别的人物选中,也不是件偶然的事情。

  胡小天道:“姬飞花答应我,最近会安排我和父母见面,接下来到底应该怎样走,还是等到我见过他们再说。”

  明月宫基本准备就绪,太监宫女也都已经调拨完毕,胡小天作为明月宫的临时管事,在文才人前来明月宫之前,最后检查了一下这边的准备工作,顺便召集明月宫新来的宫女太监开个小会,依照姬飞花的意思,胡小天在这里的工作只是一个过渡,主要任务还是摸清这位文才人的来路,从目前的种种迹象表明,倘若皇上宠幸文才人,那么姬飞花绝不会容忍文才人受宠,倘若皇上对文才人冷遇,那么姬飞花应该犯不上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妃子而做出过激的举动。

  小小的明月宫却牵动了各方的注意,新来的才人文雅乃是文太师的养女,应该是权德安和文太师两人密谋筹划的结果,他们对文雅寄予的希望很大,希望通过文雅吸引皇上的注意力,加重自身地位的同时又可以起到冷落姬飞花的效果。权德安让胡小天帮忙保护文雅,姬飞花偏偏将胡小天派入明月宫。对胡小天而言,实在是有些为难了。可事情的复杂程度超乎他的想象,两名小太监,一个叫王仁一个叫马良芃,不知是什么来路。两位宫女,其中一位是简皇后派来的名叫秋燕,另外一位竟然是葆葆。

  胡小天叫来几人训话之后,将葆葆一个人留在了宫室内。

  葆葆望着胡小天,脸上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得意。

  胡小天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葆葆道:“贵妃娘娘向皇后娘娘保荐的我。”

  胡小天呵呵冷笑了一声。

  葆葆道:“胡公公笑得好生奇怪。”

  胡小天道:“看来你终究还是信不过我。”

  葆葆道:“胡公公答应葆葆的事情好像仍然没做呢。”

  胡小天道:“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要么你自己乖乖请辞,要么……”

  “要么怎样?你又敢拿我怎样?”葆葆挺起胸膛向胡小天走了一步,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胡小天有她的把柄在手,她一样掌握着胡小天的秘密,料想胡小天不敢拿自己怎样。

  胡小天呵呵笑了一声道:“是洪先生让你这么做的?”

  葆葆冷哼了一声:“胡公公若是没什么事情,我要出去了。”

  胡小天的手摸到了李云聪给他的哨子,葆葆已经转身向大门处走去,浑然没有将胡小天放在眼里。

  胡小天的嘴唇凑在哨子上,轻轻吹响了一下。葆葆听到这声音,脚步陡然停了下来。胡小天接着吹响了第二声,刚开始只是试探,这次的声音显然要大了许多,哨声虽然不大,可是异常尖锐。

  葆葆霍然转过螓首,一张俏脸容颜苍白,血色全无,她紧紧咬住嘴唇。胡小天看到她的反应,心中暗暗称奇,初开始的时候还不明白李云聪交给自己这个哨子有什么作用,原来能够起到紧箍咒的奇效,只要他一吹,葆葆就有反应。

  胡小天一边走近葆葆,一边吹响哨子。

  葆葆花容失色,双手捂着太阳穴,惨叫道:“别吹,别吹……”头痛欲裂竟然立足不稳,扑通一声摔倒在了胡小天的面前。胡小天虽然也曾经怜香惜玉,可毕竟要分什么时候,葆葆这丫头居然敢威胁他做事,不给这妮子些颜色看看,只怕还会给他造成麻烦,胡小天非但没停,反而凑近葆葆耳边又吹了一下。

  葆葆娇躯颤抖,额头上香汗淋漓,望着胡小天一脸哀求之色,不过双眸中又暗藏着怨毒之色。

  胡小天笑眯眯道:“原来你害怕听这个声音啊。”他又将哨子凑近唇边。

  “别……”葆葆抓住他的裤腿。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我本不想如此对你,奈何你对我苦苦相逼。”

  葆葆颤声道:“给我……给我……”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给你什么?认识我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杂家不是随便的人……”

  葆葆抓住他的右腿苦苦哀求道:“快给我,快点把解药给我。”

  胡小天此时方才明白她的意思,想到了李云聪给他的那颗红色药丸,终于明白这葆葆也只是被李云聪控制的一颗棋子而已,当下冷笑了一声道:“你此时知道求我了?刚才又是谁威胁我来着?”硬下心肠,将葆葆推倒在地上,转身来到桌旁坐下,再看葆葆仍然蜷曲在地上,双手紧紧搂住双肩,颤抖不已,仰着雪白的俏脸期期艾艾望着自己,牙关紧咬,两行清泪已经流了下来。

  胡小天看到她这般模样顿时心头有些不忍,几乎要拿出那颗红色药丸给她,可是想起自己的目的还没有达到,马上又硬起了心肠,低声道:“那包药粉究竟是什么人交给你的?”

  葆葆用力摇头,显然还在拼命抗争,怎奈体内万虫蚀骨的滋味不断涌上心头,颤声道:“胡小天……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胡小天意态逍遥道:“既然你那么喜欢做鬼,那就做鬼咯。”他看都不看葆葆,翘起二郎腿道:“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是林菀将这包药粉交给你的对不对?你来这里也是林菀的主意。”

  葆葆抓着双鬓,痛不欲生,终于再也抵受不住这阵阵难熬的滋味,趴在地上,艰难向胡小天爬来:“是……是林菀让我做的……”

  看到葆葆如此情形,胡小天真是有些于心不忍了,他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洪先生有没有跟你联络过?”

  葆葆拼命摇头,已经说不出话来。不等她爬到胡小天的面前,已经昏倒在了地上。

  胡小天无奈摇了摇头,来到她的身边,掰开她的樱唇,将那颗早已准备好的药丸塞了进去,葆葆似乎失去了意识,药丸到了嘴里也不知道往下吞咽,胡小天只能将药丸从她嘴里抠了出来,用嘴嚼碎之后再度入葆葆的嘴中。倘若葆葆若是清醒状态,看到这货将口水吐到自己嘴里,只怕要呕出来了。

  胡小天看到呼吸渐趋平稳的葆葆,不由得笑道:“任你狡猾似鬼,也得喝老子的口水。”葆葆眼皮微动,应该就要醒来,胡小天赶紧回到原来的位子坐下,拿起茶壶啜了两口,将口中的残余药渣清理干净,虽然是解药,焉知不是以毒攻毒。

  刚刚忙活完,就听到葆葆长舒了一口气,果然醒了过来,她从冰凉的地板上坐了起来,捂住胸口,先看看自己是不是衣衫完整,话说这妮子对胡小天的人品实在是太信不过了,抬起头看到翘着二郎腿端坐红木雕花椅之上的胡小天,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胡小天笑道:“你想我对你做什么?”

  葆葆活动了一下手臂站起身来,慢慢走向胡小天。

  胡小天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自警惕,这妮子也是个拎不清的角色,真要是破釜沉舟拼上一个跟自己鱼死网破,也不好办,胡小天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对美女终究还是心软了一些,倘若当初在葆葆发现自己秘密的时候,一不做二不休将她灭口,再用化骨水化掉,岂不是省却了这么多的麻烦。当时有很多简单粗暴的方法摆在自己面前,可惜自己最终还是怜香惜玉,最后做出了一个后患无穷的选择。

  葆葆在距离胡小天两丈处停下脚步,美眸中流露出畏惧之色。

  胡小天看到她如此神情顿时知道她害怕什么,轻声道:“你刚刚是怎么了?”

  葆葆咬了咬嘴唇道:“明知故问,还不是你吹的缘故。”

  胡小天呵呵笑了起来,自己终于抓住了葆葆的短处。

  葆葆心中恨极却又不敢发作,咬牙切齿道:“终有一日我会雪今日之耻,到时候我十倍还你,吹得你跪地求饶。”



第一百六十章【冬桃】(上)

  胡小天笑得越发畅快,葆葆被他笑得有点云里雾里了,胡小天心中暗乐,吹我?来啊,老子什么没见过还会怕你吹我?却不知到时候你想要怎样吹我?邪恶的念头在心中得意了好一阵子,方才整理情绪,收敛笑容道:“你以后只要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葆葆充满迷惘道:“是洪先生派你来的?”

  胡小天冷哼了一声道:“我的事情你无权过问。”

  葆葆咬了咬樱唇,目光和胡小天对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软化了下来,垂下黑长的睫毛,低声道:“是……”

  胡小天看到她终于服软,明白完全是这个哨子的缘故,哨子本身没有什么威力,可是葆葆的体内应该被下了什么禁制,这哨声刚好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类似于孙悟空的紧箍咒。

  葆葆道:“以后……就是你给我解药吗?”

  胡小天愣了一下,从葆葆的话中他听出了端倪,应该是她被人在体内下毒。短暂的错愕之后,胡小天又点了点头,先蒙住这傻丫头,让她乖乖听话再说。

  葆葆道:“胡公公可不可以帮我解除了万虫蚀骨丸的折磨?”

  胡小天道:“那要看你以后怎样去做,还有,你记住以后你直接听命于我,林菀让你做什么,你都必须要先经过我的同意。”

  葆葆面露疑惑之色,她低声道:“是洪先生让你告诉我的?”

  胡小天霍然站起身来:“你只需记住以后只要对我负责,其他的事情一概和你无关。”

  葆葆似乎被胡小天的气势所慑,螓首低垂了下去。

  胡小天昂首阔步从她的身边走过,葆葆清秀可人的俏脸之上流露出几分哀怨和愤怒,芳心中暗忖道:“终有一日,我要吹死你,咬死你!”

  回到司苑局这个熟悉的院子,胡小天心底才感到踏实。今天晚上史学东和小卓子、小邓子这三个心腹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酒菜,说是要给胡小天壮行,虽然胡小天并不是离开司苑局,可前往明月宫负责也算是一桩喜事,在太监们看来,胡小天被委以重任,足见上头对他的信任。像他们这种级别的小太监很少去管谁是忠谁是奸,他们最关心的就是谁最当红,谁最有权,皇帝他们是巴结不上,可巴结宦官中的红人还是有希望的。

  现在宫内到处都在传言姬飞花对胡小天非常欣赏,胡小天摇身一变成为了年轻太监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最开心的要数他的三个心腹,这其中史学东又是最高兴的一个。本以为刘玉章死了,皇宫中再也没有人能够庇护胡小天,可想不到自己的这位把兄弟居然傍上了更为强硬的靠山。胡小天得势,自己这个结拜大哥当然也跟着威风。现在司苑局中胡小天是老大,他就是老二。正所谓一人之下,数人之上,背后跟着拍马屁的小太监也有不少。

  望着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胡小天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何必搞得那么隆重,都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做事情一定要低调。宫里耳目众多,一旦被别人看到,抓住我们的错处,还不知要怎样诋毁我们。”

  史学东笑道:“胡公公不必担心,我们做事很小心的,没有让太多人看到。”

  小卓子和小邓子两人过来邀请胡小天入座,胡小天提醒归提醒,心中也不认为吃顿饭算什么大事儿,来到上座坐了。史学东已经恭恭敬敬给他倒上了酒,别看他是结拜大哥,可在这里胡小天才是老大,想在皇宫混日子,必须要仰仗胡小天的照顾。史学东也明白,当初他和胡小天的结拜根本就是虚情假意,他没把胡小天当成兄弟,胡小天也没把他当成大哥,当初他前往长亭送胡小天去西川上任之时,还特地给了胡小天两幅图,说穿了是想坑他的,打心底想胡小天一路向西,精尽人亡,可造化弄人,想不到朝堂风云变幻,两人不但成了难兄难弟,反而同时被阉入宫。

  现在史学东对胡小天是真正有了感情,兄弟之情,相依之情,患难之情。

  三名心腹太监同时端起酒杯道:“这杯酒祝胡公公前往明月宫旗开得胜,无往不利。”

  胡小天哈哈笑了起来,端起酒杯跟他们一起同干了这杯酒,小卓子已经拿起胡小天的筷子赶紧给他夹了一块白切鸡放在味碟里面,做太监的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胡小天吃了口白切鸡,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小卓子一脸媚笑道:“今儿属下特地去了趟御膳房,挑选最好的拿了几道菜。”

  胡小天道:“我去明月宫又不是打仗,什么旗开得胜,无往不利,你们可真会胡说八道。”

  史学东道:“总之是个吉利话,现在宫里面到处都在传,说这位新来的才人长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说得我们都想前去见识见识了。”

  胡小天瞪了他一眼,心说史学东残存的那颗睾丸又在起作用了,要说这厮还真是痛苦啊,仍然在分泌雄性激素,却不能人事,算是得到报应了。

  小邓子也跟着点了点头道:“我也听说了,还有人说她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呢。”

  史学东一旁嗤之以鼻道:“什么天下第一大美人,我却是不相信,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谁敢自称第一呢?”

  小卓子道:“我也是不信,听说安平公主才是天下第一大美女呢。”

  史学东跟着点头道:“我也听说了,只可惜我没有那个福分,到现在也没机会见上一面。”

  提到安平公主,胡小天不禁陷入沉思之中,最近因为诸事繁忙,抽身不能,再加上那条地下通道也并非是那么的隐秘,所以胡小天最近也开始变得谨慎许多。

  小邓子道:“这位文才人是文太师的女儿,生得又如此漂亮,听说还是皇后娘娘亲自牵的线,若是得到皇上的宠爱,以后说不定可以位列三宫。”

  几个人同时望向胡小天,胡小天被派去负责明月宫,也就是有了近距离接触文才人的机会,皇上若是宠幸文才人,肯定会经常前往明月宫,换句话来说,胡小天就有了亲近皇上的机会,若是能够讨得皇上的欢心,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其实本来这个机会是给小卓子的,若非姬飞花要胡小天亲往,胡小天才不想招惹这个麻烦,别人眼中的香饽饽,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块烫手山芋。他有种预感,文才人入宫之后,明月宫的是非肯定不会少。

  史学东道:“这事儿仔细一琢磨还是有些奇怪的。”

  胡小天笑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史学东道:“一般来说,这后宫嫔妃为了争宠,一个个恨不能将对方给吃了,又怎么会主动将这么漂亮的一个美女推荐给皇上,皇后这么做好像有些不正常。”

  小卓子看了胡小天一眼,怯怯道:“王德才的事情皇后似乎不再追究了。”他那天亲眼目睹王德才被杀的全部情景,至今仍然心惊胆战。

  胡小天道:“你们务必要记住一件事,咱们只是一帮小太监,在皇宫中也只是最底层的人物,别人的事情,咱们不要去管,即便是看到了也只当没有看到。”

  小卓子慌忙点头答应。

  此时有人过来找胡小天,却是紫兰宫的宫女紫鹃,胡小天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会来司苑局,料想这件事十有八九和安平公主有关,赶紧出门相迎。夜色降临不久,紫鹃在一名掌灯太监的陪同下站在院子里,看到胡小天笑道:“胡公公吉祥。”

  胡小天赶紧躬身行礼道:“紫鹃姐姐吉祥,难怪今天小天一早起来就听到枝头喜鹊渣渣鸣叫,原来是紫鹃姐姐要来。”

  紫鹃格格笑了起来:“胡公公真会说话,我这会儿来是不是打扰您吃饭了?”

  胡小天道:“不打扰,不打扰,紫鹃姐姐就算三更天来,小天也欢喜的很呢。”

  紫鹃抿了抿嘴唇,居然露出了几分羞涩,心说这小太监真是会说话,可未免有些轻浮了,人家才不会三更天过来找你。紫鹃道:“我这次来也没什么要紧事,公主殿下今天口味寡淡,忽然想吃桃子,却不知你这司苑局里面有没有?”

  胡小天道:“冬桃倒是下来了,我也订了,不过要明天送过来。”其实今天就有一大批的冬桃入库,胡小天心中明白安平公主绝不是为了吃什么冬桃,而是找个借口罢了,真正的目的是想和自己见面。看来不止是自己对安平公主有意,伊人对自己也有那么点意思了。

  紫鹃道:“那你可要记住啊,明儿只要冬桃一到就送过去。”

  胡小天嘿嘿笑道:“紫鹃姐姐放心,您帮我转告公主殿下,就算是今晚半夜三更冬桃到了,我也一准给公主送过去。”

  紫鹃呸了一声道:“你半夜三更送来,吵了公主的美梦,小心将你治罪。”

  胡小天嘿嘿笑道:“就这么一说,紫鹃姐姐只管帮我带话,好让公主看到小天的一颗忠诚之心。”

  紫鹃暗笑这小太监有趣,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她哪能想到胡小天的狼子野心,更想不到胡小天当真敢半夜三更地潜入紫兰宫,给安平公主送冬桃去。



第一百六十章【冬桃】(下)

  胡小天虽然得了《无相神功》的练气口诀,也按照李云聪的指点修行,可目前来说仍然没有感到什么效果,不过除了李云聪用胡琴勾起他体内真气激荡,痛不欲生,平日里他还真没有感到什么异状。他甚至对李云聪所说的一切也产生了疑心,这帮老太监全都狡猾无比,很难说他是不是故意在夸大自己的病情恐吓自己,也唯有利用这种方法才能让自己乖乖听话。

  自从胡小天掌握司苑局大权之后,他又在酒窖的二层弄了一个临时的住处,酒窖冬暖夏凉,说出去别人也不会怀疑,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是司苑局的老大,没有人对他的事情说三道四。

  将酒窖从里面插上,胡小天又用铁链上了锁,这才拎着灯笼循着地道一直走向紫兰宫。胡小天现在对这三条密道早已轻车熟路,来到岔路口的时候,短暂停下了脚步。三条道路通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左侧通往瑶池,右侧通往藏书阁,中间那条通往紫兰宫,这其中并没有任何一条可以通到缥缈山上。可李云聪言之凿凿,又不像是在说谎,难道除了这三条密道之外,当真还有另外的密道和缥缈山相通?

  胡小天摇了摇头,从短暂的沉思中醒悟过来,想起自己今晚的主要任务,哥们是要给美丽公主送冬桃。沿着正中的那条通道蜿蜒前行,顺利来到紫兰宫的水井内,胡小天的金蛛八步不断提升,湿滑的井壁对他来说已经无法制造任何的障碍,这货爬到井口,发现这次井口上并没有蒙上丝网和小铃铛,心中窃喜,安平公主果然为自己留门了,可也不排除紫鹃没有将自己的那番话给带到,安平公主压根不知道自己会在深更半夜前来的事情。

  小心趴在井口上,朝紫兰宫的方向看了看,看到书斋内仍然亮着灯,显然有人没睡。胡小天的身法今非昔比,四处观察了一下动静,确信内院无人值守,这才放心大胆地从水井中爬了上来,蹑手蹑脚朝着书斋的方向摸了过去。

  已经快到午夜时分,宫内一片寂静,太监宫女们早已熄灯睡觉,紫兰宫内亮灯的只有书斋。

  胡小天来到书斋的窗前,眯着眼睛从窗缝中向内望去,却见一个无限美好的背影正坐在书案前,就着烛火看书,不是安平公主龙曦月还有哪个?胡小天摸不准龙曦月这么晚没睡是不是为了等自己,想了想,轻轻敲了敲格窗。

  龙曦月听到这声音,倏然站起身来,胡小天心中暗乐,看她这反应一定是在等自己了,安平公主还真是秀外慧中,单从紫鹃代传的那句话就已经悟到了自己的意思,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料想龙曦月已经将那帮宫女太监支开了,老子何德何能,居然能够让美得冒泡的安平公主对我痴心一片,苦熬到深夜等待我到来,胡小天啊胡小天,就冲着公主对你的这份情意,这次入宫也值了。

  龙曦月来到窗前,推开了格窗,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她下意识地眯上了美眸,胡小天此时已经躲入了阴影之中,所以龙曦月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龙曦月左顾右盼,确信窗外无人,方才幽然叹了一口气,将窗户掩上,回到书桌前,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来到门前将房门拉开,外面空荡荡一片,并没有任何的人影,龙曦月摇了摇头,反手将房门掩上。

  回到书案前坐下,右手托腮,静静望着跳动的烛火,美眸中流露出无限失落。

  身后忽然一阵风吹了过来,烛台上的红烛闪烁了一下,竟然熄灭,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龙曦月心中一惊,门窗明明都关着,怎么会有风?她惊声道:“谁?”

  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答道:“我!”

  听声音胡小天就在她的身后,龙曦月羞得一颗心突突直跳,同时又有些害怕,咬了咬樱唇小声道:“大胆,深更半夜,你来这里做什么?”

  胡小天道:“听闻公主口味寡淡,所以特地前来给公主送冬桃来了。”

  龙曦月呸了一声:“谁要吃你的冬桃。”双手捧着俏脸已经察觉到自己的面颊热得烫人。

  胡小天心说你不想吃我的冬桃,我还想吃你的水蜜桃呢。这念头在脑子里也是稍闪即逝,暗骂自己无耻,面对如此清纯的美人儿,怎么可以生出如此下作的念头。

  龙曦月听他半天没有回应,还以为自己的话伤了他的自尊,想想他大半夜从司苑局的地道里面爬过来,应该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如果不是自己找他,他应该不会废那么大的辛苦冒着可能被别人发现的风险前来,心中虽然这么想,可话说出来之后却不是这个样子:“这些天你很忙啊?”连龙曦月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种话来,感觉透着幽怨,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好在室内一片黑暗,胡小天又在她身后,不可能看到她的表情变化。

  胡小天暗自发笑,轻声道:“最近宫里事情实在太多,我倒是早就想来看公主,可惜一直抽不出时间。”

  龙曦月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胡小天道:“我带了一些冬桃过来。”他将冬桃放在书案之上。

  龙曦月道:“不想吃。”

  明明是她让紫娟前往司苑局让胡小天送冬桃过来,可现在胡小天将冬桃送来,她却又说不想吃。

  胡小天道:“公主是不是有心事?”

  龙曦月道:“婚期定在三月十六,再有两个月,我就要离开大康了。”

  胡小天内心一震,忽然想起今天已经是腊月初七,也就是说龙曦月二月初就要离开大康嫁往大雍,虽然这件事早已定下,可听到确实的消息,胡小天心中仍然不免被深深震撼了一下,他是不想龙曦月嫁入大雍的,甚至曾经多次想过要带着龙曦月逃离皇宫,远走高飞,可是现实却并不能让他说走就走,他还有亲人还有朋友还有太多放不下的人和事,可是他又怎能忍心看着龙曦月步入火坑?

  龙曦月说完之后,察觉到胡小天仍然保持沉默,一颗芳心不由得慢慢沉了下去,耳边有个声音在回想,你若不离,我便不弃。这些天来这句话始终回荡在她的身边,正是因为这句话,她早已绝望的内心方才萌生出一丝希望,可胡小天的沉默却让她心中的那丁点儿温度迅速冷却了下去,也许这才是现实,她的命运早已注定,她必须要去面对这残酷的命运,她的一生终该如此。

  两颗晶莹的泪水顺着龙曦月的面颊滑落,她望着花窗的方向,默默吸了口气,生怕被身后的胡小天察觉到异样,她正准备让胡小天离开的时候,娇躯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紧紧拥住,龙曦月娇躯一震,处于本能反应她挣扎了一下,却听胡小天附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若不离,我便不弃,我胡小天对天发誓,就算拼上这条性命,我也不会让你嫁入大雍。”

  听到他的这句话,龙曦月的娇躯顿时软化,热泪宛如河流决堤一般涌了出来,胡小天不敢对她有丝毫的亵渎之念,抱了一会儿,悄悄放开。

  龙曦月摸出锦帕,悄悄擦去脸上的泪痕,抽噎了一下,平复情绪道:“有你这句话我便心安了,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我。”她虽然相信胡小天的话,但是并不相信胡小天有将她从火坑中救出的能力,毕竟胡小天只是宫中一个普通的太监而已,虽然她已经知道这个太监是个冒牌货。想起这个秘密,龙曦月又不由得俏脸发烧,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她或许也不会对他产生异样的感觉,其实龙曦月无数次想过这件事,在陷空谷底,她就对胡小天产生了一种依赖的感觉,她仍然记得那宁静的夜晚,记得那漫天飞舞的萤火虫,记得那高挂天空中的明月。

  胡小天道:“公主,我虽然暂时还没有想到什么办法,可是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去做。”

  龙曦月咬了咬螓首:“上天注定的事情,并非人力能够改变,你我的相识也许只是一场错误罢了。”她站起身慢慢走向窗前,推开花窗,让冷风从外面吹入室内,闭上美眸,娇躯在寒风中瑟缩战栗。

  脸上感到一阵阵沁凉,不知何时天空落下了盐粒儿。夜风裹着盐粒儿打在脸上,针扎般疼痛。

  胡小天走了过来,将窗户关上,关切道:“小心着凉。”

  龙曦月道:“下雪了,你也该回去了。”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黑暗中只能看到龙曦月模糊的轮廓。他忽然抓住龙曦月的臂膀,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紧紧拥抱着龙曦月的娇躯,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怕,龙曦月的娇躯在他怀中瑟瑟发抖,芳心中羞涩难耐,但终究没有抗拒。

  胡小天坚毅的面庞紧紧贴住龙曦月娇嫩的俏脸,低声道:“我不会放你走,我才不管你是什么大康公主,我才不要你去做什么大雍王妃,我只知道你是龙曦月,我要你做我的女人,谁敢阻止我,我就跟他死磕,谁敢欺负你,我绝饶不了他。”



第一百六十一章【翘首以盼】(上)

  龙曦月因胡小天的这番话而感到鼻子一酸,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想要推开胡小天,手臂却酸软无力,她的内心告诉自己,眼前只想安安稳稳地趴在他的怀中,听他说这些霸道的情话,虽然她知道这些话或许永远都无法实现,可是每句话每个字都深深打在她的内心深处。即便是谎言,龙曦月也宁愿相信。

  胡小天却知道自己所说的绝不是谎言,在他心中早已喜欢上了龙曦月,他早已下定决心要带着龙曦月逃离这座牢笼,并不是没有机会,一定会有机会。

  龙曦月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小声道:“你还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胡小天一双大手将她的俏脸捧住:“我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我看中了你,就决不允许你跑掉。”

  龙曦月抓住他的大手,看到黑暗中胡小天的一双眼眸熠熠生辉,芳心中却突然生出了强烈的信心,她小声道:“你这个大胆的奴才!”

  胡小天笑道:“奴才也会有翻身的一天,咱们打个赌,若是我带你成功逃走,你要乖乖伺候我一辈子。”

  龙曦月非但没有觉得他猖狂无耻犯上,反而从心底涌现出一股暖流,垂下螓首,轻轻嗯了一声。胡小天正想提出进一步的要求,外面的风声忽然大了,龙曦月放开他的大手,向后退了两步,羞不自胜道:“你快走吧,下雪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离开书斋,却看到地面上已经铺满了盐粒儿,雪白一片,雪光让夜变得明亮了许多。

  龙曦月关门的时候看到他的身影已经消失,芳心中不由得怅然若失。掩上房门,娇躯靠在房门上,想起刚刚的情景,龙曦月仍然羞不自胜,来到书案前重新点燃烛火,却听到花窗被轻轻敲响,胡小天推开花窗,从中露出一张笑脸:“忽然想起,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你呢。”

  龙曦月来到窗前,俏脸红扑扑的,一双美眸变得异常明亮,娇嗔道:“还不快走,你不怕被人发现?”

  胡小天笑道:“怕什么?我是个太监嗳。”

  龙曦月来到他的面前抓住窗扇,小声道:“你看够了没有?快走吧!”

  胡小天笑眯眯点了点头,忽然双手撑住窗台,身体一跃而起,蜻蜓点水般在龙曦月光洁无瑕的额头上吻了一记,然后一个鹞子翻身,已然轻飘飘落在水井旁边。

  龙曦月羞得霞飞双颊,再看胡小天已经在水井前向她来了个飞吻,然后就消失在井口之中。

  十二月初八,又称腊八节,这一天老百姓往往会祭祀祖先和神灵,祈求丰收、吉祥和避邪。有腊八节喝腊八粥的习俗。相传这一天是释迦牟尼在佛陀耶菩提下成道并创立佛教的日子,也称“法宝节”,为佛教徒盛大节日之一。

  因为今天是文才人入宫的日子,胡小天早早的起来,喝了碗为他准备的腊八粥,就前往明月宫。来到明月宫的时候天还没亮,这边的宫女太监却已经准备停当了。

  大康有着严格的后宫制度,皇后一人,为简皇后。皇后之下,有四妃,分别是,贵妃、德妃、淑妃、贤妃,这四位贵妃娘娘乃是正一品。四妃之下有九嫔,即昭仪、昭容、昭媛、惦仪、惰容、惰媛、充仪、充容、充媛,为正二品。其次有婕妤九人正三品,美人九人,正四品,才人九人,正五品,宝林二十七人,正六品,御女二十七人,正七品,采女二十七人,正八品。更不用说宫中的侍女宫女。此前葆葆侍奉的林菀也不过是正二品的昭仪,还因为过去在龙烨霖身边患过难,所以才拥有如今的地位。

  文雅刚一入宫就被封为五品才人,并赐予独立宫殿,这在后宫佳丽之中是极其罕见的,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家世背景。养父是当朝太师,皇上多少也得给个面子。

  胡小天本以为皇上新纳美人入宫,和结婚也差不许多,可到了明月宫方才发现没有一丝一毫的喜庆气氛,两名太监王仁和马良芃站在明月宫门外翘首以盼。

  葆葆和秋燕两个也在那边候着,四人看到胡小天过来慌忙行礼。

  胡小天道:“都这么早啊?”

  马良芃道:“启禀胡公公,今儿是文才人入宫的日子,我们岂敢怠慢。”

  胡小天嗯了一声,两旁看了看道:“怎么?宫里没有其他人过来?”

  几名太监宫女同时摇了摇头。

  胡小天道:“也没什么仪式?”

  王仁道:“没听说。”

  胡小天向秋燕道:“秋燕,你是皇后娘娘派过来的,皇后娘娘有没有提起今天需要举办什么仪式?”

  秋燕道:“皇后娘娘什么都没说,只是说让奴婢伺候好文才人。”

  胡小天嗯了一声,心说这宫女显然是简皇后派来的内奸,从她嘴里自然问不出什么实话。这几人之中,他也就是对葆葆知根知底。摆了摆手示意马良芃留在外面候着,其余人去检查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胡小天趁机和葆葆同行,看到周围无人方才道:“今儿是怎么回事儿?文才人入宫,皇上讨小老婆,到现在都没见宫里有什么动静。”

  葆葆嗤之以鼻道:“不就是个才人入宫,你当是娶皇后啊,后宫嫔妃这么多,咱们都数不过来,更何况皇上,他只怕都记不得这档子事了。”

  “这老婆多了也不好啊!”

  “那是当然,我听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皇后娘娘在操办。”

  胡小天道:“看她好像很上心的样子,难不成就这样了,什么仪式都没有?”

  葆葆道:“明月宫已经准备好了,新才人入宫就住,我估计也就这个样子了,至于皇上来或不来都很难说。”

  胡小天心中暗忖,倘若皇上真要是不来,就证明他对这位新来的才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文太师和权德安那帮人的如意算盘岂不是全盘落空,而姬飞花自然也无需太过关注,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就能够离开明月宫回司苑局去了?

  葆葆一旁打量着他,冷不防胡小天转过头来,把她吓了一跳,赶紧又垂下头去。胡小天道:“林菀那边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

  胡小天正准备继续问她的时候,却听外面响起马良芃的声音:“胡公公,有人来了。”

  胡小天快步走出门去,却见远处一行人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等走近一看,方才知道是司礼监提督权德安率众而来。

  胡小天赶紧上前参见。

  权德安此次是提前将文才人的物品送来,其实就是嫁妆,虽然才人入宫比不得皇后隆重,可文雅毕竟是太师的养女,名门闺秀,入宫也带来了不少物品,计有:金如意两柄;朝冠十顶;东珠、珊瑚、红碧瑶、绿玉、琥珀、金珀、迦南香各种朝珠十一盘;金镜珊瑚领两件;明黄缎两份。珍珠八十七颗、各式宝石、珊瑚饰物、玩物二十七件,各式环坠六对、宝石耳饰十七对、扁圆镯子五对、宝石花钉十对、金点翠宝石、珍珠、绿玉、红碧瑶抱头莲四枝、金镏子十四件、珍珠、绿玉、羊脂玉金戒箍五对、脂玉、绿玉、迦南香各式长扁簪二十八枝;念珠、手串八盘,佩十八件,各式朝服、朝裙、罗衫五十一件;各种衬衣、撇衣、紧身、褂斓、二百三十六件;各种随领衣四十四件;各种里衣八十份;各色鞋袜八十双;包头手巾二十四匣。更不用说各色妆奁,聆郎满目,让这帮宫女太监目不暇接。

  胡小天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丰厚的嫁妆,暗忖,也唯有皇后大婚才能够与之相提并论了。可转念一想,这文太师属于剃头挑子一头热,嫁妆搞得如此隆重,可皇宫里面却冷冷清清,也就是他们这群人方才知道文才人今日入宫,连点喜庆气氛都没有。

  胡小天指挥宫女太监帮着将嫁妆先送入明月宫,他原是用不着出力的,凑了个空子来到权德安身边,笑道:“权公公辛苦,却不知文才人什么时候过来?”

  权德安道:“上午就会过来,此刻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胡小天道:“皇上今儿会不会过来?”

  权德安:“皇上的心思岂是我等能够猜测到的,或许会来,或许不来。”权德安用两个或许回答了胡小天的问题。

  在胡小天听来,说了跟没说一样。胡小天道:“公公最近身体还好吗?”

  权德安唇角泛起一丝笑意:“这句话杂家正想问你呢。”

  胡小天心中暗骂,倘若不是你这老家伙强行输给我十年内力,老子不知活得多么快活。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恨意,恭敬道:“还好,只是这心中忐忑了一些。”

  权德安悄悄递给了他一个玉瓶:“这里面装着三颗百花滴露丸,能够缓解体内的异状,若是你突然感到不适,而又来不及找到杂家,可以救你一时之急。”



第一百六十一章【翘首以盼】(下)

  胡小天连连称谢,将玉瓶收起,看来权德安也不想自己太早死掉,毕竟自己对他还是有些用处,糖衣炮弹又来了,老子来者不拒,只要你敢送,我就敢收。

  “姬飞花让你在这里管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权德安这番话一语双关,他在询问胡小天没净身的事情是不是被姬飞花发现了?

  胡小天摇了摇头,倒是有人发现自己的秘密,不过这个人不是姬飞花,李云聪藏得很深,只怕权德安也没有觉察到这个潜在的对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权德安和姬飞花斗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宫中还有一股隐藏的力量。胡小天低声道:“权公公教给我的提阴缩阳,我仍然没有练成。”

  权德安淡然笑道:“不急,你一样活得好好的,杂家保你不会出事。”他的目光环视这间园子:“这四名宫女太监应该都有些来头,你务必要盯紧他们,千万不可以让文雅有任何的闪失。”

  胡小天头皮发麻:“听起来好像是个苦差事呢。”

  权德安道:“身在宫中就要学会苦中作乐。”他并没有逗留太久,等到将陪嫁的礼物全都安置好了,带着那帮随行太监离去。

  权德安离去之后,胡小天带着一帮宫女太监苦苦等到了午时,文才人仍然没有到来,胡小天差王仁去打听,方才知道,文才人入宫之后就直接前往了馨宁宫去拜会皇后了,看来中午应该是不会过来了。昨晚的那场雪并没有下下来,天寒地冻,胡小天一行人在寒风中已经站了整整一个上午,一个个苦不堪言,不由得暗叹,这位新来的才人只怕也不好伺候。

  胡小天看到的却是另外一面,这个文雅很会走上层路线,在后宫嫔妃中想要吃得开,首先就要跟皇后拉好关系。不过也不排除简皇后主动找她的可能,毕竟简皇后和文太师之间已经达成了默契,她是文雅入宫的主要推手。

  马良芃苦着脸来到胡小天面前:“胡公公,咱们是不是还要在这儿站着?”

  胡小天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废话,当然要等着,什么时候文才人过来,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休息。”说是休息,怎么可能。胡小天差葆葆去叫了点吃的,几个人勉强对付了一顿。

  除了司礼监的那帮人以外,在没有其他人过来了,他们从黎明等到日出,从日出等到正午,又从正午等到日薄西山,文才人还是没见过来。知道了她的动向,胡小天就让秋燕前往馨宁宫再去打听。

  入夜时分,文才人总算姗姗来迟,却是简皇后亲自陪同前来,由此能够看出简皇后对她的看重,同时也表明了一件事,今晚皇上应该不会前来明月宫。

  胡小天多数时间还是躲在房间里暖和,只苦了四名宫女太监,接到简皇后和文才人过来的确然消息,胡小天方才懒洋洋从明月宫内出来,走到大门处,看到远处一队人走了过来,距离他们还有二十多丈的距离,因为夜幕降临,胡小天也看不清那队伍中究竟有什么人,不过从阵仗来看,后宫中除了简皇后之外再无他人。

  等到那群人走近,胡小天率领四名宫女太监跪下,扬声道:“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参见文才人!”

  简皇后和文才人在一帮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来到胡小天的面前,望着跪在面前的胡小天,简皇后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她转向身边的文才人道:“妹子,今儿我就送到这里了,有什么事情只管跟我说。”

  文才人轻声道:“皇后娘娘费心了。”她声音娇柔婉转,宛如出谷黄莺一般动听,别人听来还没有什么,可胡小天听在耳朵里如同晴空霹雳,这声音分明是……他趴伏在地上,恨不能抬起头来一探究竟,可偏偏又不敢抬头。

  简皇后道:“你们都跟本宫听着,从今日起务必要小心伺候我家妹子,若是有丝毫的怠慢之处,本宫绝饶不了你们。”

  “是!”胡小天引领四人同时答道。

  文才人的声音格外温柔,她轻声道:“你们几个就别跪着了,起来吧。”

  简皇后没有发话,几人仍然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简皇后冷哼一声道:“怎么,本宫刚刚的话你们都没有听到,我妹子让你们起来了!”

  胡小天带着四名宫女太监这才站起身来,几人仍然不敢抬头。

  简皇后转向文才人道:“妹子,我先走了,天寒地冻的,赶紧回去歇着吧。”

  文雅嗯了一声:“我送送皇后。”

  简皇后笑道:“不用送,你初来乍到的,宫内的道路错综复杂,你又不熟悉。今天皇上忙于政务,无法抽身过来看你,妹子心中千万不要觉得委屈。”一帮宫女太监听她这样说简直不能置信,他们从未见过简皇后对其他妃子这么礼遇过。

  简皇后道:“胡小天!”

  “在!”胡小天躬身行礼。

  “你来送我!”

  胡小天应了一声,趁机直起腰来,目光朝着那位文才人匆匆一瞥,只是这一瞥,胡小天整个人顿时如同凝固在那里一般,这位文才人果然眉目如画,倾国倾城,可惊住他的绝非是文才人的美貌,而是这位文才人竟然长得和乐瑶一模一样。

  文才人也觉察到胡小天的目光,眼波流转在胡小天的脸上掠过,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奇,仿佛从未见过他一样,便从胡小天的身边走了过去。

  胡小天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目光却不敢再看,抬起头来,正遭遇到简皇后阴冷的目光,慌忙道:“小的送皇后娘娘。”

  简皇后举步向前,一帮随行的宫女太监识趣地落在后面。胡小天紧随简皇后身边,低声道:“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简皇后道:“你这么聪明,本宫想什么你心里明白。”

  胡小天道:“娘娘放心,小天必倾尽全力保护文才人。”在见到文才人之前,胡小天心中还想着她的死活跟自己鸟毛关系都没有,可是在见到她之后,胡小天顿时转变了这个想法,什么文才人,根本就是乐瑶啊。胡小天实在是想不透,这小寡妇本来应在西川啊,自从自己将她救出虎口之后,就让慕容飞烟将她安置在岔河镇,后来自己因为事情不断,也没有来得及去探望她,后来听说乐瑶不见了,胡小天还失落了好一阵子,却没有想到,几经辗转,他们居然会在皇宫中相见。

  胡小天相信自己不会看错,这世上绝不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可是刚才文才人看他的眼神如此淡漠,眼眸中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想起风情万种的小寡妇乐瑶,自己跟她怎么也算得上是有过亲密接触的,又是她的救命恩人,面对自己,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胡小天越想越是奇怪。

  送走了简皇后,胡小天慌忙回到明月宫,迎面看到马良芃,他在门口候着,看到胡小天回来,赶紧道:“胡公公,文才人让您进去见她。”

  胡小天点了点头,其实他内心更加迫切,临到大门前,忽然意识到越是这种情况下越是应当冷静,假如文雅不是乐瑶,人家肯定是第一次和自己见面,自己激动也没点用处。假如文雅就是乐瑶,自己就更不用激动了,她都装作不认识自己,自己又何必用热脸贴她的冷屁股?想起屁股这个词儿,胡小天忽然感觉自己不该属于公公的部分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务必要冷静,然后才走入了明月宫内。

  王仁、秋燕、葆葆三个全都站着,文才人也就是文太师的养女文雅,此时端坐在画屏前,身边还站着一个宫女,那宫女长得也算标致,可脸面上的肌肉紧绷,乍看上去跟橡皮人似的,总之没多少亲切感。

  胡小天虽然在太监中已经混出点身份来了,可终归还是下人,面对文雅这位明月宫主人,第一次见面必须要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这话不适用于太监。

  胡小天老老实实跪了下去:“胡小天参见文才人。”皇帝的小老婆也是要敬的。胡小天心中郁闷,乐瑶啊乐瑶,你寡妇当够了,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娘娘,当初咱俩不说海誓山盟吧,多少也有点你情我愿,当初咱俩也钻过一个被窝,也曾耳鬓厮磨。可一转眼你将老子忘了个干干净净,让我给你下跪,你于心何忍?

  文雅道:“起来吧!”

  胡小天站了起来,毫不顾忌地望着文雅的俏脸。

  文雅身边的宫女可不乐意了,身为下人居然敢直视主人,这是做下人的大忌,怒道:“大胆奴才,竟敢对文才人不敬。”

  胡小天一打眼就知道这宫女身兼女保镖的角色,应该是文雅的贴身班底,不过这明月宫宫女太监中,老子才是最大,在我面前你耍什么威风?

  文雅道:“梧桐,不得无礼。”原来这名宫女叫梧桐。

  文雅一双勾魂摄魄的美眸盯住胡小天的面孔看了看,胡小天也趁机仔仔细细看了看这位新晋才人,从头发梢到眼睫毛,没有一根毛不熟悉,她明明就是乐瑶,可为何看着自己的目光中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成分?文雅道:“胡公公的名字我是听说过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形同陌路】(上)

  胡小天心想,你当然听说过,你不但听说过我的名字,你还亲手扒过老子的衣服,不但如此,你还一口差点把老子的小弟弟咬掉,当时若是你下嘴再狠一点,老子在西川的时候就已经被你给净身了。

  文雅的表情高贵而冷艳,和昔日胡小天印象中那个妩媚温柔的乐瑶差之甚远,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了,莫非这世上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否则她见到自己这个老熟人,怎么会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胡小天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从容镇定,微笑道:“不知文才人从何处听说的?”

  文雅道:“我入宫之前就听说胡公公在这里负责,以后还望胡公公多多照顾。”

  胡小天垂首道:“文才人言重了,照顾您是小的的职责所在,以后您有什么吩咐,只管直接对我说,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文雅道:“我听说你还兼着司苑局的管事?”

  胡小天道:“是,不过文才人放心,小的会以明月宫为重,绝不会耽误文才人的任何事情。”

  文雅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有些累了,今儿还是早点歇息吧。”

  胡小天道:“刚刚御膳房为文才人送来了点心,文才人要不要尝一尝?”

  文雅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葆葆走了过来,恭敬道:“文才人,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请容奴婢伺候您沐浴。”

  文雅嗯了一声,起身走了两步,绕过屏风忽然停下脚步道:“胡公公也来吧,有些话我还想问你。”

  胡小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刚刚入宫第一天,就给自己送这么大福利,岂不是意味着老子可以大饱眼福?葆葆也惊得美眸圆睁,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胡小天根本就是个假太监,文才人居然让他伺候沐浴。其实在皇宫中,太监伺候嫔妃沐浴再常见不过,可胡小天不一样啊。

  在葆葆异样的眼光下,胡小天勇敢地跟了进去,上命不可违,文才人的命令岂敢不从,权当是派发福利,杂家却之不恭啊。

  胡小天本以为今儿文才人是要让他帮忙搓背,可来到浴室之后方才发现还有一道屏风拦着,文雅的那个橡皮人侍女冷冷将他拦在屏风外。

  胡小天笑了笑,知道自己是没眼福了,只能隔着屏风站着,虽然隔着屏风,还是隐约能够看到后面的情景,看到文雅在宫女的服侍下褪去衣裙,当然是看不清楚的,影影绰绰,这份神秘感越发勾起了胡小天一探究竟的欲望,倘若在场没有其他人,说不定这货就直接扑了上去。关键时刻,胡小天还是有些自制力的。

  听到屏风后水声淙淙,显然文雅已经开始沐浴,娇柔婉转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胡公公,我准备了一些礼物,明儿一早你帮我给各宫嫔妃送过去,名单都在梧桐那里。”

  胡小天道:“是!”

  “我初入皇宫,宫里面的规矩一点都不懂,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到的地方,你要直接跟我说。”

  胡小天陪着笑道:“文才人秀外慧中,做事进退有度,小的以后还要靠您多多指点呢。”心中真是有些煎熬,美人沐浴,自己近在咫尺却无缘一见,敢情文雅是故意消遣老子的。

  文雅道:“你们先退下吧,胡公公进来。”

  梧桐充满戒心地望着胡小天,胡小天差点没笑出声来,哈哈,我还以为你将我忘了,原来你一直都记得我。

  梧桐、葆葆、秋燕三名宫女全都退了出去。

  葆葆临走之前,又忍不住向胡小天看了一眼,那眼神别提有多怪异了。

  胡小天等她们走后,还故意装腔作势地咳嗽了一声道:“文才人,小的进去了?”

  文雅嗯了一声。

  胡小天躬着身子走了进去,不是因为尊敬,而是为了掩饰,如此香艳的情景实在是让他有些承受不起,真要是直起身子,只怕要暴露了。

  水雾缭绕之中,看到一个美丽绝伦的胴体坐在莲花水池内,水面上还飘着一些花瓣。

  胡小天的内心扑腾扑腾直跳,乐瑶啊乐瑶,你这不是故意引我犯罪吗?本来今晚是皇帝的洞房花烛夜,想不到他没来,看来要让老子捡个漏,身为太监,为皇帝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更何况小小的洞房乎?

  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到文雅黑色秀发如同流瀑般垂落在她刀削般的香肩之上,每一寸曲线都绝无瑕疵,胡小天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吞了口口水,美色当前却要恪守本分,这也是一种煎熬。

  文雅道:“权公公说,你会照顾我的。”

  胡小天内心一怔,脑子里的那点儿旖旎浪漫顷刻间就烟消云散,此时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文雅绝不是那么简单,无论她是不是乐瑶,此次入宫都负有艰巨的使命。文雅的这句话一语双关,分明是在提醒他,对他和权德安的关系已经知情。胡小天心中暗骂,权德安将他们之间的秘密告诉文雅,等于将自己出卖,外人知道的越多,自己的处境就越危险。他来到文雅身边,一双手慢慢搭在文雅的香肩之上,肤如凝脂,细腻柔滑,肌肤给掌心带来的愉悦感受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这种感觉有些熟悉,胡小天轻轻为文雅按摩着双肩,当太监果然有当太监的好处,可以名正言顺地占便宜。

  胡小天心怀鬼胎,他揩油之余不禁暗想,文雅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呢?她应该就是乐瑶啊?难道当真不记得自己了?

  从文雅的反应来看并没有任何的异常,即便是胡小天的双手触摸她的双肩,她的肌肉也没有产生任何的紧张,这让胡小天越发感到迷惘了,倘若她真是乐瑶,为何面对自己没有一丁一点的反应?倘若她不是文雅,一个云英未嫁的处子之身,何以对一个男人的触摸如此淡然?若非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就是心态极其强大。其实乐瑶的温柔何尝不是一种假象,当初万家三少爷万廷光就是中毒而死,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他刚过门还未来得及洞房的妻子乐瑶。

  文雅道:“胡公公入宫好像没有多久吧?”

  胡小天笑道:“没有多久,比文才人早几个月。”

  文雅道:“过去也应该没做过什么伺候别人的活儿。”

  胡小天道:“文才人是嫌弃小的手笨了。”

  文雅道:“自小我的身边就有一位老人家照顾,那老人家就是出身宫里的。”她的这句话解释了为什么会对一个太监过来伺候自己沐浴如此泰然自若,同时又婉转告诉胡小天,他的手法实在是拙劣了一些。

  胡小天道:“小的斗胆说一句话。”

  文雅淡然道:“说吧。”

  “我总觉得过去好像跟文才人见过呢。”

  文雅呵呵笑了起来,轻声道:“你去过金陵?”

  胡小天内心一怔,然后回答道:“我外婆家就在金陵。”

  文雅道:“金陵徐家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大户。”她对胡小天的出身早有了解,说完之后闭上美眸道:“咱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你未曾去过金陵,我又是第一次来到康都,咱们怎么会见过?”说完这番话,她自浴池中站起身来,出水芙蓉,美得不可方物,胡小天只看了一眼,就慌忙垂下头去,感觉内心中一股欲望升腾起来。

  文雅舒展双臂,胡小天此时才回过神来,赶紧拿起一旁的白色浴袍为她披在身上。

  文雅系好浴袍,走出莲池。胡小天把脸垂得更低,望着她那双美足,颗颗足趾晶莹如玉,宛如花瓣一般精致,倾国倾城用在她的身上绝不为过。文雅道:“你去吧,司苑局那边既然还需要你管着,就不用两边奔波了,等我有事的时候,自然会让人去传你。”

  “是!”和文雅的接触越深,越是感觉到她的陌生,虽然她的相貌和乐瑶完全相同,可两人的气质性格竟截然不同,胡小天已经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了,难道她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文雅并没有让胡小天伺候她更衣,而是让胡小天叫来了梧桐。

  胡小天耷拉着脑袋,犹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走出宫室,来到外面,葆葆不知从何处闪身出来,伸手去抓他的耳朵,胡小天反应神速一把将她的手腕握住,一转身带着她来到阴影之中,将葆葆柔软的娇躯压在宫墙之上。

  葆葆在黑暗中剧烈喘息着,一双美眸虎视眈眈盯住胡小天,压低声音带着恶狠狠的口气道:“你这个无耻下流的家伙,你刚刚干了什么?”

  胡小天心中暗自发笑,我能干什么?就算我有那能力,现在也没有那个胆子,无非是帮新来的才人擦擦背,捏捏肩,想起刚才的场景,胡小天不禁热血沸腾,望着葆葆的俏脸,感受着她起伏的胸部,忽然低下头去,准确无误地捉住了她的嘴唇,狠狠吻了下去。

  葆葆没想到他居然会强吻自己,娇躯颤抖了一下,然后攥紧双拳在胡小天的后背上用力捶了两下,却被这厮的热吻亲得透不过气来,娇躯靠在宫墙上,若非依靠宫墙的支撑,只怕此时早已瘫倒在了地上。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仿佛在瞬间灵魂被抽离了躯体。

  胡小天亲了她不算,双手也不老实,在她的玉臀之上结结实实揉了两下,这才放开了她。葆葆看到他一脸得意的坏笑,先是啐了口唾沫,擦了擦嘴唇,然后抬起右脚向他踢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形同陌路】(下)

  胡小天早已退到了安全范围内,葆葆冲上去就想追打,却见马良芃和王仁两个从一旁走了过来,赶紧把螓首垂了下去:“胡公公走好。”小妮子演技也是非同一般。哪怕是被人占了便宜,心中千般苦楚,也得打落门牙往肚里咽,在人前装得规规矩矩。

  胡小天道:“不用送了,杂家自己回去。”

  马良芃和王仁两人也走了过来,向胡小天行礼道:“胡公公要回去?”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文才人体谅我司苑局那边事务繁多,让我回去住。”

  马良芃低声道:“胡公公,有句话小的不知当不当说。”

  “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只管说。”胡小天显得有些不耐烦,今天晚上真是有些欲求不满了,被文雅弄得心急火燎,不然刚才他也不会在葆葆面前表现得如此冲动,做出了强行非礼的事情来。

  葆葆在胡小天身后又呸了一声,啐了口唾沫,倒不是她对胡小天有什么意见,这会儿还没能从被胡小天强吻的阴影中走出来呢。

  两名不知内情的小太监脸上都露出错愕的神情,认为葆葆此举实在是不妥,居然在这时候吐口水。

  马良芃道:“胡公公,文才人让我们几个全都去外院候着。”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文雅此举分明是透着对他们的不信任,由此可见,刚刚让自己返回司苑局,也不是体谅他辛苦,而是想要和他们几个保持距离,胡小天道:“那又怎样?”

  马良芃道:“我是说文才人好像对咱们并不信任。”

  胡小天笑道:“你多想了,在明月宫,只有一个主人。”胡小天的话不言自明,在这里当家的只有文雅,她做出什么决定大家都要遵从。

  马良芃点了点头道:“只是……只是我看那个梧桐好像是并不懂得宫里的规矩,若是她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皇后娘娘会不会责怪我们?”

  胡小天道:“小心伺候着就是,有什么事情尽快告诉我。”他想了想又道:“今晚你们晚睡一些,刚刚文才人给了我一份礼单,上面是她要给各位嫔妃送去的礼物,今晚你们四个将礼物全都分配好,明儿一早我就逐一送过去。”

  马良芃应了一声。

  葆葆在胡小天身后又啐了一口,胡小天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葆葆心中把他骂了个体无完肤,无耻、卑鄙、下流,占了我这么大便宜,居然还装成没事人一样。可无论她心中再怒,在现实面前却不得不低头,胡小天明里是她的主管,背地里一样捏着她的命脉,葆葆真是悔不当初了,为什么要来明月宫,受气不算还得受辱。葆葆道:“回禀胡公公,可能是有些着凉了。”

  胡小天佯装关切道:“变天了,这两天可能会有大雪,要注意多穿点衣服。”

  “谢谢胡公公!”

  胡小天望着葆葆忍气吞声的样子,宛如受了气的一个小媳妇儿,心中又是可乐又是怜爱,他点了点头道:“都回去歇着吧,杂家也该回去了。”

  葆葆道:“我送胡公公。”

  胡小天也没拒绝,和葆葆来到明月宫外,葆葆又呸了一声。

  胡小天低声道:“有什么怨言说出来就是。”

  葆葆咬牙切齿道:“你以后再敢对我这样,我便……”

  “便怎样?”胡小天有恃无恐。

  葆葆道:“我便将你的那根舌头割下来,看你还敢不敢往我嘴里乱探。”

  胡小天哈哈大笑,这货摇了摇头,迈着四方步扬长而去,气的葆葆在原地直跺脚,咬碎银牙,心中碎碎念:卑鄙!无耻!下流!可目光望着胡小天在黑暗中渐渐走远的背影,却不由自主变得温柔起来。

  胡小天回到司苑局,却看到一帮太监所住的大屋内灯火通明,不时传来嬉笑之声,他皱了皱眉头,想不到自己刚刚离去,这边就变得这么热闹,在往常,此时已经是休息的时间了,胡小天悄悄走了过去,门前小太监看到胡小天来了,吓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胡……胡公公……您回来了……”这嗓子分明是卯足了劲儿喊得,根本就是在通风报信,房间内顿时乱成一团。

  胡小天心中暗笑,也没搭理他,一脚就将房门踹开了,却见一帮太监全都站在那里,面色尴尬,手足无措,桌上却是空空如也。

  史学东嘿嘿笑着迎了上来:“胡公公,您……您怎么回来了?”

  胡小天道:“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

  胡小天在桌旁坐下,右手敲了敲桌子:“全都拿出来!”

  史学东和小卓子对望了一眼,他们都清楚胡小天的精明,想要瞒过他实在是太难了。史学东环视众人一眼道:“拿出来吧。”于是有人拿出筛子,有人掏出银子,不一会儿功夫桌上已经堆满了碎银。

  胡小天瞄了一眼道:“还真是不少啊。”

  小卓子灵机一动,赔着笑道:“这些全都是兄弟们孝敬胡公公的。”

  胡小天哪会将这点银子看在眼里,呵呵笑了一声道:“银子你们自己分了吧,史学东,你跟我出来。”

  史学东低头哈腰地跟着胡小天去了他的房间,一走进房内,史学东就愤愤然道:“我都说了,不要赌博,可这帮混账东西就是不听。”

  胡小天冷笑了一声,史学东便再也不敢说下去,他清楚自己瞒不过胡小天,马上耷拉着脑袋道:“兄弟,这赌局是我组织的,你知道的,宫里面实在太闷得慌,天气冷,大家无聊嘛。”

  胡小天道:“小赌怡情,本来也没什么,可是我看刚才桌上的银子不少,你现在担任司苑局的买办,手头自然是宽裕了一些……”

  史学东急火火地表白道:“兄弟,我可没有中饱私囊,我……”

  胡小天道:“你急什么?我有说你中饱私囊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史学东张口结舌,他意识到自己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胡小天。

  胡小天道:“让你去做这件事,我就不怕你落好处,再说了,有好处我不给自己人还会给其他人吗?”

  史学东擦了擦汗道:“兄弟,你对哥哥的好处我明白,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

  “打住,真有麻烦,我也不能让你这个当哥哥的为我受罪,东哥,咱们是怎样来宫里的你应该清楚,最近虽说日子好过了些,可毕竟咱们还是戴罪之身,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那些小太监表面上奉承着咱们,背地里还不知怎么诋毁咱们,大风大浪咱们都过来了,万一再小河沟里翻了船你说咱们冤不冤?”

  史学东连连点头。

  胡小天道:“凡事都有个度,出宫采买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一定要分清楚,采买的蔬果全都是要送到皇上、娘娘、公主那里的,必须层层把关,务必要做到一丝不苟,这方面若是出了任何的差错,咱们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

  史学东道:“兄弟,你放心吧,这方面我一直谨小慎微。”

  胡小天道:“我也不是怪你,只是给你提个醒,至于赌钱这种小事,你记住别贪图一时的输赢,想要收买人心就不能占尽便宜。”

  史学东得他提点,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道:“兄弟,我明白了,我回头就把赢来的那些银子全都还回去。”

  翌日清晨,胡小天一早就来到了明月宫请安,文雅早就已经醒了,坐在书案前写着拜帖,一旁两名小太监负责整理礼品,葆葆和梧桐在那里将礼单分类在不同的礼品之上。秋燕一早就被召回馨宁宫,简皇后找她有事。

  胡小天来到文雅面前,深深一揖道:“文才人吉祥!”

  文雅一双美眸看都没有向他看上一眼,轻声道:“拜帖我已经基本上写好了,回头你们几个就分别送出去。”

  胡小天道:“小的这就去办。”

  给皇后和四妃的礼物是文雅要亲自去送的,至于其他的嫔妃都由胡小天等人代劳。礼物总共准备了四十份,也就是说五品才人之上的全都有礼物,至于才人以下,文雅当然不必费心去讨好她们。

  胡小天排除皇后和四妃,要送礼的只剩下三十五个,胡小天他们几个分别承担。所送的礼物都是一些发簪、耳坠、玉镯之类的饰物,携带并不费事,真正需要留意的就是别把送礼的对象给搞混了。

  胡小天这边有份礼物是送给凌玉殿林菀的,林菀是二品昭仪,平日里他们习惯称之为贵妃,胡小天本以为这活儿应该是葆葆的,没想到落在自己身上。他知道这位昭仪娘娘也是位金牌卧底,和葆葆拥有同一个干爹洪北漠,而洪北漠和李云聪之间又应该有着某种联系。

  凌玉殿位于瑶池以西,在后宫佳丽的居所之中,位置稍嫌偏僻,宫殿的分配是由皇后做主,由此可见林菀和简皇后的关系并不融洽。因为葆葆的缘故,胡小天也特别关注了林菀的事情,知道她在三年前就已经进入当时的太子府,据说还曾经受宠过一段时间,或许正是这段经历方才得罪了简皇后。



第一百六十三章【凌玉殿】(上)

  龙烨霖登基之后并没有忘记他昔日的这位妃子,据说本来要给她贵妃的位子,后来因为简皇后反对方才作罢,不过仍然给了她昭仪的位子,成为一后四妃之下的第一人。相差一步,地位便天壤之别。皇帝登基之后从未来过凌玉殿一次,更不用谈到临幸林菀了。

  所以曾经得宠的林菀也只能满腹幽怨,依着凌玉殿的廊柱,望穿秋水了。

  胡小天前来送礼的时候,林菀正在院子里欣赏梅花,胡小天在宫女的引领下来到她的面前,恭恭敬敬道:“小的参见林昭仪。”

  林菀穿着深蓝色的斗篷,背身站着,左手原本拈着一枝梅花,听到胡小天的声音,左手一松,树枝反弹了出去,在虚空中来回荡动,黄色的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沾在胡小天的脸上,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脸。

  林菀缓缓转过身来,的确是一位尤物,生得眉目如画,妖娆动人,可有了文雅的珠玉在前,两相比较,这位林昭仪似乎差了那么一些的风情。比起葆葆,又似乎差那么一些的性格,美女果然还是要比出来的。不过胡小天毕竟还是有些先入为主的概念,这位林菀是皇上的女人,而且其背景很不简单,在他的心底深处对林菀还是戒备十足的。

  林菀打量了胡小天一眼道:“有事?”

  胡小天垂头道:“奉文才人之命,特地给林昭仪送上一份礼物。”胡小天双手将拜帖和礼物呈上。

  林菀示意身边的宫女接过,让宫女打开礼盒,里面却是一对翡翠手镯,看质地透度应该是上等货色。胡小天心中暗叹,毕竟是文太师的养女出手就是阔绰,今天送出这么多份礼物,只怕几万两银子就这么出去了。

  林菀伸手去接那对翡翠玉镯,可接到手里的时候,那对玉镯却突然从她的手上滑落,宫女吓得一声尖叫,脸都白了。

  胡小天一个箭步跨上前去,抢在玉镯落地之前用手接住。

  林菀意味深长道:“身手还真是不错呢。”

  胡小天道:“无非是眼疾手快了一些,林昭仪还请拿稳了。”他再次将那双翡翠玉镯递了过去。

  林菀接过玉镯点了点头,轻声道:“小胡子,你跟我来吧。”

  胡小天对可能遭遇的困难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跟着林菀进入了凌玉殿,走入宫室之后,林菀屏退了宫女太监,看来是有话单独跟胡小天说。

  众人离去之后,林菀把玩着那对翡翠镯子,可这次居然手又是一滑,当着胡小天的面那镯子再度落在地上,当啷一声摔得粉碎。

  胡小天和她还有一段距离,对她第二次失手也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对镯子摔碎,心中却已经明白,这位林昭仪根本就是存心故意。

  林菀道:“本宫手滑了,小胡子,你怎么没帮我接住。”

  胡小天道:“小的上次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不是每次都有这个运气。”

  林菀呵呵冷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小天躬身行礼道:“随口一说,昭仪切勿多想。”

  “你是猫,本宫是耗子?你是说本宫应该怕你,还是恐吓本宫,你要吃了我呢?”

  胡小天道:“林昭仪多想了,小的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对昭仪不敬。”

  林菀道:“这话还差不多,哎呦,本宫的腿突然有些酸,你帮我捶捶。”她斜靠在贵妃椅上,双腿除去鞋履放了上去,姿态极其魅惑动人。

  胡小天心中暗自忐忑,不知葆葆是不是将自己是个假太监的事情告诉了林菀,真要是如此,自己在林菀的面前也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不过胡小天也不怕她,老子不是什么好人,你更不是什么好人,无非是洪北漠派进宫内的一个卧底,你的目的恐怕是要危害皇上呢。

  胡小天应了一声走了过去,来到林菀身边,林菀将一双美腿向里面缩了缩,留给他一点空隙让他坐了,胡小天闻到她身上一股浓郁的体香扑来,看来这位昭仪喷了不少的香香,显然是有备而来啊。

  太监帮妃子敲腿原算不上什么大事,林菀一双凤目半睁半闭望着胡小天道:“葆葆在你的手下,你可要多多照顾她。”

  胡小天道:“简皇后派我们去明月宫伺候文才人,以后我们会相互照顾。”

  林菀呵呵笑了一声:“你们的那位文才人漂不漂亮?”

  胡小天道:“人间绝色。”

  林菀用手撑起螓首,仰起俏脸向胡小天道:“比起本宫如何?”她现在的姿势刚好摆成了一个S形的曲线,诱惑力十足。胡小天道:“春兰秋菊,各擅其场。”

  林菀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然后抬起左足,穿着罗袜的玉足抵在胡小天的胸膛之上。

  胡小天心说不好,这娘们分明是要勾引我,他赶紧从贵妃椅上起身,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颤声道:“小的说错了话,还望林昭仪赎罪。”

  林菀坐直了身子,理了理秀发道:“说错了什么?你是说本宫比不上你的主子?”

  胡小天用眼角的余光向林菀望去,却见她扬起手来,手中一道寒芒闪现,向自己的肩头倏然插落。胡小天此惊非同小可,这女人果然并非善类,竟然出手伤人。胡小天身躯向后一仰,双足在地上一蹬,身体贴着地面向后滑出一丈有余。林菀这下刺了个空,右手在贵妃椅上一拍,身体如同一片青云一般飞起,手中蓝芒闪现,脱手向胡小天的胸口射去,胡小天连续翻滚,锵!的一声,却是林菀射出的发簪撞击在了地面之上,竟然刺入地面半寸有余。倘若射在他的身上那还了得,肯定是非死即伤。

  胡小天趁机站起身来,刚刚站起,林菀的攻势就已经来到面前,劈面一掌,玉掌未至,一股罡烈的掌风已经扑面而来,胡小天暗叹,但看这娘们的出手,肯定要比葆葆的武功高上一筹,他见招拆招,和林菀瞬间就对了五掌,在林菀的攻势之下,胡小天连连后退。眼看到了廊柱之下,胡小天腾空跃起,使出权德安教给他的金蛛八步,蹭蹭蹭,瞬间就爬到了房梁之上。

  林菀抬起头来,冷哼道:“哪里走!”右手一扬,又是一道蓝光射出,胡小天的身体藏身在抱柱之后,夺!的一声袖箭深深刺入廊柱里面。林菀足尖在地上一顿,身体螺旋上升,稳稳落在宫殿的横梁之上,双手张开,分别有三根寒光凛凛的钢针夹持在她的指缝之间。

  胡小天道:“林昭仪何必苦苦相逼,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吗?”

  林菀咬牙切齿道:“本宫在这里杀了你又有谁会知道。”

  胡小天呵呵笑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既然撕破脸皮又何须顾忌太多。

  林菀左手挥出,三根寸许长度的钢针朝着胡小天激射而来,胡小天沿着廊柱倏然滑落,夺!夺!夺!三声在他的头顶响起,三根钢针钉入他刚刚所在的位置。一击落空,林菀右手挥出,又是三根钢针从上方向下激射而至。

  胡小天腾空飞跃,落在贵妃椅之上,带着贵妃椅整个翻倒在地,突!突!突!三声,钢针从贵妃椅的底部穿透,几乎要挣脱而出。

  胡小天按捏了一把冷汗,这娘们儿的暗器功夫很不一般。真要是贴身肉搏胡小天并不怕她,可是林菀的远距离射杀却让胡小天近身不能,只能利用宫殿内的廊柱和家具进行躲避,可林菀的暗器层出不穷。六根钢针射完又摸出了六根。

  胡小天躲在贵妃椅后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从胸前掏出李云聪给他的哨子,呜!地吹了一声。

  林菀原本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可听到哨声,却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胡小天一把推开贵妃椅,又吹了声哨子。却见林菀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双手捂住头颅,惨叫道:“别吹,别吹……”

  胡小天心中大乐,妙啊,哈哈,真是妙不可言,想不到李云聪无意中给了自己一个大杀器,有了这个哨子,从此以后再不用怕林菀和葆葆姐妹两人的骚扰。

  林菀被哨声所制,痛苦不已,一张俏脸顷刻间冷汗密布,手中的钢针也失落在地上。

  胡小天一步步走了过去,林菀咬牙切齿道:“小畜生……你敢害我……”

  胡小天呵呵笑道:“敬酒不吃你吃罚酒,老子当你是昭仪供着,对你礼貌有加,你这臭娘们居然想害我。”他抓住林菀的头发,照着她的肚子就是一拳,胡小天刚刚被她追得抱头鼠窜,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一拳显然没有留情,打得林菀身躯如同虾米一样拱起,惨叫了一声:“你……好无耻……居然打女人……”

  胡小天道:“许你杀我,不许我打你?是他娘的何种道理?”他抬起脚照着林菀的屁股又是狠狠踹了一下,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怜香惜玉之情。

  林菀被他拳打脚踢,此时已经是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哪里还敢跟胡小天耍横,哀求道:“胡公公饶命,本宫错了……”

  胡小天冷笑道:“在本公公面前居然敢称本宫?你是什么来头真当杂家不知道吗?”抬起脚来又照着林菀的屁股踹了一脚,踢这个部位居然有些成瘾。



第一百六十三章【凌玉殿】(下)

  林菀道:“胡公公,我错了!”

  胡小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总算出了堵在心头的恶气,转身回到贵妃椅旁,扯起贵妃椅,将插在上面的三根钢针拽了下来,借着光线望去,看到钢针隐隐泛出蓝色,凑到鼻翼前闻了闻,一股腥臭的气息扑来,头脑感觉到一阵眩晕,赶紧将钢针丢掉,这些钢针显然都是啐毒的。胡小天在贵妃椅尚坐下,一条腿翘了上去,冷冷望着林菀。

  林菀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苍白道:“求胡公公赐我解药。”

  胡小天心中明白,林菀一定是和葆葆一样,被迫服下了万虫蚀骨丸,所以自己吹响哨子才会牵动她体内毒发,以至于如此痛苦,胡小天道:“刚刚不是你要杀我吗?”

  林菀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胡公公,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胡公公是自己人,所以才会做错事,还望胡公公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和我……”

  “嗯?”

  “和奴婢一般计较……”林菀在胡小天的威胁下哪还有半分妃子的威仪,倘若此时的情景让外人看到,谁也分不清谁是主人,谁是奴才。

  望着林菀跪在身下摇尾乞怜,胡小天打心底生出一种快意,正所谓翻身农奴把歌唱,只要把握住关键,证明位置是可以颠倒的。胡小天当然明白让林菀和葆葆俯首帖耳乖乖听话的并不是自己的能耐,而是万虫蚀骨丸,手握万虫蚀骨丸的解药,又拥有如同紧箍咒的大杀器哨子,就算林菀身为昭仪在自己这个小太监面前也只有下跪的份儿。

  胡小天哪会那么容易就将解药给她,本来原没准备这么早就跟林菀摊牌,可今天她向自己猝然发难,如果不是自己突出奇兵,说不定还真要伤在她的手里。他冷冷道:“谁让你来杀我的?”

  林菀道:“胡公公,奴婢没想杀你,只是想利用毒针控制住你。”

  “那不是比杀了我还要歹毒?靠!看你长得也算清秀,怎么心肠如此歹毒?”

  林菀期期艾艾道:“胡公公,我真不知道咱们原来是同门,若是知道,就算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向您下手。”

  胡小天嘿嘿冷笑,女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他低声道:“你让葆葆前往明月宫究竟是何目的?”

  林菀咬了咬樱唇道:“是洪先生让你来的?”

  从她的这句话就能够判断出,葆葆前往明月宫绝非是洪先生的差遣,十有八九是她的主意,胡小天道:“你还记不记得洪先生派你们来宫内的目的是什么?”

  林菀垂下头去。

  胡小天善于从他人的一举一动中剖析对方的心理状态,从林菀的表现几乎可以断定,她对洪北漠也非言听计从,或许这位林贵妃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双重间谍,想到这里胡小天不由得觉得有趣起来,他索性赌一把,冷冷道:“杂家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总之不能坏了洪先生的大计,倘若让我查出你还有其他的盘算,嘿嘿……杂家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菀捂住胸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用力咬住嘴唇,她在和体内阵阵难熬的痛苦相抗衡。林菀颤声道:“胡公公,我只是一时糊涂,让嫉妒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向文雅出手。”

  胡小天已经确信,她想要谋害文雅根本就是自作主张,冷哼一声站起身来:“今天的事情,我且放过你一次,如有再犯,决不轻饶。”他举步要走,林菀看到他这么就走了,慌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胡公公……”

  胡小天转过脸去,看到林菀一脸献媚的样子,再看到她披头散发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这万虫蚀骨丸还真是厉害,竟然能让一个高高在上的昭仪放下自尊,不惜取悦献媚自己,胡小天明知故问道:“什么事?”

  林菀道:“还请胡公公赐药!”

  胡小天道:“你最好记着,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情都务必要先向我禀报,假如敢擅作主张,杂家决不饶你。”这一声杂家胡小天说的是气势十足,心头暗爽,难怪一个个为了争权夺利,赴汤蹈火、前仆后继,权力果然是个好东西,带来的满足感无可替代。说完之后又补充道:“还有,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葆葆也不例外!”

  林菀连连点头答应。

  临行之前,胡小天方才丢了一颗药丸给林菀,此时的林菀那还顾得上什么嫔妃的仪态,接过之后就忙不迭地吞了下去,闭上眼睛,等到药力化去之后,长舒了一口气,方才睁开双目,再看胡小天早已离去多时了,林菀用力咬了咬银牙,暗暗道,胡小天,有生之年我必将你挫骨扬灰方解心头之恨。

  胡小天忙完文雅交给自己的任务,返回明月宫,发现其他几个出去送礼物的人都已经回来了,他是最后回来的一个,这也难怪,在明月宫跟林菀斗智斗勇了老半天耽搁了不少的时间,否则他早就忙完了。胡小天先去文雅那里复命,将送礼后别人的回礼和口信一一送上。

  文雅一边听一边在窗前绣着女红,一举一动像极乐瑶,事实上胡小天根本没有办法将她和乐瑶区分开来,可倘若她是乐瑶为何看到自己会无动于衷,难道她将对自己所有的记忆都抹得干干净净?

  胡小天将林菀那一节略去,文雅听完缓缓点了点头道:“很好,辛苦了,梧桐,每人赏十两银子。”

  看文雅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大户人家的雍容华贵,胡小天不由自主拿她和乐瑶相比,在他的记忆中,乐瑶一直都是个期期艾艾的可怜小寡妇,最忘不了就是她充满求助的眼神,可文雅举手抬足间都显得镇定自若,一个是我见尤怜,让人从心底生出呵护知情,一个高高在上,整一个女强人的形象。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转变如此之大?难不成分手的这段时间乐瑶得了精神分裂?可怎么看眼前的这位文才人都不像是个精神病患者,做事井井有条,识得大体,精明的很,理智的很。

  区区五两赏钱胡小天是不会看在眼里的,尽管如此还得装得千恩万谢,正准备告辞离去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喜悦的声音:“文才人,荣公公来了!”

  来得正是在皇上身边贴身侍奉的太监荣宝兴,此前胡小天就和此人多次打过交道,知道荣宝兴为人贪婪,当初前往司苑局找刘玉章讨要黑虎鞭,可以说也是刘玉章被害的黑手之一,胡小天在内心中也已经将此人列为需要报复的仇人之一。

  荣宝兴在宦官中的级别虽然不高,可是因为他处在特别的位置,所以皇宫里里外外对他都非常的客气,这就如同现代社会企事业单位中为领导开车的司机一般,他的荣光全都是背后的主人赐给的。

  荣宝兴还没有走入宫室内,他喜气洋洋的声音就已经响起:“恭喜文才人,贺喜文才人!”

  文雅淡然笑道:“荣公公来了,却不知何喜之有?”

  荣宝兴行礼后,压低声音道:“皇上今儿翻了文才人的牌子,钦点文才人今晚前往宣微宫进御。”

  几名宫女太监宫女听到这个消息,齐齐贺喜道:“恭喜文才人!”

  胡小天没吭声,翻牌子他懂,进御他也懂,进就是进贡,御就是驾驭,说穿了就是骑,也就是把文雅送去给皇上骑,他大爷的,怎么我这心里如此郁闷不爽,有种绿云压顶的感觉?

  文雅的表情虽然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是明显带着矜持和理性,从她的脸上找不到任何娇羞惶恐的成份,她轻轻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荣宝兴又道:“今天巳时,奴才过来接文才人过去。”

  文雅道:“不劳公公大驾,我自己过去就是。”

  荣宝兴笑道:“要的要的,皇上专门交代,务必要我亲自来接。文才人好生准备一下,等着去见皇上吧。”

  文雅道:“看赏。”这次让梧桐拿了一锭赤金元宝给了荣宝兴,人比人气死人,几名明月宫的宫女太监看到人家的大金锭,再想想自己的二两银子,顿时觉得寒酸了,没办法,谁让你地位不比人家。

  胡小天帮着文雅送人,荣宝兴在里面也没跟他打招呼,来到外面之后,眉开眼笑地将金锭子收好,方才向胡小天拱了拱手道:“胡公公,刚刚在文才人面前多有不便,慢待之处还望海涵。”

  胡小天道:“荣公公实在是太客气了,应该是我失礼才对。”

  荣宝兴道:“胡公公晚上也过去吗?”

  胡小天道:“不知文才人要不要我送过去。”此时的心情五味俱全,这货忽然发现自己的占有欲还是很强的,虽然无法断定文雅是不是乐瑶,可即便是这样仍然不想便宜了狗皇帝。

  荣宝兴压低声音道:“皇上喜欢红色,胡公公应该明白的。”

  胡小天佯装感激不尽的样子:“多谢荣公公指点。”心中却骂,我谢你八辈子祖宗。



第一百六十四章【进御】(上)

  荣宝兴离去之后,胡小天回到文雅身边,文雅让王仁和马良芃去准备热水准备沐浴,又让秋燕和梧桐两人将她一号箱子里面的衣裙拿出来,葆葆去帮忙取她的首饰。

  胡小天无精打采地来到文雅面前,文雅看了他一眼道:“今晚,你陪我过去。”

  胡小天心中暗叹,苍天啊,大地啊,这世上还有比老子更悲催的人物吗?要把自己的女人送到皇帝床上去,老子汗毛都绿了。嘴上却应承道:“是!”

  文雅道:“小胡子,你好像兴致不高啊?”

  胡小天挤出一丝笑容道:“文才人,小的正在想您应该穿什么衣服去见皇上。”

  文雅道:“你操心的事情倒还真是不少。”

  胡小天道:“听说皇上最喜欢红色。”说完之后他恨不能反手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犯贱,老子这不是犯贱吗?

  文雅道:“说起这件事我心中还真是有些矛盾呢。”

  胡小天心说你矛盾个屁,你养父把你送到宫里目的是什么?还不是想尽早将你送到皇上的床上去,魅惑皇上,早日洞房,最好迷得那变态皇帝神魂颠倒,为他生个带把的小皇子那才叫好,现在居然在我面前演戏?胡小天道:“文才人矛盾什么?”

  文雅叹了口气道:“我入宫之前,心中的确想着早一点见到皇上,可是真正来到这皇宫之后,却又有些矛盾了,想着若是皇上永远都不见我,我在这明月宫中呆上一辈子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胡小天哪里肯信,后宫嫔妃哪个不朝思暮想地想见皇上,为了给皇上侍寝只差没争得头破血流了,文雅入宫第二天,皇上就翻了她的牌子,传她进御,说不定她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此时居然还跟自己在装腔作势。假清高!绿茶婊!胡小天心中无比怨念。甚至连当初对乐瑶欺骗自己的事情全都带入到了文雅的身上。口中却假惺惺劝道:“文才人还是不要多想的好,现在需要做得只是静下心来,将你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皇上若是龙颜大悦,说不定会册封文才人当贵妃娘娘呢。”胡小天说得眉开眼笑,感觉心底却在哗哗地滴血。

  文雅道:“我没有什么太高的奢望,只求在这宫中安安静静地渡过此生。”

  这番话胡小天绝对不信,文雅虽然表现得淡定自若,无欲无求,可是胡小天凭直觉感到在她静若止水的表情下实则包藏着一颗驿动的心,倘若她就是乐瑶,此女的心机应该深沉到了何种地步,方能做到泰山崩于面前而毫不动容的境界,老子也自叹弗如了。胡小天道:“有句话,小天不知当不当问?”

  文雅道:“你说!”

  “文才人有没有去过西川?”

  文雅摇了摇头:“昨日你便问过我这件事,我从小就在金陵长大,从未去过西川。”

  “文才人认不认识一个叫乐瑶的女人?”

  文雅一脸迷惘道:“乐瑶?我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下论到胡小天感到迷惑不解了,从文雅的反应来看,她应该不像作伪,否则胡小天提起乐瑶这个名字她不会连一点点反应都没有。

  望着胡小天,文雅的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怎么?你以为我就是乐瑶?”

  胡小天没承认也没否认。

  文雅道:“我和她长得很像?”

  胡小天道:“岂止是很像,简直一模一样。”他没有说谎,也没必要说谎。

  文雅道:“如果你说得是真的,我倒想见见她,我一直以为这世上不会有长得完全一样的两个人。”说完她又笑了笑道:“你不用怀疑,我不是她,假如我早一点遇到她,或许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为我入宫。”

  胡小天道:“入宫伺候皇上乃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我想她一定愿意。”观察着文雅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以他在心理学上的造诣竟然看不出文雅是否是在说谎。

  文雅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入宫伺候皇上也是你梦寐以求的事情?”

  “是!”胡小天毫不犹豫答道。

  文雅冷笑了一声道:“连句真话都不敢说,胡小天,你让我很失望。”她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脚步:“那个乐瑶是你什么人?”

  胡小天犹豫了一下,低声答道:“曾经是小的的爱人。”

  “爱人?宦官也有爱人?”文雅的这句话似乎根本没有顾及到胡小天的自尊心。

  胡小天道:“没有人生来就是宦官,小的入宫之前也是一个男人,也有感情。”

  文雅霍然转过身来,美眸盯住胡小天的眼睛:“出尔反尔,口是心非,你不是说入宫伺候皇上才是你梦寐以求的事情吗?为何还要对昔日的爱人恋恋不舍?”

  胡小天被问得哑口无言,论到口舌之利,少有人是他的对手,不过眼前的文雅实在是有些厉害,她善于抓住自己言语中的漏洞,给予有力一击。面对文雅,胡小天又不能歪搅胡缠,毕竟她是自己名义上的主人,服软是必须的。

  文雅这次没有让胡小天伺候着沐浴,胡小天独自一人来到院落之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呆呆出神,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容貌可以改变,性情很难改变,自从文雅入宫之后,他就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发现文雅和乐瑶在性情上毫无共同之处,乐瑶温柔妩媚,优柔寡断,文雅高贵孤冷,性情果决,难道这根本就是两个人?又或是他在过去从未真正了解过乐瑶?

  身后响起轻盈的脚步声,胡小天没有回头就已经从脚步的节奏中判断出来人是葆葆。

  光天化日之下,葆葆没有像昨晚那样肆无忌惮地发动攻击,而是规规矩矩来到胡小天身边站了,装出和他一样欣赏天空的景致,事实上天空灰蒙蒙的,彤云密布,看得让人心头压抑。葆葆低声道:“你心里好像很不好受的样子。”

  胡小天笑了起来:“杂家不知有多快活。”

  葆葆瞥了他一眼,小声道:“文才人真是美丽啊,别说是你这个假太监,连我这个真女人看着都有些心动。”

  胡小天没好气道:“你应该去太医院看病了,放着现成男人不喜欢,居然改换了口味。”

  葆葆不屑道:“男人?我说你是男人,你敢承认吗?”

  胡小天望着这个放肆的小宫女,自从给她解药之后,她似乎好了伤疤忘了疼,大有蹬鼻子上脸的趋势了。

  葆葆咬了咬嘴唇:“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的丑事全都抖出来。”威胁归威胁,这番话说得却是没有底气。当她看到胡小天掏出了那枚玉哨子,俏脸马上就变色了,颤声道:“你敢……”

  胡小天笑道:“杂家有什么不敢的。”

  葆葆马上软了下来:“我……我跟你开玩笑的。”

  胡小天道:“转过身去!”

  葆葆没奈何转过身去,刚刚把身体转了过去,就感觉到屁股上一阵剧痛,啪!的一声,却是胡小天狠狠一巴掌落在她屁股上,这巴掌可没留情,打得葆葆呲牙咧嘴,胡小天在她身后轻声道:“下次再敢对杂家无礼,我脱了你的裤子吊打!”

  皇上晚膳之后就是嫔妃的进御时间,荣宝兴巳时就已经过来接人,文雅没有让其他人随行,包括她的那个橡皮人宫女梧桐在内,只是让胡小天独自一人陪她前往宣微宫,胡小天打心底不想去,不认为文雅这种行为是对自己的宠幸,而是一种变相的折磨。尽管他已经否定了文雅就是乐瑶,可心底深处仍然有种要将自己女人送到皇帝床上的感觉,挥之不去。抬头望,天色未暗,空中的云彩怎么看怎么都是一种灰绿色,正所谓绿云压顶,这顶绿帽子不可谓不大,胡小天感觉自己被压得就快透不过气来。

  虽然是前往宣微宫进御,却不是直接前往,而是先去了宣微宫旁的慕云阁,在这里,被钦点侍寝的嫔妃还要进行一次沐浴熏香,然后才能送到皇上的龙床上。

  荣宝兴始终都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向文雅道:“请文才人沐浴。”

  文雅点了点头,看到两名彩妆宫女婷婷袅袅走向自己,伸出手去,让她们两人搀着,宛如风中摆柳一般步入了慕云阁。

  胡小天和荣宝兴就在外面候着,荣宝兴笑道:“恭喜胡公公,贺喜胡公公。”

  胡小天心情很差,暗骂:“贺你妈个头?老子就要被戴上一顶这么大的绿帽子,何喜之有?”嘴巴咧开老大,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笑容的幅度虽然很大,可未免夸张了一些,僵硬了一些:“同喜,同喜……”

  荣宝兴道:“若是文才人得到皇上的宠爱,以后胡公公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胡小天干笑道:“哈哈哈哈哈……”打落门牙往肚里咽,谁能知道老子的悲哀。

  此时一群太监从院门外鱼贯而入,为首一人正是内官监提督姬飞花,姬飞花身穿大红长袍,腰缠玉带,外罩黑色貂裘,长眉入鬓,凤目含威,他一走入院落之中,小宫女小太监吓得纷纷跪了下去,荣宝兴脸上的笑容也是一敛,慌忙快步上前,恭敬道:“姬提督来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进御】(下)

  姬飞花明澈的双眸扫了他一眼,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轻声道:“荣公公不在皇上身边做事,来这里做什么?”

  荣宝兴道:“禀姬提督,皇上今晚翻了文才人的牌子,所以……”他的表情明显有些忐忑。

  姬飞花道:“文才人?杂家还未见过呢。”他将貂裘向后一抖,举步向慕云阁走去。荣宝兴慌忙跟上,却不敢阻止姬飞花。胡小天心中不怒反喜,姬飞花这会儿出现,十有八九是为了搅局而来,真要是让他搅和了皇上的好事,对自己没什么损失,这货唯恐天下不乱地扯了扯荣宝兴的袖子,示意他开口说话。

  荣宝兴本来就在犹豫,胡小天这么一来,他终于忍不住道:“姬提督,文才人尚在沐浴,此时进去只怕不妥。”

  姬飞花停下脚步,猛然转过身来,一双凤目迸射出逼人的寒光,宛如两把利剑投向荣宝兴,吓得荣宝兴嘴巴一瘪,竟然不敢出声了。姬飞花冷笑了一声:“杂家去伺候才人有何不妥?”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继续向里面走去。

  荣宝兴不敢再出声制止,只能跟着他一起进去,胡小天也随着众人进入,一是出于关心,还有一个原因是看热闹,却不知姬飞花要如何对待文雅。

  莲花池内水汽萦绕,文雅宛如出水芙蓉般在池心沐浴,嘈杂的脚步声并没有让她惊慌失措,她仍然静静端坐在水中,两名宫女被眼前的场景吓住了,正在为她濯洗秀发的手停顿下来。

  姬飞花在莲池旁站定,微笑道:“内官监姬飞花参见文才人!”

  文雅道:“免礼!”声音淡定自若,宛如古井无波,并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

  胡小天此时可以完全断定,文雅应该不是乐瑶,小寡妇绝无她这种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动声色的境界。

  一名宫女可能是因为太过害怕,手中用来濯洗的水舀失手落在了地上。

  姬飞花的目光落在两名惊慌失措的宫女身上,冷哼一声道:“贱婢,你们就是这样伺候文才人的?还不给我滚出去!”

  两名宫女吓得也顾不上文雅了,起身鞠躬谢罪,拔腿就逃,可见姬飞花在后宫中嚣张跋扈到了何种地步。

  文雅轻声叹了口气道:“只是一些不懂事的小孩子,姬公公又何必对她们太过严厉。”

  姬飞花双目中流露出一丝异样的光芒,面对自己这位新来的文才人居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怯意,在这样的状态下仍然能够保持这份镇定的心态,实在是非同一般。难怪文承焕那个老东西会对她寄予厚望。

  姬飞花向前走了一步道:“文才人是何等身份,岂能让这帮笨手笨脚的贱婢伺候,还是杂家亲自来伺候。”他口口声声叫着文才人,却又自称杂家,摆明了没有将这位新来的才人放在眼里。

  胡小天暗自为文雅捏了把汗,以姬飞花的冷酷性情,就算将文雅一把捏死也有可能,如今的皇宫之中,他可以覆雨翻云,其他人谁又敢说个不字。

  文雅道:“不敢劳姬公公大驾,小胡子,你来,过去一直都是你伺候本宫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胡小天的身上,如果不是文雅说起了他,今儿胡小天一直都处于被人忽略的状况。胡小天不由得有些头皮发紧,文雅啊文雅,你这是要坑我啊!

  姬飞花一双凤目望着胡小天,唇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小胡子,文才人的话难道你没听到?”

  “是!”胡小天只能走了过去,先在浴池旁边的水盆中净了净手,这才来到文雅身边。

  文雅道:“小胡子,你为本宫将浴袍拿来。”

  “是!”

  姬飞花却道:“文才人还未洗头呢。”他向胡小天使了个眼色,胡小天无奈只能将地上的水舀拾起,来到文雅身边,文雅将头扬起,黑发如云,散乱在水池的边缘,胡小天舀了一勺清水,慢慢为文雅濯洗秀发,文雅闭上美眸,水汽蒸蔚中美得不可方物,如果说昨儿胡小天只是看了个囫囵背影,今儿算是近距离仔细看了个清楚,尤物,果然是尤物!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肌肤都透露着让人心动的美。

  要说笨手笨脚,胡小天才是,这货虽然入宫也有一段日子了,可贴身伺候别人的活根本就没干过,为文雅洗头,也就是装模作样,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

  姬飞花看到胡小天洗头的笨拙模样心中暗暗好笑,再看文雅秀眉微颦,显然是被这厮扯痛了头发。姬飞花道:“文才人在这宫里还过得惯吗?”

  文雅依然闭着美眸,轻声道:“托姬公公的福,一切都安排得妥当周到。”

  姬飞花道:“有什么不到的地方只管说出来,皇上对才人关心的很,若是知道我们有照顾不周的地方,陛下肯定会不高兴。”

  文雅道:“谢谢姬公公,等本宫见到陛下,一定会将姬公公对我的好处全都告诉他。”

  胡小天禁不住将她的秀发扯了一下,文雅吃痛,咬住樱唇,其实胡小天是好意,旨在提醒她在姬飞花面前说话要客气一些,万一触怒了姬飞花,说不定就是个血染莲池的下场。

  在姬飞花看来,胡小天扯文雅的头发却是在给自己出气,心中大悦。他慢条斯理道:“那杂家还得要谢谢文才人了。”

  文雅正想反唇相讥,胡小天却在这时舀了一勺水兜头盖脸浇了上去,弄得她不得不屏住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姬飞花道:“在皇上身边伺候久了就会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千万不要胡乱说话,不然就会惹得皇上不开心,皇上不开心我们做奴才的就会不开心,皇上不开心又怎么有心去处理朝政?皇上无心处理朝政就会荒废大康的政业,最终受损的还是千万百姓。”

  文雅道:“皇上……”她本想说朝政的事情本宫怎么敢去管,可刚刚说出了两个字,胡小天又是一勺水浇了上来,这厮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根本不想让她开口说话。

  姬飞花躬下身子,春葱般的手指落在文雅湿漉漉的黑发之上,他五指岔开在秀发中穿行,感受着发丝中的水汽,秀发沾水后有些生涩,姬飞花的手指每移动一下,文雅的头皮就会痛一下。

  胡小天望着姬飞花的动作暗自心惊,但愿他不会做出辣手摧花的事情来。姬飞花的手指最终落在了文雅的肩头,指尖触摸到文雅丝缎般柔滑的肌肤,一双凤目中流露出羡慕的光芒,瞬间又转为嫉妒和怨毒,纤长的手指伸出,用食指托起文雅的下颌,小指头尖锐的尾端落在文雅的咽喉之上。

  文雅能够清晰觉察到指尖在咽喉的滑行,冰冷而尖锐,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文雅细腻柔滑的肌肤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胡小天仿佛看到姬飞花的手指刺入文雅咽喉的情景,似乎嗅到一股血腥的味道,看到这池水泛起了红色。他眨了眨眼睛,不是错觉,池水中竟然真的浮起一抹红色。

  文雅不早不晚,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月事。

  姬飞花显然也留意到了水中的变化,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放开文雅的咽喉,站起身来,向胡小天道:“小胡子,你送文才人回宫。”

  “是!”

  文雅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时候来了月事,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饶是她心态镇定,此时也不禁羞得双颊通红,用力咬了咬樱唇,小声叮嘱胡小天为她去拿浴袍。

  姬飞花挥了挥手,一帮太监宫女全都退了出去,胡小天取了浴袍,伺候着文雅从水池中走了上来,为她将浴袍披上。这货感觉小腹处有一团火升腾了起来,强行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冲动,眼光尽量不去看文雅。帮着文雅擦净娇躯,文雅处理好身子,穿好衣服,此时整个人方才从羞不可耐中渐渐冷静了下来。

  胡小天装得像个老实孩子,其实这货脑子里装满了龌龊的念头,想入非非不算,还带着那么一点点的窃喜,既然文雅在这当口儿来了月事,就不可能在今晚侍寝,身体不方便还在其次,皇室之中对这种事非常讲究,当然不想她影响了皇上的运程。

  文雅收拾停当来到外面的时候,发现其他宫女太监都已经走了,只有胡小天一个人在那里等着他,芳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滋味。

  胡小天恭敬道:“文才人,咱们回宫吧。”

  文雅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胡小天抬起右臂让她搭在自己的臂膀上,打着灯笼为文雅引路。走出慕云阁,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此时开始下起雪来,雪花悠悠荡荡地从天际落下,落在他们的头上身上,胡小天体贴地帮着文雅将斗篷拉起遮住她尚未干透的长发。文雅道:“下雪了。”

  胡小天嗯了一声,然后道:“过去在西川有没有见过雪?”

  文雅停下脚步,美眸带着冷漠:“本宫跟你说过,我从未去过西川!”这还是她在胡小天面前第一次用本宫来称呼自己。



第一百六十五章【失窃】(上)

  胡小天笑了起来:“小天错了,小天只是忽然间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文雅道:“你们一起看过雪吗?”

  胡小天摇了摇头。

  文雅道:“我陪你看!”

  胡小天心说还不知道谁陪谁?大冷的天,北风呼呼地吹,大雪不停地下,你居然要陪我赏雪?是我陪你才对。倘若不你刚巧来了月事,现在可能正给皇上暖被窝呢,敢情你把我当成备胎了,胡小天的心里居然有些怨气,他低声道:“夜冷风寒,文才人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万一着凉就不好了,皇上怪罪下来,小的可担待不起。”

  文雅不急不慢地走着,又将手搭在胡小天的手臂上,轻声道:“若是病了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胡小天暗忖,这妞儿脑子是不是被刺激糊涂了?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进御的希望落空,破坏了一个她接近皇上的绝佳机会,所以她才会倍感失落。难不成想通过生病这种方式,再次引得皇上的关注?真要是这样,这妞儿也算得上是居心叵测了。

  顶着寒风冒着雪花回到了明月宫,文雅放开胡小天的手臂,径直进入了宫室,一会儿功夫就将要陪着胡小天看雪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所以女人的话不能信,尤其是漂亮女人。

  看到文雅去而复返,几个宫女太监都倍感惊奇,等到文雅进去之后,方才一个个凑过来打听详情,被胡小天冷冷喝退,这种事情还是憋在肚子里好。

  明月宫内虽然也给胡小天准备了房间,可是有小又冷,现在即便是点上火盆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暖和起来,与其留在这里受冻,不如回司苑局去享受,本来文雅也答应过,他可以每天晚上都回司苑局去住。

  胡小天将这边的事情向葆葆交代了一声,打着灯笼向司苑局赶去,司苑局和明月宫之间相距不远,大概不到两里的距离,不过中途要经过几道岗哨,胡小天如今的身份自然不会被层层盘查搜身。

  方才走出了明月宫,就看到前方有灯笼朝着自己的方向移动,胡小天判断出对方是向明月宫来的,于是停下脚步,等到对方走到近前方才发现来人是史学东和司苑局的一名小太监,他们两人显然是奔着自己过来的。

  史学东看到胡小天又惊又喜道:“胡公公,总算找到您了,刚听说您去了宣微宫,等到了那儿却又听说您已经回来了。”

  胡小天道:“有事?”

  史学东将头用力点了点,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出事儿了。”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走,回去再说!”

  方才走出几步,身后马良芃赶了过来:“胡公公留步,胡公公留步!”

  胡小天停下脚步,马良芃气喘吁吁追了过来,因为迎着风雪奔跑,不得不眯起了眼睛:“胡公公,文才人让您过去。”

  胡小天向史学东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见过文才人再过去。”

  史学东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先回去等着。”他向胡小天使了个眼色,看来的确是出了要紧事情。

  胡小天又返回了明月宫,宫室也算不上暖和。文雅半倚半靠在椅子上,身上盖着一件水貂皮毯子,肩膀倚在靠垫上,双手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参茶正在慢慢品味着。

  胡小天在外面抖了抖风雪方才跨入宫室,来到文雅面前躬身行礼道:“小的参见文才人!”作势要跪,其实蹲下去的很缓慢。

  文雅道:“免了!”

  胡小天趁机站直了身子,在皇宫中混得久了,这方面演技一流,胡小天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一个老油子,糊弄这帮上层人物自有他的一套。

  文雅道:“小胡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胡小天恭敬道:“文才人忘了,您不是答应让我晚上回司苑局休息吗?”

  文雅漫不经心道:“今儿风雪这么大,就没必要回去了,不如留在这里陪本宫说说话。”

  胡小天道:“刚刚司苑局来人说那边发生了点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所以小的不管多晚都得回去一趟。”看来文雅今晚因为进御受阻之事心情颇不平静,不然也不会想起让他作陪。

  文雅一双秀眉扬了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参汤,将碗盅递给胡小天,胡小天伸手接了过来,却听文雅道:“身在曹营心在汉!”

  胡小天道:“文才人责怪小的了。”

  文雅道:“本宫不是责怪你,而是今晚这心里翻来覆去的不是滋味,总想有个人在我身边,陪着我说说话儿。”

  胡小天道:“既然如此,小的便哪里都不去,就留在文才人身边陪您说话。”

  文雅笑着摇了摇头道:“看你神不守舍的,既然有事那就赶紧去办吧。勉强留在这里,也是心不在焉的。”

  胡小天道:“那我先去了。”

  文雅此时却幽然叹了口气道:“当真是寂寞如雪啊……”

  胡小天闻言一怔,抬头却见文雅已经将双眸闭上,似乎在倾听外面的落雪之声,望着她精致得没有半分可以挑剔的面庞,用美轮美奂都不足以形容,胡小天却觉得眼前的文雅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史学东匆匆过来寻找胡小天的原因只有一个,司苑局失窃了,今晚巡视的时候他发现酒窖的门锁被人撬开,他虽然不知道酒窖里面有什么秘密,可是因为胡小天平时对这里极为看重,很少让外人进入,知道可能有了大麻烦,所以才匆匆前往明月宫报讯。

  胡小天顶着风雪回到司苑局,跟着史学东来到酒窖之中,他最为关心的就是地下密道的事情有没有暴露,先来到底层,看到一切还都是原来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史学东道:“公公放心,刚才我已经清点过,应该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药库那边呢?”

  史学东道:“全都看过了,都好好的。”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转身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来到房间外面看到门锁仍然锁得好端端的,一颗心方才放下,然后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史学东举着灯笼在他身后进入,来到房内不禁大吃一惊,却见房间内一片狼藉,被褥扔在地面上,床铺被翻了个底儿朝天。胡小天检查了一下,唯一丢失的东西就是那条黑虎鞭,其实这条黑虎鞭对胡小天来说并不重要,他才不相信服用黑虎鞭可以重新长出命根子的荒唐传言,可是想起为了这条黑虎鞭,刘玉章已经送了性命,这条黑虎鞭代表着老爷子对自己的深厚情谊,心中顿时怒火填膺,不用问,偷走黑虎鞭的十有八九就是太监,不然其他人要来又有何用?自己一直都将黑虎鞭收藏的很好,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根东西在自己这里。胡小天首先怀疑的对象就是荣宝兴,这货三番两次过来找自己索要此物,自己也给了他不少根虎鞭搪塞,难道是他贼心不死,怀疑到了自己的身上,所以才干出这种翻墙越户偷盗的勾当?

  史学东前去检查了一下窗户,发现窗户被人从外面撬开了,他摸了摸后脑勺道:“应该是从窗户爬进来的。”

  胡小天默不作声,拉开房门来到外面,举起灯笼从地上寻找着可疑的脚印。外面除了他和史学东两人的脚印再也没有第三个,胡小天抿起嘴唇,很难说窃贼是何时潜入自己的房间,如果是下雪之后方才潜入,那么此人必然有了踏雪无痕的本事。

  史学东道:“要不要通报侍卫?”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算了,反正又没丢什么重要东西。东哥,今天司苑局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过来?”

  史学东想了想道:“没有,一个都没有。要不要我把咱们的人全都叫过来,一个一个的审?”

  “不用,没必要搞得人心惶惶的。”

  胡小天也怀疑这件事可能有内贼,否则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自己的房间,从容偷盗,而又从容逃走。

  史学东凑了上来:“兄弟,你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胡小天道:“没什么!”他并不想引起太多的注意,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此时忽然听到通报之声:“提督大人到!”

  胡小天和史学东对望了一眼,他们都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姬飞花会过来,胡小天使了个眼色,史学东赶紧去招呼司苑局的其他人,所有人都来到院落中迎接姬飞花的到来。

  姬飞花身穿黑色貂裘在两名太监的陪同下走入司苑局,和昔日众星捧月的阵仗完全不同。

  胡小天率领众人上前施礼,心中有些奇怪,姬飞花不在宣微宫陪皇上,来这里做什么?

  姬飞花摆了摆手道:“算了,这么大的风雪都回去吧,杂家路过这里,忽然想起了胡公公所以过来和他说两句话。”

  其他人听到姬飞花有话要和胡小天聊,于是识趣地走开,姬飞花不等胡小天邀请已经走向胡小天的房间,胡小天赶紧跟了上去,恭敬道:“提督大人,不如咱们去那边坐。”

  姬飞花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停下脚步,来到胡小天的房门前伸手推开了房门。当他看到一片狼藉的房间,方才明白胡小天想要阻止他的原因,不禁笑了起来:“这儿好像被刚刚打劫过一样。”

  胡小天躬身道:“提督大人好眼力,这都看得出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失窃】(下)

  姬飞花瞪了他一眼道:“杂家又不是瞎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明显暗藏深意。

  胡小天陪着笑道:“这跟我没什么关系。”

  姬飞花走了进去,从地上拾起一张倒伏的椅子,胡小天赶紧走上去,用衣袖在椅子上面擦了擦,这才邀请姬飞花坐下。心中却是非常纳闷,既然今天文雅身体不方便遭遇退货,那么姬飞花岂不是就来了机会,这样的风雪之夜刚好去给皇上暖床,怎么他不去讨好皇上,反而溜达到司苑局来了?更奇怪得是,他怎么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难道那根黑虎鞭是被他给偷走了?转念一想应该没有任何的可能,当初自己曾经将黑虎鞭主动谨献给天,他都不要,又怎么可能到回头来做偷窃的事情?虽然姬飞花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以他高冷孤傲的性格应该不屑做这种事情。

  姬飞花道:“丢了什么东西?”

  胡小天老老实实道:“黑虎鞭!”

  “哦?知不知道什么人偷的?”

  胡小天摇了摇头,没证据的事情当然不能乱说。

  姬飞花道:“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胡小天心中一动,看来姬飞花果然是有备而来,难道他发现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内情。

  胡小天道:“想,可又有点不想。”

  姬飞花道:“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真是好没意思。”

  胡小天道:“想知道,又怕知道了我也惹不起人家。”

  姬飞花因胡小天的这句话而哈哈大笑起来,他点了点头道:“有点意思,既然你这么想,还是不要知道答案的好。”

  胡小天道:“每次跟大人谈话总让小天如同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姬飞花道:“明明知道你说得是假话,可听起来还是很舒服。”

  胡小天道:“小天对大人忠心耿耿,愿为大人上刀山,下……”

  姬飞花笑盈盈道:“你且打住吧。”他站起身来,胡小天以为他准备离开,慌忙跟着恭送。却想不到姬飞花来到门外,望着漫天的飞雪忽然道:“杂家忽然很想喝酒!”

  胡小天道:“酒窖里有几坛好酒,我这就去给姬公公去拿。”

  姬飞花道:“不用,咱们去内官监喝。”

  姬飞花来了兴致,胡小天自然不敢说个不字,跟着姬飞花一行前往内官监。雪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了,胡小天心中揣摩着姬飞花到底有什么目的?深夜过来找自己怕不是仅仅喝酒聊天那么简单?

  说是前往内官监,可姬飞花走得却是相反的方向,胡小天也不敢多问,发现原本跟着姬飞花的两名太监中途也失去了身影,他们从后宫来到了外庭,一辆马车早已等在轩辕门处,驾车的仍然是上次姬飞花的马夫。胡小天知道此人武功绝非泛泛,上次和机关门的那场恶战仍然记忆犹新,看来姬飞花是要和自己一起出宫了,难道今晚又要去烟水阁笔会?

  姬飞花和胡小天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向宫外驰去,途中自然遇到了不少的大内侍卫巡查队伍,可当他们看到姬飞花的令牌,自然无人敢阻拦,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皇宫。

  胡小天始终保持着沉默,直到出了宫门的刹那,姬飞花笑了起来:“小天,你怎么不问杂家要带你去哪里?”

  胡小天道:“小天相信提督大人一定不会害我。”心中却没有多少的把握,姬飞花这个人喜怒无常又冷酷无情,说不定今天晚上的事情触怒了他,他对自己产生了杀念,毕竟自己在文雅沐浴的时候曾经三番两次阻止她说话,生怕她触怒姬飞花遭到毒手。姬飞花为人精明,万一识破了自己的用心可就麻烦了。

  姬飞花道:“这样说就是害怕杂家咯!”他掀开车帘,一股冷风卷着雪花飘了进来,车厢内顿时感觉到一股寒意。

  胡小天道:“这样的风雪天,西凤桥的那对老人家不会出来做生意的。”

  姬飞花呵呵笑了起来,一双凤目在黑暗中异常明亮:“难为你还记得他们。”

  胡小天道:“他们做得卤牛肉很好吃,现在想起来,小天还口舌生津呢。”

  姬飞花道:“那回头咱们再去看看,万一他们在呢。”

  胡小天心中却认为绝无可能,原本那对老人家就没有什么生意,这样的风雪天又岂会出来做生意?

  马车在康都内城行进了约有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姬飞花道:“你下去吧!”

  胡小天微微一怔,不知姬飞花究竟是什么意思。

  姬飞花道:“这里就是水井儿胡同,走进去第三家就是你爹娘暂住的地方。”

  胡小天听到这里,内心剧震,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在这样一个风雪之夜,姬飞花居然带着他来探望自己的父母。姬飞花道:“杂家既然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你去吧,半个时辰,杂家就在外面等你。”

  胡小天推开车门想要走下去,却因为太过匆忙,额头撞在了门梁上。

  姬飞花看到他的样子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等到胡小天下了马车,他将一个包裹从车内扔了下去:“久别重逢总不能空着手过去。”

  胡小天接住那个包裹,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甚至对姬飞花的仇恨也冲淡了几分。

  拎着姬飞花给他的礼物,胡小天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父母的居所门前,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扬起手叩响了门环。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听到里面传来簌簌的脚步声,有人在里面道:“谁啊!”这声音居然是梁大壮。

  听到梁大壮这熟悉的声音,胡小天也不禁感到温暖了,他又敲了两下。

  梁大壮这才过来开门,先将大门拉开了一条细缝,看了看外面的情形,借着灯笼的光芒隐约看到外面的身影有些熟悉,他又不敢确认,将房门拉开了一些,更多的光束随着房门的敞开散落在外面,梁大壮终于看清胡小天拎着一个包裹,笑眯眯站在外面,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先是睁大了眼睛,然后用力眨了眨,发现胡小天仍然站在那里,方才惊喜万分道:“少……”

  胡小天右手的食指竖起在唇前,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梁大壮张大了嘴巴,止住了声音,可眼泪却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胡小天走入小院之中,伸出手去,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数月不见,这厮明显清瘦了许多,虽然不及昔日丰满圆润,却显得精神干练了很多。

  “我爹,我娘呢?”

  梁大壮指了指亮灯的堂屋,胡小天踩着积雪大步走了过去,等到了门前却又放缓了脚步。

  里面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大壮,什么人?”

  胡小天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这才慢慢推开房门。

  胡不为和徐凤仪夫妇正坐在火盆前取暖,两人都穿着粗布衣服,身上的棉袄还打着补丁,布衣荆钗的徐凤仪就着油灯正在纳着鞋底儿,看到门外突然出现的胡小天,夫妇两人同时惊呆在那里,徐凤仪一时失手,手指被针戳了一下,鲜血冒了出来。

  胡小天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两人面前,含泪道:“爹!娘!孩儿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徐凤仪只叫了一声我的儿,便扑了上去,将胡小天牢牢抱在怀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将他搂住,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胡不为呆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可是脸上的表情却纠结复杂之极。

  过了好一会儿,胡不为方才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低声道:“凤仪,你先让小天起来吧。”

  徐凤仪这才回过神来,一边抹泪一边捧着胡小天的脸:“小天,让娘好好看看。”

  胡小天过去一度以为自己会对这种过于亲近的表达方式可能会不适应,可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心中更多得是感动,看到老妈的手指仍在流血,胡小天抓住她的手在嘴中吮了吮。

  徐凤仪含着泪笑道:“长高了……也壮了……”做母亲的看儿子越看越爱。

  相比起妻子,胡不为更加的冷静,他向随后跟来的梁大壮道:“大壮,你去看看外面还有没有人跟过来。”

  胡小天道:“不用看,姬公公送我来的。”

  胡不为微微一怔,低声道:“姬飞花?”

  胡小天点了点头。

  胡不为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你们爷俩儿先说话,我去,我去沏茶。”徐凤仪如梦初醒站了起来。

  胡小天道:“不用。”可徐凤仪已经出门了,梁大壮也识相地退了出去,显然是要给他们爷俩儿留一个单独说话的空间。

  胡小天环视这简陋的斗室,联想起昔日富丽堂皇奴仆如云的尚书府,简直是一天一地,更感觉到此时境况的凄凉。

  “你还好吗?”父子两人几乎同时说到。

  两人笑了起来,胡不为道:“你先说。”



第一百六十六章【杀】(上)

  胡小天道:“我还好,目前在司苑局当差,姬公公对我非常器重,周围的人也对我很好。”

  胡不为点了点头,听到公公这两个字,内心就如同刀割般疼痛,这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啊。龙烨霖这混账竟然让他入宫赎罪,等于断了我胡家的香烟,这是何等深仇大恨。

  胡小天道:“户部那边怎么样?”

  胡不为道:“无非是榨取我的最后一点价值罢了。”他将未来看得很透,知道自己即便是苟且偷生,最终仍然逃不过一死。

  “你不该来这儿。”胡不为最牵挂的仍然是儿子的处境,此次前来探望他们,还不知会给他造成怎样的影响,须知在水井儿胡同周围遍布朝廷的眼线,今晚过来的事情很可能被别人发现。

  胡小天道:“没事,姬公公既然肯带我来,就能解决这件事。”

  胡不为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唯一能信过得只有你自己。”他有很多话想对儿子说,可又不能现在说。姬飞花是什么人他当然清楚,儿子和这种人混在一起,无异于与虎谋皮。

  胡小天自从进入房间之后,始终在留意观察倾听周围的动静,以防有人监听,现在的处境逼迫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他从火盆中取出一根木炭,在地上写了一行字:“梁大壮一直都在这里?”

  胡不为也学着他的样子挑了一根木炭,写道:“今天傍晚过来探望我们的,我们留他没走。”然后又写道:“怎么?你怀疑他?”

  胡小天用手将地上的字体抹去,然后又写道:“我正在计划,准备带着你和娘一起逃走。”

  胡不为用力摇了摇头,写道:“绝不可以!现在逃等于自寻死路!”又写道:“要走你自己走,不要管我和你娘。”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写道:“我有办法。”

  胡不为写道:“打消念头,皇上不会让我活着离开京城,他之所以不杀我,是因为我掌握着大康财富的秘密,现在杀了我,他就永远不会知道。”

  胡小天内心剧震,此时方才明白老爹并没有那么简单。

  胡不为写完就迅速擦去,又写道:“我最担心得就是他们拿你的性命威胁我,你不该回来。”

  胡小天写道:“若是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娘出事而无动于衷,今生今世良心难安。”

  父子两人目光对视,彼此的眼圈都红了,胡不为伸出手去,满是炭黑的手掌跟儿子牢牢握在一起。

  院落之中,徐凤仪端着已经泡好的茶却始终没有进去,梁大壮恭敬道:“夫人,为何不进去?”

  徐凤仪道:“让他爷俩儿好好聊几句,我们就不用进去打扰了。”

  梁大壮低下头去:“那,我就在这里陪着夫人。”

  徐凤仪道:“难为你还有这片心思,说起来自从我们胡家落难之后,前来探望我们的下人,你还是第一个,想不到我胡家还有忠心耿耿的义仆。”

  梁大壮眼含热泪道:“夫人,只怪大壮没有本事,胡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帮不上忙。”

  徐凤仪淡然道:“是胡家拖累了你们才对,如果不是圣上开恩,这次胡家免不了是满门抄斩的下场,现在虽然蒙难,可毕竟大家都保全了性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梁大壮道:“全都多亏了少爷,若不是少爷舍身入宫,我等只怕早已没命了。”

  徐凤仪叹了口气道:“小天侠骨柔肠,希望他好心能够得到好报。以后我们胡家的冤情若有昭雪之日,还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照顾他。”

  梁大壮深有感触道:“夫人,少爷待我恩重如山,大壮但有一口气在,为少爷上刀山下火海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脚下的地面已经乌黑,胡不为换了块地方,继续写道:“身在宫中,步步惊心,切莫做与虎谋皮的事情。”

  胡小天写道:“夹缝中求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胡不为写道:“我绝不会饶过龙氏,害得我们胡家断子绝孙。”他的双目中流露出刻骨铭心的仇恨,显然因为儿子被净身入宫的事情将龙氏恨到了极点。他已经抱定祸乱大康江山的念头,但有一口气在必然要让大康的经济崩塌。

  胡小天在父亲面前写道:“我未净身,一切都是假象,胡家不会绝后。”写完之后迅速擦去。

  胡不为看到这行字不可思议地望着儿子,胡小天向他点了点头,胡不为的表情激动到了极点,本来他以为儿子被净身,胡家就此绝后,所以对未来完全失去了希望,所以当他得知此事的真相,心中的喜悦难以名状,恨不能跳起来高呼几声方才能宣泄心中的快意。

  胡小天又写道:“现在愿不愿意跟我走?”

  胡不为摇了摇头,写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让为父好好筹谋,你在宫中小心处世,务必要保全了性命。”停顿了一下,又写道:“以后再不要过来。”写完这行字全部擦去,然后扬声道:“孩儿他娘,怎么去了这么久?”

  徐凤仪听到丈夫的声音,这才应了一声,拎着尚有余温的茶壶走入房间内。

  梁大壮等到徐凤仪走后,方才抖落了身上的雪花,他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抬起头,却见屋顶之上一道黑色的身影立在风雪之中,黑衣人一双犀利的眼睛冷冷看了梁大壮一眼,然后足尖轻点,宛如大鸟般腾空而起,在夜空中连续几个转折,扑向院落之外。

  姬飞花掀开车帘,一双凤目望向外面,身穿黑衣的车夫来到他面前抱了抱拳,姬飞花淡然道:“怎么说?”

  车夫低声道:“他父子二人并未说话,应该是用书信的方式交流。”

  姬飞花宛如烈焰般的红唇弯起一个诱人的弧度,双眸宛如星辰般明亮:“好狡诈的一对父子。”

  车夫道:“大人,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姬飞花手若兰花捻起鬓角的一缕长发轻轻滑落,低声道:“精明才好,若然他是个傻子,杂家对他们还没有兴趣呢。”

  胡小天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水井儿胡同外,他向跟随自己前来的梁大壮挥了挥手道:“大壮,你回去吧。”

  梁大壮显得有些不舍,仍然站在原地,直到看到胡小天走入车内,车影没入漫天风雪之中方才转身离开。

  姬飞花将身上的貂裘裹紧了一些,然后身躯向胡小天侧过一些,轻声道:“如何?”

  胡小天躬身行礼道:“大人对小天的恩情没齿难忘。”

  姬飞花呵呵笑了一声道:“大恩不言谢,看来杂家给你的恩情不算什么。”

  胡小天道:“永铭于心!”

  姬飞花却道:“得人恩果千年记,不知在你心中杂家和权德安究竟哪个更重要一些?”

  胡小天并没有直接回答姬飞花的问题,而是巧妙答道:“在小天的心目中没有什么比爹娘的平安更加重要。”

  姬飞花微笑道:“你只要为杂家乖乖做事,你父母的平安就包在杂家的身上。”

  胡小天道:“提督大人有什么事情想让小天去做?”

  姬飞花笑道:“目前只是有一件事,陪杂家喝酒。”

  大雪纷飞,康都的街头寂寥无人,西凤桥头却仍然亮着灯火。马车停了下来,姬飞花率先跳了下去,胡小天跟着他来到桥下,看到那对老年夫妇在桥下正在准备酒菜,河岸边有一条小船,就是两夫妇的住处。

  胡小天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不知道这两口子究竟和姬飞花是什么渊源,为何姬飞花总是光顾他们的生意,连风雪天也会专程来此?

  姬飞花和胡小天来到小桌旁坐下,马上老太婆就端上了热腾腾的卤牛肉,白莲藕,还有刚刚炸好的小鱼儿,外酥里嫩,香气四溢。

  冷风卷着风雪不停扑入桥梁的拱洞之中,胡小天接过车夫送来的玉堂春,在小黑碗中满上,姬飞花端起酒碗,也不说话,仰首先干了一碗。

  胡小天也喝了一碗酒,只是不知道姬飞花这么晚了将自己叫到这里来喝酒的目的。

  姬飞花道:“这好像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吧。”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前两天下了些盐粒儿,若说下雪,今天才是真正的第一次。”

  姬飞花道:“每年第一场雪的时候,杂家都会来到这里喝酒,这对老人家知道我的习惯,所以只要是冬天的第一场雪,无论多晚都会做好酒菜,在这里等我光顾。”

  胡小天看了看那对默默忙碌的老年人,低声道:“真是难得,他们也算得上是有心人。”

  姬飞花道:“这世上很多的事情是不用说出来的,杂家从未说过我要来,他们却数年如一日的准备,杂家也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胡小天为姬飞花满上那碗酒,随着跟姬飞花接触的加深,他发现姬飞花的身上的确有太多与众不同的地方,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格魅力,相比阴测测的权德安,他宁愿和有些狂妄的姬飞花相处。人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胡小天意识到自己也因为姬飞花改变了一些。



第一百六十六章【杀】(下)

  姬飞花眯起双目望向皇宫的方向,大雪纷飞,已经看不清皇城的轮廓,姬飞花道:“雪天里总觉得这个世界说不出的孤单,好像突然间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

  胡小天端起酒碗道:“我还在大人身边,大人并不孤单啊!”

  姬飞花可与星辰争辉的双眸投射到胡小天的脸上,看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又何尝不是孤单寂寞着?”他的目光落在仍在一旁忙碌的老年夫妇身上,低声道:“他们虽然不说话,可是他们对彼此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全都清楚,人生一世,又有几人能像他们这样相濡以沫,老来为伴?”

  胡小天心说这可不像你,你姬飞花明明是雄霸皇城的一代枭雄,又怎么突然间变得儿女情长了?难道是因为文雅的入宫而被刺激到了?

  胡小天道:“大人还有家人吗?”

  姬飞花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失落,稍闪即逝,他摇了摇头,可马上却又点了点头:“这皇宫便是杂家的家,皇上便是杂家的亲人……”说到这里,又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朗声道:“所以这皇宫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瞒不过杂家的眼睛。”

  胡小天内心一颤,姬飞花的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难道自己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一道身影忽然从桥头跌落下来,此前毫无征兆,胡小天被吓了一跳,他定睛望去,却见那人披头散发地被吊在那里,身体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双手不停挥舞,可惜哑穴被人制住,只能像濒死的鱼一样不停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那对老年夫妇仍然在默默准备着饭菜,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和他们无关,单单是这对老年夫妇的淡定就可以断定他们绝非普通人物。

  胡小天借着火光辨认出被倒吊在桥头的这个人竟然是大太监荣宝兴,心中的震惊难以形容。

  姬飞花微笑道:“你应该认识他。”

  胡小天点了点头:“荣公公!”荣宝兴乃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刚才还在宫中,却想不到此时竟然会被吊在西凤桥头。毋庸置疑,这一切显然都是姬飞花所为。胡小天暗自揣测,应该是文雅进御的事情触怒了姬飞花,所以他才会对荣宝兴下手。

  姬飞花道:“杂家是个护短之人,从来只有我的人可以欺负别人,不可以有别人欺负我的人,想不想听听他怎么说?”筷子轻轻一抖,一颗花生米流星般飞了出去撞在荣宝兴的胸口,荣宝兴感到胸口一痛,却终于可以发声,惨叫道:“姬公公……饶命……”

  姬飞花笑道:“你又没得罪我,我为何要你死?”

  荣宝兴哀嚎道:“胡公公饶命,我……我……不该让人偷了你的黑虎鞭……”

  胡小天心中暗叹,那根黑虎鞭果然是被荣宝兴盗走了。他佯怒道:“你为何要盗走那件东西?”

  荣宝兴颤声道:“皆因我鬼迷心窍,我想用那根东西取悦皇上……几次找胡公公索取不得,所以才出此下策。”

  姬飞花叹了口气道:“你在皇上身边做事这么多年,居然还不长脑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到现在都不明白,难道你这么大的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

  荣宝兴哀嚎道:“姬公公饶了我这次。”

  姬飞花的目光望向胡小天。

  荣宝兴道:“你们不能杀我,杂家贴身伺候皇上,皇上不会对我的死活不闻不问,只求你们给我一条活路,以后杂家必然会报答你们……”

  姬飞花望着胡小天道:“他偷得是你的东西,杂家帮你将小偷找了出来,至于怎么发落,还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胡小天心中暗忖,姬飞花是在给自己出难题啊,根本是荣宝兴得罪了他,姬飞花对荣宝兴生出了杀念,不然他岂会将荣宝兴从宫中掠劫出来?可姬飞花既然做了这件事,就不会再给荣宝兴留下活路,荣宝兴注定是活不过今天晚上了。偷黑虎鞭应该不是主要原因,真正触怒姬飞花的是文雅进御之事,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荣宝兴一手安排。

  胡小天缓缓站了起来,走向荣宝兴。

  荣宝兴看到胡小天走来,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胡公公饶命……你若敢杀我,皇上绝不会放过你……”

  胡小天道:“你这句话反倒提醒了我。”他来到荣宝兴面前,忽然伸出手去,右手抓住荣宝兴的咽喉狠狠捏了下去,静夜之中传来清晰的骨骼碎裂声,胡小天修炼玄冥阴风爪已非一日之功,对付一个丧失反抗能力的老太监还不是手到擒来,荣宝兴死不瞑目,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不甘地望着胡小天。

  身后传来清脆的掌声,却是姬飞花在为胡小天鼓掌:“玄冥阴风爪,这一招颇得权德安的神髓。”

  胡小天在河水中洗了洗手,重新回到姬飞花的身边,荣宝兴的尸体仍然在夜风中荡来荡去。那老妇从尸体旁边经过,对这具尚未冷却的尸身视而不见。

  胡小天虽然亲手杀掉了荣宝兴,可是面对死不瞑目的一具尸体他可做不到像姬飞花一样谈笑风生,姬飞花凤目朝荣宝兴的尸体一瞥,笑得越发畅快了,他的笑容妖冶妩媚,倘若不是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一定以为眼前是个女人。

  姬飞花端起酒碗道:“喝酒!”

  胡小天双手捧起酒碗,跟姬飞花碰了碰,仰首一饮而尽。酒壮英雄胆,火辣辣的一碗酒进入体内,腾!的一股热力蹿升而起,胡小天整个人顿时感觉舒服了许多。

  姬飞花道:“明月宫你不会呆得太久,过两天,会有一些事情发生,你且配合就好。”

  胡小天心中不由得一沉,姬飞花果然不准备放过文雅,看来是要对文雅动手了。

  胡小天道:“有句话小天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说!”

  胡小天道:“文雅只是一个棋子,他们将她送到宫中的目的或许并不是为了取悦皇上。”

  姬飞花将酒碗缓缓放在桌上,尾指微微一动。

  “大人有没有想过,倘若她只是一个诱饵,若是我们急于对她出手岂不是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姬飞花微笑道:“这杂家倒是没有想过,可是明明知道是一只苍蝇,却要强迫杂家将她吞下去,杂家可做不到。杂家素有洁癖,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胡小天心中暗道,说文雅是一只苍蝇?这世上有那么漂亮的苍蝇吗?倘若真有,自己到不介意将她吞下去。

  姬飞花道:“杂家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总是改变不了。”他拿起一个蓝布包放在桌上,慢慢推到胡小天的面前呢,胡小天认得这样东西,里面包裹得就是黑虎鞭。

  姬飞花意味深长道:“收好了!千万不要再让别人偷去!”

  荣宝兴的尸体仍然在一旁摇曳,绳子摩擦在桥头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胡小天知道姬飞花美貌如花的外表下却包藏着一颗极其冷酷的内心,虽然目前他对自己还算不错,那只是因为自己对他还有利用的价值,倘若有一天自己已经没有了值得他利用的必要,姬飞花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铲除自己,就像自己杀掉荣宝兴一样。

  虽然荣宝兴是死在自己手里,真正决定他命运的却是姬飞花,窃取黑虎鞭这件事决不至于让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丧命,真正触怒姬飞花的原因是因为荣宝兴一手安排了进御之事,想将文雅送到皇帝的床上,而文雅突然来临的月事让原本安排好的侍寝落空。胡小天再次领会到了姬飞花阴狠果决的手段,即便是荣宝兴这个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得罪了他仍然免不了被杀的下场。

  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胡小天在路口却突然犹豫了起来,向前是司苑局,向右却是前往明月宫,踌躇片刻,他终于还是选择向右。雪没完没了的下着,很多地方已经没过了足踝,这么大的雪在康都已经有多年未见。

  走入明月宫,看到宫室之中仍然有灯光透出,胡小天意识到在这样的静夜之中,仍然有人未眠。

  他无意打扰别人的清净,看到四下无人,施展金蛛八步,腾空越过围墙,落到院落之中,然后蹑手蹑脚来到属于自己的房门前,正准备开门进去,忽然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道:“我还以为,你今晚都不会回来呢。”

  胡小天内心一惊,转身望去,却见文雅披着白色貂裘站在风雪飘扬的庭院之中,他不知文雅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翻墙而入的情景,刚刚到来还是早就站在了那里,从她肩头的落雪可以判断出,她应该在外面呆了不短的时间,无论怎样文雅都不可能是在等待自己。胡小天躬身行礼道:“小的惊扰了文才人睡眠,真是罪该万死。”

  文雅淡然道:“我一直都没睡,你谈不上什么惊扰。”

  胡小天道:“外面风雪太大,文才人还是尽快回去休息,千万不要着凉,更何况您今儿的身子还不方便。”他在婉转提醒文雅今天刚刚来了月事。



第一百六十七章【灭口】(上)

  文雅俏脸微微一热,轻声道:“本宫就是在里面呆得气闷,所以才出来走走。”她的美眸环视了一下周围,轻声叹道:“经历了这场暴雪,只怕这园子里的多半花朵都要败了。”

  胡小天微笑道:“能在这个季节盛开的鲜花都无惧风雪,文才人过去应该听说过踏雪寻梅。”

  文雅点了点头,缓步走向一旁的蜡梅,手指拨动蜡梅树枝,枝上的积雪簌簌而落。她低声道:“我听说你在康都素有才名,值此风雪漫天之夜,不如你作一首诗给我听听。”

  大冷的天胡小天可没有这个雅兴,尽管文雅是位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尽管文雅长得和乐瑶一模一样,可胡小天更清楚眼前这位是皇上的女人,别说是碰,只怕多看上一眼都是不敬。

  胡小天道:“外面传的事情又有多少靠谱的,小天未入宫之前也就是个混吃溜喝蒙混度日的主儿,根本不懂什么诗词。”在宫里讨生活,不但女子无才便是德,太监也是这样。枪打出头鸟,自从烟水阁的事情之后,胡小天就学了个乖。

  文雅脸上的表情突然转冷。

  胡小天此时话锋一转道:“文才人真要是想听,那小的也不敢藏拙,多年以前曾经在下雪的时候写过那么一首词,就念来给您听听。”

  文雅道:“洗耳恭听。”

  胡小天清了清嗓子道:“帘外雪初飘,翠幌香凝火未消。独坐夜寒人欲倦,迢迢,梦断更残倍寂寥!”

  文雅听他诵完,螓首低垂了下去,显然被这首词的意境打动,默默回味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胡小天道:“小的送才人进去。”

  文雅点了点头,将柔荑交到他的臂弯之上,此时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骚乱,文玲微微一怔,胡小天示意她先回去,此时外面已经响起了蓬蓬蓬的砸门声。

  敲门声将王仁、马良芃、葆葆几人都惊醒,王仁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最先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胡小天道:“胡公公,外面什么事情?”

  胡小天道:“去开门看看。”他带着一群人来到大门前,王仁走过去将房门拉开了,方一拉开房门,外面一群大内侍卫便哗啦用了进来。

  王仁一时躲闪不及被撞得踉踉跄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胡小天怒吼道:“干什么?全都给我站住!”

  一帮侍卫蜂拥而至,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口口声声叫着抓贼。胡小天一看势头不对,抬脚照着其中一人踹了过去,这一脚踹中对方的胸膛,将那名侍卫踢得向后踉跄退去,一直撞到同伴的身上方才停下后退的势头。

  此时这帮侍卫方才停下了脚步,队伍从中分开,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从中走了出来,他向胡小天拱手行礼道:“胡公公,恕罪恕罪!”

  胡小天定睛望去,此人却是皇宫一等侍卫陈成强,也是当晚这一区域值夜的领班首领。一等侍卫属于正四品带刀,皇宫内也不过有区区五十人,他的身份地位并不比胡小天低,从品阶上还要高上一些。胡小天和陈成强并不熟悉,打过数次照面,并没有直接交流过。皇宫内侍卫戍区变换频繁,就是害怕侍卫和内宫走得太近。

  胡小天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冷冷道:“深夜闯入明月宫,惊扰文才人休息,不知陈统领是何居心?”

  陈成强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却听有人惊呼道:“房顶有人。”

  胡小天转身望去,果然看到明月宫房顶之上,有一道黑影站在那里,冷冷望着他们这群人,然后一转身翻越屋脊,不知逃向何方。

  陈成强怒吼道:“哪里走!”他已经顾不上跟胡小天解释清楚,一个箭步就从胡小天身边窜了出去,其余侍卫看到首领前往抓贼,一个个也都争先恐后地冲上前去。

  胡小天这会儿明白了,敢情真有贼潜入,要说这皇宫还是真不太平,自己的黑虎鞭刚刚被人偷,这边又有贼夜入明月宫,胆子也忒大了一点儿,难不成是想偷香窃玉?想起这事儿胡小天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他向马良芃、葆葆几人道:“赶紧去保护文才人。”

  几人慌慌张张赶到宫内,还好文雅没什么事情,梧桐候在她身边,警惕十足。看到胡小天几人进来,梧桐厉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道:“可能有贼潜入,大内侍卫追进来了。”

  梧桐怒道:“这帮侍卫都是吃闲饭的,居然会让贼人混进来。”她性情冷傲,始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胡小天对此女打心底的厌烦,不过这句话说得倒是非常合乎他的心意,这帮侍卫的确是吃闲饭的,而且非常无礼。

  文雅轻声道:“算了,皇宫也不是密不透风,难免有疏漏的地方。”

  此时屋顶上传来脚步声,几人同时抬头向上望去,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平息下去,听到宫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道:“值守四品带刀侍卫陈成强求见文才人。”

  胡小天道:“不如我去见他?”

  文雅道:“让他进来吧!”

  胡小天朝王仁使了个眼色,不多时王仁引着几名侍卫走了进来,这帮侍卫并没有找到那名贼人的踪影,所以特地求见文雅,想要在明月宫内外进行搜查,以免贼人藏匿其中,虽然这帮侍卫的请求于礼节不合,但是却非常必要,倘若那贼人当真藏匿在明月宫,对文雅就构成了威胁,要是闹出了事情,恐怕所有人都会被追责。

  文雅在这件事上也表现得非常配合,同意侍卫进入明月宫进行搜查。

  当晚的这番折腾可真是不轻,一直到深夜三更,方才将明月宫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确信那名贼人并不在明月宫,陈成强这才过来向文雅禀明。

  文雅听他说完,轻轻点了点头道:“没事最好,你们也辛苦了一个晚上,赶紧回去休息吧。”

  陈成强道:“保护文才人的安危是我们的职责,文才人只管放心安寝,我会加强明月宫周围的警戒,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文雅道:“陈统领费心了!”

  陈成强这才站起身来,目光向文雅的俏脸上望了一眼,不觉呆了一下,还好他迅速反应了过来,又是深深一揖,带着手下人离开。

  文雅道:“小胡子,帮我送送陈统领。”

  胡小天送这帮侍卫出去,来到门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道:“陈统领,我今儿就送到这里了。”

  陈成强拱手道:“胡公公留步,今晚多有叨扰了,还望胡公公勿怪。”

  胡小天笑道:“大家都是为了文才人的安危着想,不怪不怪……哈哈哈哈……”望着陈成强远去的背影,胡小天目光中却闪烁出几分疑惑,今晚的事情总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事情怎会这般凑巧,如果说司苑局遭贼,那叫内贼还情有可原,今晚明月宫也有贼影出没,皇宫大内防守里三层外三层,可谓是密不透风,哪有那么容易让飞贼混进来?而且明月宫又不是皇宫中的什么重要地方,为何偏偏选中了明月宫?难道今晚的事情也是内贼,也和姬飞花有关?也许他故意在宫内制造混乱也未必可知。

  经过这一番折腾,胡小天早已困意全无,回到自己的房间内,脑子里仍然在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从门缝中看到明月宫宫室内的灯火终于熄灭,想来文雅终于入睡,胡小天正准备返回床上,却听到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

  胡小天来到门前低声道:“谁?”

  “我!”葆葆在外面低声道。

  胡小天拉开门闩,将葆葆一把拉进房内,然后又探头向外面看了看,这会儿功夫,葆葆已经一口将桌上的蜡烛给吹熄了,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胡小天将房门插上,找到葆葆所在的位置,压低声音道:“你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葆葆忽然整个人扑了上来,纵身入怀,牢牢将胡小天抱住,低声道:“我冷得很。”

  胡小天知道她素来狡诈多变,虽然暂时被自己所制,也保不齐她还会生出什么歹意,于是抓住她的双手,这是为了防止她在黑暗中对自己突施暗算。葆葆的双手冰冷异常,娇躯微微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天气寒冷还是因为和胡小天如此近距离接触激动的缘故。

  胡小天将她的双手反剪到身后,以这样的姿势拥抱着她,提防她做出危害自己的举动。

  黑暗中葆葆轻声笑了起来,俏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小声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疑心好重。”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跟你这种蛇蝎美人相处,杂家还是小心为妙。”

  葆葆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胡小天道:“地冷天寒,不如咱们换个地方说?”

  “去哪里?”

  胡小天搂着她的娇躯轻轻一带,就势歪倒在了身后的床上,葆葆挣扎了一下,娇声啐道:“你这下流胚子,就会占人家的便宜。”



第一百六十七章【灭口】(下)

  胡小天道:“相互取暖,彼此慰藉,你好像并不吃亏呢。”

  葆葆道:“我有正经事,今晚我看到那个马良芃和秋燕鬼鬼祟祟地来往。”

  胡小天笑道:“咱们两人不也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葆葆附在他耳边吹气若兰道:“秋燕乃是皇后身边的人。”

  “那又如何?”

  葆葆道:“他们和梧桐应该是不认识的,我今儿还看到梧桐偷偷放飞了一只鸟儿。”

  胡小天道:“那又代表了什么?”

  葆葆道:“笨蛋,代表了她在和宫外联络消息。”

  胡小天嘿嘿笑了起来。

  葆葆因为他的笑而变得有些恼羞成怒,双手被他抓住,只能张开樱唇朝他的下巴上咬了过来,怎奈胡小天过于狡猾,一低头,将她的樱唇捉了个正着,葆葆刚刚酝酿起来的战斗力却因为他的热吻而溃不成军。

  从被动承受到默默配合是一个过程,这其中蕴含着复杂的心理变化,葆葆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挣脱开这厮的纠缠,嘴上恶狠狠说了一句:“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这句话非但没有半分的杀气,反而蕴藏着只有她自己才能够懂得的甜蜜,更何况说完之后,就将发热的俏脸藏在胡小天的肩膀上。

  胡小天道:“我信,不如现在。”

  葆葆感到这厮似乎正在蠢蠢欲动,猛然将手挣脱开来,双手抵在胡小天的胸前,用力撑住他,以这样的方式和他保持足够的距离。

  胡小天禁看到葆葆负隅顽抗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她羞涩旖旎的神态,自然也有些心曳神摇,低声道:“以后乖乖听我话,咱们一条心好不好?”

  葆葆抿了抿嘴唇,闭上眼睛,这种时候她居然还在想,考虑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太狡诈,我担心你骗我。”

  胡小天道:“拜托你用脚趾头想一想,咱们认识这么久,我可曾主动坑过你害过你?”

  葆葆睁开美眸,唇角浮现出一丝妩媚的笑意,胡小天看得心猿意马,抓住她的手腕,整个人压了上去,黑暗中葆葆的胸膛在剧烈起伏着,美眸用力闭紧,有些惶恐又有些羞涩。可忽然葆葆抱住了他,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有人!”

  胡小天正在心曳神摇之时,哪里还顾得上关注周围的情况,听到葆葆这么说,沸腾的血液顷刻间冷却了下来,双目瞪得滚圆,望向格窗的方向,想不到葆葆的耳目如此敏锐。

  葆葆低声道:“窗外!”

  胡小天向她嘘了一声,然后低声道:“你回去,我将这个人揪出来。”

  葆葆点了点头,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看到长裙已经被掀到了大腿处,虽然还穿着内衣,俏脸却羞得就要燃烧起来,低下螓首不敢再看胡小天,黑暗中迅速整理好衣裙,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胡小天侧耳倾听,这动静果然来自后窗,他跟着葆葆的脚步走了出去,示意葆葆继续向明月宫的方向走去。此举是为了吸引那个潜伏者的注意。

  葆葆反手关上房门,然后不紧不慢地在雪中走着。

  胡小天腾空一跃,双手抓住屋檐,一个倒挂金钩就已经翻上了屋顶,站在屋顶之上,居高临下向下望去,葆葆走到明月宫前方的时候,果然有一道黑影从自己居处后方绕了过来,那人弓腰蹑步,落脚极轻,踩在雪地上声息极其细微,倘若不用心倾听根本听不到他的动静。

  胡小天看到那人来到自己正下方的时候,悄悄揭下一片瓦片,猛然向那人后心射去,与此同时足尖在屋顶一点,从高处俯冲而下。

  瓦片呼啸而至,被潜伏者及时觉察,他一转身,顺势一脚踢在瓦片之上,蓬!的一声闷响,瓦片四分五裂,此人的脚力竟然极强,不等他站稳脚跟,胡小天已经神兵天降,下手绝不容情玄冥阴风爪连续三抓朝着对方的面门抓去。

  潜伏者并没有硬撼其峰,双膝微屈,猛然绷直,脚掌如同滑雪板一般在雪地上倒滑而行,转瞬之间已经滑出三丈的距离,胡小天的连续三抓全部落空,向前跨出一大步,化爪为拳,轰向对方的前胸。

  潜伏者右腿横扫,席卷起地面上大片雪花,宛如一道幕墙挡在胡小天的面前,拳风击打在雪花幕墙之上,发出蓬蓬!两声炸响,权德安传给胡小天的十年内力声势已经相当骇人。

  潜伏者身穿宫廷太监服饰,半边面孔用黑布遮挡,一双眼睛流露出惊骇莫名的光芒,他似乎对胡小天的实力缺乏充分的估计。

  此时葆葆已经追风逐电般向这边而来,未到面前,双手连续挥出,袖箭破空发出尖锐的嘶啸。潜伏者左右腾挪,虽然成功躲过袖箭的射杀,却拖慢了逃离的步伐。胡小天已经冲了上去,攻势如潮,玄冥阴风爪,一爪接着一爪,那潜伏者终于没能逃过,被他一把抓住肩头,指尖抠入肩头肌肉之中,用力一扯,五道血痕即可见骨,鲜血沿着那名潜伏者的手臂滴落,他强忍疼痛,右手抽出一柄短刀照着胡小天的胸膛刺去,又被胡小天抓住手腕,用力一拧,喀嚓一声腕骨被胡小天硬生生折断,刀也落在了地上。

  葆葆此时也已经赶到,挥掌击中那人的后心。在两人的前后夹击之下,那名潜伏者哪还承受得住,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坐倒在雪地之上,胡小天迎上去一脚踹中他的胸口,将他踹倒。葆葆凑上去扯下蒙在他脸上的黑布,雪光映照之下,将此人的面孔轮廓看得清清楚楚,正是和他们一起被派来伺候文雅的小太监马良芃。

  马良芃嘴上满是鲜血,惨叫道:“胡公公饶命……刚刚我只是出来小解,看到葆葆进入你的房间所以一时好奇……”

  葆葆拾起地上的尖刀,一双美眸充满杀机,慢慢向马良芃逼迫而去,她显然兴起了灭口的心思,此时明月宫忽然有灯光亮起,却是梧桐和另外两名宫女太监出来,马良芃看到有人慌忙叫道:“救命……”

  胡小天原本还没有下定狠心,听到这厮不分好歹地叫了起来,心中一横,抓住这厮的脑袋用力一拧,喀嚓一声脆响,马良芃便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息了。

  梧桐最先赶到现场,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一怔,旋即一双目光恶狠狠盯住胡小天:“你居然杀了他!”

  胡小天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了他?是他自己跌倒摔断了脖子。”

  葆葆此时的演技表现得淋漓尽致,娇躯软瘫在雪地之上,双拳堵住樱唇,一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大声尖叫起来,总之她要装出被吓坏的样子,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交给胡小天去应付,胡小天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对胡小天充满百分百的信心,以他的聪明智慧,这点小风小浪根本难不住他。

  梧桐怒道:“我亲眼看到你扭断了他的脖子。”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文雅也被惊醒,刚刚离去的那帮大内侍卫听到动静又在陈成强的引领下去而复返。

  马良芃被胡小天杀死无疑,不过胡小天给出的理由很充分:“杂家刚刚就寝,忽然听到有女人尖叫,于是杂家便出来查看情况,结果看到此人正拖着葆葆往花园里走,杂家看到他蒙住面孔料想他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就冲上来救人,他先是向我投掷袖箭,然后又扔下瓦片,最后还掏出匕首想要夺了我们的性命,于是杂家奋起反击,最后终于成功将他制服,只可惜手重了一些。”

  陈成强望着已经气绝身亡的马良芃心中暗自苦笑,何止是手重,简直就是杀人灭口,却不知马良芃看到了什么?胡小天非要将之置于死地。他的目光转向仍然瑟瑟发抖的葆葆:“你看到了什么?”

  葆葆抽泣不已道:“我……我刚刚出来如厕,可还没有走到地方,便被一人从后面抱住,捂住我的嘴巴,将我往后拖,我吓得魂飞魄散,只以为自己要死了……幸亏……胡公公这时候冲了出来……后来他们便厮打在一起……我一个女流之辈又帮不上忙……”

  陈成强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居然信了八成,女人说谎天生就有优势,再加上胡小天将所有的事情都揽了过去,葆葆说得情况和他的描述基本符合。

  梧桐他们是后来出来的,虽然梧桐说亲眼看到胡小天折断了马良芃的脖子,其他人却没有她那么好的目力。所以王仁和秋燕都没看清什么。梧桐显然没有放过胡小天的意思,仍然坚持道:“我看得清清楚楚,我们赶出来的时候,马良芃的手脚仍然还在动弹,是他觉察到我们出来,所以才一把扭断了马良芃的脖子,根本是要杀人灭口。”

  胡小天听到杀人灭口四个字不禁有些恼火,怒视梧桐道:“贱婢!你说杂家要杀人灭口?杂家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我做事堂堂正正,皇宫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马良芃跟我无怨无仇,我因何要杀人灭口?根本是你想坑害杂家,所以血口喷人。”



第一百六十八章【插花】(上)

  梧桐转向王仁和秋燕:“你们两个几乎和我一起出来,你们说,当时你们有没有听到马良芃高呼救命?”

  王仁和秋燕对望了一眼,两人的确听到了,可是当着胡小天的面他们也不敢说,若是证明了这件事,等于帮助梧桐一起推胡小天下水,倘若胡小天渡过此关,又岂能饶了他们。

  胡小天哈哈大笑:“救命?假如你拿刀来杀我,你高喊救命,难道就能证明是老子要杀你吗?”

  梧桐听他以老子自称不由得大怒:“胡小天,你休要嚣张,根本是你居心叵测,不知你和这贱人搞什么苟且之事被马良芃撞上,所以才杀人灭口。”

  葆葆听到这里,悲啼一声,竟然晕了过去,当然是装得,装成受辱不住的子。

  胡小天瞪圆了眼睛,其实梧桐还真没冤枉他,哪怕是猜到了也不能承认,胡小天指梧桐的鼻梁道:“好你个贱人,居然污蔑杂家清白,杂家都净身了,如何做得苟且之事?真是气杀我也。”

  一群大内侍卫在周围听着,禁不住暗暗偷笑,其中有觉得好笑的,有幸灾乐祸的,别看你胡小天贵为司苑局的总管,守着一帮如花似玉的宫女娘娘却只能看不能动,谁让你丫少了根东西。

  梧桐道:“皇宫里从不缺少太监和宫女的苟且事。”

  胡小天道:“苟且你老母!老子行得正坐得直,一颗忠心可昭日月,你这贱婢再敢侮辱我,我绝不介意多送走一条人命。”这货起身作势要向梧桐出手,却被一帮侍卫拦住。

  一旁陈成强道:“胡公公,劳烦您跟我们走一趟,这件事务必要调查清楚,相信我们很快就能给公公一个清白。”话虽然说得客气,可真正的用意却是要将胡小天带走调查。

  胡小天冷笑道:“陈统领什么意思?怀疑我?不相信杂家说的话?”

  陈成强道:“胡公公不要误会,毕竟人命关天,皇宫里面出现这样的命案是必须要调查清楚的,陈某职责所在还请胡公公体谅。”

  胡小天道:“把你们的眼睛都给我擦亮了,你们仔细看看,他马良芃若是没有鬼,为什么要用黑布蒙面?又为何携带凶器?你们这帮侍卫领着大康的俸禄,蒙受着皇上的恩泽,却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之辈。”他一句话将所有侍卫都骂了。

  陈成强脸色铁青,自然是心生怨恨。

  胡小天道:“杂家还没问你们警戒不严之责,尔等居然反咬杂家一口,若不是你们人浮于事,大意失责,又怎会让人潜入明月宫?又怎会有这种居心叵测的小人潜伏于内宫作乱?”他骂完陈成强又指着梧桐道:“还有你这个贱人,口口声声污蔑杂家,难不成这个马良芃是你的奸夫不成?所以你才这么恨杂家?急着为你的奸夫报仇?”

  “你……”梧桐一双眼睛几乎就要喷出火来,双拳紧握,似乎要冲出去和胡小天拼个死活。

  此时文雅从宫内走了出来,冷冷道:“今晚看来真是不想让本宫安寝了!”

  一群人慌忙慌忙向文雅行礼,陈成强叫了声文才人,主动上前将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梧桐也走了过去向文雅道:“文才人,这胡小天居心叵测,狼子野心居然干出这种杀人灭口的事情……”

  “你住口!”文雅厉声斥道。

  梧桐不由得一怔,她显然没有想到文雅会对自己如此疾言厉色。

  文雅冷冷向地上的尸首扫了一眼,居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目光来到胡小天的脸上,一字一句道:“对胡公公的忠心,本宫是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的,陈统领,你们还是好好调查一下马良芃的来路。”这句话等于告诉所有人胡小天并无可疑之处,也表明她是站在胡小天这一边的。

  胡小天心头暗爽,还算你有些良心。

  陈成强却并没有想就此放过胡小天,恭敬道:“文才人,毕竟是一件命案,此事在下也做不了主,必须请胡公公和这位宫女回去调查,等明日……”

  文雅怒道:“这里是明月宫,难道本宫说话都不算吗?”

  陈成强抿了抿嘴唇,转念一想也不怕胡小天逃到哪里去,拱了拱手,示意收队。

  胡小天不忘提醒他道:“陈统领,别忘了将这具尸体带走。”

  众人离去之后,葆葆仍然躺在雪地上装晕,胡小天看到她的样子心中好笑之余又有些怜惜,为了装得似模似样,这妮子也是拼了,在雪地里睡这么久也不知她冷不冷?

  文雅让王仁和秋燕将葆葆先带回宫里,梧桐仍然不时以怨毒的目光向胡小天看来,胡小天心中暗骂,小表砸,等老子腾出手来一定要好好的虐你。

  雪地上血迹仍在,文雅的目光落在血迹上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轻声道:“关起门来毕竟是一家人,刚才的事情岂不是让外人笑话。”这句话显然是在斥责梧桐。梧桐道:“还请文才人明鉴,千万别被有些小人蒙蔽。”

  文雅道:“你且退下!”

  梧桐咬了咬嘴唇,恨恨瞪了胡小天一眼,心有不甘地离开。

  空旷的院落之中只剩下文雅和胡小天,此时雪小了,夜重新沉淀了下去,寂静非常,细小的雪花落在白皑皑的大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宛如蚕吃桑叶。

  文雅黑长的睫毛闪动了一下,轻声道:“本宫不管发生了什么,明儿你就让葆葆离开。”

  胡小天心中一怔,难道文雅对他和葆葆之间的事情有所觉察?可自己向来隐藏得很好,按理说是不会暴露的,只能躬身道:“是!”

  文雅道:“我也听到了马良芃的呼救声。”

  胡小天微笑道:“那又如何?胆敢危害才人的,小的绝不会容留他活在世上。”

  文雅皱了皱眉头:“将这里清扫干净,本宫最讨厌看到血迹。”

  自从决定文雅入主明月宫之后,这里已经先后丧掉了两条人命。王德才是姬飞花所杀自然没有人说三道四,可马良芃却是胡小天亲手干掉,更麻烦的是,马良芃居然是姬飞花的人,胡小天也是在杀死马良芃之后方才知道了这件事。

  由此可见姬飞花对他也不是完全信任,居然在他的身边安插了眼线,胡小天可以不理陈成强这种人,可是对姬飞花那边却不能不去解释,所以胡小天亲自往那边走了一趟。

  来到内官监首先遭遇的就是李岩充满仇恨的目光,马良芃是他的心腹手下,也是经由李岩之手亲自派往明月宫,却想不到刚刚去了几天,就被胡小天给杀了。

  胡小天虽然不知其中的来龙去脉,可是从李岩的表情就已经猜出了一二,这货仍然笑得如沐春风:“李公公好,提督大人在吗?”

  李岩冷哼一声道:“胡公公的手段果然狠辣,李某自叹弗如。”

  胡小天嘿嘿笑了一声,也不多说,径直走向姬飞花的房间,刚刚来到门前,就听到姬飞花的声音道:“小天来了,进来吧。”

  可能是和姬飞花接触多了的缘故,过去让他听来有些心里发毛的腔调,如今也变得顺耳了许多,好像姬飞花的声音改变了不少,越来越像女人。

  来到门前,胡小天先将沾着泥土的靴子脱掉,只穿着棉袜走入温暖的室内。

  姬飞花素来爱洁,室内一尘不染然,他穿着白色长袍,满头黑发如流瀑般披散在肩头,盘膝坐在地毯之上,望着小桌上方的花瓶,白色细颈瓷瓶洁白如玉,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姬飞花白玉般纤长的右手握着一枝红梅,那枝红梅朵朵怒放,宛如火焰般奔放娇艳,和姬飞花的洁白肌肤,一尘不染的长袍相映,越发显得对比鲜明。

  胡小天不便打扰他,静静候在一旁。

  姬飞花忽然叹了口气,轻声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杂家今晨看到园中的红梅开得正艳,心中喜爱得很,于是便折了一枝,本想插入瓶中,可是拿到这里,我却突然犹豫了。”

  胡小天趁机道:“提督大人因何犹豫?不如说出来让小天听听。”

  姬飞花道:“这花瓶乃是天工坊的梁先生送给我的,梁先生称得上一代宗师,他亲手制作的瓷器无不浑然天成巧夺天工。”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第一眼就看出这花瓶的与众不同,虽然简单,可是造型和比例无一不是恰到好处,正所谓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姬飞花想来是因为这件事而苦恼,本想插花,可是却发现若是将这枝花插入花瓶之中反而会破坏两者的美。

  姬飞花道:“依你来看,这花应该怎样插才好看?”

  胡小天道:“我不懂插花,不过我觉得花还是长在它该长得地方最好看。”

  姬飞花笑道:“跟没说一样,杂家已经将这枝梅花折了下来。”

  胡小天道:“其实人活在世上没必要想这么多,花开花谢,日出日落,折断的树枝还会生长,至于好看与否,只是见仁见智的事情。提督大人若是凡事都追求尽善尽美,那么这世上就会有许多事情让你不顺心,可如果你看问题的角度改变一下,对插花只是抱着一种好奇心,看看这枝红梅插入花瓶之中到底是什么样子,目的达到就行了,何必一定要做到完美?”



第一百六十八章【插花】(下)

  姬飞花道:“杂家反倒有些糊涂了。”

  胡小天道:“不如咱们换个想法,我赌提督大人无法在一丈之外将这枝梅花投入花瓶之中。”他走过去,抓起花瓶向后退了几步,来到距离姬飞花约有一丈的地方将花瓶放在地上。

  姬飞花随手一挥,手中那枝梅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红色弧线,准确无误地投入花瓶之中。

  胡小天微笑道:“我输了。”

  姬飞花却笑了起来:“人活在世上果然不必想得太多,信手拈来的时候往往会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那枝红梅斜插在花瓶之中,红白相衬,雅致中透着热烈,给人以一种强烈美感的冲击。他当然明白胡小天不会愚蠢到跟自己打赌,只是利用这种方法帮助自己做出抉择,这小子的小聪明之中实则蕴含着大智慧。

  胡小天将插好的花瓶重新放在小桌上。

  姬飞花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红梅之上,小声道:“马良芃是杂家的人。”

  胡小天道:“我并不知情。”这事儿纯粹是你姬飞花的原因,不信任老子,居然安插眼线监督老子,马良芃死的一点都不冤枉。

  姬飞花道:“不知者不罪,怕得是明知故犯。”

  胡小天道:“提督大人信不过我?”

  姬飞花摇了摇头:“杂家让他去明月宫要做的事情和你不同,却不知他因何会触怒了你。”

  胡小天道:“他在我的房外偷听,我担心他会对我不利,所以才对他下了狠手。”跟姬飞花说话必须七分真三分假,有些时候甚至要全说实话,不然又怎能将他瞒过,杀人灭口也是理直气壮。

  姬飞花道:“杂家才夸过你的玄冥阴风爪,你就派上了用场,果然是权德安的好徒弟。”

  胡小天道:“错已铸成,提督大人要怎样罚我,小天绝无半句怨言。”

  姬飞花道:“杂家并未让他去监视你,你又做了什么事情引起了他的兴趣?”

  胡小天道:“昨晚很不太平,先有飞贼夜闯明月宫,当值侍卫一直追踪而至。所以我一直对外界的动静保持警惕,夜半时分,他来到我的窗外,我以为有人想害我,再加上当时他蒙着面孔,我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

  姬飞花道:“杂家并没有问你这件事,他的尸体杂家已经看过,除了玄冥阴风爪之外,后心还受了一掌,任何的攻击都会在对方的身体上留下痕迹,有些痕迹即便是肉眼看不清,但是仍然有办法让它暴露出来。”

  胡小天内心一惊,如此说来姬飞花已经发现了葆葆打在马良芃后心的一掌。

  姬飞花道:“打在他后心的那一掌乃是一个女人所发,倘若杂家没有猜错,就是那个宫女。”

  胡小天暗叹姬飞花厉害,只是这样一来葆葆就暴露了,葆葆暴露等于他们之间的事情就浮出了水面。胡小天垂头道:“提督大人恕罪,小天并未将实情全都说出来。”

  姬飞花道:“文雅身边的宫女太监,哪个的背后没有来头,杂家又怎能不将这些事情调查清楚?你在司苑局之时,那宫女便去找过你多次,你们之间的关系不必杂家点破吧?”

  胡小天额头冷汗不由得冒了出来,脑袋耷拉了下去,身体如同一个问号:“小天罪无可恕,提督大人要杀要剐小天绝无半句怨言。”

  姬飞花道:“一定是马良芃不巧,撞破了你们之间的秘密,所以你们两个一不做二不休,联手将马良芃杀死,只可惜没有来得及处理尸体,就被别人发觉,才会把事情闹这么大,否则马良芃也和荣宝兴一样突然就不知所踪了。”

  胡小天道:“那宫女乃是小天的眼线,她帮我监视明月宫的动静,昨夜她偷偷来我房内禀明情况,就在那时我发现有人在窗外偷听。”

  姬飞花缓缓点了点头:“一个人就算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兼顾好每一件事,你做得很好,马良芃虽然被你所杀,可是塞翁失马安知非福。现在宫里面很多人都知道杂家对你不错,即便是权德安一手将你送入宫中,又让你刻意接近我,可他听到这些也难免不会生出疑心,你杀了马良芃,刚好借着这件事增加他对你的信心。”

  胡小天暗叫侥幸,看来姬飞花并不准备追究自己杀死马良芃的责任。胡小天道:“姬公公想我怎样做?”

  姬飞花道:“杂家想让你帮我除掉一个人。”

  胡小天不由得想起了文雅,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倘若姬飞花让他现在就杀掉文雅,只怕他还真难以下定决心下手。

  姬飞花道:“文雅的那个宫女梧桐应该是她和外界沟通的眼线,也是文承焕那帮人布置在宫中的一颗棋,我要你找个机会将她铲除,断了文雅和外界的联络。”

  胡小天有些好奇,梧桐通过鸟儿传书和外界互通消息,这件事葆葆昨晚才告诉他,却不知道姬飞花又是从那里得知的。看来姬飞花的眼线果然遍布皇宫,以后跟此人相处要更加小心为妙。胡小天低声道:“梧桐武功很厉害,小天未必是她的对手。”

  姬飞花道:“杀人未必要用武功,多数时候是要靠这里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胡小天道:“大人放心,此女处处针对于我,小天早就想将她除之后快。”

  姬飞花道:“务必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千万不可再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胡小天惭愧道:“小天给您添麻烦了。”

  姬飞花又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告诉第三人知道。”

  “是!”

  “那个宫女乃是林菀的贴身侍女,出身凌玉殿,林菀居然主动割爱将自己的贴身宫女送给了别人,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皇上倒是宠幸过她一段时间,可自从登基之后对她疏远了不少,是不是她因此而生出怨恨而迁怒于文才人,这就不得而知了。”

  胡小天道:“姬公公,其实小天早就发觉林昭仪有些不对头,所以才故意接近葆葆。”

  姬飞花桀桀笑了起来:“你想管的事情还真多,你只需管好明月宫的事情,其他的事情跟你绝无关系。”

  “是!”

  胡小天离去之后,姬飞花的目光重新落在那花瓶之上,忽然他扬起手来,瓶中的那枝红梅被一股无形的吸引力吸起,缓缓升腾起来,悬浮在虚空之中,姬飞花望着枝头怒放的梅花,唇角却现出一丝阴森的冷意,春葱般的手指缓缓握紧,悬浮在空中的花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包裹,然后向中心压缩,花枝寸寸折断,花瓣落英纷飞。掌力猛然一吐,红色花瓣四散飞去。

  姬飞花手指捻起一片飘向自己的花瓣,慢慢凑近鼻翼前,闻了闻花香,凤目中闪过一丝冷意,淡然道:“你可以出来了!”

  帷幔之后一个身披深蓝色斗篷的女子缓步走出,来到姬飞花面前浅浅到了个万福,娇滴滴道:“参见主人!”这那女子竟然是凌玉殿主人,大康昭仪林菀。

  姬飞花低声道:“你都听到了?”

  林菀嗯了一声,在姬飞花的身边坐了下来,螓首试图靠在姬飞花的肩头,姬飞花皱了皱眉头,在她就要靠上自己肩头之前已经站了起来,负起双手留给林菀一个孤冷的背影。

  林菀眼圈儿居然有些红了,轻声道:“是不是菀儿做错了什么?”

  姬飞花平静道:“葆葆对你的事情知情吗?”

  林菀摇了摇头:“她对昨晚的事情有些抗拒。”

  姬飞花淡然道:“明月宫的事情解决之后,我会安排她离开皇宫,有些事没必要让她知道的太清楚。”

  林菀低声道:“主人为何对胡小天如此厚爱?”

  姬飞花呵呵笑了起来:“厚爱?杂家只是想利用他罢了。”

  林菀道:“胡小天为人狡诈阴险,主人一定要小心被他反咬一口。”

  “主人只怕还不知道,他已经有了万虫蚀骨丸的解药。”

  姬飞花猛然转过身来,凤目之中寒光大炽:“你说什么?”

  林菀道:“他用复苏笛引起我体内的药力,折磨得我苦不堪言,我看他和洪北漠一定有了联络。”

  姬飞花满面狐疑道:“你能确定?”

  “千真万确,我怀疑他也用同样的手段对待葆葆,甚至已经控制了葆葆,我那妹子最近似乎变了许多,有很多的事情都在瞒着我。”

  姬飞花眯起双目,他向前走了一步,忽然伸出手去抓住林菀的皓腕,一股冰冷的内息沿着林菀的经脉流入她的体内,林菀娇躯一颤,刚一感到刺痛,姬飞花却已经放开了她的手腕,冷冷道:“你没有骗我。”

  林菀的俏脸之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描摹的忧伤:“我何时又骗过你。”

  姬飞花道:“洪北漠身在大雍,不可能和胡小天联络上,胡小天绝不会是他的人。”

  林菀道:“可是复苏笛就在他的手中,我亲眼所见岂会有错,而且他有万虫蚀骨丸的解药。”

  姬飞花道:“你是说,这宫中还有洪北漠的同党?”

  林菀点了点头道:“一定是!”

  姬飞花缓缓点了点头。

  林菀道:“为何不将胡小天抓起来严刑逼供,相信一定能够从他嘴中套出实情。”



第一百六十九章【真情流露】(上)

  姬飞花道:“此事你无需过问,应该怎么做,杂家自有定论。”

  “可是……”

  姬飞花道:“洪北漠早已成为丧家之犬,他的残余势力根本不成气候,杂家首先要对付的乃是权德安那老匹夫,菀儿!你只需静守凌玉殿,总之我答应你,一定会为你解除万虫蚀骨丸的痛苦。”

  林菀咬了咬樱唇:“你当我在乎那些痛苦吗?”

  姬飞花再次转过身去:“你走吧,有事的时候,杂家自会找你。”

  望着姬飞花的背影,林菀的目光痛苦而纠结,凝望许久她方才道:“难道你和我之间就再也没有别的话好说?”说话的时候两行晶莹的泪水沿着面颊滑落下来。

  姬飞花道:“还有一件事,以后没有我允许,你不可再经这条密道过来找我!”

  葆葆趴在凌玉殿的格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景呆呆出神,对眼前的情景她根本没有看进去,脑子里只是想着昨晚和胡小天在床上耳鬓厮磨的情景,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咬了咬嘴唇,试图将胡小天那可恶的笑脸从脑海中驱走,却怎么都做不到。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葆葆转过身去,看到林菀发红的眼圈,而林菀同样看到葆葆泛起红晕的双颊。姐妹两人都因自己此时的神态而露出些许的慌张,几乎在同时垂下头去。

  葆葆迅速镇定了下来:“姐姐,你是不是哭过?”

  林菀摇了摇头,反问道:“你脸怎么了?为何如此之红?”

  葆葆道:“可能是在窗前欣赏雪景吹了冷风的缘故。”她回身将格窗关上,室内的光线顿时黯淡了下来。

  林菀走过去,牵住她的手,轻声道:“辛苦你了。”

  葆葆摇了摇头,小声道:“姐姐,文雅已经让胡小天将我逐出明月宫,她应该是怀疑上我了。”

  林菀道:“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也好。”她显得心不在焉,慢慢来到古琴旁坐下,右手伸了出去,手指抚在古琴之上拨动了一根琴弦,古朴悠扬的琴音久久回荡。

  葆葆道:“我听说他来了凌玉殿?”

  林菀点了点头,抬起双眸,充满不解地望着葆葆道:“你因何不告诉我,复苏笛就在他的手中?”

  葆葆芳心一震,咬了咬樱唇,神情黯然道:“他对姐姐出手了?”

  林菀冷哼了一声,忽然用力一推,那古琴摔落在地上,琴弦绷!的一声扯断,她拂袖而起:“你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对不对?”

  葆葆用力摇了摇头:“没有,姐姐,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复苏笛的事情是因为我害怕你为我担心,而且我也没有想到,文雅会派他前来凌玉殿给姐姐送礼,更没有想到他胆敢对姐姐出手。”

  林菀道:“胡小天的为人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葆葆垂下头去,没有说话,可表情无疑已经默认,她小声道:“姐姐,葆葆有一事不明,为什么要借他的手将马良芃除去?此前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马良芃是姬公公的人?”

  林菀道:“当然知道,如果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不会让你设下这个圈套。”

  葆葆颤声道:“为何你要瞒着我?”

  林菀道:“假如我将一切告诉你,你还会不会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葆葆道:“你是想利用这件事触怒姬飞花,从而利用姬飞花的手除掉胡小天!”

  林菀呵呵笑道:“那又如何?”

  葆葆怒道:“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安危?马良芃之死我也有责任,倘若姬飞花追究责任,我和胡小天一样都难逃一死。”

  林菀缓步走向葆葆,盯住她的双眸:“你不是曾经说过,踏入皇宫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出去?你不怕死,你怕得是胡小天死,想不到你竟然对一个太监产生了这样的感情?”

  葆葆怒道:“你胡说!”

  林菀呵呵笑道:“我胡说?别忘了是我看着你长大,你想什么?做什么?以为可以瞒过我吗?”

  葆葆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为什么要对付胡小天?干爹派我们入宫的任务是什么?他甚至连胡小天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对他下手?”

  林菀道:“你怀疑我?”

  葆葆用力摇了摇头道:“这些天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可是为什么复苏笛会在胡小天的手中,他为什么会有万虫蚀骨丸的解药?难道除了我们之外,干爹还安排了其他人在宫中?胡小天和干爹又有什么关系?”

  林菀道:“你问我?我也想知道!”

  葆葆道:“你根本不想知道,你只想杀掉胡小天,明知他手中有复苏笛,明知道他可能和我们一样都是干爹所遣,你仍然对他下手……”

  林菀怒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我背叛干爹?”

  葆葆道:“圈套,一切都是圈套,你让我去明月宫根本就是一个圈套,根本不是为了对付文雅,你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除去胡小天。”

  林菀道:“就算我想杀掉他也没什么不妥,他知道你太多的秘密,早已威胁到你的安全,我不杀他,只怕你很快就会出事。”

  葆葆抿了抿嘴唇:“我是死是活跟你毫无关系,你也未必会放在心上,总之,你最好打消了主意,休想利用我再去对付胡小天。”

  “这句话才是重点,你喜欢他,你居然喜欢一个不能人事的太监!”

  葆葆脸色苍白,她拼命摇头,试图通过这样的动作来否认林菀的指责,可过了一会儿她渐渐冷静下来,轻声道:“我一定会找干爹问个清楚。”

  雪化得很快,仅仅一个上午白雪覆盖的土地已经有不少地方就裸露出了原来的颜色,明月宫的院子里,青一块、黄一块、紫一块、红一块,就像是布满伤痕的躯体,血迹已经被融化的血水洗涤干净,太监王仁将通往大门的道路清扫出来,原本这是属于他和马良芃两人的活儿,如今因为马良芃的被杀全都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化雪天很冷,王仁的内心荡漾着一股寒意。昨晚他清晰听到了马良芃的那声救命,也看到了胡小天扭断马良芃脖子的情景,一条生命就这样在他的眼前消失,前来明月宫之前,他就已经明白,他们几个人全都心怀异志,每人都有后台,可以说各负使命,只是王仁并没有想到他们的使命会有牺牲生命的危险。

  脚步声由远而近,抬起头,正看到迈着四方步从远处踏着残雪而来的胡小天,王仁不觉停下了动作,本以为胡小天没那么快回来,却想不到这才半天功夫他就已经回还,看胡小天一脸阳光灿烂的样子,应该没有受到责罚。

  直到胡小天来到他的面前,王仁才醒悟过来,慌忙躬身行礼道:“胡公公回来了。”

  胡小天微笑颔首,双手负在身后环视雪后的园子道:“一个人打扫有些忙不过来吧。”

  王仁道:“还好,还好。”

  胡小天道:“等明儿我再调一个手头勤快的小太监过来帮忙,也省得你一个人受累。”

  “不累,不累!”王仁显得诚惶诚恐。

  胡小天看到这厮连正眼都不敢看自己,料想他肯定是被昨晚自己杀掉马良芃的事情给吓怕了,看来偶尔杀人立威也算不上坏事。

  来到明月宫,迎面遇到宫女秋燕,打听文雅身在何处,方才知道文雅在后堂诵经,意在超度小太监马良芃的亡魂,胡小天暗忖这时候似乎不便打扰,自己若是此时出现,只怕马良芃的冤魂是绝不肯走了。于是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到床上凌乱的被褥仍然没有整理过,想起昨晚和葆葆在床上纠缠的情景,唇角不禁浮现出一丝会心的笑意。

  现在回头想想,昨晚葆葆的出现实在是有些可疑,以她的智慧应该不会没有想到可能会被人尾随,看来昨晚她的所为应该有预谋,十有八九是她故意留下线索,吸引马良芃尾随而来,然后利用自己上演一出杀人灭口的戏码。

  胡小天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恼火,事情并没有朝着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如果不是葆葆设计了这场戏,自己也不会这么早就发现马良芃是姬飞花派来的眼线。杀掉马良芃,只怕姬飞花心中也非常不爽,可惜他又不便发作,毕竟自己对他的重要性远甚于马良芃。

  胡小天心中暗自琢磨着,身后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并没有关,敲门只是提醒他有人来了。

  胡小天转过身去,看到葆葆带着歉意的俏脸,他笑道:“你终于懂得敲门了。”

  葆葆咬了咬嘴唇,歉然道:“给你添麻烦了。”

  胡小天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们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葆葆道:“我过来收拾东西,马上就离开明月宫,临行之前还是觉得应该跟胡公公道个别。”

  胡小天道:“去向定了没有?”

  葆葆道:“还没定……”

  胡小天道:“不如我去跟文才人说说,看看她是否会收回成命?”

  葆葆摇了摇头:“不必了,已经给胡公公添了太多麻烦了。”说话的时候心中竟然有一缕不舍之意,连她自己都没有意料到竟然会对胡小天这个亦敌亦友的家伙产生了微妙的感情。



第一百六十九章【真情流露】(下)

  胡小天望着她的俏脸,忽然感觉到此时的葆葆显得孤苦无助,形只影单,心中不由得生出呵护之情,虽然葆葆多次设计自己,可是这妮子始终都是身不由己,想想她身中万虫蚀骨丸的事情,只怕她根本没有能力和自身的命运抗衡。胡小天道:“其实有些事你应该好好想一想,不必受人摆布。”

  “知道!”葆葆的眼圈突然红了,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又不是生离死别,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感触?她看到胡小天向自己走了过来,心中突然变得有些惶恐,正犹豫着是不是应该离开,胡小天却将双臂从她的肩头伸了过去,将她身后的房门关上,然后低下头去,轻轻吻上她的前额。

  葆葆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宛如决堤的河水一般流了下来,胡小天伸出手去,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别哭,不管去哪里,只要受到了委屈就来找我。”

  一句话恰恰戳中葆葆内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她也不知为了什么,胡小天在她的眼中突然就变的可爱了起来,前所未有的可爱,娇躯扑入胡小天的怀抱中,默默泪流。

  胡小天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背,他相信此时葆葆完全是真情流露,绝没有任何的表演成分在内。

  葆葆终于止住哭泣,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挺直了脊梁,鼻翼抽动了一下,破涕为笑,轻声道:“明知你不是一个好人,可刚刚那句话还是让我感动。”

  胡小天道:“证明你良心未泯,还有药可救。”

  葆葆摇了摇头:“没良心的那个始终都是你。”她擦干泪水,又来到胡小天桌上的铜镜前对着铜镜看了看,确信没有破绽之后,这才离开。

  胡小天跟着她来到了外面,正准备跟她道别之时,却见文雅在梧桐的陪伴下从明月宫内出来。梧桐看到胡小天平安返回,心中暗叹这厮命大,以她的想法,恨不能胡小天给马良芃偿命才好。

  胡小天和葆葆向文雅施礼,胡小天道:“文才人,我已经让葆葆收拾,等收拾好了就送她离去。”

  文雅向葆葆看了一眼,轻声道:“算了,本宫改主意了,昨晚的事情也怨不得葆葆,你留下吧。”

  葆葆听说让她留下,有些不能置信地望向胡小天,胡小天将大拇指悄悄向下弯了弯示意葆葆赶紧谢恩,葆葆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文雅脚下:“谢文才人开恩……”说到这里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胡小天看到她眼泪如同水龙头似的开关自如,说来就来,心中不觉对她刚才在房内的表现有些怀疑了,这妮子绝对是个演技派啊。绝不能轻易被她的表象所迷惑,可回想起刚才葆葆的表现应该是真诚的。对付女孩子,当然还是攻心为上,想要她死心塌地地对自己好,就要让她真正爱上自己。

  葆葆离去之后,胡小天本想也回房去补个觉,毕竟昨晚折腾了一夜,就算铁打的也会犯困,可文雅却叫住他道:“小胡子,你陪我去紫兰宫走一趟。”

  胡小天一听要去紫兰宫,心中不觉有些愣了,紫兰宫岂不是安平公主龙曦月所在的地方,文雅和她有什么关系?过去也没听说她们有交情啊。在胡小天的潜意识里还是认为文雅就是乐瑶,乐瑶和龙曦月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

  文雅叫胡小天一同前往也不是因为她知道胡小天和龙曦月之间关系非同寻常,而是她初来乍到,对宫内的道路并不熟悉。

  三人一路向紫兰宫走去,途中文雅对胡小天今天在内官监的经历只字不提,她不问,胡小天当然也不会主动跟她说。即便是梧桐看到胡小天完好无恙地回来了,心中也已经明白,马良芃肯定是白死了。

  胡小天对梧桐也没什么好感,此女作为文雅的保镖入宫,处处和自己作对,尤其是昨晚的表现,大有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节奏,同在明月宫中,共同侍奉文雅,以后两人之间的接触在所难免,可以预料彼此间必然还会发生摩擦。姬飞花让自己寻找机会将她除去,即便是姬飞花没有提出这个要求,一旦梧桐威胁到自身的安全,胡小天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她铲除。两人目光无意中相遇,彼此都流露出一丝阴冷的杀机,心中的敌视毫不掩饰。

  就连走在前方的文雅也察觉到他们之间的仇视,缓缓转过头去,梧桐还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胡小天却在瞬间冰雪消融,笑得阳光灿烂,说到变脸十个梧桐也比不上他。

  文雅道:“梧桐!小胡子既然平安回来就证明他清白无辜,你不要再继续针对他。”

  梧桐应了一声,心中对清白无辜这四个字却是极不认同,胡小天能够平安回来并不代表他清白,此子阴险毒辣,留在明月宫始终是个祸害。

  胡小天带着她们来到紫兰宫之后,方才知道文雅和安平公主龙曦月根本就是第一次见面,文雅此来是特地给安平送一幅花鸟画,画得是蝶恋花,画工是相当不错,胡小天开始的时候不以为意,可看到这幅画落款的时候就有些明白了,这幅画的作者居然是文博远,也就是文太师的儿子,文雅义兄。

  胡小天脑筋一转就意识到这幅画有拉郎配的意思,文雅打着送礼物的旗号而来,送给龙曦月的东西却是文博远亲笔手绘的蝶恋花,意义不言自明,文博远是通过这幅画表达对安平公主的爱意。胡小天不由得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文雅是来做这种事情的,自己压根就不该带她过来,可他也明白,无论自己来不来,文雅早晚都会将这幅画送到龙曦月的手里。

  龙曦月首先对文雅的礼物表示感谢,只是看了这幅画一眼,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重视,然后就放在了一边。

  文雅本想借着这幅画引开话题,可现在看来这幅画似乎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于是笑了笑道:“公主看这幅画画得如何?”

  龙曦月淡然笑道:“很好!”

  文雅道:“这幅画其实是我大哥亲手所绘,我看着非常喜欢,于是便找大哥要了过来,听闻公主喜欢书画,所以特地将这幅画转赠给公主殿下。”

  龙曦月道:“如此说来,这幅画我反倒不能收了。”她将那幅画从紫鹃手中拿起又递还给了文雅:“君子不夺人所好,文才人喜欢的东西,我可不能要。”

  文雅本以为这位公主温柔可人,并不像是太有心计之人,却想不到龙曦月居然抓住自己话中的漏洞,将原本收下的画又退给了自己,这样一来反倒是自己弄巧成拙了。

  胡小天一旁看着,暗自好笑,唇角不禁流露出一丝哂意。

  文雅撇到这厮古怪的表情不禁皱了皱眉头道:“小胡子,你笑什么?”

  龙曦月的一双明眸也朝着胡小天望来,轻声道:“胡公公因何发笑?”

  胡小天道:“文才人明鉴,公主明鉴,小的生就一张笑眯眯的面孔,其实我根本就没笑。”

  龙曦月道:“我听说胡公公入宫之前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你刚才发笑是不是因为这幅画的缘故?”

  胡小天也没想到龙曦月居然将矛头指向这幅画,赶紧躬身行礼道:“小的什么身份,岂敢对这幅画品头论足。”

  文雅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如果不是因为这幅画发笑,难道是因为我们?本宫和公主有什么值得你笑的地方?”

  胡小天心说你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头哎,就算你们两人不对付,也不能将矛头全都转向我,敢老子鸟事。他恭恭敬敬道:“小的还是出去等,省得在这里碍了文才人的眼,公主的眼。”

  龙曦月道:“谁说你碍眼了?我只是问你,你觉得这幅画画得怎么样?”这位向来乖巧懂事的公主今儿也好像转了性子,故意为难起胡小天来了。

  文雅道:“小胡子,既然公主问你你就实实在在的回答,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胡小天无奈只能从文雅手里又接过那幅花鸟画,徐徐展开,平心而论这幅画画得还真是不错,至少胡小天的花鸟画没这个水准,工笔花鸟,每一笔都费尽心思,看来文博远对安平公主肯定有意思。胡小天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道:“还算不错,不过……”

  文雅道:“不过什么?”

  胡小天笑了笑道:“小的还是不说了。”

  龙曦月道:“但说无妨。”

  文雅道:“只是评论一幅画为何要推三阻四,你说!”

  胡小天道:“画画得很好,字也写得漂亮,只是这幅画有点流于艳俗了。”

  文雅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胡小天是跟我来的,我是你的主子,你这么说话根本是拆我台啊,文雅道:“看来你真是不懂,我兄长的花鸟画师从当代大师刘青山先生,乃是他得意的高足,可以说他的花鸟画已经得了刘先生的七分神髓,又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宦官能够领悟的?”



第一百七十章【夜探】(上)

  胡小天本来也没想跟文雅作对,可文雅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太不给他面子,老子是宦官怎么着?我又不想说,你偏让我说,你当老子怕你啊?我在皇宫中是个不受待见的小太监,别看你被封为才人,想杀你的人不知有多少,姬飞花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以后你的日子比老子还要难熬,居然还敢这么说我?如果不是因为你长得跟小寡妇乐瑶一模一样,老子才懒得待见你。胡小天道:“文才人说得是,小的虽然不懂什么书画,可是我好歹能看懂画的是什么,这是一只蜜蜂,这是一朵牡丹花。”

  文雅白了他一眼,简直是废话,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这一点。

  龙曦月不禁莞尔,她还以为胡小天能说出什么让人惊艳的评语,没想到他居然说这些,不过龙曦月还是觉得有趣,胡小天说话时候的样子有趣极了。

  文雅可不这么像,她认为胡小天根本是无话可说不懂装懂,冷冷道:“你还是出去,别耽误我和公主说话。”终于忍不住赶这小子出去了。

  胡小天道:“我还没说完呢,这只蜜蜂是一只工蜂,就是雄性,趴在牡丹花的花蕊之上,你们仔细看,是雌蕊嗳,这幅画倘若留来自己欣赏倒没什么,若是送人却大大的不妥,实在是有伤风化,尤其是送给冰清玉洁的安平公主尤其不妥……”

  听到这里文雅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出去!”在场的人都是女子,包括安平公主在内,所有人的脸都羞得通红,谁也不知道他居然会从这个角度分析。

  按照他的说法文雅送给安平公主这幅画反而是别有居心了,文雅也是俏脸通红,倒不是因为害羞,完完全全是被这小子歪搅胡缠给气得。胡小天深深一揖,倒退着离开。

  文雅道:“安平公主,他根本不懂丹青,别听他胡说八道。”

  胡小天道:“文才人此言差矣,小天虽然只是区区一个宦官,可小天在成为宦官之前还是学过一些东西的,好歹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

  龙曦月笑道:“胡公公也是个有才情之人。”

  文雅道:“才情?他有什么才情?”手中的这幅花鸟画今天是无论如何都送不出去了,文雅将所有一切都归咎到胡小天的身上,认为如果不是他跟着捣乱,龙曦月就顺利收下了这幅画,自己也算完成了大哥委托的事情。

  龙曦月道:“胡公公不如给我们显示一下如何?”

  胡小天倒不怕现场作画,即便是他花鸟画不行,可素描速写啥的还是能挣回点颜面的,可在宫中还是尽量少显摆为妙,看到文雅气冲冲的样子,心中也就没了继续跟她为敌的打算,笑了笑道:“我可没这个本事,眼高手低,还是不要贻笑大方了。”

  文雅趁机提出告辞,被胡小天这番捣乱弄得她兴致全无。

  胡小天跟着离去的时候,趁着他人不备,向龙曦月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示意今晚一更他会再度前来。

  龙曦月俏脸一热,慌忙将螓首转向一旁。

  文雅这一路之上再不说话,显然被胡小天惹恼。梧桐明显幸灾乐祸,心说让你胡小天多嘴,这次得罪了文才人,她也不会护着你了。胡小天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陪着文雅回到了明月宫。

  文雅让其他人都出去,单单将胡小天一个人留了下来,玉手重重茶几上拍了一下,怒道:“胡小天,你这奴才好生大胆,还不给我跪下!”

  胡小天没跪,店大欺客,奴大欺主,胡小天真心不觉得文雅在宫中的地位比起自己要高上多少,他向文雅拱了拱手道:“文才人冤枉我了,枉我胡小天处处为文才人的安危着想,可文才人却如此曲解我的好意,也罢!劳烦文才人将我送往内官监,治我个目中无人之罪,将我乱棍打死算了。”

  文雅怒道:“我何尝说过要打死你?你这奴才,真是气死我也。”

  胡小天听不得她一口一个奴才的叫自己,心中越发认定眼前文雅绝非乐瑶,就算乐瑶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念在自己救她于危难之中的情分,她也不至于如此绝情。胡小天道:“请问文才人送这幅花鸟图给安平公主是何用意?”

  文雅道:“没有什么用意,只是一份普通的礼物罢了。”

  胡小天道:“文才人知不知道安平公主已经和大雍七皇子薛传铭订下婚约?明年三月十六便是她的成婚之日。”

  文雅道:“此事本宫的确听说了,可只是一幅画而已。”

  胡小天道:“表面上是一幅画,可是这幅画若是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会怎么想?文才人就算是无心,难道不怕这幅画会带给文家麻烦吗?”

  文雅咬了咬嘴唇,脸上的表情软化了下去,她轻声道:“本宫并没有想那么多。”

  胡小天道:“若是小天没猜错,文才人乃是受了令兄的委托吧。”

  文雅道:“若是天下人都像你这般阴险狡诈,那么任何普通的事情都会被赋予另外的含义。”

  胡小天道:“文才人此言差矣,皇上登基,令尊居功至伟,此时天下皆知,安平公主想必心里也清清楚楚,你以为,她会接受你送的礼物吗?”胡小天的意思很明白,别看龙烨霖是安平的哥哥,可龙宣恩是她亲爹,文太师帮着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把她亲爹赶下了台,现如今又要利用她跟大雍和亲来换取国境的和平,在龙曦月心中说不定早就将文承焕视为仇人,你文雅是文太师的养女,别说你送花鸟画,就算你送什么奇珍异宝,龙曦月也不会放在眼里。

  文雅听胡小天说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原是她考虑欠妥了。

  胡小天看到她表情趋缓,马上又拱了拱手道:“小天该说的全都说完了,要杀要剐全都听候文才人发落。”

  文雅摇了摇头道:“胡小天,你是算准了本宫不能将你怎样,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敢,肺腑之言,文才人须知忠言逆耳这四个字。”

  文雅道:“本宫管不了你,你以后爱怎样就怎样,你且去吧。”言语之中流露出颇多失落。

  事实上胡小天压根也没准备服从文雅的指挥,明月宫管事的差事还是姬飞花硬塞给他的,按照姬飞花当初的说法,自己也就走个过场。不是胡小天看轻文雅,别看文雅长得属于祸国殃民的级数,可惜这里是皇宫,又赶上一个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古怪皇帝,再加上姬飞花从中作梗,她想要获得皇上的欢心,想利用美色迷惑皇上那是难于上青天。再者说,文雅的运气似乎也不怎么好,明明荣宝兴好不容易给她创造了一个进御的机会,这妞儿偏偏来了月事。现在荣宝兴也已经死了,等着下次皇上翻她的牌子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了,等着在这宫中孤独终老吧。

  胡小天在明月宫杀人的事情还是传得沸沸扬扬,刚刚回到司苑局,一帮小太监就围上来嘘寒问暖,看到胡小天无恙,已经知道这次的风波应该已经平安度过。

  史学东驱散了那帮小太监,陪着胡小天回到他的房间内,昨天还一片狼藉的室内如今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胡小天不在这里,仍然在房内点上了火炉子,房间内温暖如春。

  史学东把房门关上,神神秘秘道:“兄弟,说说到底咋回事儿,害得哥哥我为你担心了一整天。”

  胡小天笑道:“原本就没什么大事,只是明月宫的一个小太监对葆葆生出歹意,刚巧被我遇上了,于是我跟他打了起来,一不留神,那货摔倒不慎跌断了脖子。”

  史学东道:“要说葆葆那姑娘长得也的确勾人,容易让人生出歹念。”

  胡小天笑道:“你胡说什么?咱们当太监的哪还有那个心思。”

  史学东低声嘟囔道:“你们没有我有。”这货毕竟比普通的太监还是多点东西的。

  胡小天接过史学东递来的一杯茶,喝了一口,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有好好睡过,实在是有些疲倦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史学东看到这一幕,也不方便继续打扰他,笑道:“看来兄弟累了,为兄就不打扰了,你赶紧休息,好好睡一觉。”他起身出门,出门之后帮忙将房门掩上。

  胡小天起身将房门插上,想起今晚还要夜探紫兰宫,趁着这会儿功夫刚好补个觉,于是拉起被褥睡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极其酣畅,等他醒来方才发现已经是深夜了。

  胡小天点燃烛火,感觉腹中有些饿了,起身拉开房门,一股冷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想不到雪停了一天之后再度下了起来,这雪势头比起昨天更大了,司苑局的院子里一片漆黑,小太监们都已经入睡了。外面响起敲更的声音,已经到了一更。胡小天忽然想起自己今日在紫兰宫向龙曦月所做的那个手势,自己是在示意她今晚一更要夜探紫兰宫,却不知龙曦月是否领会了他的意思。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就算现在去也已经晚了。可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决定的事情就不能改变,胡小天关好房门,悄然向酒窖走去。



第一百七十章【夜探】(下)

  天寒地冻,平日里就已经无人驻守了,更何况是在这风雪漫天的夜里。胡小天开了酒窖走入其中,抖落了一身的雪花,酒窖将呼啸的寒风完全隔绝在外。胡小天取了灯笼,快步走下密道。他轻车熟路地来到紫兰宫的水井内,沿着井壁爬了上去。

  等他爬出井口,发现外面的雪下得越发大了,这样的天气自然为他掩饰行踪创造了绝佳条件,可是行动也困难了不少,举目向紫兰宫的方向望去,却见宫室一片漆黑,龙曦月的书斋也没有亮灯,看来这位美丽公主应该睡了,或许是因为自己失约她等不及,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有懂得自己手势的意思,胡小天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又觉得大老远跑来有些不甘心,于是这厮蹑手蹑脚来到了书斋外,倾耳在窗前听了听,并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里面应该没有人在。

  就在胡小天决定离开的时候,忽然看到紫兰宫的方向亮起了灯光,没过多久,就看到房门打开了,一位身穿深蓝色斗篷的少女打着灯笼从里面走了出来。

  胡小天从对方的身形已经判断出是龙曦月无疑,他心中又惊又喜,看来这位安平公主已经被自己撩动起了情愫,即便是深夜也不忘和自己相会,正准备上前相认,冷不防嘴巴被人从后面给捂住。胡小天此惊非同小可,对方将他压在墙壁之上,向他竖起一根食指:“嘘!”却是藏书阁的老太监李云聪。

  胡小天吓得一身冷汗,这老太监想必是跟踪了自己一路,自己竟然如此大意,居然对他的举动毫无觉察,想想不由得后怕,李云聪若是想杀自己,恐怕自己十条命都已经丢掉了,这老家伙的武功只怕比权德安和姬飞花更加厉害。

  两人一起看着龙曦月的举动,胡小天暗叫不妙,这下麻烦了,自己和龙曦月的事情十有八九被李云聪给撞破了。龙曦月举起灯笼在院落之中看了看,并没有看到胡小天的影子,她显得颇为失落,幽然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回宫去了。

  有李云聪在身边,借胡小天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跟龙曦月相认。龙曦月走后,李云聪指了指水井,率先飞掠而起,胡小天紧跟他的脚步,却见李云聪如同在雪地上贴地飞行,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足迹,这份轻功实在是惊世骇俗,反观自己就没有人家的功力,虽然刻意隐藏脚步的痕迹,但是仍然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足迹,这倒不妨事,雪下得很大,用不了多久时间就会将足迹完全掩盖。

  李云聪示意胡小天先进入井口,等到胡小天进去之后,他右手一挥,一股无形掌力拍击出去,如同平地刮起一阵罡风,将胡小天那浅浅的脚印拍击散尽。由此可见他为人之谨慎。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地洞之中,胡小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向李云聪施礼道:“李公公!”

  李云聪道:“夜探紫兰宫,你胆子可真是不小,难道想对公主不利?”

  胡小天叫苦不迭道:“李公公,您可冤枉我了,您不是说有一条密道通往缥缈山,所以我才趁着风雪之夜,找寻那条密道的所在。”

  李云聪将信将疑,冷笑道:“你还真是有心。”

  胡小天道:“公公又是怎么到了这里?”在他的印象中,藏书阁和密道相通的地方只有一个手腕粗的孔洞,难道这李云聪能够从洞里溜过来不成?这老家伙难道是蛇精变的?居然能从那么小的洞口钻进来?

  李云聪道:“紫兰宫又不是什么神秘的地方,你能来得,杂家就能来得。”他一边说一边往回走,胡小天跟在李云聪的身后,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密道?现在快他妈成了星光大道了,无论什么人都能过来走一圈,权德安知道,姬飞花知道,现在李云聪也知道。而且李云聪应该比起自己知道的内情似乎还要多一些,只是不知道他今晚是凑巧来到紫兰宫还是一路跟踪自己来到这里。

  来到道路的分叉处,李云聪转向藏书阁的方向,胡小天也没有返回司苑局酒窖的意思,而是跟着李云聪继续前行。李云聪不说话,也没有发声阻止,任由胡小天跟着他来到藏书阁的地洞下。

  老太监抬起头来,向上方看了一眼,然后腾空跃起,双足在地洞的边缘之上来回轻点,此时的李云聪哪还有半分老态龙钟的模样,身躯在地洞中不断升腾而起,转瞬之间已经来到地洞顶部,他的手向上轻轻一托,洞的岩石被他整个托了起来,露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行的洞口,胡小天仰脸看着,咋舌不下,上次他和葆葆也曾经仔细探查过,可他们找了半天也只是找到了一个通气孔,却想不到看似已经到了尽头的顶部就有出口。

  李云聪向下看了一眼仍在发呆的胡小天,冷哼一声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来?”

  胡小天这才回过神来,他可没有李云聪那样的本事,不过比起上次来时已经多了样金蛛八步的本事,沿着墙壁手足并用迅速攀援而上,也很快就爬了上去,爬到中途这货忽然想,要是李云聪照着自己的脸来上一脚又当如何,这么高摔下去,老子岂不是就要悲催了?还好李云聪没有做这种宵小之事。

  从地洞中爬出去看到的就是一条狭窄通道,这通道位于墙壁和一座文圣坐像之间,文圣像高约两丈,重愈三千斤,刚好覆盖在那地洞的上方,底部的颜色和地面岩层相同,别说胡小天当时没有发现,即便是发现了这个秘密,以他目前的功力也不可能将塑像移开进入其中。李云聪身处地洞之中,竟然能够将这么重的文圣像平托而起,此人的武功实则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绕过文圣像来到房内,却见周围全都是层层叠叠的书架,应该是藏书阁的一部分,胡小天环视周围的时候,李云聪点燃室内的蜡烛,烛火摇曳照亮了他满是皱纹的面孔,光影变幻中的李云聪越发显得深不可测。

  胡小天道:“李公公,这里是藏书阁吗?”

  李云聪笑道:“这里自然是藏书阁,咱们现在在藏书阁的六层,皇宫之中,除了杂家和太上皇之外,就只有你才来过这个地方。”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这么说小天岂不是走了大运?”

  李云聪道:“福祸相依,是好是坏谁也说不清楚。”

  胡小天笑道:“李公公说得极是,就如小天被委以明月宫管事之重任,本以为是件好事,可真正接手之后方才发现是个苦不堪言的差事。”

  李云聪意味深长道:“苦不苦只有自己心里明白,杂家却听说文才人入主明月宫之后没几天,便接连出了两条人命,宫里很多人都在说,这位文才人是位不祥之人。”

  胡小天道:“流言罢了,所谓的两条人命,其实有一条李公公是亲眼见证的。”姬飞花杀死王德才的时候,李云聪刚好就在现场,而那时候文雅还未入宫。

  李云聪点了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杂家就想起来了。”

  “至于另外一条人命,其实是小天所为,和这位新来的文才人并无任何的关系。”做了就不怕认,更何况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李云聪道:“在皇宫内杀人还能全身而退还真是不多见。”

  胡小天道:“我杀的那个太监名叫马良芃,乃是姬飞花派去明月宫的眼线。”

  李云聪白眉一动:“你不也是姬飞花派过去的?如此说来,岂不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胡小天道:“不瞒李公公,此前我对此一无所知。”

  李云聪道:“看来姬飞花对你也不是完全信任,那个小太监想必是去监视你的。”

  胡小天道:“应当如此,我和葆葆说话的时候,他跑去窗外偷听,幸亏被我发觉,于是我才对他下手。”

  李云聪喃喃道:“葆葆!杂家给你的东西是否派上了用场?”

  胡小天眉开眼笑道:“李公公给我的那个笛子还真是好东西,只要轻轻那么一吹,就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有乖乖听话。”

  李云聪道:“这么说,那宫女已经对你服服帖帖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不能再听话了,现在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得乖乖干什么?不仅如此,小天还有一个意外收获呢。”

  李云聪听他说意外收获也是颇感惊奇,等胡小天将凌玉殿林菀的事情讲完,李云聪才知道这小子居然用复苏笛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胡小天道:“照她们所说,她们中了一种万虫蚀骨丸的慢性毒药,一旦发作,那是相当的痛苦,也只有您老的解药能够解除她们的痛苦。”胡小天恭维道:“李公公的手段真是高,实在是高!”

  李云聪冷冷道:“她们所中的万虫蚀骨丸跟杂家可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胡小天只是利用这句话去套他的话,现在胡小天甚至有些怀疑李云聪就是洪北漠。

  李云聪道:“杂家让你调查的事情怎样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太医院】(上)

  胡小天恭敬道:“葆葆应该并没有跟洪北漠直接接触过,所有一切的指令都是通过林菀传达,林菀这个女人阴险毒辣,派葆葆前往明月宫应该有私心,很可能并不是洪北漠的意思。”

  李云聪眯起双目道:“林菀不足为虑,你只需盯住她们的动向,以防她们自作主张,轻举妄动而坏了大计。”

  胡小天道:“公公的话我已经转告给了她们只要有那个复苏笛在手,不愁她们两个不乖乖听话。现在她们还以为我是洪北漠所派,在我面前诚惶诚恐,尊敬得很。”

  李云聪道:“千万别被假象所迷惑,洪北漠既然把她们派入宫中,林菀又能在美女如云的后宫之中脱颖而出,足以证明此女还是很有一些手段的,以后如无必要你还是尽量少跟她接触为妙。”

  胡小天点了点头,想起自己也练了几天《无相神功》的内功心法,可似乎仍然没有什么进展,于是就此向李云聪求教。李云聪为他诊脉之后也深为不解,他也搞不清为何胡小天仍然会止步不前。

  再次回到司苑局的房间内已经就快四更天了,胡小天又冷又饿,随便吃了几块点心,钻入被窝里面酣然入睡。这一觉直睡得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看到外面的雪越下,宛如鹅毛般飘飞在天地之间,地面上的雪也已经积下了一尺多厚,整个皇宫都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下。几名小太监正在院子里堆雪嬉戏,平日里宫廷内的生活单调而枯燥,少有遇到这样开心的时候。而且康都的地理位置偏南,已经有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

  小卓子穿着厚重的棉袍带着护耳,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从药库的方向走了过来,看到胡小天出来,赶紧过来行礼道:“胡公公您醒了?”

  胡小天打了个哈欠道:“杂家都没想到会睡了这么久。”

  小卓子道:“东哥交代过,胡公公这两天两边忙活,操劳的很,让我们不要打扰您,一定要让您多睡一会儿。”

  胡小天点了点头,用手遮在额前,挡住扑面而来的雪花:“史学东呢?”

  小卓子道:“一早就出宫采办去了。”

  胡小天道:“今儿有没有什么人找我?”

  小卓子摇了摇头。

  胡小天顿时感觉有些奇怪,过去几乎每天从早到晚都有忙不完的事儿,不是东家来找,就是西家来探,今儿是怎么了?难道因为下雪全都不出门了?还是因为自己杀了人,恶名远播,没有人愿意接近自己?一个人如果整天忙活惯了,乍一清净起来反倒不习惯。

  小卓子道:“胡公公还没吃饭吧,小的这就让人去准备。”

  胡小天点了点头,此时腹中的确有些饿了。

  小卓子赶紧让人去准备,不一会儿已经将热腾腾的饭菜端到了胡小天房间内,胡小天正准备饱餐一顿的时候,小邓子慌慌张张赶了过来,来到胡小天身边,附在他耳边道:“秦姑娘到太医院了。”

  他前来通风报讯还是因为胡小天之前的交代,让他牢牢记住,只要秦雨瞳前往太医院坐诊,就第一时间通知他。胡小天得知这个消息,迅速填饱了肚子,起身前往太医院。

  地面上的雪已经积起了一尺多厚,因为雪仍然在不停的下,清扫还没有开始,昨天雪融之后气温骤降,地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大雪从昨夜一直下到现在,路面湿滑,前往太医院的路上,胡小天还好,小邓子却接连摔了几跤。

  以胡小天今时今日的地位,皇宫之中除了少数禁区,他基本上都可以自由出入,太医院原本就不是什么防守严密的地方,侍卫防守的重点也是防止太医进入皇宫内苑,至于前来看病的太监宫女,一般来说都不会进行严格盘查。

  前来太医院看病的人多数都是宫女太监,身份尊崇者如皇上嫔妃都会将太医召入宫中。

  秦雨瞳来自玄天馆,她的师尊乃是玄天馆主,除非是皇上亲召,玄天馆主是不会前来这里,太医院这边的坐诊基本上都交给了他的弟子。

  当然宫女太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过来看病,首先要约号,如同现代社会的预约门诊,拿到了号牌才能排期看病,像胡小天这种在宫中有了一定地位的太监当然无需号牌,他大摇大摆进了太医院。

  今天太医院格外忙碌,天气骤降,受凉生病的宫女太监不在少数,还有一些人因为雪天路滑摔成了外伤,其中不乏手脚骨折者。

  胡小天找到秦雨瞳的时候,她正在天字号诊室内为一名宫女接骨。因为秦雨瞳正在工作,所以胡小天并没有急于打扰她,而是静静看着她的动作。秦雨瞳为宫女接骨之后站起身来,一旁有人递来了一方雪白的热毛巾。

  “谢谢!”秦雨瞳接过热毛巾,方才察觉有异,抬眼望去,却见身穿太监服的胡小天正站在自己的面前。以秦雨瞳的镇定,平静无波的明澈美眸中也不禁泛起波澜。燮州一别,半年已过这半年之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可眼前的胡小天却依然笑得阳光灿烂,仿佛他还是昨日的那个他,并未变过,也从未变过。

  “秦姑娘还记得杂家吗?”

  听到胡小天以杂家自称,秦雨瞳的芳心中没来由感到一阵歉疚,她忽然意识到没变的只是她自己,而胡小天已经完全改变了,她不明白自己这种负疚感的由来,难道自己要对胡小天如今的状况负责?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罢了,秦雨瞳在心中默默提醒自己,双眸恢复了昔日的古井无波,淡然道:“自然记得,看到胡公子无恙,雨瞳心中也是欣慰的很呢。”

  胡小天呵呵笑了起来,秦雨瞳的这番话本没有任何的笑点,胡小天的笑声让秦雨瞳的芳心为之一缩,她甚至想到了胡小天恨上了自己,因为燮州城的不辞而别,也因为自己明明得知了西川兵变而没有透露给他半点的风声。

  胡小天道:“秦姑娘认识的那个胡公子早已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大康司苑局的管事太监胡公公!”这货说得那是中气十足,非但没觉得自卑反而觉得满脸荣光,哥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小太监混成了司苑局的总管也不容易,这种升职速度即便是在现代职场中也很少见吧。

  秦雨瞳却从胡小天的话里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悲伤,其实是她多想了,一时间她不知该说什么去安慰胡小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向胡小天表达一下当初知情不报的歉意。

  还好此时又有人过来看病,暂时化解了秦雨瞳心中的尴尬。来得是个手腕脱臼的小太监,秦雨瞳正准备叫人,胡小天已经主动走了过去,帮忙摁住那小太监的身体,可能是因为胡小天的到来影响到了秦雨瞳的心境,第一次复位居然没有成功。关键时刻还是胡小天出手,轻松将小太监的手腕复位。

  小太监活动手臂之后,千恩万谢地走了,秦雨瞳道:“看来你的医术还未曾忘记。”

  “很多事情都不会忘记。”

  秦雨瞳因胡小天的这句话而垂下黑长的睫毛,几经努力终于低声道:“对不起,我本该早一些提醒你的。”

  胡小天笑了起来:“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杂家今天之所以过来见秦姑娘只是想当面说声谢谢。倘若不是秦姑娘送给我的那份礼物,只怕小天此时已经身陷囹圄了,也许连性命都保不住。”

  秦雨瞳不知胡小天的这番话究竟是否出自真心,倘若当初自己没有给他留下那张面具,胡小天想必已经落在李家之手,即便是失去自由,可还不至于失去性命,毕竟他是李天衡的未来女婿,和李无忧有婚约在。正是因为自己给他的那张面具,才让他得以逃离燮州,此后事情的发展却远非她能够预料。她没想到胡小天在逃脱之后,居然会有孤身潜入京城,舍身救父的勇气。秦雨瞳道:“你不用谢我,其实当初我有很多事情瞒着你,现在想起来心中实在是有些歉疚呢。”

  胡小天笑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这世界上谁都会有秘密。”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安平公主到!”

  胡小天心中一惊,首先想到得就是,莫非昨天晚上我爽约不至,触怒了这位好脾气的公主,于是她追杀到这里来了?

  安平公主已经来到了房内,看到胡小天在这里,她也是一惊,胡小天怎么会在太医院里?

  胡小天赶紧上前行礼道:“小的参见公主千岁千千岁!”

  安平公主看都没看他,径直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握住秦雨瞳的双手道:“雨瞳姐姐来了!”

  胡小天这才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原来安平公主根本就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搞了半天她和秦雨瞳是闺蜜。胡小天心中暗叹,这世上的事情还真是想不到啊,安平内心单纯为人善良,可秦雨瞳的心机却是非常复杂,撇去她骗自己的事情不提,根据胡小天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在龙烨霖上位的事情上,玄天馆的任先生也出力不少,作为任先生的高足,秦雨瞳很难说没有参与其中,不然她也不会莫名其妙跑去西川。胡小天有些为安平公主担心了,和这么复杂的妞儿当闺蜜,分分钟有被出卖的可能。



第一百七十一章【太医院】(下)

  安平公主看到胡小天仍然站在房内,显得有些不悦,轻声道:“你留在这里是想听我们姐妹说话吗?”

  胡小天慌忙告辞,不等他出门,安平公主又道:“你在外面等着我,回头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外面大雪纷飞,虽然站在太医院的回廊下,不至于有雪花落下,可胡小天冻得仍然直跺脚。

  安平公主和秦雨瞳聊了半个时辰方才出来,看到胡小天正在回廊上猴子一样跳来跳去,禁不住想笑。可想起昨晚这厮放了自己鸽子,害得自己熬到半夜都不见他过来,心肠顿时硬了起来,缓步来到胡小天面前:“胡公公好像精神的很啊。”

  胡小天看到她过来也停下了跳跃:“天寒地冻,站着不动只怕要被冻成冰棍儿了。”

  安平公主故意道:“你不是去了明月宫听差吗?来太医院做什么?”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别提了,昨天说错了话,惹得文才人动怒,罚我在雪地里站了一夜,还让小太监轮番盯着我,我就是想偷跑也不敢,这不,硬生生把我给冻病了……阿嚏……”冷风一吹,胡小天真打了个喷嚏,显然更增加了谎话的可信度。

  安平公主看他打起了喷嚏,不由得有些担心:“你怎样?要不要紧?”

  胡小天看到四下无人,低声道:“公主不怪我,我就不要紧,公主要是怪我,只怕我死了的心都有了。”

  龙曦月听他居然说出这么大胆的话来,羞得俏脸通红,啐道:“你好大胆子。”

  胡小天道:“全都是因为公主的缘故。”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都说色胆包天,若非是见到了公主这样天下无双的绝色女子,小天又怎么有为了你豁出性命的包天之胆?”这句话说得巧妙,既挑逗了龙曦月又婉转表达了自己为她不惜牺牲性命的决心和勇气。

  安平公主听到她的这番话先是有些害羞,然后就感到说不出的感动,一双美眸竟然有些红了,咬了咬樱唇道:“昨天的事情原是我连累了你。”她哪知道胡小天根本就是信口胡诌。

  胡小天道:“小事一桩,无足挂齿,只是小天有些不明白,为何文才人会送那样一幅画给你。”

  安平公主道:“她应该只是受了别人的委托吧。”太医院毕竟人来人往,安平公主并不方便久留,小声道:“你好生休息,多饮些热茶,自己要懂得照顾自己。”

  胡小天点了点头心中颇为甜蜜:“公主也要多多顾惜自己的身体。”

  两人依依惜别,胡小天转过身去,看到秦雨瞳不知何时从房间里出来,正在门前望着自己,于是笑了笑又走了回去。

  秦雨瞳道:“你和安平公主很熟悉?”

  胡小天道:“公主为人善良,对待我们每个人都好的很。”

  秦雨瞳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胡小天道:“可惜这个世上多数好人未必能够得到好报。”

  秦雨瞳闻言一怔,以为胡小天话里有话,难道在影射自己?

  胡小天道:“你应该听说公主和大雍七皇子薛道铭定下婚约的事情。”

  秦雨瞳缓缓点了点头:“此时举国皆知,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胡小天道:“安平公主如此善良温柔的女子,到最后却要成为政治利益的牺牲品,堂堂大康公主活得还不如一个普通民家女子自由。”

  秦雨瞳道:“又有几个人可以做到随心所欲的生活呢?这世上不如意的事情实在太多,多数时候我们都无力改变。”

  胡小天道:“她是你的朋友吗?”

  秦雨瞳一双美眸睁大,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胡小天却摇了摇头道:“我看不是,假如她是你的朋友,你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朋友陷入绝境而无动于衷。”

  “大雍并非绝境,雨瞳也非无动于衷。”秦雨瞳淡然道:“陛下决定的事情,并非我等能够改变,公主是个深明大义之人,何谓小我何为大义她分得清楚。”

  胡小天反问道:“秦姑娘的这句话杂家反倒不懂了,何为小我?何为大义?”

  秦雨瞳道:“胡公子也是门第出身,应该懂得家国大义和个人得失哪个更加重要。”

  胡小天道:“秦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说安平公主的婚事如不如意只是个人得失,和所谓的家国大义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她的牺牲只要对国家有利,你就认为是值得的?”

  秦雨瞳咬了咬樱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胡小天道:“凭什么家国大义就要牺牲一个弱女子,难道你们真的以为一场婚姻可以换来一段长久的和平?”胡小天缓缓摇了摇头道:“在真正的野心家眼中,只看到权力这两个字,也只有权力才能打动他,大康若强,或可换得安平公主数年安宁,可是大康若是一直乱下去,只怕公主的命运会无比悲惨。”他停顿了一下凝望秦雨瞳的双眸:“真正的朋友是在对方危难之时施以援手的,而不是口口声声谈着什么家国利益,对朋友的遭遇坐视不理,恕杂家直言,你所谓的家国利益只不过是想让自己良心有安慰的借口罢了。”

  秦雨瞳道:“你若这样想,雨瞳也没有办法。”

  胡小天向她拱了拱手,转身告辞。

  秦雨瞳望着胡小天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芳心中怅然若失,胡小天刚才说过的那番话仍然振聋发聩在她的耳边久久回荡。

  胡小天离开了太医院,出门之后迎面遇到了一群人,他本想回避,却听为首一人叫道:“那不是胡小天吗?”

  胡小天听到对方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只能停下脚步,来人正是大康三皇子龙廷镇。胡小天赶紧上前见礼,面对这位大康最得宠的皇二代胡小天心中还是多少有些忐忑的,不久前,龙廷镇在烟水阁设宴,而胡小天恰恰陪同姬飞花前往,在当晚的宴席之上帮住姬飞花狠狠损了礼部尚书吴敬善、御史中丞苏清昆之流,无论胡小天情不情愿,当时都站在和龙廷镇相对的立场之上,今天真算得上是冤家路窄,居然在太医院门口跟他遇上。

  胡小天在雪地中跪了下去给龙廷镇见礼。

  龙廷镇微微一笑,不见他动怒,也不见他叫胡小天起来,胡小天就只能跪在他的面前,却听龙廷镇道:“小胡子,那天在烟水阁你的表现真是让本王惊艳,想不到你诗词歌赋无所不通啊。”

  胡小天道:“让皇子殿下见笑了,小的那点微末道行哪能入得了殿下的法眼,那天都是信口胡诌的。”

  “信口胡诌?都能这么厉害,可见你当得起学富五车的称号。”

  胡小天道:“皇子殿下,小的没什么学问,那些对联也都是我过去听过的,不然就凭我的那点本事,敲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啊。”

  龙廷镇道:“你不用在本王面前谦虚,这样,你就当着本王的面,当着大家的面作一首诗给我听听。”

  胡小天跪在雪地里,心中暗骂龙廷镇,老子好歹也救过你姑姑,当时你也是亲眼所见,不求你感恩戴德,怎么也不能恩将仇报吧?可现在根本是要摆足架势,想要惩戒自己。所以说枪打出头鸟,那天在烟水阁出了风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酿下苦果。

  龙廷镇冷笑望着胡小天,那天在烟水阁他本想给姬飞花一个下马威,却想不到胡小天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步骤,搞得他手下的那帮大儒学究灰头土脸,龙廷镇自然也是颜面无光。今天遇到胡小天单独一个,自然兴起教训这厮的念头,心中暗忖,姬飞花不在,我看谁还有本事护你。

  胡小天跪在那里,脑袋耷拉着,心中的主意不停变换,要说作诗真不是什么难事,别说一首,就是十首他也能够背出来,可龙廷镇今天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给自己一个教训,倘若自己表现太好,等于直接打这位三皇子的脸,自己什么身份?这里又是哪里?除非他不想要命了。于是拿定主意,装傻就好,于是脑袋耷拉得更低,只差没贴在地上了,颤声道:“皇子殿下明鉴,小的哪会作诗?”

  龙廷镇道:“姬飞花让你作你就作,换成本王让你作诗你却推三阻四,难道在你的眼中本王还比不上姬飞花吗?”

  胡小天背脊一股冷气窜了上去,我靠,龙廷镇今儿是憋足劲要找自己的晦气了,难怪说出来混早晚都是要还的,只怪自己那天在烟水阁出了风头,得罪了这位三皇子。冤有头债有主,真正跟你龙廷镇作对的是姬飞花,有种你找他理论去?为什么找上我?看来这世上多数人都是欺软怕硬,龙廷镇也不例外。

  胡小天颤声道:“皇子殿下,小的句句都是实话,若是对对子,小的还敢糊弄几句,作诗,我真没那个本事,皇子殿下饶了我这次吧。”

  龙廷镇正想呵斥他,却突然变得春风拂面,望着远处道:“皇兄,怎么您也来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宵小之辈】(上)

  来人却是大康大皇子龙廷盛,也就是简皇后和龙宣恩的大儿子,龙廷盛一边咳嗽一边走了过来,他今年二十五,身材高大,体格魁梧健壮,国字脸方方正正,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须,肤色黧黑,一双虎目向龙廷镇扫了一眼道:“三弟,听说父皇身体有恙所以我刚刚去探望。”

  龙廷镇其实已经去过了,他笑道:“难得大哥一片孝心,做兄弟的自叹弗如了。”

  龙廷盛道:“这两天天气骤然变冷,连我都受了风寒……”说到这里他捂住嘴又咳嗽了两声,目光落在仍然跪在雪地上的胡小天身上:“这是……”

  龙廷镇道:“司苑局的太监胡小天,诗词歌赋无所不通,我让他即兴赋诗一首。”

  胡小天心中暗骂,赋你妈个头,嘴中叫苦道:“皇子殿下,小的才疏学浅,实在是作不出。”

  龙廷盛看到他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作不出就起来吧,雪这么大,跪在地上小心被冻着。”

  胡小天眼巴巴看着龙廷镇,三皇子龙廷镇这才道:“既然我皇兄让你起来,你就起来。”

  胡小天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跪了这么老半天,膝盖都酸了,心中对龙廷镇越发反感。

  龙廷盛道:“这诗词歌赋不是每个人都写得出来的,过去我就因为作诗的事情没少挨骂。”

  龙廷镇显然没有跟这位大皇兄多谈的意思,敷衍了两句,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去。

  胡小天垂着双手站在原地,等等龙廷镇走了方才暗自松了口气。

  龙廷盛看了他一眼道:“刚刚他没有为难你吧?”

  胡小天这才意识到他们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在,跟着龙廷盛过来的那个小太监不知什么时候进入太医院去了。慌忙行礼道:“没有,只是让我作诗,多谢大皇子解围了。”

  龙廷盛呵呵笑道:“作不出就作不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你是胡小天?”

  胡小天道:“正是小的。”

  龙廷盛道:“我听过不少人提起你的名字,入宫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够掌管司苑局,想不到你这么年轻,真是很有本事啊。”

  胡小天道:“多亏了皇上的器重,小胡子受宠若惊诚惶诚恐。”

  龙廷盛呵呵笑道:“器重你的是姬公公吧。”

  胡小天悄悄向龙廷盛偷看了一眼,却见他双目灼灼始终盯着自己,心中不禁暗叹倒霉,难不成三皇子为难过自己,大皇子又要找自己的麻烦,两兄弟今儿要轮自己?靠啊,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种去找姬飞花的麻烦,干老子鸟事。

  龙廷盛道:“你不用害怕,本王不会为难你,我听说你的一些事情,本王对你还是有些欣赏呢。”

  想收买我?胡小天马上将龙廷盛的这番话理解为一种示好,以龙廷盛的身份地位,堂堂一个大皇子当然没必要去讨好一个小太监,归根结底,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龙廷盛意在笼络自己。想起大康的太子之位仍然悬而未决,胡小天马上就心中坦然了,龙廷镇仇视自己因为此,而龙廷盛向自己示好也是因为这件事。胡小天恭敬道:“大皇子太抬举小的了,小胡子感激涕零。”

  龙廷盛咳嗽了两声。

  胡小天关切道:“大皇子身体不适?”

  龙廷盛道:“只是受了些风寒,没什么。”

  此时跟着龙廷盛的那名太监走了过来,来到龙廷盛面前道:“皇子殿下,太医院的药房之中并没有这几味药。”

  龙廷盛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诺大的一个太医院,竟然连这些药材都找不到,真不知这帮管药库的太监是管什么吃的?”

  胡小天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司苑局那里的药房,恭敬道:“殿下,司苑局倒是也有一个药房,规模虽然比不上太医院,可里面也有不少的药材,或许其中能够找到殿下需要的药材。”

  龙廷盛点了点头,示意太监将那份药方交给了胡小天。

  胡小天得了药方,辞别了龙廷盛,踩着厚厚的积雪回到了司苑局。他并没有前往明月宫,一来明月宫太冷,二来他也不想回去受文雅的冷眼,你看我不爽,老子还不乐意伺候你呢。

  来到司苑局的时候,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奇迹般停了下来。史学东迎上来,眉开眼笑道:“葆葆姑娘来了!”因为天气太冷,这货一边说一边搓手,显得越发淫贱。胡小天道:“人在哪儿?”

  史学东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让她先去了你的房间。”

  胡小天点了点头,将那份药方交给了他:“你去帮我查查有没有这些药材。”史学东点头哈腰地去了。

  胡小天来到自己的门前推门走了进去,看到葆葆正坐在桌前,双手托腮静静等着自己。

  胡小天笑道:“杂家前脚刚走,你这就主动送上门来了,既如此,杂家也就不客气了。”

  葆葆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敢动我一下,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假……”话还没说完,胡小天就已经将她的嘴巴给捂上:“隔墙有耳,你还嫌闹出的乱子不够大?”

  葆葆挣扎了两下,挣脱开他的手,可没想到胡小天双手向下一滑,从后面把她给抱住了。葆葆咬了咬樱唇道:“你好不要脸。”

  胡小天道:“杂家对你好歹都有救命之恩,不求你舍身相报,给杂家暖暖身子总不过分?”

  “很过分!”葆葆嘴上说着,可却:没有挣脱。胡小天得寸进尺,将脸凑了上来,被冷风吹得如同冰块的面孔贴在葆葆温暖柔润的俏脸上,感觉真是舒服极了。

  葆葆红着俏脸道:“你占尽了人家的便宜,以后让我还怎么嫁人?”

  胡小天笑道:“嫁给我喽,杂家是个负责任的人。”

  “我才不信你的甜言蜜语,自从我认识你之后,就没有顺利过,你这个恶人简直就是我命中的魔星。”

  “既然如此,你还是认命吧。有句话说得好,生活就像强奸,如果不能反抗,不如闭目享受。”

  葆葆听到这里羞得双颊绯红,用力挣脱开他的怀抱道:“你这恶人,这种无耻的话你都说得出口。”

  胡小天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一定是你,除了你还有谁能够说出那么下作的话。”葆葆认定了胡小天不是好人。

  胡小天伸出手去,牵住葆葆温润如玉的纤手,将她慢慢拉回自己的身边,葆葆含着娇羞垂下头去,胡小天重新搂住她的纤腰道:“我是说真的。”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葆葆含羞道。

  胡小天道:“你不许再打别的男人的主意,以后你注定是要嫁给我当老婆的。”

  葆葆螓首垂得更低:“太监怎么可能娶老婆?”这会儿连脖子根都红了。

  “我这个太监你又不是不清楚,该有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少。”

  葆葆双手将耳朵堵住,娇嗔道:“不听,不听,你实在是太恶心了。”

  胡小天一把勾住她的纤腰,在她樱唇上轻吻了一口,葆葆娇躯明显一颤,用力将眉头皱起,将螓首轻轻伏在胡小天的肩头,柔声道:“虽然明知道你是个骗子,对我没有一句实话,可我还是宁愿相信你一次。”

  胡小天抱住葆葆,手落在她的玉臀之上,馒头要一口一口的吃,哥文火慢炖了这么久,应该已经到时候了,啪!葆葆宛如灵蛇般从他怀中逃脱出来,然后在这厮的猪油手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臭小子,真是得寸进尺,葆葆接连退了三步,确信拉开了安全距离,方才长舒了一口气道:“文才人让你回去,有事差遣。”

  胡小天把脑袋摇了摇:“不回去了,天寒地冻的,没炉子,没火盆,甚至连个暖床的丫头也没有,回去还得看她的冷脸,我打算待会儿就去辞职,以后她爱找谁伺候就找谁伺候。”

  葆葆道:“今儿皇上刚刚赏赐了她六匹锦缎,此外还有上等的官燕两盒,还说最近要去明月宫探望她呢。”

  胡小天道:“皇上这么多嫔妃,该不是人手一份?”

  葆葆道:“听说只给了文才人,连皇后都没有。”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道:“她找我回去,有没有说为什么?”

  葆葆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对了,那个侍卫统领陈成强今天又带人过来了,检查了一下马良芃平时居住的房间,还看了看你的房间。”

  胡小天怒道:“他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搜查我的房间,还挑选老子不在的时候。”

  “御前四品带刀武士,而且这次的事情据说是大内侍卫统领慕容展亲下的命令并获得了皇上的首肯。”葆葆停了下又道:“文才人也同意了。”

  胡小天道:“有没有觉得文才人好像在故意跟我作对?”

  “在她眼里你只不过是个奴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啊?”

  胡小天道:“先让你走,然后又改变主意让你留下,看来她对咱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怀疑。”

  葆葆道:“那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这个文雅透着古怪,文太师既然将她送入宫中,就绝不会让她这么孤零零地呆上一辈子,肯定还会想方设法,让她接近皇上,从而获得皇上的宠爱。”

  葆葆道:“只怕姬飞花未必会让她如意。”



第一百七十二章【宵小之辈】

  胡小天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两个究竟谁更高明,那就要等等看了。”说这话的时候,胡小天忽然想起了权德安,最近权德安好像突然安静了许多,甚至没有主动和自己接触过。难道是他正在悄然积蓄力量准备对姬飞花全力一击?还是他因为自己和姬飞花走得太近而心生警觉?

  嘴上虽然有些抗拒,可胡小天仍然不能对文雅的传召置若罔闻,和葆葆一起离开了司苑局,临行之前,史学东送过来两个手炉,胡小天收了一个,另外一个送给了葆葆。两人并肩走向明月宫,雪刚刚停歇,皇宫内苑的道路上已经聚满了清扫的太监。胡小天如今在宫内的知名度也是与日俱增,在他经行的时候,不少太监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向他行礼。

  两人来到明月宫,看到明月宫外的道路已经清扫干净,王仁双手操在袖子里站在门前翘首企盼着什么,看到胡小天他们回来,赶紧迎了上去,向胡小天行礼道:“胡公公,您总算回来了,皇后娘娘到了,正问起您呢。”

  胡小天心中咯噔一下子,简皇后对文雅还真是关心呢,若非出于同仇敌忾,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放下心中的嫉妒?胡小天也不敢耽搁,快步进入了明月宫,门前遇到了简皇后的贴身太监赵进喜。赵进喜一脸傲慢道:“小胡子来了,皇后娘娘和文才人都在等着你呢。”

  胡小天冷笑了一声,对赵进喜这厮他也没什么好感,想当初这小太监连同王德才一起坑过自己,如今王德才已经死了,可这货依然活着。赵进喜是皇后的贴身太监,在皇宫内的地位也算超然,在过去,他一直都没有将胡小天这种小太监放在眼里,可现在,胡小天已经成了司苑局的少监,又兼任明月宫的管事太监,在地位上实则已经超过了他,这声小胡子其实是他内心中不满的一种表露。

  胡小天并没有急着走进去,双目寒光凛冽盯住赵进喜的眼睛,直到看得对方低下头去,方才冷冷道:“杂家有没有听错?你刚刚叫我什么?”

  赵进喜竟然不敢回应,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胡小天道:“咱们见面不多,杂家的性情你或许不够了解,我为人睚眦必报,呵呵,所以像我这样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想起王德才的最终遭遇赵进喜越发惶恐了,他暗暗后悔自己嘴欠,何必逞口舌之快,犯不着得罪这厮,心中顿时服了软,低声道:“胡公公,皇后娘娘她们都在等你呢……”

  胡小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赵进喜的肩膀道:“小喜子,其实咱们都是一类人,彼此之间理当相互照应,你说对不对?”

  “胡公公说得极是,胡公公说得极是……”

  胡小天根本看不上这种没风骨的货色,比起王德才都不如。

  来到宫室内,看到简皇后和文雅两人在雕花酸枝木茶几两旁坐着饮茶,简皇后身穿黄色百鸟朝凤的长袍,头戴镶金叠翠的凤冠,整个人如同包裹上了一层土豪金,华丽而灿烂,映得胡小天几乎睁不开眼,真是炫目,反观文雅,就只穿着蓝色长裙,秀发挽了一个莲花髻,除了简单的一根银簪外,再无多余的装饰,两者对比非但没有觉得文雅被比了下去,反而衬托出她那种清水出芙蓉的纯净气质,文雅的双眸极其动人,眼波流转,与生俱来的妩媚气质,人如其名,优雅端庄。简皇后的这身打扮虽然贵气十足,可是总掩盖不住内在的俗气。

  简皇后眼角瞥了胡小天一眼,慢条斯理道:“胡小天,本宫让你好生照顾文才人,你好像在阳奉阴违啊!”

  胡小天笑道:“不是小天阳奉阴违,而是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小天疲于奔命,有些事情无法做到两边兼顾。”

  简皇后冷哼了一声道:“那回头本宫就跟他们说说,让你将司苑局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做,安安心心在明月宫伺候文才人。”

  胡小天心中暗骂,老子就这么一亩三分地,你居然都想动,想剥夺我司苑局的权力,没门。

  此时文雅开口道:“小胡子还算尽职尽责,反正明月宫也没什么事情,所以妹妹我才让他去司苑局多转转,毕竟那边也是职责重大。”

  简皇后牵住文雅的手道:“妹子,你就是脾气太好,可对待这些奴才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不然他们就会恃宠生娇,就会蹬鼻子上脸。”

  文雅道:“姐姐放心,我会记得的。”

  胡小天心中暗忖,两人的关系还真是越走越近,没几天都已经以姐妹相称了,怎地一个虚伪得了,所以共同的敌人可以让两人迅速走到一起,她们共同的敌人应该就是姬飞花。

  简皇后道:“我也该走了,妹子,刚刚跟你说起的那件事一定要记得。”

  “姐姐放心,我不会忘。”文雅起身相送,胡小天也跟在身后送行。一直将简皇后送到了明月宫外,刚巧遇到侍卫统领陈成强前来。陈成强和身后两名侍卫慌忙上前见礼。

  简皇后扫了几名侍卫一眼:“你们来此作甚?”

  陈成强道:“因为明月宫的命案,有些事特地找胡公公问一问。”

  胡小天心中不爽,这厮似乎赖上了自己,连姬飞花都表示不再追究马良芃的死因,陈成强却揪着自己不放,难不成还真存着要将老子治罪的念头?

  简皇后转身看了明月宫一眼,轻声叹了口气,她想起了死在明月宫的王德才,忽然有种不祥的感觉,短时间内已经送掉了两条人命,莫非这明月宫真是个不祥之地。

  简皇后离去之后,陈成强又来到文雅面前行礼:“文才人,卑职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胡公公配合调查。”

  文雅道:“胡小天就在这里了,你有什么事情直接问他。”说完之后,她转身去了。

  胡小天也转身就走,陈成强道:“胡公公留步。”

  胡小天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继续缓步向前。跟随陈成强前来的两名侍卫大步赶了上去,挡在胡小天的前方。胡小天眯起眼睛看了看他们,冷笑道:“好狗不挡路,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两位不懂吗?”

  两名侍卫勃然变色,目光齐;齐怒视胡小天。

  陈成强在胡小天的身后笑道:“胡公公不要误会,我等只是想找胡公公问一些事情,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胡小天道:“有什么话尽管说,一次说完,杂家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办。”

  “耽搁不了太久的时间。”陈成强向明月宫大门看了一眼:“不如咱们去胡公公房内说话。”

  胡小天毫不客气地拒绝道:“就在这儿说,明月宫乃是文才人的居处,陈侍卫出来进去的诸多不便。”

  陈成强笑道:“那就在这里说。”他屏退两名侍卫,方才道:“马良芃被杀的当晚,胡公公是自己在房内呢,还是房间内另有其他人?”

  胡小天道:“陈统领什么意思?自然是杂家一个人在。”

  陈成强道:“根据胡公公所说,当晚你是听到那宫女呼救所以才冲出去救人。”

  “不错!”

  “可是我们却在胡公公的房间内发现了两个人的头发。”

  胡小天呵呵笑道:“头发?”

  陈成强道:“是在胡公公的床上,发丝虽然细微,可是从质地和味道上还是能够找到区别,根据这些蛛丝马迹,找到头发的主人并不困难。”

  胡小天冷笑道:“真是看不出陈统领还是一个查案高手,以你这样的本事不去刑部当捕快,却来到皇宫看门实在是屈才了。”

  陈成强并没有在意胡小天的冷嘲热讽,又道:“明月宫的院子里有一些碎裂的瓦片,根据我在现场勘探,这瓦片刚巧来自于胡公公的房顶,看来胡公公的轻身功夫不错,翻墙越户如履平地。”

  胡小天道:“听起来就像是一个飞贼,杂家还真没有那个本事。陈统领是不是被潜入飞贼的事情搞糊涂了,连杂家也成了你怀疑的对象?”

  陈成强道:“捕风捉影的事情我从来都不会去做,胡公公能不能告诉我,谁在您的床上留下了头发?”

  胡小天微笑道:“连杂家自己都不知道,陈统领不如好好帮我查查,看看究竟是谁在我床上留下的头发,杂家也很好奇。”

  陈成强道:“皇宫里面,宦官和宫女纠缠不清的事儿过去也时有发生,一旦被人察觉,必然严惩不贷,若是我将此事向上头禀报,胡公公以为自己能够说得清吗?”

  胡小天道:“陈统领好像是在威胁我嗳!”

  陈成强笑道:“不敢,胡公公乃是宫中的红人,在下只是好心提醒,威胁可谈不上。”他盯住胡小天的双目道:“你说会不会有某位大胆的宫女趁着夜深人静潜入你的房间,而这一幕恰恰被哪位倒霉的太监看到,于是有人为了保守住这个秘密,决定痛下杀手呢?”

  胡小天道:“有些话千万不能乱说,会死人的。”

  陈成强道:“有些话陈某可以说,也可以不说,最后还要看胡公公怎么做。”

  胡小天听出这厮话里要挟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陈成强真以为这件事就能够威胁自己?却不知这货的目的又是什么?索性试探他一下,于是胡小天道:“陈统领想我怎么做?”

  陈成强笑道:“胡公公应该是个明白人,在下只想跟胡公公做个朋友,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没有才怪!胡小天心中暗自冷笑,陈成强这种跳梁小丑也敢威胁自己,看来他是活腻歪了,不过他威胁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究竟是代表哪一方而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急腹症】(上)

  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皇上会突然驾临明月宫,当日黄昏时分,大康天子龙烨霖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前提下来到明月宫。文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龙烨霖已经走入了明月宫内。文雅慌忙带着几名太监宫女迎了出来,在龙烨霖面前跪下道:“臣妾不知陛下前来,失礼之处还望赎罪。”

  胡小天和葆葆跪在文雅身后,两人眼光交汇了一下马上就分开,胡小天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自然是万般好奇,想看看这位大康天子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龙烨霖和颜悦色道:“平身!”他亲手搀起了文雅,胡小天他们也跟着站起,胡小天趁机打量了一下这位新晋的大康君主,龙烨霖四十一岁,这年龄算不上大,可能是几经沉浮命运多舛的缘故,这位皇帝显得有些憔悴,两鬓居然有了不少白发,眼角也有了皱纹,肤色白皙,微微有些偏胖,中等身材,这位皇上的长相只能用平凡来形容,并没有传说中的帝王之气。

  文雅起身的时候,龙烨霖的目光注视着她的俏脸,明显呆了一下,显然是被文雅的美色所震撼,文雅带着娇羞垂下螓首,娇声道:“陛下……”这声陛下叫得娇柔婉转,拥有着直渗心田的力量,连处在文雅身后的胡小天都不禁心神为之一荡,更不用说首当其冲的龙烨霖。

  龙烨霖道:“爱妃!”唇角总算有了一些笑意。胡小天看得心头恼火,暗骂文雅淫贱,不知不觉中又将文雅代入成了乐瑶,看到她在龙烨霖面前极尽妩媚之姿,心中暗骂,小表砸,憋着劲儿给老子戴绿帽子吗?可眼下也只有吃干醋的份儿。

  文雅的声音如同出谷黄莺一般悦耳,娇声道:“外面寒冷,还请皇上里面坐。”

  龙烨霖明显变得精神抖擞,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到如此羞花闭月的美人儿即便是太监也要动心,更何况皇上乎。

  “好!好!好!”龙烨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方才走入明月宫,文雅紧随其后,悄悄向胡小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倒茶,胡小天心中暗骂,好你妈个头!都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了,怎么忍心对如此鲜嫩可口的美女下手?转念一想文雅的月事尚未过去,就算龙烨霖有那贼心也没有那个贼机会,可也不好说,这龙烨霖口味很重,对姬飞花都能生出畸恋,足见他是个变态,倘若他真要是动了歹念,我这头顶岂不是要绿意盎然?胡小天越想越不舒服,越想越恨,再看文雅极尽温柔妩媚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暗骂,什么名门闺秀,根本就是个绿茶婊,勾引皇上?嘿嘿,小婊砸你是嫌自己命长!若是让姬飞花知道皇上偷偷过来会你,焉能让你好过。

  胡小天倒茶的时候,梧桐也跟了过来,一旁警惕看着他的举动,胡小天知道她的心思,冷笑道:“是不是担心我在里面动手脚?信不过我,你亲自来做。”他心情不爽,将手上的活扔给了梧桐。

  龙烨霖上下打量着文雅,越看越是觉得赏心悦目,轻声道:“朕早就听说你美丽无双,秀外慧中,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文雅含羞道:“陛下过奖了,臣妾今日得见皇上,心中惶恐的很呢。”

  龙烨霖哈哈大笑:“朕有那么可怕?”

  “不是,皇上乃一国之君,名震天下,小雅对陛下崇敬之情又如高山仰止,其实……其实陛下一直都是小雅心中的偶像呢……”说到这里她将俏脸一低,羞涩的表情让人爱怜到了极点。

  龙烨霖被文雅娇羞忸怩的神态迷得晕头转向,情不自禁伸手抓住她的柔荑。

  这一幕被胡小天看了个清清楚楚,心中暗骂,禽兽放开老子的女人,再看文雅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小表砸,当老子不存在吗?居然当着老子的面就勾引男人。

  其实人家两口子有些亲热举动也实属正常,胡小天这个醋吃得莫名其妙。

  梧桐此时端着茶送了上来。

  文雅从茶盘中端起一杯茶,双手奉送到龙烨霖的手上:“陛下请用茶!”

  龙烨霖笑眯眯点了点头,目光始终停留在文雅的俏脸之上。胡小天一看就知道麻烦了,谁说这位大康天子不爱红妆爱武装,看起来这位天子应该是两项全能,能攻能受,难怪姬飞花因为文雅的到来如临大敌。麻烦啊!麻烦大了!

  龙烨霖喝了口茶,复又将目光投向文雅的脸上,轻声道:“今日朝堂之上,朕见到太师,我们聊起你,太师对你很是关心呢。”

  文雅道:“爹爹对我的好处,我永不敢忘。”在皇上面前说话要非常谨慎,不能流露出对家人的思念。

  龙烨霖又道:“皇后也在朕面前不停夸你,此前朕还从未听她这样夸过别人。”

  文雅道:“皇后待我如同亲姐姐一样,对小雅关怀备至,所以小雅来到皇宫虽然不久,却已经完全当这里是自己的家了。”

  龙烨霖又伸出手去抓住她的柔荑:“小雅,你果然懂事。”

  胡小天在一旁早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暗暗诅咒龙烨霖这个老流氓必遭天谴。

  龙烨霖此时挥了挥手道:“尔等先退下,朕要和爱妃说两句真心话。”

  “是!”一群宫女太监心明眼亮,皇上是要让他们回避了,看来这位文才人太美,大白天的皇上就把持不住了。胡小天脑袋嗡!得就大了,计划不如变化,这皇帝有点不讲究啊,人家还来着月事呢。偷偷看了文雅一眼,却见文雅美眸之中流露出错综复杂的目光,虽然不知道她目光的含义何在,总之绝非开心愉悦。

  胡小天一言不发的跟着众人走,感觉心如刀割,暗自提醒自己,干我鸟事,她又不是乐瑶,她也不是我老婆。身后听到龙烨霖肉麻地叫道:“小雅!”

  文雅娇滴滴回应道:“皇上……”

  胡小天赶紧加快脚步,听不下去了,再听非得把一口老血喷出来。

  可就在这时忽然听到文雅惊声道:“皇上……您怎么了?”

  众人齐齐回过头去,却见龙烨霖捂住肚子,顷刻间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黄豆大小的汗水。低声道:“朕……朕的肚子好……好痛……”

  文雅吓得一张俏脸变得毫无血色,她也想不到皇上居然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龙烨霖从进入明月宫到现在,只喝过几口茶,他目光落在茶盏之上,颤声道:“这茶中……有毒……”

  胡小天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大声道:“保护皇上!”他连幸灾乐祸都顾不上,皇上要是在明月宫发生意外,恐怕他们明月宫的所有人都要掉脑袋。

  跟随皇上过来的那帮太监侍卫一拥而上护住了龙烨霖,文雅被分隔到了一旁,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胡小天手指梧桐大吼道:“贱人,你在茶水中放了什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胡小天抓住机会自然要报复梧桐。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撇清自己,也是梧桐倒霉,非得抢着去干倒茶的活儿,把原本属于胡小天的霉运硬生生给抢了过来。

  梧桐一脸惶恐,她摇了摇头,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冤枉,文才人,我什么都没放,我发誓……”话没说完,胡小天已经冲了上去,甩手就给了她两记耳光,胡小天出手毫不留情,打得梧桐两颊高高肿起,一帮侍卫已经将梧桐围了起来,显然将她当成了最大疑凶。梧桐虽然身怀武功,可是被胡小天打了个猝不及防,即便是她本身能够躲过胡小天的巴掌,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一双眼充满怨毒地望着胡小天。

  文雅惊慌失措道:“快去请太医!”

  一帮人听到皇上说茶中有毒全都乱了方寸,只有胡小天还保持着相当的冷静,刚开始他听龙烨霖说茶中有毒的时候,心中也是一惊,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肚子痛未必就是中毒,看到龙烨霖捂着肚子痛得大声惨叫,根本就是外科急腹症。

  胡小天向前走了一步,被侍卫拦住,怒斥道:“跪下!”这帮侍卫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现在完全是怀疑一切。

  胡小天并没有被他吓住,大声道:“陛下,小的学过一些医术,不如我为陛下看看。”

  两名侍卫怒视胡小天,正准备上前将他拿下,却听龙烨霖颤声道:“你……你快帮我看看……朕就要疼……死了……”病急乱投医,皇上也不例外。可这次却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胡小天可不是庸医。

  有了皇上的金口玉言,那帮侍卫太监当然不敢继续阻拦,放胡小天过去,胡小天来到皇上身边,见龙烨霖脸色蜡黄,额头上布满大汗,恭敬道:“陛下哪儿疼?”

  龙烨霖指了指右腰:“痛死我了……”

  胡小天向皇上行了一礼道:“请恕小的冒犯。”他将左手平贴在龙烨霖的腰部,然后右手握拳向左手的手背叩击,只是叩了一下,龙烨霖就叫道:“痛……好痛……”

  胡小天心中暗忖,莫非是突发肾结石?真要是如此倒不是什么下毒了。

  龙烨霖道:“朕……朕有些内急……”



第一百七十三章【急腹症】(下)

  马上有太监慌慌张张去拿夜壶,胡小天让他们不必了,直接找了个铜盆过来。龙鸡可不是随随便便都能看的,侍卫将屏风拉了过来,闲杂人都退了出去。胡小天搀扶着龙烨霖,别人看他贴得如此之近,也不方便赶他,毕竟是非常时刻,皇上都没说不让他看,再说这货又是个太监。

  皇上的贴身小太监帮忙解开了龙烨霖的裤子,龙烨霖哆哆嗦嗦把本钱现了出来。

  胡小天自问眼神不错,可一眼居然没看清楚,这龙鸡也太袖珍了一些,说是花生米都抬举了他,却不知还能用否?龙烨霖憋了半天总算尿出了几滴,红彤彤的血尿,那太监吓得面无人色。龙烨霖一看铜盆之中,也吓得魂飞魄散,惨呼道:“太医……快……快去请太医……朕……朕难道要命绝于此吗?”

  龙烨霖认为自己要难逃一死,加上腰部的疼痛折磨得他坐卧不宁,他将所有一切全都归咎到这杯茶的上面,怒吼道:“来人……将……将……那个……贱人和这帮宫人……拖……拖……”刚刚还是爱妃呢,突然变成了贱人。话虽然还没说完,可所有人都听明白了,皇上是要杀人了。

  胡小天道:“陛下息怒,以小的判断,您并非是中毒,只是得了肾石病。从龙烨霖的症状,胡小天已经判断出他得了肾结石,要说文雅也够倒霉的,上次进御的时候来了月事,这次皇上亲临明月宫,却又轮到皇上的肾结石突然发作。”

  胡小天倒不是想为文雅开脱,更不是要英雄救美,这糊涂皇帝认准了茶中有毒,肯定要把明月宫上上下下全都杀尽,自己也无法幸免于难。

  龙烨霖颤抖的手抓住胡小天,痛得不停呻吟,胡小天的话让他突然清醒了过来,此前他也曾经发作过一次,不过上次自行尿出了一颗小小的石头,那时的症状和今天也差不多,想起这件事龙烨霖顿时心安了不少,只要不是中毒就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这种时代是不可能找到碎石机的,没有超声波、逆行尿路造影的辅助检查手段,胡小天也不可能判断出结石的具体大小,虽然准确诊断了龙烨霖的病症,可是治疗方案却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太医院有人到了,又是秦雨瞳。秦雨瞳仍然轻纱蒙面,看到胡小天也在这里明显有些错愕,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来到胡小天身边道:“情况怎样?”她对胡小天的医术是拥有相当信心的,所以首先做得并不是问诊病人,而是找上了胡小天。

  胡小天道:“肾石症,左肾,应该已经掉到了输尿管上段。”

  秦雨瞳点了点头,又道:“你有什么方法?”

  胡小天心说我的方法就是开刀,换成别人还好说,可眼前这位是大康天子,我给他开刀?除非是自己不想活了。胡小天尽量简单地解释道:“输尿管全程,有三个狭窄,结石应该是卡在第二个狭窄处,我所知道的治疗方法,通常有三种,一是开刀取石,二就是通过某种能量将体内的结石震碎后随尿排出。还有一种就是帮助陛下止痛,让他多喝水,希望能自行排出。”

  秦雨瞳来到龙烨霖面前行礼。

  龙烨霖道:“秦……秦姑娘……快……快为朕……朕看看……朕痛得受不了了……”

  秦雨瞳抽出金针插在龙烨霖的手腕及耳后穴道之上,秦雨瞳针法神奇,落针之后龙烨霖的疼痛明显减少了许多,止住不断的惨叫坐在那里,只是身体仍然有些不舒服。

  秦雨瞳又来到胡小天身边,开刀她不懂,至于胡小天说得用能量震碎体内的结石,她的武功修为也远未到那种程度,所以只能向胡小天再度求教。

  胡小天让人给皇上多弄些水喝,又让他从台阶往下反反复复的蹦。以这样的方法蹦跳,来震动身体,促使结石尽快排出。

  龙烨霖将信将疑,他虽然不相信胡小天这个小太监,但是对秦雨瞳的医术还是深信不疑的,于是脱了龙袍,在明月宫找了处台阶,一阶一阶地往下蹦,就像是一个上蹿下跳的兔子,哪里还有半点一国之君的威仪。

  胡小天原本以为这样的方法短期内未必可以起到效果,没想到龙烨霖的运气居然不错,跳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尿出了一块结石,结石绿豆粒般大小,尿完之后龙烨霖那是浑身轻松,通体舒泰。贴身太监从尿盆中直接就将那颗结石捞了出来,惊喜道:“皇上吉祥,皇上吉祥,石头出来了,石头出来了!”

  龙烨霖皱了皱眉头,前半句话没什么,可后半句石头出来了听着有些不爽。

  胡小天此时上前恭敬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排出龙晶,实乃大吉之兆,皇上乃真龙天子,胸怀日月,体蕴江河,龙腾大康,光照天下!”

  龙烨霖听他这么说,心头真是舒服,同样的话,两个不同的人说出来这感觉真是天壤之别。

  秦雨瞳一旁听着,秀眉微微颦起,显然对胡小天的这番阿谀奉承有些反感,反感归反感,心中还是能够理解,毕竟胡小天今时今日只不过是个在宫中讨生活的小太监,若是不对皇上奴颜婢膝,他又怎么能够存活下去。芳心中感到可悲,又感到有些同情。昔日意气风发年少轻狂的胡小天居然沦落到阿谀奉承的地步,以秦雨萌的高傲性情自然不会像胡小天这样做,但是她能够理解。人在现实中必须要做出改变,眼前的胡小天无疑已经变了。

  龙烨霖龙颜大悦,抚须道:“朕今日的病症多亏了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胡小天扑通一声跪倒在龙烨霖面前:“启禀皇上,奴才叫胡小天!”

  龙烨霖听到这名字,感觉到有些熟悉,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那里听过,眉头一皱,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记不起胡小天也是正常。

  胡小天偷偷观察龙烨霖的表情,猜到人家对自己没什么印象,不过也没什么可失落的,一个小太监在皇上面前能有什么存在感?

  龙烨霖道:“朕好像听说过你。”

  胡小天道:“陛下皇恩浩荡,小的诚惶诚恐。”

  “你先起来吧。”龙烨霖道。

  “罪臣之子,不敢在皇上面前站着。”

  秦雨瞳冷眼望着胡小天,此人真是不简单,他果然要借着这次的机会接近皇上。

  龙烨霖的好奇心已经被胡小天勾起:“你是……”

  胡小天道:“小的是罪臣胡不为的儿子。”

  龙烨霖此时忽然想起有几名罪臣之子代父赎罪入宫为奴的事情,听到胡不为的名字,这才把胡小天对上了号,点了点头道:“你就是他的儿子,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胡小天把脸抬了起来,龙烨霖这会儿腰不疼了,自然也有精力去打量胡小天,目光端详着胡小天,缓缓点了点头道:“倒也是满脸正气,一表人才。”胡小天心中突然有些发毛,想起这狗皇帝不爱红妆爱武装的事儿,再联想刚刚堪比花生米大小的龙鸡,千万不要看上了自己,原来长得英俊也是有风险的。

  还好龙烨霖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去:“好,好,你现在就在明月宫听差?”

  “启禀皇上,小的还兼任司苑局的管事。”

  龙烨霖道:“想不到你居然会医病,做事也很有眼色,到底是胡卿家的儿子。”龙烨霖心中暗自盘算,这小子看起来还是很机灵的,虽然玄天馆的秦雨瞳来到为自己治病,可诊断治疗的方法多数都是他想出来的,解除了自己的病痛,怎么都算得上大功一件,身为天子必须要有所赏赐,只是到底应该赏赐他什么好呢?就在龙烨霖踌躇之时,外面忽然传来通报声,却是姬飞花闻讯赶到了。

  听到姬飞花的名字,一丝不安的表情从龙烨霖的脸上稍闪即逝,虽然迅速,却被胡小天敏锐地觉察到。一国之君何以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他对姬飞花还心存忌惮?

  姬飞花让两名跟他前来的太监都在门外候着,独自一人进入了明月宫,人还没有踏入宫室,声音已经先行传来:“陛下,飞花晚来一步,没能为陛下分忧解难,还望陛下恕罪。”

  姬飞花身穿红色长袍,头戴黑色冠帽,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当真是娇艳如花,和美丽绝伦的文雅相比竟然不落下风,文雅是一种清丽中的妩媚如同水仙花一般,而姬飞花却浓烈似火,艳丽夺目,周身散发出一股妖娆的气度,这种妖娆在寻常人的身上很难找到,应该是太监独具的气质。

  来到龙烨霖面前,姬飞花拜服下去,腰身只是曲了一下,龙烨霖就发话让他平身,姬飞花趁机站起身来,目光在仍然跪着的胡小天身上瞄了一眼,刚刚来到明月宫,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怎样。

  龙烨霖道:“小天,你也起来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嫌疑】(上)

  听到龙烨霖这样称呼胡小天,姬飞花马上明白今天胡小天应该是立功了。

  胡小天这才站起身来,没说话向姬飞花低了低头,算是给姬飞花见礼,当着皇上的面如此,已经是给足了姬飞花面子。

  龙烨霖将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微笑望着胡小天道:“朕正在想应该如何奖赏小天呢,飞花来得正好,你帮朕出出主意。”

  姬飞花道:“小胡子一向聪明伶俐,为人又踏实,自从入宫之后忠君爱国,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此次主动净身入宫伺候皇上,还是为了为父赎罪,这番孝心实在是让人感动。”

  龙烨霖点了点头,似乎对胡小天也颇为嘉许。

  姬飞花道:“如此忠孝之士自然给予重赏,我看就赏他一面蟠龙金牌,让他可以随时出入皇宫吧。”

  胡小天过去就有出入皇宫的权力,但是谈不到随时出入,而且有些地方是不能去的,有了这面金牌,在皇宫内除了缥缈山等有限几个禁地之外,其他地方就畅通无阻,而且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

  龙烨霖点点头道:“好,赏!”

  胡小天赶紧跪下高呼万岁,谢主隆恩。

  姬飞花又道:“陛下,飞花的话还没说完呢。”

  龙烨霖微笑道:“你只管说就是。”

  姬飞花道:“小胡子入宫之后还没有见过他的父母,我看父子相见,亲人相聚也是人之常情,还望陛下开恩。”

  龙烨霖沉吟了一下道:“父子之情乃是人间伦常,想见便见,有了这块朕赐给你的蟠龙金牌,没有人再会说三道四。”

  胡小天连连叩头,姬飞花这次可给了他一个大人情,姬飞花此人的厉害之处在于他知道别人想要什么,若是赏赐给他金银绸缎,胡小天肯定不会动心,但是在亲情上做文章就不同了,之前他虽然带胡小天去见过胡不为夫妇,但毕竟是私下里,现在有了皇上的话,胡小天就能光明正大地去见爹娘,这份人情可谓是不小。

  龙烨霖让胡小天平身,看了看空空的茶盏,此时方才想起了文雅,轻声道:“传文才人过来。”

  文雅此时哭得梨花带雨,美眸微红,我见尤怜。胡小天看在眼里,暗叹她的演技也不一般,其实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文雅除了装可怜装无辜,也没有太好的应对之策,如果皇上真是中毒,不管是不是她在背后主使,都脱不开干系。来到龙烨霖面前抽抽噎噎道:“陛下,小雅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目睹陛下如此痛苦,小雅却无能为力,实在是罪该万死,还请陛下降罪。”置死地而后生,先求惩罚。

  姬飞花冷笑望着文雅,到底是文太师的养女,官宦门第,很不寻常。

  龙烨霖道:“小雅,此事乃是朕自己突发疾病,怨不得你。”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看一旁的秦雨瞳,仿佛是在征求秦雨瞳的意见,龙烨霖为人多疑,虽然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大一些,但是仍然不能确定。

  秦雨瞳跟着点了点头,显然是赞同龙烨霖的这番话。

  可一旁胡小天却道:“小的斗胆插句话,此事还是有些蹊跷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了过来,姬飞花的目光充满期待,文雅的目光充满惶恐和不解,胡小天竟然要坑害自己!

  龙烨霖道:“你说。”

  胡小天道:“这颗龙晶在皇上的体内本来是不会发作的,肯定是陛下喝了这杯茶方才触发了隐疾,这才导致疾病突然发作。所以说茶未必有毒,可是并不能证明这杯茶没有问题。”

  文雅面色苍白,胡小天啊胡小天,你好毒,竟然落井下石。文雅颤声道:“陛下明鉴,小雅对这件事一无所知。”这句话等于把她自己给摘了出来,现在这种形势下,她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更不用说保护梧桐了。

  姬飞花心中欣慰不已,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胡小天没有辜负自己对他的一番栽培。

  龙烨霖面色一沉:“怎讲?”

  胡小天道:“病从口入,有些病是必须要忌口的,这茶到底有没有问题,还需要仔细勘验,在结果未明之前很难排除一些人的嫌疑。”他转向秦雨瞳道:“秦太医在这方面是行家,应该可以验证这壶茶里面究竟有无玄机。”

  文雅道:“胡小天,你是在说我在茶中下毒吗?”

  胡小天道:“小的没这么说,也没说茶中一定有毒,更不敢怀疑文才人。只是这件事来得蹊跷,刚刚文才人让小的去倒茶,梧桐却抢着要做,紧接着皇上就突然发病,此时不能不让人怀疑,皇上,姬公公,小的是一片赤诚之心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无恶意诽谤他人的意思。”

  姬飞花缓缓点了点头道:“陛下,胡小天说得很有道理,依奴才看,这件事的确要好好查一查,那泡茶的宫女须得仔细审问。”

  文雅泪流满面,梨花带雨地跪了下去:“陛下……小雅让陛下受惊,请陛下治罪。”

  龙烨霖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朕又没怪你,对你朕还信不过吗?朕实在是累了,先回宫去了。”说完转向姬飞花道:“你将这件事彻查清楚,回头向我禀报。”

  “是!”姬飞花大声道。

  一群人恭送走了龙烨霖,整个明月宫的气氛并没有因为皇上的离去而有丝毫缓解,反而变得越发压抑起来,姬飞花目光冷冷扫了文雅一眼:“来人!将那宫女带上来!”

  梧桐很快就被两名侍卫押了上来,一上来便高呼冤枉:“文才人,我冤枉啊!”

  姬飞花冷哼一声:“冤枉?一个明月宫的小宫女,居心叵测,谋害圣上,难道你不怕被凌迟处死吗?还不赶紧老老实实地交代,到底是何人指使你这样做?”

  梧桐悲声道:“我未曾下毒,也无人指使!”

  姬飞花怒道:“大胆!事到临头,还敢抵赖。”

  胡小天正想插话,却被文雅两道宛如刀锋的仇恨目光逼了回去,吞了口唾沫,把目光垂向地面,毕竟心亏,这货还算是有些良心,今天他根本是要公报私仇,故意阴梧桐来着,心中当然明白皇上的发病和梧桐没有任何关系,反倒是梧桐帮了他一个大忙,如果不是梧桐抢着去泡茶,搞不好所有人都会将疑点放在自己的身上。

  文雅道:“姬公公,梧桐是我的侍女,您说她有人指使,那个人是不是在说我?”

  姬飞花呵呵笑了一声,一双凤目眼波流转,纤纤素手宛如兰花捏起耳旁蓝色冠带,从耳根处缓缓滑下:“杂家相信文才人是不会这样做的,文太师忠心耿耿,鞠躬尽瘁,乃大康国之栋梁,他的女儿又怎么会做出背叛圣上的事情?”

  文雅在姬飞花面前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畏惧,冷冷道:“皇上刚刚喝过的那壶茶仍在,只需查验一下就能证明本宫的清白。”

  姬飞花向茶壶望去,却见秦雨瞳慢慢将茶壶收起,轻声道:“这壶茶应该没什么问题,详情还需我带回去让师尊好好查验,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一个结果。”

  姬飞花居然对秦雨瞳表现得非常客气,点了点头道:“劳烦秦姑娘了。”

  胡小天不觉有些奇怪,秦雨瞳只不过是玄天馆的一位女弟子,以姬飞花的身份根本无需对她客气,看来秦雨瞳不仅仅是这个身份那么简单。虽然胡小天和她认识已经有一段时间,可是除了秦雨瞳是玄天馆任先生的弟子之外,对她的了解可谓是知之甚少。

  秦雨瞳取了证据告辞离去,姬飞花居然未加阻拦,胡小天更觉诧异,倘若这茶壶落在他的手里,岂不是他就掌握了文雅生杀予夺的权力,若是他一口咬定此茶有毒,文雅必然百口莫辩,就算她可以侥幸脱开干系,梧桐也断然无法幸免,必死无疑。

  秦雨瞳走后,姬飞花也决定离开,他让手下人将梧桐带走。

  文雅断然拒绝道:“姬公公,梧桐是本宫的侍女,在此事没有明朗之前,无法证明她有罪,任何人都无权将她带走。”

  姬飞花冷笑道:“此女有谋害皇上的嫌疑,文才人将她留在身边难道不怕反受其害?”

  文雅道:“有没有嫌疑,只能等结果出来再说,若是证明她有责任,本宫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姬飞花缓缓点了点头道:“文才人的这句话杂家记住了。”他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文雅冷淡的声音:“小胡子,你代本宫去送送姬公公。”

  “是!”

  胡小天跟着姬飞花来到明月宫外,姬飞花的几名随从识趣地走到远处等着。姬飞花微笑望着胡小天道:“不坏!”

  胡小天向前一步低声道:“提督大人为何不将茶壶带走?”

  姬飞花笑道:“就算是证明茶壶有毒,也不能证明文才人跟这件事有关,做大事,必须多些耐心,你以后就会明白。”他向明月宫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你快回去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嫌疑】(下)

  胡小天道:“今天的事情恐怕文才人不会善罢甘休。”

  姬飞花笑道:“你担心她会出手对付你?她明知道你是杂家的人,绝对不敢妄动。”他这番话说得信心满满,透着不可一世的嚣张。

  胡小天道:“只怕文才人要赶我走了。”

  姬飞花道:“你先忍耐上几日,杂家保证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胡小天心中一怔,姬飞花难道已经决定对文雅出手?倘若真是如此,文雅在宫中的处境危险了。胡小天的心情还是有些矛盾的,一方面想要早些摆脱明月宫,另一方面,他又有些担心文雅,倒不是他对文雅产生了什么特别的感情,主要原因是文雅和乐瑶极其相似的缘故,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将文雅和乐瑶彻底区分开来。

  回到明月宫,文雅的表现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本来胡小天还以为应该自己的会是一场暴风骤雨,可文雅并没有因为今天的事情向他发起诘难,只是轻声叹了口气道:“以后这明月宫你就不要来了,本宫会向皇后娘娘禀明此事。”

  胡小天揣着明白装糊涂道:“文才人为何要小的离开?”

  文雅道:“既然是明白人就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明月宫庙小,容不下你胡公公这尊大菩萨。”

  胡小天道:“小天并没有加害文才人的意思,今天的事情也绝非小的能够左右。”

  文雅道:“姬公公可以左右。”一句话点明了胡小天和姬飞花之间的关系。

  胡小天听她将话说到了这种地步,解释也没什么必要,向文雅深深一揖道:“若然是小的碍了文才人的眼睛,那小的走开就是,小的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只要文才人一声差遣……”

  “不会劳烦你了。”文雅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胡小天点了点头,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人家全都看在眼里,若是说自己和姬飞花没有串谋,别人也不会相信。就在胡小天准备离开之时,忽然听到后方传来一声惊呼:“秋燕出事了……”

  他们闻言一怔,当下也顾不上继续说话,一起循声赶了过去,却见宫女秋燕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手足不断抽搐。没等众人靠近她的身边,秋燕双腿一蹬,已然一命呜呼了。

  胡小天凑过去摸了摸她的颈部动脉,探了探她的呼吸,最后又扒开她的眼皮,瞳孔已经扩散,呼吸心跳全无,秋燕已经死了,虽说并非是明月宫所出的第一次命案,可秋燕之死毫无征兆。

  胡小天抬起头来,最先发现秋燕出事的是王仁,事实上当时也只有他在场,王仁吓得面无人色,摆了摆手道:“小的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跟我毫无关系。”任何人在这种状况下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摘清自己。

  秋燕出事之时,葆葆在外面,胡小天和文雅说话,梧桐也在不远的地方,他们三人可以相互见证,唯有王仁是说不清的,王仁说完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文才人,奴才和秋燕向来感情很好,清同兄妹,我怎么可能害他?”

  文雅咬了咬嘴唇,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明月宫内的麻烦事还真是层出不穷。她镇定了一下心神道:“小胡子,你去请侍卫过来。”

  胡小天心说刚才不是赶我走吗?这会儿又变了,他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撂挑子,一来不够厚道,二来以他的好奇心也不舍得离开。

  胡小天刚刚走出了明月宫,就看到一群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大内侍卫首领慕容展。

  慕容展四十五岁,首先便引人注目的就是他的满头白发,眉毛也是白色,一双瞳孔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肤色也是苍白如纸。胡小天一眼就看出这位名震大内的侍卫统领是一位白化病人。胡小天虽然来到宫内的时间已经不短,但是对慕容展其人只闻其名,从未和其人打过照面,据称慕容展亲自负责缥缈山的护卫之责,很少在外界露面。

  胡小天过去从别人的口中听闻过慕容展多次,所以第一眼看到他就能够将此人认出。慕容展既然亲自过来了,胡小天当然不必再去通报侍卫,走上前去,恭敬作揖道:“司苑局胡小天参见慕容大人!”

  慕容展停下脚步,灰色眸子盯住胡小天,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此人从来都是个不苟言笑之人。微微颔首道:“你就是胡小天。”

  “是!”胡小天直起腰来,慕容展虽然在大内侍卫之中呼风唤雨,但并不负责管理他,所以胡小天礼到就行,没必要等着他让自己起身。

  慕容展道:“看你行色匆匆,这是要去那里?”

  胡小天道:“小的正是要去找慕容大人报讯!”

  “发生了什么事情?”慕容展一双白眉紧紧皱了起来。他为人极其警觉,单从胡小天的话中就已经嗅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地方。

  胡小天压低声音道:“明月宫又发生了命案!”

  慕容展双目一瞪,两道犀利的寒光陡然射出,看得胡小天也是心神一紧,在此人身边有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胡小天凭直觉意识到,慕容展的实力非同一般。

  慕容展也不多说,低声道:“为我引路。”

  胡小天带着慕容展这群人走入明月宫。

  文雅也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已经回转,而且竟然带来了大内侍卫总统领慕容展。

  慕容展向文雅见礼之后来到秋燕的尸体旁,撩开长袍,他从腰间革囊中取出一双鹿皮手套,半蹲了下去,仔细检查秋燕的尸体,没过太久的时间,就已经在秋燕的颈后有所发现,然后又从革囊中取出一只小镊子,小心从颈后夹出了一根细如发丝的牛毛针。

  文雅似乎不忍再看转过身去。

  一名侍卫打开盛放证物的木盒,慕容展将银针放了进去,然后站起身来,除下鹿皮手套:“把尸体带走。”他目光灼灼盯住胡小天道:“什么人最早发现的这具尸体?”

  胡小天望向王仁,王仁吓得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道:“我……我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把他带回去细细审问!”

  “是!”随行侍卫大声答道。

  王仁跪倒在地:“文才人,文才人……”

  文雅咬了咬樱唇终究没有说话。

  慕容展此来的目的却不是为了秋燕被杀之事,他向文雅行礼道:“文才人,卑职奉陛下之命特地前来将梧桐带走调查。”

  文雅神情黯淡,刚才姬飞花就要将梧桐带走,她竭力护住,却没有想到,终究还是无法留下梧桐。文雅点了点头道:“好吧,还请慕容统领不要为难他们。”

  慕容展冷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笑意:“文才人放心,卑职向来按章办事,绝不会徇私枉法!”这番话等于明白的告诉文雅,他不会因为文雅的身份而有任何的顾忌。

  面对眼前的局面,文雅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容展将两人带走,如今的明月宫,两人死于非命,两人被慕容展带走。文雅身边还只剩下胡小天和葆葆,而他们两个恰恰是文雅先后想要赶走的两个。

  想起自己刚刚要赶走胡小天的那番话,文雅不由得叹了口气,慢慢在椅子上坐下,脸上的表情显得黯然神伤。

  胡小天向葆葆使了个眼色,葆葆悄然退了出去,胡小天向文雅行礼道:“文才人不用心烦,有道是清者自清,皇上的事情跟您无关。”

  文雅道:“既然所有人都走了,你为何还要呆在这里?你不怕被本宫连累吗?”

  胡小天道:“小的并非怕事之人。”

  文雅意味深长道:“既然敢惹事又怎么会怕事?”

  胡小天道:“有些事情连文才人都无法掌控更何况小人?”

  “大胆!”文雅勃然大怒,柳眉倒竖,凤目圆睁瞪着胡小天。胡小天却不见丝毫的害怕,恭敬道:“小的临走之前,要奉劝文才人一句话,有些事还是尽早做准备的好,古往今来从不缺乏屈打成招的先例。”

  文雅道:“本宫的事情无需你来过问。”

  胡小天向他深深一揖,转身就走。

  文雅望着胡小天的背影,咬了咬樱唇,在胡小天即将迈出房门之前终于开口将他叫住:“你且留步!”

  胡小天背对文雅,唇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文雅如今的处境极其不妙,看来她在自己面前也不得不选择服软了,即便她是文承焕的养女,可是在这宫中并没有亲近之人,仅有的一名心腹梧桐如今也已经被慕容展带走,可以说她在这皇宫之中已经没有能够让她相信之人。

  胡小天慢慢转过身去:“文才人还有什么事情吩咐?”

  文雅道:“你刚刚是在暗示我有人要对梧桐严刑逼供吗?”

  胡小天道:“文才人,小的只是随口一说,出于对您的关心,小的保证我对文才人绝无加害之心,但是别人就很难说。其实以文才人的身份和背景也无需小人担心,文太师乃国之栋梁,皇上面前的红人,皇后又和您情同姐妹。”



第一百七十五章【惊变】(上)

  胡小天的这番话虽然说得婉转,可是仍然提醒了文雅。明月宫噩运连连,让文雅的内心已经失去了镇定,正是胡小天的提醒让她忽然冷静了下来,她并非代表一个人的利益,处于同一阵营的那些人应该不会对她目前的处境熟视无睹的。

  文雅缓缓点了点头道:“你去清理一下宫内的道路,回头再陪本宫去皇后那里一趟。”

  胡小天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苦笑,女人心,海底针,刚刚还要赶走自己,一眨眼功夫就已经改变了主意,其实这也难怪,明月宫原本有三名宫女三名太监,现如今死了两个,被慕容展带走两个,倘若她再把自己赶走,就只剩下葆葆一个了。让自己清理一下宫内的道路,岂不是意味着一种责罚?

  胡小天也没有反抗,老老实实将明月宫的道路清理了一下,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前去馨宁宫通报的葆葆回来了,皇后乃是后宫之首,也不是随随便便说见就见的,所以文雅才会让葆葆提前去馨宁宫询问一下皇后有没有时间,得到皇后的应允才能过去见面。葆葆带来的消息却并不理想,简皇后今天受了风寒,身体不适。

  文雅一听就已经知道是借口,简皇后显然不想在这个敏感时刻和自己见面,黯然点了点头,向葆葆道:“你下去吧。”

  此时胡小天端着晚膳过来,过去这种事情都是王仁和马良芃做,如今死的死,抓的抓,只能由他亲自代劳了,来到文雅身边,恭恭敬敬道:“请文才人用膳。”

  文雅叹了口气道:“我不想吃,你拿下去吧。”

  胡小天和葆葆对望了一眼,他使了个眼色,葆葆率先退了下去。胡小天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来到文雅面前,作了一揖道:“文才人,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若是身子坏了,以后就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

  文雅不无幽怨地向他望了一眼道:“本宫若是垮了,只怕不知有多少人会开心。”

  胡小天没说话,心中暗叹,好心当个驴肝肺,老子可没有害你的心思,望着文雅日渐清减的俏脸,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怜意,他清楚地知道这股怜意是对乐瑶而非文雅。胡小天默默端起盘中的燕窝粥递给文雅道:“文才人多少还是吃一点东西,真要是饿坏了身子,皇上怪罪下来,小的担待不起。”

  文雅咬了咬樱唇,目光再次在胡小天的脸上掠过,轻声道:“你说你不会加害于我,是不是因为本宫和乐瑶长得相像的缘故?”

  胡小天将手中的燕窝粥又向前递了递:“文才人吃了我就告诉你。”

  文雅冷漠的脸上居然露出一抹笑意,这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足以融化冰雪,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其实你来这里做什么,本宫全都明白。”接过胡小天手中的那碗燕窝粥:“你下去吧,本宫会好好吃饭。”

  胡小天来到外面,葆葆凑了上来:“怎么说?”

  胡小天道:“还能怎么说?填饱肚子再说。”他和葆葆一起来到厨房内,折腾了一天胡小天早已饿了,伸手去抓馒头,被葆葆在手背上打了一下:“去洗手!”

  胡小天笑了笑来到水盆前将手洗干净,那边葆葆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了,还特地为他烫了一壶小酒。

  两人围在小火炉旁,葆葆给胡小天倒了一杯酒,胡小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剩下的一半直接凑到葆葆唇边,不知是炉火还是害羞的缘故,葆葆的俏脸显得格外娇艳,一双美眸充满妩媚地看了胡小天一眼,将那半杯残酒接了过去,乖乖喝了个一干二净。抬起双眸看到胡小天仍然一脸坏笑地望着自己,不禁啐道:“讨厌,就会逼人家做自己不情愿的事情。”

  胡小天道:“咱俩之间原本就该如此亲密无间。”

  “谁要跟你亲密无间。”葆葆将那杯酒倒满,自己先喝了半杯,然后学着胡小天将酒杯凑到他唇前,胡小天一饮而尽。葆葆落下酒杯,夹了块鸡肉塞入他的嘴巴里。有一半还露在嘴唇外,胡小天凑上来:“呶呶!”

  葆葆格格笑了起来,难为情地摇了摇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凑上去跟他共享那块鸡肉。

  两人这边郎情妾意其乐融融,胡小天不由得想起宫内的文雅,此时定然是形只影单。

  葆葆小声道:“梧桐的事情会不会连累到文才人?”

  胡小天道:“不好说。”他夹了一片牛肉送到葆葆唇前,葆葆这次没有拒绝,轻启樱唇将牛肉咬住,却没想到这厮猛然把嘴唇凑了上来来,一口叼住一半。

  四目相对,葆葆羞不自胜,眼眸中却荡漾着无尽的甜蜜,胡小天趁机在她樱唇之上轻嘬了一下,然后回归原位,感叹道:“这种小日子真是快活似神仙。”

  葆葆道:“你再欺负我,我就离你远远的。”

  胡小天笑道:“舍得吗?”

  葆葆咬了咬樱唇,没有回答他,可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自然是不舍得,和他接触的时间越久,心中便对他越是放不下。姐姐果然没有说错,自己对这个小太监产生了非一般的感情,想起凌玉殿的林菀,葆葆的心情瞬间又变得低落起来。

  胡小天留意到她突然消失的笑容,关切道:“怎么了?”

  葆葆道:“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胡小天推测到她是在为所中的万虫蚀骨丸而忧虑,低声道:“你放心,有我在一定可以帮你解决那个问题。”

  葆葆道:“这两天明月宫的事情层出不穷,还不知道咱们能在这里呆多久。”

  胡小天对此倒没有太多的忧虑,淡然道:“走一步算一步,总之不会牵涉到咱们的身上。”

  葆葆道:“秋燕到底是谁杀的?”

  胡小天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到门前,拉开房门向外面看了看,除了明月宫内还亮着灯,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周围并没有人在,这才将厨房门重新关上,回到葆葆身边道:“不清楚。”

  葆葆道:“王仁看似最有可能,但应该不是他,他和秋燕感情好的很。”

  胡小天道:“所有一切都是因文才人而起。”在他看来,梧桐、秋燕、王仁等人全都是无辜受累。

  葆葆抿了抿嘴唇道:“我好害怕,现在只剩下咱们两个,不知噩运会不会降临到咱们的身上……”

  胡小天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柔荑道:“不会!我绝不会让你出事!”

  葆葆的眼圈红了,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触,她的鼻翼翕动了一下,小声道:“其实……其实我也骗过你……”

  胡小天笑道:“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对我而言根本就不重要,只要你以后乖乖对我好,用下半辈子的时光好好补偿我就已经足够。”

  葆葆扁了扁嘴,胡小天还以为她因为感动就要落泪,没想到葆葆说道:“听起来好像还是我吃了大亏。”

  “吃亏就是占便宜,你是表面吃亏,实际上占尽了我的便宜。”

  葆葆正想反驳,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道:“胡公公在吗?”声音是从明月宫外传来的,虽然不大,但是非常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朵里。胡小天听出这声音正是张福全所发,于是停下和葆葆的对话,走出门去,来到明月宫外,看到尚膳监牛羊房的张福全就站在大门外,这次身边并无随从,而是他一个人过来的。

  胡小天向张福全拱了拱手道:“张公公有何指教?”

  张福全一手提着灯笼,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胡公公,有些公事,所以想请你去我那里谈谈。”

  张福全乃是权德安安插在宫内的心腹,胡小天当然明白他此次前来十有八九是奉了权德安的命令,一定是这两天发生在明月宫的事情惊动了权德安,所以才出动张福全请自己过去问个究竟。

  胡小天道:“张公公请稍等,我去跟文才人说一声。”

  “要得!”张福全笑眯眯候在那里。

  胡小天回去跟文雅说了一声,又向葆葆交代过今晚给他留门,这才跟着张福全向尚膳监走去。

  一路之上,张福全都是一言不发,他既然不肯开口,胡小天也懒得问他。这次依然是张福全所住的地方,来到张福全的房间内,方才发现权德安并没有在这里。胡小天不觉有些错愕,有些诧异道:“张公公,怎么权公公不在?”

  张福全微笑道:“皇上身体有恙,权公公今晚前往皇上那里探望,本来说要过来,可能有事情耽搁了吧。”胡小天望着张福全笑眯眯的面孔,心中暗自生出疑窦,不过他并不害怕张福全对自己不利,毕竟现在自己对权德安还有用处,还没到鸟尽弓藏的时候。

  张福全道:“胡公公请坐,今天请胡公公过来只是随便聊聊。”



第一百七十五章【惊变】(下)

  此时两名小太监端着酒菜送了进来,尚膳监牛羊房自然不缺少美味佳肴。

  张福全邀请胡小天入座,胡小天抢着拿起酒壶将两人面前的酒杯满上。

  小太监退下去之后,张福全端起酒杯道:“胡公公,咱们认识了这么久,可单独坐下来喝酒好像还是第一次。”

  胡小天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恭敬道:“张公公在我心中乃是师长一般的人物,小天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初就是张公公一手将我带入宫中。”得人恩果千年记,胡小天之所以能够保住命根子还是多亏了张德全所赐,无论起因如何,这份人情胡小天算是记下来了。

  张德全道:“胡公公客气了,你年轻有为,今日又立下大功,听说皇上钦赐给你蟠龙金牌,以后还望你多多照顾我这个老哥哥才是。”在胡小天面前他居然不敢托大。胡小天知道他也只是表面文章,张福全尊敬得绝不是自己,而是他背后的权德安。果然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才救了皇上不久,这么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胡小天对张德全的这番话也就是听听,张德全是权德安的心腹手下确信无疑,他没必要讨好自己,更不会瞒着权德安和自己套近乎。自己虽然表面上得到权德安和姬飞花两位实权人物的看重,可实际上只是两人眼中的一颗棋子罢了,以张德全的世故老道不可能看不穿这一点。两人一同喝了这杯酒,胡小天又抢着为张德全倒上,张德全在刚开始的客套之后,也就不跟胡小天争抢,心安理得地等着他给自己倒酒。

  胡小天道:“张公公找我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

  张德全笑眯眯道:“没什么其他事情,就是恭喜来着。”

  胡小天放下酒壶,笑容显得有些无奈:“何喜之有啊!不瞒张公公说,明月宫实乃是非之地,短短几日已经伤了三条人命,今日皇上又在宫内突然发病,大内侍卫总统领慕容展刚刚带走了一名宫女一名太监,现如今明月宫只有我和另外一位宫女了。”

  张德全微笑道:“清者自清,胡老弟又何须担心?”刚刚还称他为胡公公,两杯酒下肚就叫起了胡老弟,酒桌之上果然容易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胡小天道:“这明月宫真是不祥之地。”

  张德全道:“皇上平安无事就好,依我之见,明月宫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情并非天灾……”话没说完,微笑望着胡小天,接下来的半句话胡小天已经明白了,既然不是天灾那就是人祸。

  胡小天故意叹了口气道:“张公公,实不相瞒,我在明月宫真是如坐针毡,度日如年,若不是为了权公公的嘱托,我早就甩手回司苑局去了。”

  张德全呵呵笑道:“既来之则安之,胡老弟又何必心急?”他心中对胡小天的这番话自是不信,甩手回去?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想去哪里?伺候什么人,你自己能说了算?再者说了,安排你去明月宫的是姬飞花也不是权德安。

  胡小天道:“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我总觉得文才人的身边实在是太复杂了些。”

  “过去复杂现在不是很简单了。”张德全意味深长道,明月宫如今只剩下三人,自然不会像过去那般错综复杂。

  胡小天道:“我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为何有人会将自己的子女送入深宫,有些人终生都没有获得皇上宠幸的机会。”

  张德全道:“文太师怎么想岂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能够揣摩的,不过最近宫内有不少流言传出,都说文才人是个不祥之人。”

  胡小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是不是不祥我不知道,可文才人的运气的确是有些不好。皇上翻了她的牌子,让她进御当晚,她不巧来了月事,今日皇上专程来明月宫探望她,却不曾想又突然发病。”

  张德全对此也深表赞同,这位文太师的养女的的确确是命数不好,他低声道:“我听说是老弟出手救了皇上?”

  胡小天道:“我可不敢居功,只是过去听说过一个偏方,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告诉了皇上,想不到居然奏效,都是皇上洪福齐天。”

  张德全举杯道:“祝皇上龙体安康,洪福齐天,愿大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胡小天随声附和,过去还真是没看出来张德全居然有喊口号的潜质。

  对饮之后,张德全笑眯眯道:“兄弟可不可以将那块蟠龙金牌给我开开眼?”

  胡小天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皇帝赐给他的那块蟠龙金牌,名字虽然威武霸气,可金牌并没有多大,也就是火柴盒般大小,张德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啧啧赞叹道:“在我的印象中,皇上亲手赏赐的蟠龙金牌还不超过五块。”

  胡小天心说皇上登基才多久,这玩意儿等于是特权通行证,不但可以自由出入皇宫,而且可以进入后宫内院,如果皇上随便派发,那才是对他自己的安全不负责任了。胡小天在张德全面前表现得还算谦虚,笑道:“上天庇佑,我走运而已。”

  张德全道:“老弟年纪轻轻就得到皇上如此宠幸,日后必然飞黄腾达,等老弟得势之日千万不要把我这个老哥哥给忘了。”攀附之意溢于言表。

  胡小天听他的话里似乎流露出要和自己结拜的意思,赶紧道:“不能忘,不能忘,小天做人从来都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张公公请放心,呃,这时候好像不早了。”胡小天可没心情跟他结拜,想找个机会离开。

  张德全道:“小老弟,急什么?反正今晚也没什么事情,咱们兄弟俩就多聊几句。”

  胡小天道:“我是担心明月宫,文才人身边没有人伺候。”

  “没什么可担心的,明月宫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宫内的侍卫严加防守,再者说了,宫里不是还有一个宫女吗?现在都这么晚了,文才人想必早已入睡,就算你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说是不是?”

  张德全盛情挽留,胡小天也抹不开这张脸面,于是点了点头,心中暗忖,不知权德安今晚还会不会过来。

  胡小天在张德全那里一直呆到午夜时分,眼看一坛酒已经见底,张德全仍然不见丝毫的醉意,又要开一坛再喝。胡小天倒不是怕跟他拼酒,就算喝多了也不丢人,更何况他自己的酒量本来也不错,可张德全今晚跟他聊的大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似乎在故意拖延时间,胡小天隐约觉得今晚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决定尽快结束这场酒局返回明月宫。

  张德全看到胡小天去意已决,这次也不留他,还专程打着灯笼将胡小天送出了尚膳监,又将灯笼交到胡小天的手上,叮嘱胡小天回去的路上多加小心。

  胡小天打着灯笼往明月宫的方向走去,夜晚气温骤降,白日里融化的积雪又凝结成冰,地面湿滑。前往明月宫的道路之上可以看到不少的侍卫,自从前些日子有飞贼潜入皇宫的事情之后,防守就严密了许多,胡小天也不怕中途有人盘问,一则是他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身份地位,二则是皇上刚刚赐给了他一块蟠龙金牌,即便是遇上了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来到明月宫外,想从侧门进入,之前离开的时候跟葆葆说好了留门,可来到门前轻轻一推,方才发现门居然从里面插上了。凑在门缝中向内望去,看到明月宫内漆黑一团,葆葆应该是等不及自己回来睡着了。

  胡小天向周围看了看,以他的轻功翻墙而入并不困难,可想了想,还是绕到了正门,却发现大门虚掩着,中间留着一条缝隙,心中不觉暗喜,看来葆葆终究还是没有忘了这件事,没有插上大门。

  胡小天推门走了进去,反手将大门关上,本想直接返回自己的房间,来到门前之时,下意识地向宫室的方向望去,却见屋顶之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凌风而立,此人黑衣蒙面,两道犀利如刀的目光正遥望着自己,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大吼道:“来人!抓贼!”

  那黑衣人一声不吭,足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身躯陡然飘飞而起,宛如一片黑云浮起在暗夜之中,转瞬之间已然不见。

  胡小天暗叫不妙,他并没有追赶上去,单从黑衣人的身法来看,自己就远不是人家的对手,他首先想到的是文雅和葆葆的安危,第一时间冲入宫室之中。

  明月宫大门也是虚掩着,胡小天举着灯笼冲入其中,大声道:“文才人!葆葆!”刚刚走了几步,脚下被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一绊,险些摔倒在地,胡小天稳住步伐,举灯向下望去,却见脚下一具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之中,胡小天吓得心惊胆颤,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文雅和葆葆,这两人和他全都息息相关,若是其中一人出了差池对他的影响势必极大。

  胡小天强忍心中的震骇向下望去,却见那无头尸体穿着侍卫的服饰,应该是个男人,这才心神稍安,他颤声道:“葆葆……文才人……”



第一百七十六章【阴谋】(上)

  帷幔后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小胡子……是你吗……”

  胡小天听出那是文雅的声音,当下三步并作两步,大踏步冲了进去,文雅躺在地上,一只手无力向他的方向伸出,胡小天慌忙来到她身边,先将桌上的倒伏的烛台扶起,点燃之后,方才将文雅从地上抱起,却见文雅脸色苍白,娇躯颤抖不已,呼吸之中全都是寒气,头发睫毛竟然结起了白霜,牙关不停打颤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胡小天握住她的柔荑,只觉得她的一双手冰冷异常,他向四周望去:“葆葆?葆葆在哪里?”

  文雅说不出话来,眼睛朝宫室的东北角看了看。胡小天抱起她将她放在长椅之上,在宫室内搜索,没过多久就在东北角落的屏风后找到了葆葆,葆葆也是倒在血泊之中,右腿之上插着一柄匕首。

  胡小天从血泊之中抱起葆葆,摸了摸她的颈部血管,发现她脉搏仍在,一时间震惊不已,大呼道:“赶快来人……救命……”

  门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显然有不少人闻讯赶来。

  胡小天抱着葆葆的娇躯低声唤道:“葆葆!葆葆!你醒醒,你醒醒……”无论他怎样呼唤,葆葆都处于昏迷的状态中,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

  十多名大内侍卫手举火炬冲入明月宫内,一时间灯火通明。看到眼前情景那帮侍卫也都被吓得六神无主。明月宫喋血满地,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人大呼道:“快……快去请太医……!”

  胡小天顾不上周围有人围观,利用自己的医学知识为葆葆进行心肺复苏。努力了大约一袋烟的光景,葆葆终于在一连串咳嗽声中醒来。此时有人道:“文才人不行了,文才人不行了。”

  胡小天这才想起文雅的状况也很不妙,起身来看文雅,只见文雅身上裹着两层厚厚的棉被,仍然不停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嘴唇乌紫,肌肤之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霜花。胡小天虽然见过形形色色的病症,但是像文雅这种状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文雅的身份不同于葆葆这个小宫女,当着这么多侍卫的面,他总不能公开为她检查伤势。

  得到通报之后太医院的人及时赶到,此次前来的不仅仅是秦雨瞳一个,还有她的两位同门,应该是听闻事态严重,担心自己一人应付不来。

  和秦雨瞳同时抵达的还有侍卫统领慕容展,眼前的场面让即便是见惯风浪的慕容展也不禁为之动容。他使了个眼色,手下侍卫迅速围拢在胡小天身边,明显已经将胡小天列为最大嫌疑对象。

  慕容展灰白色的瞳孔凝视胡小天的双目,阴恻恻道:“胡公公借步说话。”这位大内侍卫总统领还是给胡小天几分薄面。

  胡小天抱着葆葆,目光投向秦雨瞳,秦雨瞳并没有说话,缓步来到他的面前,默默将葆葆接了过去,摸了摸葆葆的脉门,秀眉微颦,沉吟片刻道:“你放心,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胡小天听她这样说方才稍稍放下心来,秦雨瞳乃是玄天馆馆主的得意门生,医术超群,她既然说没事就应该没事。

  慕容展已经率先向宫外走去,胡小天紧跟着慕容展的脚步来到外面。此时已经过了午夜,黑天鹅绒般的夜幕之上繁星满天,清冷的星光照亮大康的皇城宫阙,可是胡小天的心底却变得前所未有的黑暗,他知道慕容展想问什么。

  慕容展闭上双目,白色的睫毛在夜风中轻轻颤动,犹如一对蝴蝶苍白的翅膀,一双苍白毫无血色的手负在身后,无论任何时候,他的身姿都保持着一种夸张的挺拔,下颌微微昂起,似乎在冥想又似乎在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灰白的耳廓很薄,有种半透明的质感,看起来没有任何肉体的温度。慕容展并没有急于发问,胡小天也没打算主动开口,于是两人暂时处于沉默的状态之下。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的节奏和力度控制得非常精确,慕容展的手下拥有不少高手,但是最得慕容展信任的却只有一个,此人是慕容展麾下四品带刀侍卫齐大内。

  如果没有重要发现,齐大内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前来打扰慕容展的,来到慕容展身边,抱了抱拳。

  “说!”慕容展的声音如同他的表情一样冰冷无情。

  齐大内道:“尸体的头颅没有找到,但是身份已经查明了。”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胡小天方才道:“陈成强!”

  胡小天内心剧震,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死者会是陈成强,这个武功超群的三品带刀侍卫竟然死在了明月宫内,此事实在蹊跷离奇。

  慕容展霍然睁开双目,灰色的双眸中两道急电穿透夜色,一直投射到胡小天的脸上。

  胡小天一脸茫然,他对今晚的事情一无所知。

  慕容展摆了摆手,齐大内退了下去,慕容展道:“胡公公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解释?”

  胡小天道:“今晚我去了尚膳监牛羊房,张德全公公约我过去喝酒,恭贺我得了皇上赐给的蟠龙金牌。等我回来,就看到成了这个样子。”

  慕容展冷冷看着他。

  “慕容统领不必怀疑我,我只是比你们早到了一步,当时我看到了一个黑衣人站在明月宫的屋脊之上,他跟我对视了一会儿就飞身离开。”

  慕容展道:“谁能为你证明?”

  胡小天想了想,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道:“如果文才人没事,葆葆没事,她们可以为我证明。”

  慕容展道:“你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告诉我了?”

  “没有,你相信也罢,不信也罢,除了那个黑衣人,我了解的并不比你多。”

  “我信你!”

  胡小天有些错愕地望着慕容展,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相信自己?

  慕容展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文才人被冰魄修罗掌所伤,当世之中拥有这份功力的只有洪北漠。”

  胡小天惊声道:“你是说我看到的那个黑衣人是洪北漠?天机局的首席智者?”

  慕容展眯起双目,杀机凛然:“我不管他是谁?谁杀了我的人,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一样会让他偿命。”凛冽的杀气悄然弥散开来,站在慕容展旁边的胡小天感到一股森然的寒意,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胡小天并不认识洪北漠,他也想不透为什么洪北漠会赶来向文雅下手?更想不透洪北漠因何对葆葆下了毒手,据他所知,葆葆还是洪北漠的养女。

  回到明月宫,葆葆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正躺在床上,秦雨瞳的一位同门正在照顾她,而文雅并不在这里,问过之后方才知道秦雨瞳带着文雅去了内室疗伤。

  胡小天在葆葆的身边坐了下来,葆葆刚刚醒过来一会儿,不过很快又睡了过去。

  胡小天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她的额头有些发烫,应该是发烧了,碍于周围有其他人在场,不方便为葆葆检查伤势,低声道:“她的情况怎样了?”

  身后传来秦雨瞳的声音道:“中毒了,刺中她的匕首上面喂有蛇毒,其中的成份我暂时还无法解开,不过已经用清心玉津丸护住她的心脉,暂时不会有问题。”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匕首上居然有毒?以洪北漠的身份和武功,就算他要下手除去葆葆,也没必要采用下毒的手段,未免有些小题大做,除非他想要故意留下破绽,掩饰自己的行藏,可如果真要是如此,他又何必用自己的独门武功冰魄修罗掌对付文雅。今晚的事情实在是扑朔迷离,胡小天真是有些看不懂了。不幸中的万幸,文雅和葆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没有人怀疑到是自己下手。

  想到文雅,胡小天不由得又开始担心起来,低声向秦雨瞳道:“文才人的情况怎么样?”

  秦雨瞳叹了一口气道:“她的情况似乎更严重一些。”

  胡小天惊声道:“怎么?”

  秦雨瞳道:“她被冰魄修罗掌所伤,若是我师尊身在康都,应该难不住他,可是我师尊外出访友,连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下落。”

  “照你这么说文才人岂不是危险了?”

  秦雨瞳道:“那也未必,这世上万事万物相生相克,能够克制冰魄修罗掌的乃是融阳无极功,据我说知这宫中就有人修炼这种功法,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出手救人。”

  胡小天低声求教道:“什么人?”

  “姬公公!”

  如果不是姬飞花深夜传召,胡小天是不敢在这种时候去见他,虽然他很想求姬飞花出手救治文雅,可他又知道姬飞花对于文雅恨不能处之而后快,想劝他出手相救恐怕是痴人说梦了。

  姬飞花找他也是为了明月宫发生的事情,虽然慕容展严密封锁消息,可是皇宫内的风吹草动仍然难以瞒过姬飞花的耳朵。

  胡小天来到内官监姬飞花住处的时候已经是二更时分,跟着李岩来到姬飞花的房门前,轻轻敲门之后,获得允许之后,方才推门进入。

  烛影摇红,姬飞花身穿红色长袍盘膝坐在小桌旁,手握一份奏章静静审阅,在小桌之上还堆积着不少的奏折,胡小天只看了一眼,便赶紧低下头去,心中暗忖,姬飞花的权力果然越来越大,皇上居然将批阅奏折的权力都交给了他,究竟是出于对他的宠信还是因为对他的畏惧?



第一百七十六章【阴谋】(下)

  姬飞花将手中的奏折缓缓放了下来,凤目在烛火下闪烁着妖异邪魅的光芒,盯住胡小天的面孔,低声道:“你抬起头来!”

  胡小天抬起头,内心虽然有些忐忑,可是目光却非常坦然,今晚的事情跟他没有半点的关系。胡小天向姬飞花拱了拱手道:“提督大人,今晚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小的正在尚膳监饮酒。”他首先撇清自身的关系。

  姬飞花缓缓点了点头。

  胡小天将张福全邀请自己前往他住处喝酒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种事情没必要隐瞒,胡小天甚至认为,张福全和这件事也有关系,这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刚好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将自己带走,可今晚的事情又有太多胡小天看不透的地方。

  姬飞花听他讲完之后,低声道:“张福全是权德安的人,权德安和文承焕却是一条心,他没有加害文雅的理由。”

  胡小天知道姬飞花智慧超群,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当然能够想到,胡小天道:“现场发现了一具无头尸体,已经证明是陈成强。”说完胡小天又补充道:“此人乃是慕容展手下四品带刀侍卫。”

  姬飞花道:“杂家认得此人。”他站起身来,走向胡小天,胡小天慌忙又将头垂了下去。

  姬飞花道:“他本不该这样死去,牺牲得毫无价值!”

  胡小天闻言心中一沉,难道陈成强竟然是姬飞花的手下?倘若真是如此姬飞花在明月宫可谓是遍布眼线。胡小天小心翼翼道:“提督大人好像为他的死感到惋惜呢。”

  姬飞花目光瞥了他一下,淡然道:“你不用躲躲藏藏,有什么话只管直截了当地问出来,陈成强是杂家的人,杂家让他帮我做一件事,可事情没有办完,他便死了。”

  胡小天道:“小的之前从未听提督大人说过。”

  “那就是怪我咯?”

  “不敢!”胡小天诚惶诚恐道。

  姬飞花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胡小天的肩头道:“杂家在明月宫安排了马良芃、你、陈成强,现如今你却成了硕果仅存的一个,马良芃被你所杀,陈成强死得却是不明不白。”

  胡小天道:“提督大人明鉴,小的和陈成强的死毫无关系。”

  姬飞花道:“杂家又没怀疑你,今晚本该是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局,却没想到中途出了差错。”

  胡小天听得云里雾里,却不知姬飞花究竟布了一场什么局?为何张德全会引开自己,而陈成强恰恰在这个时候进入明月宫,他前往明月宫的目的是什么?文雅和葆葆究竟又伤在什么人的手里?自己看到的黑衣人又是谁?以他出神入化的武功为何没有选择将自己灭口?这一个个的问题如同一座座巨大的山峦横亘在胡小天的心头,沉重无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姬飞花道:“杂家听说文雅中了冰魄修罗掌?”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小天听玄天阁的秦姑娘也是这么说,她还说……”说到这里,胡小天故意停顿了一下,悄悄观察了一下姬飞花的脸色,看到他脸色如常方才继续道:“她说能救文才人的只有提督大人,说只有您的融阳无极功才能克制冰魄修罗掌。”

  姬飞花呵呵笑道:“她当真这么说?”

  “小天不敢欺瞒大人。”

  姬飞花转身回到桌边坐下,眯起双目望着那跳动的烛火,连烛火都似乎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凛冽杀机,突突突急剧跳动起来。他低声道:“果然好计策,杂家若是不救文雅,皇上那边似乎交代不过去,文承焕也会借故跟我翻脸,可杂家若是救他,功力必然损耗不小,趁着这个机会,某些居心叵测之人就会趁虚而入。”

  胡小天心中一动,按照姬飞花的这番说辞,看来对方留下文雅的性命果然是另有目的,真正针对得仍然是姬飞花。

  姬飞花长眉扬起,凤目之中闪烁着足以让晨星失色的光芒,轻声道:“你想不想杂家救她?”

  胡小天不动声色道:“提督大人说的是哪个?”

  “文雅?”

  胡小天道:“文才人的死活和小天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姬飞花道:“你嘴上不说,可心里也想杂家救她,人心之中皆有善念,你这样想,皇上也会这么想,几乎每个人都会这么想,若是杂家不救,那就是站在和所有人相对的立场上。”

  胡小天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提督大人难道也在乎别人的想法?”

  姬飞花听他这样说不禁笑了起来:“人活在世上,若说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杂家可以不在乎文雅,不在乎文承焕,不在乎权德安这帮人等,却要在乎皇上,若是皇上开口,杂家自然不能拒绝。”

  胡小天心中却知道事情绝非那么简单,在姬飞花和皇上相处的时候,他从大康天子龙烨霖的双目中看到的是忌惮和畏惧,有种直觉在告诉他,姬飞花根本不在乎什么皇上的看法。

  胡小天道:“提督大人准备出手救文才人了?”

  姬飞花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怎么看?”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道:“不瞒提督大人,今晚的事情有太多小天看不懂的地方,张福全恰恰选在今晚将小天请去喝酒,虽然打着恭贺的幌子,可小天却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

  姬飞花道:“张福全乃是权德安的心腹手下,他请你过去应该是有意支开你。”

  胡小天道:“陈成强身为大内侍卫,应该懂得宫里的规矩,为什么会选择在今晚进入明月宫?小天离开明月宫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许他察觉到有人潜入明月宫。”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若是如此,他为何要孤身前往?”

  姬飞花拿起桌上的银剪姿态极其优雅地修剪了一下烛花,轻声道:“或许他和明月宫内的某人有了私情!”

  姬飞花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胡小天听得心惊肉跳,他当然清楚陈成强不可能和文雅、葆葆之间的任何一个有什么所谓的私情,可姬飞花这样说就证明他这么想。他刚刚已经承认过陈成强是他的人,陈成强身为侍卫首领当然知道独自进入明月宫的利害,进入明月宫十有八九也是姬飞花的布局之一,只是事件的发展并未像姬飞花想像中那样如愿。中途黑衣人的出现杀死了陈成强,并重创了文雅和葆葆,这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和姬飞花到底有无关系?胡小天越想越是心惊,这明月宫实在是凶险之地,如果继续留在那里,只怕自己的性命都要保不住了。

  胡小天道:“提督大人,今晚的事情过后,小的只怕无法继续留在明月宫了。”现在离开应该是最好的时机,抛开自己的嫌疑不说,单单是擅离职守就可判定他失责。

  姬飞花却摇了摇头道:“你现在不能离开,杂家总觉得今晚非常的古怪。”

  胡小天道:“有何古怪?还望提督大人指点迷津。”

  姬飞花没有说话,伸出手指了指墙角处的小木箱,示意胡小天将木箱拿过来。

  胡小天走过去将木箱端了过来,征得姬飞花同意之后将木箱打开,一股血腥之气直冲鼻脑。胡小天定睛望去,却见木箱之中放着一颗头颅,那头颅赫然正是大内侍卫陈成强,也就是死在明月宫的那个。当时胡小天看到无头尸身,却没有想到他的脑袋竟然被带到了这里。蓬!的一声,胡小天将木箱盖上,脸上的表情震骇莫名,装出一副魂飞魄散的样子,结结巴巴道:“他……他……他……陈……陈……”

  姬飞花微笑点了点头。

  胡小天又道:“您杀了他!”

  姬飞花淡然笑道:“杀鸡焉用宰牛刀,每个人都有自身的使命,他虽然要死,可这次却死的毫无价值,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

  胡小天道:“只是他的首级为何会……”

  姬飞花道:“他的死和杂家无关,我的人抵达之时就发现他已经死了,接着你就回来,在你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杀死了陈成强,打伤了文雅和那个宫女,此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杂家也很想知道。”

  胡小天道:“提督大人想我做什么?”

  姬飞花道:“你去见权德安,就说陈成强是杂家的人,探探他的口风,无论他跟你说什么,你都要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是!”胡小天一口应承下来,然后又道:“提督大人,那个慕容展好像很厉害呢。”

  姬飞花道:“他是不是针对你?”

  胡小天道:“那倒没有,只是例行讯问,他应该明白,我没有杀死陈成强的本事。”他之所以提起慕容展,真正的用意是想从姬飞花这里知道,慕容展到底是不是和姬飞花同一阵营。

  姬飞花道:“事情比杂家想到的要复杂得多,或许暗地里还有其他的势力。”

  胡小天心中暗忖,当然有,李云聪就是隐藏在暗处的一只大老虎,姬飞花多智近妖,权德安老谋深算,他们两个斗得死去活来,却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若是说李云聪策划了今晚的事情又不太合理?



第一百七十七章【威胁】(上)

  葆葆苏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胡小天就在她的身边坐着,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被胡小天摁住肩膀,低声道:“躺着,你伤得不轻,必须静养。”

  葆葆抿了抿干涸的嘴唇,胡小天赶紧去端了一碗温水过来,向周围看了看,确信门窗关得很好,这才先噙了口水,低下头去,葆葆俏脸一热,知道他要做什么,闭上美眸顺从地启开樱唇,让胡小天缓缓将水哺入自己的檀口内。

  胡小天倒不是有心占葆葆的便宜,纯粹是出于对她的关心爱护方才这样做,喂了半碗水,葆葆摇了摇头,示意不再喝了,胡小天将水碗放在一边,低声道:“你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秦雨瞳医术精湛,说以后不会留下什么伤痕,真正严重的是匕首上喂有蛇毒,她必须查清其中的成分才能对症下药,目前已经给你服下了清心玉津丸,毒素短时间内不会侵入心脉。”

  葆葆眨了眨眼睛,俏脸之上仍然黑气隐现:“我只记得陈成强昨晚突然过来,说什么怀疑有人潜入,我跟他还没说上几句……就被他偷袭了……”

  胡小天愕然道:“你是说陈成强刺伤了你?”

  葆葆又眨了眨眼睛表示认同,她毕竟受伤之后身体虚弱,说了这番话已经耗去了不少气力,喘息变得急切起来。

  胡小天道:“其他的事情你都没看到?”

  葆葆道:“其实我也没有看清是不是他出手袭击我。”

  胡小天贴近她的耳边低声道:“这些事情你对谁都不要说,只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就是。”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胡小天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葆葆嗯了一声,忽然感觉到头脑中一阵晕眩,赶紧又闭上了眼睛,胡小天知道她身体虚弱,小心为她盖好了被子,然后才悄悄退了出去。黎明已经到来,远方的天空一片青灰,越往下越是明亮,没有红日初升的迹象,皇城的红砖碧瓦在这样的色调下笼上了一层让人极不舒服的冷灰色调。

  秦雨瞳踩着残雪从明月宫大殿缓步走来,胡小天站在原地不动,静静注视着她,直到秦雨瞳来到自己的面前,方才轻声问候道:“早!”

  秦雨瞳一夜未眠,明澈的双眸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倦意,半边面庞仍然藏在黑纱之中,望着胡小天的目光淡漠无情,即使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可每次见面仍然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早!”语气中充满了生疏和距离感。

  胡小天似乎对自己的笑容也吝惜了起来,脸上不见丝毫的笑意:“文才人怎样了?”

  秦雨瞳道:“暂时稳定。”她的目光投向胡小天身后的房门,葆葆身份低微,暂时被安置在这里,除了胡小天之外,皇宫内没有人在乎她的死活:“那宫女的情况怎样了?”

  胡小天道:“外伤应该没什么问题,也不算严重,正如你之前所说,真正麻烦的是匕首上喂毒。”

  秦雨瞳道:“七蛇夺命散!”

  胡小天闻言心中一惊,随之心中又感到宽慰不少,因为秦雨瞳之前还没有确认毒药的成分,现在既然能够一口说出毒药的名字,足以证明她已经查清了这件事。胡小天道:“是不是很麻烦?”

  秦雨瞳道:“这种蛇毒乃是天下第一用毒高手须弥天所特制。”

  胡小天听到须弥天的名字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忽然想起当初在青云的时候,曾经委托秦雨瞳帮忙查出万廷光所中何种毒药而死,最终查明万廷光死于绝息丸,而绝息丸恰恰是须弥天的独门特制,当时最大的嫌疑人是乐瑶。现如今葆葆所中的七蛇夺命散也是来自于须弥天的独门特制,胡小天不由得想起了和乐瑶外貌形容难以辨清的文雅,内心被层层疑云所笼罩。

  秦雨瞳察觉到胡小天表情的变化,轻声道:“你听说过?”

  胡小天道:“听你说过。”

  秦雨瞳点了点头道:“不错,你还记不记得在青云之时,曾经让我帮你查得那件事?须弥天号称天下第一用毒高手,他所下之毒药全都是独门秘制。此人性情冷僻张狂,做事向来独来独往,若非是他的门下,无论是毒药还是下毒的手法绝不外传。”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道:“你怀疑须弥天潜入到了皇宫之中?”

  秦雨瞳轻声叹了口气道:“此事我也不能断定,或许潜入皇宫中的并非他本人,只是他的弟子。”

  胡小天最为关心的还是葆葆的状况:“秦姑娘,依你之见,葆葆所中之毒可解吗?”

  秦雨瞳点了点头道:“还好我师尊曾经教给我一些解毒的方法,其中就有治疗七蛇夺命散的方子。”

  胡小天听说葆葆有救,心中稍安。

  秦雨瞳道:“只是还缺少几味药材,我刚刚让师妹出宫去找来,可能还要耽搁上一些时间。”

  胡小天道:“司苑局也有药库,不知其中可有秦姑娘想要的药材。”

  秦雨瞳道:“我也久闻司苑局药库之中藏有不少海外奇珍药材,只是无缘一见。”

  胡小天笑道:“今天秦姑娘就可一偿夙愿,我陪你过去。”

  秦雨瞳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明月宫的大门处。胡小天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有人缓步走入明月宫内,走在前面一人年约五旬气宇轩昂,从对方的袍服冠带来看竟然是当朝一品大员,在他的身边陪同的是权德安,后方还跟着两名小太监。

  当朝一品大员屈指可数,能够获许进入后宫的更是少之又少,在这种时候前来明月宫的只有一个,此人必然就是当朝太师文承焕。

  胡小天赶紧迎了上去,一揖到地:“小的参见文太师,参见权公公。”他显然将文承焕和权德安摆在了一个层面上。

  文承焕只是看了他一眼,招呼都未打一个,而是径直走向秦雨瞳,满面关切道:“秦姑娘,我女儿怎样了?”胡小天果然没有猜错,此人正是当朝太师文承焕。

  秦雨瞳道:“文太师请随我来!”

  权德安并没有跟着进去,胡小天又来到他的身边,恭敬道:“权公公好!”

  权德安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下:“很不好!”

  胡小天道:“小天和权公公同病相怜,现在的处境很不妙。”

  权德安冷冷道:“杂家当初怎么交代你来着?让你好生伺候文才人,务必要保护她的安全,可现在却弄成了这副样子,你对杂家的吩咐原来是阳奉阴违啊。”权德安的话语中流露出对胡小天的不满之意。

  胡小天道:“小天当初以为只要尽心尽力做事就能做好,可是现在却发现很多事情并非人力所能为之。”心中暗骂权德安装模作样,如果不是张德全将自己调走,昨晚惨案发生的时候自己应该在场,不过这件事很难说是好是坏,倘若自己留在明月宫,说不定也遭到了毒手。权德安和姬飞花之间的暗战日趋激烈而且有刺刀见红的趋势,自己夹在中间处境的确是越来越危险。

  胡小天压低声音道:“死去的那个陈成强其实是姬飞花的人。”

  权德安皱了皱眉头:“你能确定?”

  “千真万确,姬飞花亲口向我承认。”

  权德安道:“此人狡诈非常,他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就是要通过你的嘴巴来说给杂家听。”

  胡小天心中暗骂,你们两人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无非是把老子当成了你们的传声筒,表面上仍然规规矩矩道:“权公公,小天实在受够了这种日子,自从来到这明月宫之后,这里边接连出了命案,眼看着身边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遭到了毒手,现在连文才人也……”

  权德安阴阳怪气道:“你怕什么?你的命硬得很,到现在还不是好端端的?”

  胡小天苦笑道:“还不是仰仗了权公公的眷顾,昨晚若非是张公公邀我去牛羊房喝酒,只怕小天也早已遭到了毒手。”这货抬起袖子装出后怕的样子擦了擦额头,反正权德安也不会注意他脑门上究竟有没有冷汗。

  “你不用谢我,杂家也未曾让张德全将你调走,倘若杂家能够预见此时,定然会阻止此事的发生,绝不会让文才人受到任何的伤害,张德全找你应该只是巧合罢了。”

  胡小天对权德安的这番话将信将疑,毕竟张德全是权德安的心腹,在没有权德安授意的前提下张德全从未主动找过自己,要说是巧合更是离谱了。

  “权公公对这位文才人了解多少?”胡小天斟酌一番终于还是提出了疑问。

  权德安道:“有什么话只管明说。”

  胡小天道:“我在青云之时曾经遇到过一个女子,长相和文才人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胡小天点了点头。

  权德安笑了起来:“不可能,你不可能见过她。”

  胡小天道:“文才人的处境也非常不妙,明月宫接连出了数条人命,皇上又偏偏在这里出事。”

  权德安道:“只是运气不好罢了,皇上出事和她无关。”他深深凝视了胡小天一眼道:“梧桐究竟跟你有何深仇大恨,你要将她置于死地?”



第一百七十七章【威胁】(下)

  胡小天道:“小天被人安插在明月宫,有些事是不得已而为之,如若不然又怎能获得他的信任?权公公若是对小天失去了信任,大可让小天离开,小天绝无半句怨言。”

  权德安没想到他居然反将了自己一军,点了点头,不怒反笑:“好,好一句不得已而为之,杂家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记了当初答应过我什么,更不要忘记自己的处境和身份,杂家可以一手将你捧起,一样可以将你打落尘埃。”话语中充满了威胁的味道。

  从权德安的这番话胡小天已经体会到他对自己开始产生了怀疑和不满,低声道:“小天满腔赤诚对天可表。”

  权德安道:“人想要好端端地活在世上可不容易,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家人好好想想。”他说完转身向明月宫走去。

  胡小天望着权德安的背影,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权德安此前从未像今天这般疾言厉色地威胁自己,看来他对自己和姬飞花之间的关系已经产生了很重的疑心,游走在两头猛虎之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得罪其中的一方,更麻烦得是,这两方都不是自己能够得罪得起的。

  不知何时秦雨瞳回到了胡小天的身边,轻声道:“可以走了吗?”

  胡小天点了点头,两人向司苑局的方向走去。秦雨瞳似乎看出胡小天心事重重,小声道:“宫中的日子和外界是不是分别很大?”

  胡小天道:“在外面偶尔可以做做自己,在宫中只能做奴才,现在连我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

  秦雨瞳道:“有没有想过离开?”

  胡小天停下脚步,望着秦雨瞳的剪水双眸道:“像我这样的人就算离开又能去那里?”一句话将秦雨瞳问住,她垂下眼眸,似乎有些害怕胡小天的眼神,虽然她悄然提醒自己胡小天今天的遭遇跟自己并无直接的关系,却仍然感觉有些内疚,一切源于当初对他的隐瞒。胡小天虽然为人玩世不恭,可是回想过去,他却从无任何对不起自己的地方。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秦雨瞳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你上次说的事情我仔细想过,不是我不愿帮助公主,而是我有心无力。”她所说的乃是安平公主远嫁大雍的事情。

  胡小天道:“无论能否改变,作为朋友必须尽力,安平公主在这宫中已经没什么亲人,她将你视为知己,当成最好的朋友,你若是有时间还是多去陪陪她,哪怕是跟她说说话,开导她一下才好。”

  秦雨瞳咬了咬樱唇,她忽然发现胡小天很懂得为别人操心,即便是他自身的处境非常不妙却仍然没有忘记关心别人,他的身上还是有些优点的。

  司苑局的药库藏品之丰富出乎秦雨瞳的意料之外,在其中她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需要的药材。她寻找药材的时候,胡小天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等秦雨瞳忙完,及时递给她一杯清茶。

  “谢谢!”秦雨瞳接过茶盏,饮茶的时候还是背过身去,掀起面纱的下部露出嘴唇,她并不想让胡小天看到。

  胡小天道:“听闻玄天馆任先生医术冠绝天下,他应该可以治好你脸上的伤痕。”

  秦雨瞳转过身来,淡然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任你生得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到最后也免不了成为尘土一堆,外表什么样子无非是给别人看,只要我内心坦荡又何必介意?”

  胡小天道:“话虽如此,可女人的外表和男人的命根子是一样重要的。”

  秦雨瞳俏脸一热,真是佩服这厮的联想力,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怎么可以联系在一起?

  胡小天道:“你或许觉得我说的话没有道理,但是这两样东西都代表着一个人的尊严,若是失去,就会被人鄙视,被人嘲讽,遭人冷眼。”

  秦雨瞳这才明白胡小天为何会这样说,虽然仍然觉得荒唐,但是却不能不承认他所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缓缓摇了摇头道:“容貌上的丑陋,肢体上的残缺都不应该影响到自己的本心,只要心如明月,又怎会受到外界的干扰,其实只要看透,一切都算不了什么。”她的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反驳胡小天的话,可实际上却是在安慰胡小天。

  胡小天道:“我没有你那么高的境界,别的事情我可以不在乎,可这件事我非常在乎。”

  素来淡定的秦雨瞳此时也不免有些尴尬,毕竟她还是云英未嫁之深,怎么可以和一个异性公然探讨这种问题,她轻声道:“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胡小天道:“的确如此,我听说好像大雍出产一种黑虎鞭,那东西有让太监重新变成男人的效用,不知这传闻是真是假?”

  秦雨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羞涩之情,心中暗斥胡小天厚颜无耻,他应该是故意在让自己难堪,所以才提起这种话题,明知自己不好回答,却还要步步紧逼。秦雨瞳道:“你自己都说是传闻了。”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倘若我找到了黑虎鞭,你说我是不是有重新变回正常男人的机会。”

  以秦雨瞳古井不波的心态此时也不禁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胡小天根本是要趁机作乱,将她的心湖彻底搅乱的节奏,秦雨瞳道:“雨瞳医术浅薄,有机会我会帮你请教家师。”她说得有气无力,真要是这种问题去问师父还真需要相当的勇气呢。

  胡小天笑道:“无论怎样,我先行谢过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秦雨瞳开始有些头疼了,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问题,接下来的问题会不会更直白更过分?她实在是有些害怕了。

  还好胡小天没有在他自己的生理问题上继续探讨下去,凑近秦雨瞳道:“你的脸上是不是带了面具?”

  秦雨瞳摇了摇头。

  胡小天又道:“你口口声声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为什么不敢以自己的本来面目示人?为什么要戴上面纱?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口是心非?看来你并不了解自己,在你内心深处还是在乎别人的看法,连你自己都做不到你所说的那样超然,又怎么可以劝说我呢?”

  秦雨瞳美眸圆睁,她一言不发,应该是无言以对,沉默良久,冷冷抛出一句话道:“我想怎样就怎样,又干你什么事情?”素来镇定沉稳的秦雨瞳居然在胡小天的面前发起了脾气,这在她来说是很少出现的事情。

  胡小天道:“咱们只是说话,你又何必生气?”

  秦雨瞳冷冷道:“我还赶着要去救人,没时间也没兴趣生气。”转身离开了药库。

  胡小天跟出去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走远了,看来自己刚才的那番话的确将她触怒,秦雨瞳竟然不顾自己而去。不知为何,胡小天心中居然生出一种快意,这货感觉自己有些心理变态了,居然将快乐建立在打压秦雨萌基础上,看到秦雨瞳失去镇定,恼羞成怒,他反倒感觉到开心,莫非自己的人品还真是有些问题?

  史学东一直都在院子里候着,凑到时机这才忧心忡忡地凑了过来,低声道:“兄弟,你没事吧?”

  胡小天笑道:“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史学东叹了口气道:“明月宫那边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现在皇宫里面都传遍了,都说那位新来的文才人是个不祥之人,但凡靠近她的都会遭受到厄运。”

  胡小天道:“咱们已经够倒霉,哪还怕什么厄运?”

  史学东急切切道:“正是因为倒霉才不想更倒霉。”

  胡小天道:“东哥放心,我知道怎样照顾自己。”

  史学东道:“姬公公这么信任你,只要你跟他说一声,自然可以从明月宫那边抽身出来,明知是个泥潭,你又何必深陷其中?”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知道史学东这么说都是为了自己好,可是想要抽身出来又哪有那么容易?将自己派去明月宫正是姬飞花的主意。史学东虽然是他的结拜兄长,可是胡小天并不能将太多的内情告诉他,有些秘密注定只能一个人藏在心底。

  史学东道:“兄弟,我来宫里这么久,皇宫里的是是非非多少也看明白了一些,咱们能够保住性命,在皇宫中苟且偷生已经实属上天眷顾,为兄不敢再有什么雄心壮志,过的一日就是一日,多活一天就是一天。”

  胡小天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史学东显然是在劝解自己不要再生出什么野心,要安于现状,可是这世上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很多人认为平平淡淡的生活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可是当他们真正想尝试这样去做的时候,才会发现甘于平淡却未必能够如愿,过上平淡生活也许是这世上最难的一件事。

  四名侍卫出现在司苑局的门外,自从前往明月宫之后,胡小天和这帮大内侍卫打交道的时候也变得越来越多,率队前来的是齐大内,他奉了慕容展的命令,特地前来找胡小天过去调查一些事情。



第一百七十八章【隐情】(上)

  在史学东一干人等忧虑的目光下,胡小天随同齐大内离去。

  慕容展在皇宫内也有一处办公的所在,位于宣政殿的正西,已经属于皇宫外庭,院门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多数时间房门是关闭的,很少有人去关注这里,胡小天过去也曾经多次从此通行,但是从未留意过这里究竟是什么所在,皇宫规模庞大,有名有姓的房间就有上万间,即便是在里面呆上一辈子也未必有机会全部一一造访。

  正中的房间始终敞开着,慕容展就坐在其中办公,两名侍卫站立两旁。这房间狭窄,甚至比不上胡小天在司苑局的住处。室内的陈设也是极其简单,和慕容展这位大内侍卫总统领的身份有些不符。

  胡小天走进去之后向慕容展拱了拱手道:“慕容统领好!小天这厢有礼了。”

  慕容展抬起头,灰色瞳孔闪烁了一下,犀利如刀的目光投射在胡小天的脸上,低声道:“今次叫你前来是为了了解一些事。”

  胡小天看了看周围,齐大内那帮侍卫仍然留在室内,并没有离开的迹象,慕容展应该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自己谈。胡小天隐约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仍然淡定自若道:“统领大人请说。”

  慕容展伸手端起面前的茶盏,站在胡小天身后的齐大内倏然自腰间抽出腰刀,照着胡小天的后颈一刀劈落下去。胡小天自从走入这间房内就已经心生警惕,一直在留意着周围人的动静。在齐大内腰刀出鞘的时候已经觉察到,出于本能的反应,他向前跨出一步。

  齐大内出刀奇快,手中腰刀犹如一道疾电,直奔胡小天的后颈而去,刀势在中途停歇。胡小天在瞬息之间已经蹿出了一丈的距离,其余侍卫都没有任何的动作,但是每个人都恰到好处地守住了一个角落,在这狭窄的空间内形成了一个无法逾越的包围圈。

  胡小天看到齐大内并没有追上来攻击自己,腰刀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重新还刀入鞘,锵!的一声,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胡小天暗自惭愧,对方应该只是虚张声势,自己的定力终究还是差了一些,可自己若是不动,说不定这把刀当真会落下来把自己脑袋给砍了。自己毕竟只是宫内的一个小太监,慕容展身为大内侍卫总统领杀了自己还不如同踩死一只蚂蚁,想到这里胡小天的背脊瞬间为冷汗湿透。

  慕容展喝了口茶,轻轻摆了摆手,手下侍卫这才退了出去。目光静静望着茶盏,低声道:“身手不错!难怪那个小太监会死在你的手里。”

  胡小天道:“承蒙姬公公看重,传给了我一些防身的功夫,那天刚好派上了用场。”他抬出姬飞花就是要让慕容展知难而退,我是姬飞花的人,即便你慕容展在皇宫大内之中拥有相当的势力,也不能随随便便动我。

  慕容展道:“那具尸体我亲自查验过,他死在玄冥阴风爪下,这套爪法应该不是姬公公传给你的。”以慕容展的武功造诣,胡小天当然没那么容易将他蒙蔽过去。

  胡小天道:“统领大人果然好眼力,玄冥阴风爪是权公公教给我的。”

  慕容展呵呵笑道:“年纪轻轻却是有些本事,难怪可以让两位公公对你如此赏识,却不知你究竟为他们做了什么事情?才能做到左右逢源?两边讨好?”

  胡小天道:“我向来老实做事,忠君爱国,不然皇上也不会赐给我这面蟠龙金牌。”

  慕容展抬起一双灰色眼眸望着胡小天,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你害怕啊,先是抬出两位公公,现在又搬出皇上,是不是担心我要对付你?”

  胡小天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慕容展绝不容易对付,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针对自己,胡小天笑道:“小天地位虽然卑下,可做事光明磊落,对得起天地良心,又有什么好怕?”

  “不怕,你刚刚为何要逃?”

  胡小天道:“我若不逃,此时只怕已经人头落地了。”

  “我若是真想杀你,你以为自己逃得掉吗?”

  胡小天被慕容展问住,此时他反倒镇定了下来,慕容展说得不错,倘若他真想杀自己,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逃出生天,可胡小天也没有伸着脖子等着对方刀锋落下的胆子,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事儿有点大,他没那么傻。慕容展究竟是何来头?他属于何人阵营?对待此人必须谨慎。胡小天道:“统领大人有什么事还请明说,小天还赶着返回明月宫呢。”

  慕容展道:“什么人将你安排到了明月宫我不用提醒你了,本来皇宫里面的争端跟我是没什么关系的,可是陈成强毕竟是我的人,而他死在了明月宫,连头颅都不见了。”灰色瞳孔之中陡然迸射出逼人寒光。

  胡小天心说干我鸟事?嘴上却不能说得那么明白,平静道:“陈成强深更半夜独自进入明月宫,这件事应该有些蹊跷。”

  慕容展道:“你说得不错,他死前曾经服下奇淫合欢散,这种药物性情极烈,正常人服用之后就会丧失理智,色欲冲天,倘若他不死,恐怕会干出秽乱宫廷的事情来。”

  胡小天闻言一惊,忽然想起姬飞花说过的话,难道这奇淫合欢散是姬飞花所下,他的目的就是要让陈成强做出秽乱宫廷的事情,只是中途被人破坏。此时方才感觉到后怕,如果一切真得像自己猜想中的这样,姬飞花为人之阴险实在是到了没有下限的地步。胡小天道:“陈成强之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慕容展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你也没有杀他的本事。”

  胡小天道:“统领大人,小天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坦然相告,不知你找我还有没有其他事。”三十六计走为上,他可不想继续呆在这里。

  慕容展道:“我找你来并不是想问你什么,而是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胡小天道:“什么忙?”心中暗自奇怪,自己和慕容展可没有什么交情,他怎么会冒昧提出这样的要求。

  慕容展道:“如果你见到慕容飞烟,劝她尽快离开神策府。”

  胡小天内心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慕容展居然会提起慕容飞烟的名字,初次听说慕容展的时候,胡小天的确将他和慕容飞烟联系到一起,毕竟两人都是复姓,可大康慕容姓氏很常见,也从未听慕容飞烟提起过她有什么亲人,再者也没有听说过两人之间有关系,所以胡小天认为两人只是凑巧同姓罢了,现在慕容展主动提起这件事,胡小天马上就推测出他们之间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否则慕容展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胡小天道:“小天有些不明白。”

  慕容展冷冷道:“她是如何进入的神策府,你心中应该明白,她性情倔强,除了你之外她应该不会信任其他人……”

  胡小天打断慕容展的话道:“有个问题,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慕容展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右手忽然握紧,手中的茶盏崩!的一声碎裂,然后握紧拳头慢慢落在桌上,低声道:“我是她爹!”

  胡小天此时的震惊难以形容,张大了嘴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慕容飞烟的老爹,岂不就是自己的未来岳父?我靠!这事儿从未听人提起过,慕容飞烟没说,权德安也没有说过,难怪当初权德安没杀她,搞了半天有这层原因在里面。可慕容展一个白化病人怎么生出了一个如此娇艳美丽的女儿?还好没有将白化病遗传给她。记得慕容飞烟曾经说过父母双亡,看来跟她这位老爹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胡小天反应极快,马上向前施礼道:“见过慕容叔叔!”一转眼就套起了近乎。

  慕容展道:“等她从临渊回来,你劝她马上离开,越早越好,还有,你记住,绝不可以提起我找过你的事情。”

  胡小天道:“慕容叔叔,飞烟对你好像怨气很大嗳,她在我面前一直说父母双亡。”这厮出于好奇才这样说,却收到了伤口上撒盐的奇效。

  慕容展闻言有些痛苦地闭上双目,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一对白眉微微颤抖着,素来冷酷无情的慕容展身上很少出现这样的情感波动,他低声道:“我们父女间的事情你不必追问,也无需去打听,你只要记得让她尽快离开神策府。”

  胡小天道:“此事我记得了,只是飞烟的性情非常倔强,你应该清楚,我劝她她也未必肯听。”

  慕容展冷哼一声道:“你劝她不听,只怕这世上她不会再听其他人的话,还有一件事,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以后离我女儿越远越好。”

  胡小天明白,慕容展分明在嫌弃自己是个太监,但凡是个正常人也不想一个太监给自己当女婿。胡小天道:“请恕小天不明白了,又是要我劝她,又是要我离她越远越好,您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慕容展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清楚。”

  胡小天看出慕容展为人冷酷,不苟言笑,明显缺乏幽默感,却不知他究竟做过什么对不起慕容飞烟的事情方才让女儿对他如此痛恨。想知道这件事倒也不难,等慕容飞烟回来一问即知。真是想不到慕容飞烟居然还有这么一位拉风的老爹。



第一百七十八章【隐情】(下)

  回到明月宫,看到姬飞花的手下何暮站在院子里,跟他同来的还有几名小太监正在忙着收拾整理,看到胡小天过来,何暮微笑道:“胡公公回来了。”

  胡小天道:“是不是提督大人到了?”

  何暮摇了摇头道:“提督大人晚上才会过来,让我先带人过来将明月宫好好整理一下,等我到了方才发现,皇后那边已经安排了人手。”

  胡小天举目望去,看到有两名宫女从厨房里面出来,两人手中端着托盘,里面放着羹汤。明月宫死的死伤的伤,人手严重不足,简皇后派人过来也实属正常,胡小天叹了口气。

  何暮笑道:“这份差事不好做吧?”

  胡小天又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刚刚又被慕容统领叫了过去问了半天话,搞得我跟嫌疑犯似的。”

  何暮低声道:“听说文才人的状况不太好。”

  胡小天道:“我得进去看看。”何暮一把握住他的手臂道:“秦姑娘说了,没有她的允许什么人都不能进去。”

  胡小天闻言只能作罢,他转身去了葆葆的房间。虽然明月宫新来了不少的宫女太监,可葆葆的身边仍然没有人伺候,看到胡小天进来,葆葆一双美眸中顿时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泪光,人在伤病的时候内心也会变得格外脆弱,别看葆葆平时坚强好胜,可毕竟还是女孩儿家,内心深处还是需要关爱的。

  胡小天将房门关上,感觉到室内光线暗淡,先去点燃烛火,然后来到葆葆身边,握住她的纤手,低声道:“感觉好些了没有?”

  葆葆点了点头道:“秦姑娘刚刚给我送来了汤药,说我只要连喝三天就能够肃清体内的毒素。”

  胡小天听闻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微笑道:“你安心休息,等到身体养好之后,我陪你出宫去玩。”

  “真的?”葆葆美眸生光,可旋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道:“我只怕是没机会出去的……”喘了口气又低声道:“秦雨瞳好生厉害,她察觉到我体内还有慢性毒素。”

  胡小天知道应该是葆葆之前所中的万虫蚀骨丸的毒性被秦雨瞳发现,他低声道:“她是玄天馆主的得意弟子,医术非常厉害,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破解的方法。”

  葆葆道:“除了干爹之外没有人可以化解此毒。”

  胡小天倒不这么想,老太监陈云聪应该有这个本事,只是想让他拿出解药并不容易。他也曾经想过陈云聪就是洪北漠,可这件事仔细一推敲就没有任何可能,陈云聪始终在暗,而洪北漠在明,两人之间应该是彼此合作的关系,他们的这层关系甚至连葆葆和林菀这两个洪北漠的干女儿都不知道。

  葆葆看到胡小天突然走神,还以为他发生了什么事情,用力握紧了他的手掌,关切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微笑摇头道:“没事。”

  葆葆道:“小天,你不宜在此是非之地久留,我担心以后还会有事情发生。”

  胡小天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的情景?”

  葆葆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甚至怎样受伤都记不清了。”

  “陈成强过来的时候,他的情绪正不正常?”

  葆葆点了点头道:“他没什么异状,说是过来查看情况,文才人还让我沏茶给他。本来他已经告辞了,我送他走的时候,忽然听到文才人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就挨了重重一击,接下来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胡小天道:“此事你有没有对其他人说过?”

  葆葆道:“你不让我说,我当然不会对任何人说起。”

  胡小天道:“你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无论谁问只说不记得。”

  葆葆明白这件事事关重大,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胡小天以为是秦雨瞳,起身过去开门,等到房门打开方才发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林菀,她带着一名宫女一名太监过来探望文雅,顺便也探望一下葆葆这个昔日身边的宫女。外人并不知道林菀和葆葆的关系,胡小天却清清楚楚。

  面对胡小天,林菀可谓是有恨又怕,恨得是葆葆如今已经被他蛊惑,怕得是胡小天握有复苏笛随时可唤醒她体内万虫蚀骨丸的药效。一双凤目冷冷望着胡小天,丝毫不掩饰对他的仇恨。

  胡小天笑眯眯招呼道:“林昭仪来了!”

  林菀冷冷道:“葆葆怎样了?”

  胡小天转身朝床上看了一眼,葆葆双目紧闭似乎已经睡了过去,刚刚还在和自己说话当然不可能入睡如此之快,应该是不想和林菀相见,胡小天身子仍然将房门挡住,并没有放林菀入内的意思,轻声道:“她刚刚睡着,我看林昭仪还是改天再过来。”

  林菀心中怒气顿生,冷哼一声道:“让开!”径直向房内走去,胡小天碍于身份有别也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她拦住,只能任由她走了进去。

  林菀来到床边双目望着葆葆,葆葆躺在床上云鬓蓬乱,俏脸憔悴,美眸紧闭,似乎仍然处在昏睡之中。胡小天紧跟过来,林菀的毒辣阴狠他曾经亲自领教过,自然不放心林菀。林菀在床边坐了下来,伸出春葱般的白嫩纤手充满爱怜地抚摸着葆葆的秀发,胡小天却感到内心一震发毛,这女人绝对是个蛇蝎美人,保不齐她会兽性大发出手谋害葆葆,可这里毕竟是明月宫,她应该没有这样的胆子。

  林菀的双眸中流露出温柔之色,轻声道:“本宫一直将葆葆当成自己的亲妹子看待,在皇宫之中能够找到这样一位妹子很难……”她叹了口气手掌沿着葆葆的秀发来到她的俏脸之上,最后移动到她的颈部,小指的尾端轻轻搭在葆葆的颈侧经脉之上,葆葆只是假寐,对林菀的一举一动都感知得清清楚楚,芳心开始紧张起来。

  胡小天比她更加的紧张,微笑道:“葆葆为人善良单纯,小天也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姐姐一样看待,若是有人敢伤害她一分一毫,我便是舍掉这身性命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林菀焉能听不出胡小天话中威胁的意思,不屑笑道:“话谁都会说,可做事之前必须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胡小天道:“在别人眼中小的只是瓦片,可瓦片虽然比不上瓷器精美,硬度却是丝毫不次于瓷器,真要是硬碰硬,最后谁吃亏还不知道呢。”

  林菀白了他一眼,手从葆葆的颈部移开,轻声道:“这明月宫真是气闷得很,每个人说话做事都透着古怪,本宫连一刻都不想多呆了。”她站起身来,自己是瓷器胡小天是瓦片,他这句话没说错,真要是硬碰硬自己可讨不到什么好处。

  胡小天道:“恭送林昭仪。”

  林菀道:“本宫跟文才人说了,明个就差人将葆葆接回凌玉殿,去我那里好好养伤,这里人心惶惶的,也没人顾及这个丫头。”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胡小天送她出门之后回来,葆葆睁开美眸,有些紧张地抓住他的大手,低声道:“我不去,我绝不回去。”

  胡小天道:“你理她作甚,你不走,她总不能让人将你强绑回去?”话虽然这么说,可既然文雅已经点头答应,证明葆葆在明月宫无法继续呆下去了,此事看来还是要单独找林菀谈谈,让她改变主意。

  夜幕降临时分,姬飞花果然来到了明月宫,他此次前来是特地为了救治文雅,连胡小天都感觉到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姬飞花恨不能将文雅置之死地,现在文雅被冰魄修罗掌所伤,姬飞花却不惜损耗自身的功力以融阳无极功来救治她,难道仅仅是为了避嫌,在外人面前澄清自身的嫌疑?

  姬飞花为文雅疗伤之时,特地点明只让胡小天和秦雨瞳两人在场。

  这也是胡小天在时隔一天之后首次见到文雅。

  文雅坐在浴桶之中,整整一天不停有人向浴桶之中添补热水,以此来保持她的体温。秦雨瞳在水中添加了不少的草药,并用银针刺激文雅的穴道,将药效迅速导入到她的体内。

  姬飞花来到内堂,望着双目紧闭的文雅,轻声叹了口气,不知是怜惜文雅的遭遇还是惋惜她没有死去。

  秦雨瞳来到文雅身边为她检查了一下脉相,确信文雅的脉相尚且平稳,方才向姬飞花道:“提督大人准备何时开始?”

  姬飞花道:“再等等!”

  因为其他人都已经退下,这浴桶里面添加热水的工作就落在了胡小天的头上,胡小天拎着一桶热水走了过来,却被姬飞花伸手拦住,姬飞花道:“不用了!”

  胡小天将那桶热水放下。

  秦雨瞳秀眉微颦,美眸之中流露出担忧之色。

  胡小天虽然也为文雅的安危感到担心,但是,他却认为姬飞花不可能突然改变了念头,中途停手,如果姬飞花想文雅死去,根本没必要主动提出要救治她,姬飞花此人心胸博大,绝对是大奸大恶的枭雄人物,应该不屑于用这种宵小的手段。



第一百七十九章【疗伤】(上)

  因为没有继续往浴桶中添加热水,水温骤降,文雅体内的寒气不断向外浸润,不多时,浴桶中的水已经没有了热度,再过一会儿竟然开始结冰凝结,秦雨瞳终于忍不住,假如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文雅唯有死路一条。她想要走过去,方才走了一步,却听姬飞花道:“不急!”

  秦雨瞳不解道:“她中了冰魄修罗掌,倘若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恐怕经脉会造成永久的损伤。”

  姬飞花的唇角露出一抹淡然笑意:“只可惜任先生不在,看来他没有将九转还阳针的针法传给你,不然又何须劳动杂家。”

  秦雨瞳道:“是雨瞳天资有限,无法学得师父的真传。”她的心态远超常人,任何时候都保持着一份超然的淡定。

  姬飞花呵呵笑道:“任天擎何等狂傲的人物,他的徒弟必然是资质超群,天赋异禀,否则又怎能入他的法眼,不是你的问题,是他藏私才对。”

  秦雨瞳的目光始终留意着浴桶内,浴桶内的水面已经结起了一层薄冰。

  姬飞花道:“小天,你过去看看那冰层有多厚了。”

  胡小天依着他的话走了过去,屈起食指在冰面上轻轻一敲,冰层马上开裂,回答道:“冰层很薄。”

  姬飞花漫不经心道:“那就再等等,什么时候你敲不烂了再告诉我一声。”

  胡小天应了一声,再看文雅,此时的她如同入定一般,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都已经凝结了一层白霜,连俏脸之上也开始结霜,胡小天心中也有些不忍,这冰魄修罗掌真是霸道之极,只是打了一掌,竟然就将一个人打成了冰人儿,这个洪北漠的武功真是骇人听闻。

  姬飞花道:“放眼大康,有三个人杂家是最佩服的,你想不想知道是哪三个?”他的目光盯着秦雨瞳,当然是在跟秦雨瞳说话。

  秦雨瞳道:“提督大人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姬飞花笑道:“这三人之中有两个是跟你有关的,第一个就是你的师父任天擎,第二个就是你的父亲……”

  秦雨瞳打断姬飞花的话道:“我师父和我爹对提督大人也是欣赏得很,他们时常在雨瞳面前提起大人,说大人武功盖世,济世为怀。”急于打断姬飞花的话,显然不想他道出父亲的身份。

  胡小天一旁听着,秦雨瞳在青云的时候不是曾经说过她父母双亡吗?我靠啊,显然都是谎言,这女人表面清高孤傲,可一肚子都是谎言,漂亮女人信不得,这脸上有刀疤的女人更是相信不得。他又敲了敲冰面,这会儿功夫冰层已经结了很厚,文雅裸露在水面外的肌肤已经完全被白霜所包裹。胡小天道:“提督大人,冰层已经敲不动了。”

  姬飞花道:“再等等!”

  胡小天心中暗暗叫苦,文雅今儿就算是不死也得被冻个半残,姬飞花真够狠的,说是来救人,可过来之后非但没有出手相救,反而把所有的辅助治疗措施都给撤掉了。

  秦雨瞳道:“提督大人,文才人的伤情耽搁不得,现在皇宫内外,满朝文武都知道提督大人主动提出要为她疗伤,若是文才人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只怕在情理上说不过去。”

  姬飞花笑道:“秦姑娘是不是怀疑杂家会害了文才人?”

  秦雨瞳没有说话,沉默以对,等于是承认了这番说辞。

  姬飞花向胡小天道:“小天,你以为杂家有没有加害文才人之心?”

  胡小天道:“不会,在小天看来,提督大人这样做全都是为了文才人好。”虽然是违心之言,可胡小天说得却毫不脸红,秦雨瞳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目光中充满了鄙夷。

  姬飞花笑道:“你这番话在别人听来很像是在溜须拍马啊,小天,你把道理说来听听?连杂家都感到好奇呢。”

  胡小天道:“人在低温的状态下身体方方面面的运行会减慢,因而文才人体内毒素的流动也会随之放缓,减慢了向周身扩展的速度,我曾经听说,倘若一个人完全被低温突然冻住,这个人或许会进入低温休眠状态,虽然丧失了知觉,可是她的身体能够保持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不变,直到合适的机遇将她唤醒,恢复之后就会和休眠之前一模一样,连她的年龄都不会改变。”

  姬飞花赞道:“你的天资也不差,这件事连杂家都没有想到,你居然想到了这一层,那你索性评价一下秦姑娘的治疗方法。”

  胡小天道:“秦姑娘的治疗方法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可是仔细想想这其中还是存在着一些瑕疵,秦姑娘一心想化解文才人体内的寒气,所以才想到了用热水来保温的方法,并用银针刺穴辅以药物的方法将文才人体内的寒气导出,如果对一个单纯冻伤的人或许这种方法有效,可是这冰魄修罗掌是不是有毒?倘若其中混杂了其他的毒性,在这种方法的治疗下,反而会加速文才人的经脉运转,毒素也就随之迅速扩展开来。”

  秦雨瞳最初的时候也认为胡小天是在溜须拍马,可是听到这里心中已经不由得叹服了,胡小天对病情的剖析丝丝入扣,有理有据,此人比自己认识中更加厉害,思维更加的缜密。

  姬飞花微笑道:“就算是任天擎在这里,想必他也会认同你的说法,说不定会因为欣赏你而将你收为弟子呢。”

  秦雨瞳俏脸一热,姬飞花褒扬胡小天的同时也在嘲讽自己,不过秦雨瞳对胡小天并没有生出任何的嫉妒之心,只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胡小天道:“小天也就是瞎蒙,只希望不要贻笑大方才好。”其实他也拿不准,之所以能够说出这番道理,究其原因还是出于对姬飞花心态的揣摩,现在看来,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在现代医学中低温休眠已经可行,最初是为了延缓衰老和死亡,以应对漫长的时空旅行,道理虽然简单,可是过程却是极其复杂的,需要精确和科学的控制。姬飞花应该是想到了同样的道理,在如今的科技环境下他居然能够想到这样的道理,此人果然智慧超群。

  秦雨瞳道:“胡公公所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但是如果不经控制,寒毒入侵肺腑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她所说的也是实情。

  姬飞花道:“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胡小天在木桶边缘敲击了一下,向姬飞花道:“冰层已经够厚了。”他毕竟还是担心文雅的死活。

  姬飞花道:“不急,等到浴桶里面的水完全凝结成冰再说。”

  胡小天心中暗叹,虽然姬飞花说得有些道理,可真要是整个浴桶中的水完全凝结成冰,文雅的体质是否能够承受得住?看来姬飞花只管救命,并没有考虑到文雅日后会否留下后遗症,可是他也不能表露得太过焦急,以免姬飞花看出破绽呢。

  秦雨瞳来到浴桶边缘,看到文雅的身体表面已经完全被一层薄冰笼罩,感叹于冰魄修罗掌霸道威力的同时又为文雅深深担心,她在玄天馆学医多年,身为任天擎的亲传弟子,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疗伤方法,难道这就是常说的置死地而后生?望着身躯完全笼罩在冰层中的文雅,秦雨瞳不知为何想起了龙曦月,她的这位好友不久即将嫁入大雍,今天的文雅会不会就是明天的龙曦月?

  姬飞花终于站起身来缓步来到浴桶旁,围绕着浴桶慢慢走了一圈,一双凤目盯住冰层包裹中文雅憔悴的面容,轻声道:“好霸道的冰魄修罗掌!秦姑娘,胡小天,请两位为杂家护法,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胡小天大声答道,这种时候又有谁敢轻易闯入明月宫?

  姬飞花右手缓缓贴在浴桶之上,只听到咔嚓嚓声响,浴桶碎裂瓦解,现出里面完全凝结的冰块。文雅就被凝结在冰块之中,曼妙娇躯一览无遗。胡小天看得血脉贲张,眼睛差点没有黏到冰层上去,忽然意识到秦雨瞳在一旁冷冷观察着自己,面孔不由得一热,如同偷东西被人现场抓住了手腕一样,下意识垂下头去。秦雨瞳心思缜密,该不会从自己的异常举动看出什么破绽?正常人看女人没问题,可自己分明是个太监,演技,务必要注意演技了。

  姬飞花双腿微屈,双臂张开如同抱月,内力迅速行遍全身,然后一双宛如羊脂玉雕砌而成的手掌轻轻落在文雅的后背,没过多久,手掌和文雅后背接触的地方冰层开始融化,掌心和文雅后背细腻的肌肤相贴。

  秦雨瞳和胡小天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姬飞花的手掌之上,只见他的手掌渐渐泛起了红晕,然后越来越红,似乎有光亮透出,姬飞花的手掌竟然变成了半透明的质地,甚至可以看到遍布手掌的血脉,看得到血液的流动,红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强,肌肤相贴之处渐渐由红转橙,继而演变为黄色,又迅速淡化,最后完全成为白色,这白色的光芒透入文雅的皮肤肌肉,浸润到她的体内,文雅因为低温而沉睡的经脉开始复苏,光芒沿着她的经脉迅速蔓延扩展。



第一百七十九章【疗伤】(下)

  胡小天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诧异得双目瞪得老大,这种疗伤的方法根本没办法用现代医学理论解释。包裹在文雅娇躯外的冰层并未融化,姬飞花的融阳无极功先对她的体内产生了作用。融化应该是由内而外,这一点来看,和微波炉的原理有些类似。

  秦雨瞳的武功修为要强于胡小天不少,她虽然静静站在一旁,可是聚精会神望着眼前的一切,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环节,很快她就听到了微弱的心跳声,这心跳声来自于文雅,随着融阳无极功的作用越来越强,心跳的速度和力量不断增强,在心脏的收缩舒张作用下,经脉中的血液运行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姬飞花采取的正是由内而外的疗伤方法,随着疗伤过程的深入,文雅的头顶开始升腾起袅袅白雾,越来越强盛的光芒将两人的身体笼罩其中。

  强光让胡小天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向身边秦雨瞳低声道:“是不是用融阳无极功逼出她体内的寒毒?”

  秦雨瞳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两人的身上。

  此时室内竟然落下了蒙蒙细雨,原来是笼罩在文雅周身的冰块开始融化升华,又迅速在低温下凝结成露,所以才形成了这样的现象。

  胡小天暗忖这下等于淋了文雅的洗澡水。

  笼罩在文雅周身的冰层迅速缩小,文雅娇躯的轮廓自冰层中重新显露出来。姬飞花双手脱离了文雅的娇躯,然后化掌为指,出手快如疾风,瞬间点遍文雅周身要穴。

  除了师父之外,秦雨瞳还从未见过有其他人认穴如此之准,出手如此之快。

  穴道点完,姬飞花双手平伸,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文雅的娇躯提升而起,凌空漂浮在一丈多高的虚空之中,伴随着姬飞花内力的运行,文雅的娇躯在虚空中旋转翻腾。

  胡小天看得咋舌不已,眼前的姬飞花哪里是个太监?根本就是一个高明的魔术师,这货若是生在现代社会,单凭着这手功夫也一定可以赚上一个盆满钵满。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姬飞花终于停下动作,文雅的娇躯缓缓落下,他示意胡小天将她抱住。

  胡小天抱着一个活色生香的光溜溜的美人儿,呼吸心跳又不由得急促起来,他暗骂自己不争气,提醒自己权当抱着一具尸体,可文雅的身躯现在分明有了温度。

  秦雨瞳走过来在文雅的身上盖上了一层毛毯,帮着胡小天将她送到了床上。

  姬飞花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明显因为治疗文雅损耗巨大。胡小天凑了过去,恭敬道:“提督大人还好吗?”

  姬飞花点了点头道:“我没事……”话未说完,竟然噗!地喷出了一口鲜血,身躯一晃,险些摔倒在地。

  胡小天大惊失色,赶紧上前将姬飞花扶住,握住姬飞花的手掌,感觉到冰冷异常。他搀扶着姬飞花在椅子上坐下,秦雨瞳也闻讯赶了过来,主动为姬飞花请脉,姬飞花扬起手来摆了摆,闭目调息了片刻,方才缓过气来。

  胡小天为他端来一盏热茶,姬飞花接过漱了漱口,吐在铜盆之中,连番多次,方才将嘴里的血迹漱请,接过胡小天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唇,低声道:“杂家损耗了一些功力,不过不妨事,休息一夜就好。”

  秦雨瞳拿出一个蓝色药瓶,放在姬飞花身边的茶几之上,轻声道:“这里有三颗归元丹,乃是我师尊亲手炼制的,也许对提督大人的复原有些好处。”

  姬飞花看了一眼,将那药瓶接过,低声道:“谢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脚步却不由得一晃,胡小天赶紧上前扶住他。

  姬飞花道:“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不会有任何外人知道。”

  秦雨瞳点了点头,胡小天道:“提督大人放心,我们肯定会守口如瓶。”

  姬飞花道:“送我出去。”

  胡小天搀扶着姬飞花向门外走去,因为贴身伺候的缘故,他明显感觉到姬飞花的身躯在不断颤抖,心中大感好奇,姬飞花竟然为了营救文雅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这可不像他的作风,难道表面文章就这么重要?快到门前的时候,姬飞花停下脚步:“文才人体内的寒毒已经被我清除一空,休养几日就会没事了。”

  秦雨瞳道:“提督大人放心,我会留下来照顾她。”她望着姬飞花的脚步,明显轻浮了许多,等到姬飞花离去之后,秦雨瞳拿起那方姬飞花刚刚擦嘴的手帕,凑在鼻翼间闻了闻,一双秀眉深深颦起。

  走出明月宫外,迎面一股寒风送来,姬飞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站在原地调息了一会儿,方才适应了这寒冷的天气。

  胡小天低声道:“我送公公去内官监?”

  姬飞花摇了摇头。

  此时何暮快步来到姬飞花的面前,单膝跪地行礼道:“启禀提督大人,皇上刚刚差人传召,让大人忙完这边的事情,即刻前往宣微宫面圣。”

  姬飞花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们今晚继续留守在明月宫,以防意外发生,让小天随同杂家过去。”

  “是!”何暮大声道。

  姬飞花放开胡小天的手臂,仰望夜色深沉的天空,当真是霸气侧露舍我其谁。大声道:“走!”他大步离开了明月宫,龙行虎步,不见丝毫的疲态。胡小天快步跟在他的身后,出了明月宫,来到宫墙的拐角处,姬飞花忽然身躯一晃。一直在留意他动静的胡小天赶紧上前将他搀扶住,姬飞花抬起衣袖堵住了嘴巴,身躯弯了下去,痛苦地抽搐了两下,移开衣袖,袖口已经满是血迹。

  胡小天骇然道:“提督大人,您……”

  姬飞花打断他的话道:“马上陪我离开。”

  “去哪里?”

  “出宫!”

  胡小天不知道为什么姬飞花会选择出宫,难道在姬飞花看来此时皇宫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姬飞花对此应该早有准备,他的车夫老吴提前备好车马恭候在那里。

  胡小天扶着姬飞花上了马车,老吴就驾车向宫外而去。

  姬飞花进入车厢内整个人顿时软瘫下来,手中的蓝色药瓶也失落在地上,胡小天拾起地上的药瓶,旋开瓶塞,从中取出一颗归元丹递给姬飞花道:“大人,您先服一颗归元丹。”

  姬飞花摇了摇头,颤声道:“任天擎的东西杂家不吃……”说话间牙关已经开始打颤。

  胡小天看到他这番模样,也不知应该如何是好,姬飞花伸出手去握住胡小天的手,颤声道:“杂家冷得很……”

  胡小天借着微弱的光线望去,却见姬飞花修长的双眉竟然已经凝结出了霜花,难道是寒毒反侵到了他的体内,环顾四周也没有任何可以取暖之物,心下一横,张开臂膀将姬飞花的身躯拥入怀中,以胸怀温暖着他的身体,低声道:“冒犯大人了。”

  姬飞花被胡小天拥入怀中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旋即安静了许多,胡小天感觉他的手掌却是越来越凉,不禁有些担心道:“大人,不如我送您去太医院?”

  姬飞花摇了摇头:“吴忍兴知道将我送到……什么地方……”

  马车离开皇宫之后一路狂奔,行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位于康都西北方向的碧云湖,这里人烟稀少,前些日子的积雪仍然保留完好,放眼望去周围都是一望无垠的雪夜,一片白茫茫的雪野之中镶嵌着一洼深蓝色的小湖,湖水并未冰封,反射出夜光的颜色,宛如一块深蓝色的宝石。

  从岸边有一道长桥径直通往湖水之中,长桥约有二十丈,长桥的尽头有一座小小的茅草屋孤零零伫立在湖水之中。

  吴忍兴停下马车。

  姬飞花此时甚至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了,颤声道:“你背我过去!”

  胡小天点了点头,将姬飞花从车内抱了下去,姬飞花的身躯非常轻盈和女子无异,离开马车之后。吴忍兴向胡小天点了点头,话都不说一句,重新上了马车,驾车向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胡小天被眼前的一切弄得有些糊涂了,吴忍兴对自己就这么放心?大老远将他和姬飞花送到这里又是什么目的?姬飞花在他怀中瑟瑟发抖,显然受不了这寒冷的天气,在胡小天的印象中,姬飞花还从未有过这样软弱无助的时候,他抱着姬飞花走上长桥,一直来到水中的茅屋门前,抬腿将房门踢开,进入茅草屋内,胡小天先找到油灯点燃,橘色的灯光充满了整个房间,顿时显得温暖了许多。

  看到屋内有一张小床,将姬飞花放在床上。

  姬飞花躺下之后,胡小天方才留意这房间内的摆设,一桌一床两椅,桌上还摆放着一张破破烂烂的古琴,上方没有琴弦,墙角处有一只火炉。

  胡小天向姬飞花道:“提督大人,我去生火。”

  姬飞花并无反应,凑过去一看,他竟然已经入睡了,姬飞花睡姿如同海棠含苞待放,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一定以为这床上的是个女人。胡小天摇了摇头,拎着火炉蹑手蹑脚来到外面,茅草屋旁边堆积了不少的干柴,胡小天很快便将火升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章【将计就计】(上)

  将点燃的火炉重新拎回室内,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托腮望着正在熟睡的姬飞花,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姬飞花为何不听皇上的传召?执意出宫?甚至不敢在皇宫逗留,他在担心什么?是不是害怕皇宫中有人会对他不利?文雅所受的冰魄修罗掌为何如此厉害?姬飞花给她疗伤竟然损耗了这么大的功力,还因此受了内伤?他究竟是真得受伤?还是故意伪装?

  胡小天思来想去,越想越是迷惑。

  就在此时姬飞花悠然醒转,他从床上坐骑,裹着被褥望着室内的火炉,然后目光转到胡小天身上,淡然笑了笑,仅仅是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他明显憔悴了许多。

  胡小天道:“大人醒了?”

  姬飞花道:“我睡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呢,大人感觉怎样了?”

  姬飞花解开冠带,一头长发宛如瀑布般倾泻在他的肩头,双眸半舒道:“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胡小天笑道:“大人福大命大怎会有事。”

  姬飞花叹了口气道:“原是我考虑不周,想不到文雅受伤如此之重,损耗了我不少的内力,又勾起了我昔日的旧伤,所以才会落到如此境地。”

  胡小天道:“大人为何要来这里?”

  姬飞花道:“我自己都不明白,只是当时觉得皇宫内处处危机,有太多人想要对我不利,所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离开皇宫,走得越远越好。”

  胡小天将茅草屋的窗口开了一些,避免室内积累太多的一氧化碳。他并不相信姬飞花的说辞,姬飞花做事向来缜密,几乎每一步都会精确计算,绝不会盲目行动。

  姬飞花道:“这里是我入宫之前最后住过的地方。”

  胡小天愣了一下,转身看了看姬飞花,姬飞花一双眼眸如同星辰般明亮,隐隐泛出泪光。

  胡小天道:“这里的一切保存得很好。”

  姬飞花道:“早就毁掉了,三年前我又让老吴偷偷重建了这片地方,除了咱们三人之外,再没有人知道这个所在。”

  胡小天心中一阵惭愧,想不到姬飞花对自己如此信任。他将秦雨瞳赠与的归元丹放在小桌上,忽然想起权德安还曾经送给他一些百花滴露丸,赶紧拿了出来,送到姬飞花面前:“这是权公公给我的百花滴露丸,或许对您的伤能有些作用。”

  姬飞花笑了起来,这次他没有拒绝胡小天的好意,接过瓷瓶,从中倒出了一颗,塞入嘴中,咽下药丸之后道:“我忽然有些饿了,小天,你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吃的。”

  胡小天应了一声,起身出门,姬飞花又叫住他:“将我的貂裘穿上,外面冷。”

  胡小天笑道:“不用,我身子骨挨得住!”出了茅草屋,举目望去,除了白茫茫一片就是这片小湖,北风呼啸,鱼潜水底,倦鸟归巢,哪里能够找到一丁点吃的东西?

  抱着试试看的念头,胡小天沿着长桥走上湖岸,白茫茫的雪野之中除了刚才的车辙就是他的脚印,找不到任何动物出没的痕迹,胡小天摇了摇头,看来只能是无功而返了。他正准备回转之时,忽然留意到远方有一座白色的小包,于是走了过去,发现那小包乃是坍塌的草棚,草棚旁边有一片田垄,胡小天在草棚内搜寻了一下,居然在其中发现了两只红薯,他大喜过望,总算是不枉此行,带着红薯返回茅草屋。

  姬飞花已经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息,应该是在疗伤,胡小天并没有打扰他,将红薯放在火炉上烘烤,没过多久,红薯香甜馥郁的味道就充满了小屋。

  姬飞花睁开双目,赞道:“好香!”他起身下床,来到胡小天身边。

  胡小天道:“找不到什么好东西,只是在附近的窝棚中捡到了两只红薯。”他将烤好的一只红薯递给姬飞花。

  姬飞花接过那只红薯,揭开红薯外皮,金灿灿的瓜瓤呈现出来,热腾腾香喷喷,姬飞花咬了一口,却被滚烫的红薯烫得连连哈气,嘴中还不停道:“好香好香!”

  胡小天笑了起来,总算见识到什么叫烫手山芋了,他提醒姬飞花道:“大人,吃红薯可不能心急。”

  姬飞花笑道:“这红薯实在太美味,让我垂涎欲滴了。”

  胡小天此时忽然留意到姬飞花并未用杂家自称,灯光下姬飞花容颜妖娆神情妩媚,分明是一个风姿绝世的美丽女郎,怎么会错生在男儿身?胡小天望着姬飞花一时间不由得呆在那里。

  姬飞花留意到胡小天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显得越发妩媚妖娆,轻声道:“你看着我作甚?”

  胡小天经他提醒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笑道:“小天从未见到大人笑得这么开心过。”

  姬飞花呵呵笑了起来,他回身来到床边坐下,点了点头道:“如果不是你提醒,连我自己都忘了,上次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他凝望着手中的地瓜道:“原来人的开心快乐竟然如此简单。”目光竟然有些痴了。

  胡小天心说你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过惯了,顿顿都是山珍海味,如今吃一块地瓜就能高兴成这个样子,倘若连饿你一个月,恐怕你会为了一块地瓜连手中的权力都丢掉。

  姬飞花又吃了口红薯道:“小天,你为何不吃?”

  胡小天道:“我吃过晚饭了,此时不饿,再说了,大人今天损耗过度,腹中饥饿,有好东西自然先给大人吃。”

  姬飞花笑靥如花,一双明眸异常明亮,柔声道:“我岂不是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胡小天道:“一块红薯而已,大人言重了。”

  姬飞花道:“这里不是皇宫,你不用拘泥礼节,若是我没有记错,你十七岁了吧?”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难得大人还记得我的年龄。”

  姬飞花道:“我长你九岁,没人的时候你叫我大哥就是。”

  胡小天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跟姬飞花称兄道弟,他还没有这样的胆子,笑了笑道:“还是叫大人自然一些。”

  姬飞花似乎有些生气了:“随你!”

  胡小天见到他一块红薯已经吃完了,又将另外一只递了过去。

  姬飞花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来就吃。

  胡小天道:“大人入宫多少年了?”

  姬飞花愣了一下,双目显得有些迷惘,沉思片刻方才道:“我七岁入宫至今已经整整十九年了。”

  胡小天道:“大人走到今天想必也经历了不少的辛苦吧?”

  姬飞花抬起头来,静静望着胡小天,忽然呵呵笑了起来:“人活在世上本来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你嘴上说着我,可心中想得却是你自己的遭遇,是不是?”

  胡小天道:“小天地位卑贱岂敢和大人相比。”

  姬飞花道:“我入宫十九年,位高权重者见过,卑躬屈膝者见过,野心勃勃者见过,与世无争者我也见过,渐渐明白了一件事,其实人心是这世上最难揣摩的东西,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永远都不会一样,没有人会甘心居于他人之下,表面谦卑内心说不定早已恨之入骨。”

  胡小天慌忙表白道:“小天对大人绝无这样的歹念。”

  “你对我没有歹念是因为你有自知之明,知道现在和我实力悬殊,远远不是我的对手,一旦有一天你羽翼丰满,难保你不会产生其他的想法。”

  “大人……”

  姬飞花打断他的话道:“我是过来人,我比谁都要清楚此间的心理变化。权德安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的武功是他一手传授?”

  胡小天点了点头。

  姬飞花又道:“他是不是说我有今天全都是拜他一手提拔所赐?”

  胡小天道:“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姬飞花微笑道:“他并没有撒谎,当初我也曾经像你一样对他惟命是从毕恭毕敬,因为那时候我只能仰视别人,看不到他的缺点,即便是看到也不敢指出,后来当我渐渐长大,忽然发现他远没有我想象中强大。”

  胡小天听得很认真,姬飞花说得非常坦率,他的心理历程也许正是自己未来将要经过的道路。胡小天道:“大人做事有很多让小天看不明白的地方。”

  姬飞花笑道:“反正也没什么事情,你不妨说出来。”

  “大人之前做了很多的准备,包括将小的调入明月宫,足见您对文才人入宫的戒备,请恕我直言,如果想要除去这个隐患,这次本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大人又为何宁愿身体受损而不惜一切代价去挽救文才人的性命?”

  姬飞花道:“文雅不足畏惧,真正让我顾虑得乃是她身后的那些人。你很聪明,有很多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舍弃那么多的亲信部下,唯独将你带出宫来?”

  胡小天道:“小天也想不明白。”

  姬飞花道:“不是你不明白,是你不敢说,不用有什么顾虑,说出来就是。”



第一百八十章【将计就计】(下)

  胡小天道:“那小天就斗胆揣摩一下,文才人的伤势应该是有人故意布局,以冰魄修罗掌打伤了她,这种掌法必须要大人用融阳无极功去救,在此过程中大人内力损伤甚巨,短时间内功力肯定大打折扣,背后的布局者很可能会趁着这个机会对付大人。”

  姬飞花微笑道:“不错!”

  胡小天道:“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都能够想到,所以肯定不会瞒过大人,假如大人早已洞悉了对方的奸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么大人就一定有了应对之策。”

  姬飞花的双眸中流露出欣赏的神情,这小子不枉自己对他的看重,头脑如此清晰,应该将今晚自己的布局看得清清楚楚。

  胡小天道:“大人武功卓绝,就算损耗了一些内力,或许不会伤得那么严重。”

  姬飞花笑道:“你是说我在装病?”

  胡小天道:“小天不敢妄自猜度。”心中却认定姬飞花的伤绝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重,甚至包括他在明月宫当场吐血,也只是做出样子给秦雨瞳看,难道他连秦雨瞳也怀疑上了?

  姬飞花道:“我本以为文雅只是一颗棋子,却没有想到她藏得如此之深。”

  胡小天心中一怔,却不知姬飞花这番话因而而起。

  姬飞花道:“普通人若是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早就已经死去,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胡小天道:“秦雨瞳医术高超,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明月宫,也许是她的帮助,文雅才活到现在。”在胡小天心底仍然坚持文雅就是乐瑶,而乐瑶在他的记忆中仍然是那个温柔妩媚的小寡妇。

  姬飞花摇了摇头道:“没有任何可能,药石之功毕竟有限,我当时让她停下治疗,并不是为了什么减慢寒毒运行的速度,而是要看看文雅的忍耐力究竟到了怎样的地步。”

  胡小天道:“您是说,文雅是伪装受伤?”

  姬飞花道:“连我也看不出她的来路,她受伤的确是真,我以融阳无极功驱散她体内的寒毒也的确消耗了一些功力。”

  胡小天道:“文雅如此年轻就算从小开始修炼武功也不会太厉害。”

  姬飞花道:“权德安既然可以将十年的功力全都转嫁到你的身上,别人一样可以。”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她当真身怀武功?”

  姬飞花道:“我用内力在她经脉中探察,却没有发现丝毫的内力迹象,可如果从未修炼过武功,她的经脉缘何如此强大?竟然能够承受冰魄修罗掌的重创?”姬飞花秀眉颦起,至今他仍然没有想透其中的道理。

  胡小天道:“大人为何不留下查个清楚,却要选择在这种时候离开皇宫呢?”其实他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姬飞花应该是将计就计,他的损耗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严重,之所以当场吐血,应该是故意做给别人看,其中也包括自己,他让自己陪他出宫来到这里,并不是对自己信任,而是因为他怀疑自己。姬飞花也在布局,倘若文雅身后的布局者故意冰魄修罗掌来损耗他的内力,那么对方绝不会放过这个诛杀姬飞花的机会,说不定已经尾随而至。

  姬飞花既然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切,他也不会毫无准备。胡小天想到这里,禁不住内心生起一股寒意,似乎预见到危险正在慢慢逼近。

  姬飞花吃完了红薯,接过胡小天递给他的白色毛巾慢慢擦了擦手,一双温润如玉找不到任何瑕疵的手掌在灯下似乎蒙上了一层光晕。姬飞花道:“该来的始终都要来,你呆在房间内,没有杂家的吩咐,决不可出来。”

  他站起身缓缓向房门的方向走去,人还没到门前,房门无风自动,缓缓向内开启。

  一望无垠的雪野之中,三匹黑色骏马宛如三道黑色的闪电划过雪野,以惊人的速度向碧云湖的方向接近。

  姬飞花凌风而立,红色长袍被北风扯向身后,勾勒出他足以让无数女人折腰的傲人曲线。一双长眉宛如利剑一般斜插入鬓,双眸有如寒星,冷冷投射到远方的天际。

  胡小天拿着他的貂裘来到他的身后,轻轻将貂裘帮他披在肩头。

  姬飞花没有回头,冰霜般冷酷的精致面孔上却浮现出些许的暖色。

  胡小天道:“小天誓死护卫大人!”这种状况下他别无选择,必须和姬飞花站在一起。

  姬飞花点了点头,身躯一震,黑色貂裘倒飞了出去,将胡小天包裹在其中,一股强大的内劲带着胡小天倒飞入茅草屋内,然后轻轻落在了地上,仿佛有人抱着他将他轻轻放下一样。在胡小天落地之后,房门蓬!的一声关闭。

  姬飞花慢慢将长发挽起,从一旁折下一根枯枝作为发簪插入发髻之中。

  正中一匹黑色骏马一马当先,黑衣骑士纵马已经冲上长桥,瞬间已至长桥中段。姬飞花双目之中杀气凛然,他向前猛然跨出一步,足尖落地之后,几乎没做任何的停留,身躯自长桥之上腾跃而起,于虚空之中握紧右拳,一拳向前方轰击而去。

  雪白粉嫩的拳头飞速运行之中掀起狂飙,一股无可匹敌的罡风围绕他的右拳旋转形成,进而形成一个巨大的风团。

  黑衣骑士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身体从马背之上弹射而起,飞掠到上空五丈左右,腰间长刀锵然出鞘。

  狂烈的罡风让黑色骏马为之嘶鸣,骏马硬生生停下脚步,一双后腿钉在长桥桥面之上,前蹄高扬而起,姬飞花的右拳裹着狂风猛然击落在骏马的前胸,足有一千五百斤的高头大马被姬飞花一拳打得横飞了出去,又如一只断了线的纸鸢,飞起在空中两丈有余,在嘶鸣声中鲜血狂奔,向后方紧随而至的黑衣骑士砸落下去。

  长刀出鞘之后长达四尺,黑衣武士手腕拧动,转动刀柄机括,锵!自刀身之中弹射出暗藏的一节,长刀扩展为六尺五寸,双手持刀,高擎过顶,以泰山压顶之势头向姬飞花力劈而去。

  六尺五寸的长刀在内力激发之下蔓延出一道长达一丈的刀芒,伴随着长刀挥舞的动作,刀芒脱离刀身,宛如一道绚烂夺目的闪电向姬飞花的头顶劈落。奔行的过程之中,刀芒不断扩展,瞬间已经扩展到两丈长度。

  姬飞花足尖一顿,长桥从中断裂开来,前方的一截桥面笔直竖起,垂直迎向刀芒。

  被姬飞花一拳打飞的骏马此时已经落地,猛然撞击在第二匹黑马之上,血肉横飞,第二名黑衣杀手在血雨之中飞起,浑身沾染了碎肉和鲜血,他的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手中长剑笔直向前,人剑合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越腥风血雨,跨越断裂的长桥,携裹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姬飞花的胸口刺去。

  刀芒和桥面撞击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轰然巨响,一道雪亮的光芒势不可挡地劈开桥面,姬飞花唇角泛起一丝讥讽的冷笑,右手螺旋握紧,桥面骤然向内收缩,然后蓬!的一声炸裂开来,分裂成无可计数的木屑,这些木屑掩盖住刀芒,宛如群蜂乱舞,又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握刀的杀手裹在其中。头顶木屑包绕成的圆球在空中骤然压缩,然后迅速扩张开来,杀手的肉体和长刀尽数被圆球撕裂,血雨漫天。姬飞花挥动长袖,一道透明的水流呈弧形越过他的头顶,在他的上方形成一道透明的拱顶,将血雨碎肉尽数遮挡在外。

  第二名杀手已经飞掠到距离姬飞花不到三尺的地方,剑锋和空气在高速的摩擦中温度迅速提升,湖面上湿冷的水汽遭遇到骤然升高的温度,化为白雾,白雾又在杀手身体的撕扯下形成一道笔直的白烟,如同一条长达十余丈的白色长龙。

  姬飞花的右拳已经握紧,一拳迎向这条长龙,他竟然要用肉身去对抗锋利无比的利剑。姬飞花出拳时有一个明显的旋转动作,螺旋劲围绕他的右拳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白色长龙率先接触到的便是这个漩涡,长龙如同陷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在姬飞花强大的螺旋劲力面前扭曲变形,力量被离心拆解,原本聚力于中心最强大的一点却成为最薄弱的一环。

  姬飞花的拳头从漩涡中探伸进去,在杀手的眼前放大,准确无误地击中杀手的面门,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姬飞花的长袍之上纤尘不染,浓烈的血腥气息却随着夜色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三名刺客只剩其一,咴溜溜一声马嘶,最后一名刺客纵马从两匹黑马的尸体上越过,黑色骏马如同飞龙在天,在刺客的操纵之下,越过断桥三丈宽度的裂隙,人马合一如同神兵天降,刺客在抵达长桥的入口处已经挥动手中流星锤,锤似流星,头颅大小的流星锤鼓动风雷之声,直奔姬飞花的面门砸落。



第一百八十一章【埋伏】(上)

  姬飞花身躯微震,一股内劲将红袍震得飘飞而起,遮在他头顶的透明拱顶顷刻间化为漫天雨幕,四散而飞。目光冷冷觑定那狂奔而来的黑色流星锤,左手五指张开,说时迟那时快,流星锤已经来到近前,如同石沉大海,风雷之声顷刻消散,流星锤被姬飞花稳稳抓在掌心。然后他的手臂向下一沉,将流星锤重重砸入前方的桥面,喀嚓一声,桥梁再度断裂,强大的力量将铁链扯得笔直,马上的黑衣人被强劲的力道扯得自马上飞了起来,黑衣人一手抓住铁链,一手想要从后背抽出长剑,可没等他完成这个动作,姬飞花一脚已经横扫在他的胸膛之上,宛如甩鞭般抽打在黑衣人的胸膛上,肋骨寸寸断裂,骨骼的残端刺入他的肺部,口鼻之中涌出大量的血沫,身体重新倒飞回去,后辈重重撞在坐骑的头部,一人一马从倾泻断裂的桥梁之上滑入水中。

  黑色的湖水之中涌出宛如黑烟般的血迹。

  姬飞花顷刻之间解决了三名杀手,冷冷道:“既然来了,为何不敢现身,何必让手下人白白送死!”

  喀嚓!喀嚓!仍然露出水面的长桥一点点塌陷,姬飞花望向水面,远方的水底有两道橙色的光线以惊人的速度向他的脚下奔行而来,在漆黑的湖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夹角。

  两条光线的交汇处竟然是湖中的茅草屋。

  姬飞花冷哼一声,足尖一顿,身后残桥宛如爆炸般接二连三的断裂,和茅草屋分离开来,茅草屋的下方木柱也全都断裂。

  身在茅草屋中的胡小天还以为天崩地裂,没等他逃出茅屋,就感觉到整座茅屋升腾而起,旋转着向岸上飞去,室内的家具物件到处乱飞,胡小天吓得哇哇大叫。

  茅屋脱离水面飞向岸边雪野的同时,两道橙色的光线在水下相遇,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白色的强光带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从茅草屋原来所在的水面向上狂冲,水柱竟高达十丈。

  姬飞花的脚下桥梁已经完全断裂,站立在一尺宽三尺长的木板之上,任凭水波荡漾,身躯纹丝不动,静静望着眼前冲天水柱,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表情。

  水柱在光影的折射下异彩流光,姬飞花在冲天水柱面前身材显得格外娇小,脚下的木板迅速向湖心行进。

  茅草屋飞越湖水稳稳平落在湖畔雪野之上,胡小天头晕脑胀,用肩头撞开房门,扑倒在雪地上。空中忽然传来嗡鸣之声,正西的方向黑压压一片云层迅速向他的头顶笼罩而来,飞近一看,全都是巨大的蝙蝠。

  胡小天心头大骇,正准备扑入茅舍,躲避蝙蝠群。

  雪地之中忽然立起十八道白色的身影,齐齐扬起手中的弩箭,瞄准了正中的胡小天。胡小天吓得魂飞魄散,心中叫苦,我命休也,想不到我胡小天今日要命丧于此。

  伴随着一声呼喝,十八名弩箭手齐齐将手中的弩箭瞄准了天空,咻!咻!咻!弩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射入蝙蝠形成的黑云之中,一旦射入目标,就马上发生爆炸,绿色的火焰扩展至一丈左右的范围,但凡火焰波及到的地方,蝙蝠无一幸存,天地之间到处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

  蝙蝠在箭雨的射击下阵型顷刻溃散,两名黑甲飞翼武士自蝙蝠群中现出身来,两人周身甲胄,凭借一双合金羽翼盘旋在虚空之中。十八名弩箭手将手中弩箭瞄准了空中目标,箭雨向上射击,弩箭射击在他们的外甲之上发出锵锵锵不绝于耳的声音,竟然无法射入分毫。

  两名黑甲武士扬起双臂,暗藏在双臂之中的袖箭向下射击,顷刻之间地面上已经有三人被射杀倒地。

  西南方向丛林之中忽然发出绷!的一声巨响,一支儿臂粗细的弩箭从弩车中激发而起,正撞击在空中一名飞翼武士的胸膛,铁甲虽然坚韧,却无法阻挡弩车强大的射击力,弩箭击碎胸甲,射入他的胸膛,自他的后心又将背甲撞碎,黑甲武士哀嚎一声,身躯从空中一个倒栽葱落了下去。

  胡小天看到那黑甲武士朝着自己的身体撞击下来,慌忙向后侧身,躲过对方的身体,冰冷锋利的铁翼贴着胡小天的面颊掠过,这铁翼如同刀锋深深插入雪地之中。

  胡小天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倘若被铁翼击中,只怕脑袋也要被削掉半个。

  绷!第二支弩箭从弩车中射出,瞄准了剩下的那名铁翼武士,那武士看到同伴被当场射杀,发出一声悲鸣,弩箭来临之时,拉动胸前机括,羽翼轮番收起,身体在空中连番旋转,躲过弩箭,重新舒展开来,双臂平伸,袖箭追风逐电般向林总射去,操纵弩车的两名箭手躲避不及,被袖箭接连射中,铁翼武士在空中一个转折,双手之中多出了一杆长枪,看到同伴已经落在雪地之上,鲜血仍然停流淌,一旁胡小天惊魂未定地望着尸体。

  铁翼武士一声怒吼,双翅回缩,俯冲的速度增加了数倍,手中长枪一挺直奔胡小天的咽喉所在,浑然不顾下方弩箭如簧。

  枪头红缨在虚空中如火焰怒放,势要追魂夺命,不停拨打着射向他的弩箭,从箭雨中撕裂开一道狭窄的缝隙,挺枪从这条缝隙之中刺向胡小天。

  胡小天仓促之间,抓起地上的合金羽翼,羽翼在撞击地面只时已经折断,仅有一丝相连,所以胡小天没有花费太大力气就将之拗断,以羽翼为盾挡住对方全力一击。

  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长枪惊天动地的一击竟然没有将羽翼穿透,强大的力量撞击在羽翼之上,胡小天立在雪地上的双脚向后飞速滑动,在地上形成两条长长轨迹。

  铁翼武士将同伴之死完全归咎到胡小天的身上,一击未能得手,身体已经落在地面之上,长枪回缩,宛如长蛇吐信,再度刺向胡小天。身后墨色羽翼迅速回收到背甲之中。

  胡小天被刚才的一击已经震得双臂酸麻,没等他恢复过来,对方的第二次攻击已经来到面前。胡小天唯有奋起余勇,再次举起羽翼挡住长枪。却想不到对方中途变招,枪尖突然扬起,以枪做棍,力劈而下。枪杆狠狠砸在铁翼之上,强大的力量让胡小天再也拿捏不住,铁翼失手落下。对方手腕一抖,长枪幻化出数十个枪尖向胡小天笼罩而来。

  冲天水柱宛如一条奔腾咆哮的银龙,升腾到最高点之后,在虚空中再度炸裂,湖面上恰似撒下一片碎银,又如同落下一场倾盆大雨。

  姬飞花催动足下木板,在湖面上高速滑行,在他的身后留下一道笔直的白色水线。原本平静无波的湖心水流忽然逆时针旋转起来,水流越转越急,迅速、形成一个一丈直径的漩涡。

  姬飞花双目冷冷觑定那漩涡,双掌在水面上隔空拍落,有质无形的内力击中湖面,发出波的一声巨响,姬飞花的身躯冉冉升起,又如一朵红云缓慢升腾在湖面之上。

  漩涡旋转的速度却突然缓慢,一条五彩斑斓的巨蟒从漩涡之中飞扑而出,血盆大口直奔姬飞花的身躯噬去。

  姬飞花长眉竖起,怒吼道:“孽障!”右手扬起,一股无形吸力将湖水牵引而起,形成一道不次于巨蟒长度的弧形水柱,竟直撞击在巨蟒的头颅之上。五彩巨蟒以头颅撞向水柱,尾部就势横扫而出,湖面之上一股腥臭强劲的罡风刮起,姬飞花的身躯在短时间内拔高数丈,躲过巨蟒的横扫。原本平静的小湖顷刻间波涛汹涌,姬飞花双掌交错轮番击打在湖面上,一道道冲天水柱接连炸起,巨蟒极其狡猾,袭击不成,马上就钻入湖底。

  西北方向一名灰袍男子凌波踏浪,破浪而来,他手中一柄黑黝黝的长弓,拉得如同十五满月,弓弦之上搭着一支羽箭,无论长弓还是箭镞都要比起寻常的弓箭长上许多,那男子身材高大,要在丈二左右,高鼻深目,一双碧眼在暗夜中闪烁着妖异的绿色光芒,他赤裸着双脚,脚下踏在另外一条巨蟒的背脊之上,目光离合之间,右手松开弓弦,羽箭直奔姬飞花的射去。羽箭笔直行进,射出的速度远超寻常的箭手。

  姬飞花右手弧形挥出,击打在湖面之上,掀起的水浪在他的身体前方形成一道透明的幕墙,羽箭射入水墙之中,毫无阻滞地将之穿透,去势不歇继续射向姬飞花的心口。

  以姬飞花的卓绝武功也不敢硬撼其锋,躲过羽箭,身躯继续飞升到虚空之中,连续几个转折,越升越高。

  灰袍男子不慌不忙,再次挽起长弓,此次拉弓姿势更为奇特,竟然是背身拉弓,同时搭起三支羽箭。但听得,咻!咻!咻!三声尖啸,三支羽箭呈品字形状直奔姬飞花而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埋伏】(下)

  姬飞花跃升到了最高点,躲过了其中的两只羽箭,一把抓住其中一支,那羽箭在他的手中却蓬!地炸裂开来,绿色的烟雾瞬间将姬飞花的身躯包绕在其中,姬飞花发出一声惊呼,自高空中身躯笔直坠落下去。

  那灰袍男子看到姬飞花中箭,不由得大喜过望,从腰间抽出一柄弯刀,嘴中发出奇怪的呼啸,水下的那条五彩斑斓的蟒蛇猛然自水下腾跃而起,带着他的身体飞到半空之中,灰袍男子朝着姬飞花落下的方向飞扑过去,手中弯刀掬起一抹足以撕裂夜色的寒光,向姬飞花的身躯拦腰斩去。

  胡小天失去铁翼的防护,在对方如潮攻势之下唯有后退,他连连后退,退到树林之中,利用树木来掩护自己,对方的长枪在这种状况下也失去了用武之地。

  眼看胡小天沿着树干向上迅速爬升,那黑甲武士暴吼一声,手中长枪一分为二,他从雪地之上腾跃而起,双脚在树干之上来回踩踏,身躯不停上升。

  胡小天的金蛛八步虽然玄妙,可毕竟欠缺实战经验,对方的死缠硬打步步紧逼已经逼迫得他喘不过气来,心中暗骂,老子又没有杀你同伴,冤有头债有主,你追着我作甚?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横下一条心正准备跟黑甲武士拼死一战。忽然一张大网从他的身边笼罩下去正好将那名黑甲武士笼罩在其中。

  黑甲武士惊慌失措,拼命挣脱试图从网中挣扎起身。此时一道黑色身影从树上飞掠而下,手中一根长棍狠狠撞击在黑甲武士的头盔之上,虽然头盔并未变形,可是长棍传来的巨大力量,震得对方颅脑已经是一片稀烂,七窍流血,显然是无法活命了。这名在危急关头为胡小天解围的人正是姬飞花的车夫吴忍兴。

  树林之中又涌出十多名武士,胡小天此时方才知道姬飞花原来早有准备,他是故意将敌人吸引到碧云湖,在此设下圈套,从而将对方一网打尽。

  弯刀冷森森的光芒距离姬飞花的身躯不到一尺,灰袍男子似乎看到姬飞花被斩为两段的情景,绿色的双目充满光热和兴奋。眼看这一刀就要达成目标,一只白玉无瑕的手掌突然伸了出来,一下就握住了弯刀,刀光仿佛沉入了手掌之中,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灰袍人惊诧莫名地睁大了眼睛,他惊呼道:“不可能,你明明中了七伤神箭……”

  姬飞花笑靥如花,右手如同急电般探伸了出去,春葱般的两根手指宛如兰花吐蕊,普普通通的二龙探珠,一双手指已然插入灰袍人的双目之中。

  灰袍人爆发出一声惨叫,他抬脚踢向姬飞花,试图摆脱对方的攻击。

  崩!的一声脆响,弯刀在姬飞花的掌心之中崩落成为千百个碎片,旋即以内力激发,如同强弓劲孥催发一般全都射入灰袍人的体内,灰袍人的身体因为痛苦而缩成了一团,然后又被强大的内劲震开。姬飞花如同一个红色的精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灰袍人逃跑的方向追去,在瞬息之间连续在对方的身体之上打了七拳。

  两条五彩斑斓的巨蟒自水下腾跃而出,血盆大口一前一后向姬飞花噬去。姬飞花飞速行进的身躯在夜空中完全成为一道红光,这道红光围绕着巨蟒螺旋飞转,乍看上去如同一条红色的灵蛇在和巨蟒彼此纠缠,红光倏然从巨蟒的身边消失,姬飞花出现在湖心一块漂浮的木板子上。

  两条巨蟒仍然保持着从水底腾跃欲飞的姿态,然后就看到它们长长的身体分裂开来,数十条肉段以缓慢的速度解体然后落入漆黑冰冷的湖水之中。

  姬飞花的手中握着一柄一尺三寸的弯刀,刀如弯月,寒气凛然,刀尖之上一滴殷红色的血珠终于熬不住重力的纠缠,在夜风中缓缓滑落。姬飞花轻声叹了口气,左手捻起兰花指整理了一下鬓角凌乱的发丝,柔声道:“解龙,你这是何苦来哉?”

  是役,姬飞花损失了七名手下,杀掉了对方五名高手,斩杀两条巨蟒,解龙被重创逃离。此人双目被废,身中姬飞花七拳,能够逃走绝非是因为他厉害,也不是因为他够运气,而是姬飞花故意放他离去。

  吴忍兴将死去的两名铁翼武士的头盔除去,被他一棍轰杀的那人头颅早已在里面震得稀烂,自然无从认出他的本来面目,另外一名被弩机射杀的武士面部保持完好,吴忍兴辨别那些人的身份之后,回到姬飞花面前通报:“提督大人,死去的五人应该是黑风九骑中的三个,这两名黑甲飞翼武士应该是兄弟,都是过去全都隶属于天机局。”

  姬飞花喃喃道:“洪北漠这个老贼,这次为了害我居然出动了这么多骨干力量。”

  胡小天此时走了过来,刚才的那场大战仍然历历在目,看到姬飞花的出手他方才知道何谓真正的高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他们全都是洪北漠的人?”

  姬飞花点了点头道:“不错,解龙是洪北漠最得力的帮手,今次前来是想趁着杂家身体虚弱之时加害于我。”

  吴忍兴道:“主公因何要放走他?”

  姬飞花呵呵笑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杂家损耗这么大的内力去救解龙,我倒要看看洪北漠肯不肯出手去救解龙。”

  胡小天暗暗叹服,姬飞花无论武功还是手段都是超人一等,难怪他会在宦官之中彗星般崛起,甚至危及到了权德安在宫中的地位。

  姬飞花的目光投向夜色中的碧云湖,低声道:“解龙的七伤箭有毒,只怕这碧云湖内的生灵要遭殃了。”他向吴忍兴吩咐道:“老吴,传我的命令,将碧玉湖暂时封锁起来,以免造成无辜百姓中毒死伤,尽快安排玄天馆的人过来解毒。”

  “是!”

  众人打扫战场的时候,姬飞花来到那座茅草屋前,经过这场浩劫,茅草屋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姬飞花望着那茅草屋,缓缓点了点头,扬起右掌,一股罡风击落在茅草屋之上,在轰隆隆的声响之中,茅草屋彻底崩塌,激起烟尘一片。

  胡小天站在姬飞花的身边,呆呆望着眼前的一片废墟,被姬飞花神功震骇之余,心中又隐隐感到有些后怕。

  姬飞花叹了口气,神情充满了失落,他今晚布局本来想要将洪北漠引出,将之彻底铲除,却没有想到洪北漠老奸巨猾并没有亲自前来,只是派来了他的几个得力手下。

  湖面上漂起了白花花的一片东西,胡小天定睛望去全都是死鱼,湖水沾染了七伤神箭伤上的毒素,所以导致湖中鱼儿大片死亡,姬飞花之所以下令封锁碧云湖,就是为了避免不明真相的百姓捞死鱼去吃。

  胡小天道:“这毒药好生厉害。”

  姬飞花道:“须弥天的大徒弟在下毒上还是很有一套的。”

  “须弥天?”

  姬飞花点了点头道:“天下第一用毒高手,人称毒圣,解龙就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胡小天忽然想到了葆葆身上所中的蛇毒,难道就是解龙所为?倘若是真要如此,解龙死有余辜了。

  姬飞花道:“你听说过这个人?”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在西川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这个人,我知道他是天下第一毒师,还知道他是黑苗人,只是没想到这个老头儿的徒弟也如此了得。”

  姬飞花听他这样说不由得笑了起来。

  胡小天被姬飞花笑得不由得愣住了,自己的这番话并没有任何的好笑之处,却不知姬飞花因何发笑?

  姬飞花道:“须弥天是个女人!”

  “什么?”胡小天目瞪口呆,他一直以为这位名震天下的用毒高手是个黑苗老头儿,却想不到须弥天竟然会是一个女人。

  姬飞花道:“杂家曾经跟她有过一次照面,倘若让我在她和洪北漠之间挑选一个敌人,我绝不会选她。”

  胡小天想起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洪北漠的手下都如此厉害,更何况洪北漠?而姬飞花话里的意思分明在表示须弥天要比洪北漠更加可怕,胡小天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姬飞花重创了须弥天的得意门生解龙,会不会因此和须弥天结怨?胡小天道:“须弥天会不会为她的徒弟报仇?”

  姬飞花微笑道:“解龙对姬飞花而言只是一个逆徒罢了,她和洪北漠之间,永远也不可能联盟。”

  胡小天不知姬飞花为何会拥有如此强大的信心,只希望今晚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遇到。姬飞花为何一定要自己陪他前来,难道仅仅是为了让自己亲眼目睹这场战斗?

  姬飞花似乎从胡小天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他的内心所想,轻声道:“你回去之后,将今晚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权德安,看他会怎么说?”

  胡小天道:“今晚的事情,他会不会有份参予?”

  姬飞花呵呵笑道:“他肯定在布局,但并不是在这里。”



第一百八十二章【who怕who】(上)

  已是三更时分,宣微宫内仍然亮着烛光,大康皇帝龙烨霖仍然没有入睡,在他的身边一位老太监垂手而立,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德安。

  “为何不坐?”龙烨霖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权德安恭敬道:“在陛下面前哪有奴才坐的地方。”

  龙烨霖听到这句话似乎有所感触,不由得叹了口气道:“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最忠于朕的那个始终都是你。”

  权德安道:“老奴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龙烨霖又叹了口气,双目盯住烛影摇曳的宫灯,低声道:“他居然抗旨不尊。”

  权德安道:“已经出宫去了,至今仍然没有回来。”

  龙烨霖道:“他是不是对朕产生了怀疑?”

  权德安轻声道:“应该不可能。”

  “为何你不让人追出去,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一网打尽?”龙烨霖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

  权德安道:“今晚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蹊跷,以他的武功内力,本不该受创如此之重,若是派人追赶出去,只怕会中了他的圈套,而且我们的计划就会完全暴露。”

  龙烨霖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权德安道:“他没有那么简单,匆匆离宫应该是感觉到有些不妙,担心我们会趁着他虚弱的时候下手。现在咱们最大的优势在于,他并不知道陛下体内的毒已经肃清,他已经无法掌控陛下的生死。”

  龙烨霖握紧双拳,脸上的表情显得极度纠结和痛苦:“不杀此贼,朕誓不罢休!”

  权德安道:“陛下还需多几分忍耐,天机局和十万羽林铁卫尽在他的掌握之中,铲除此人必须先将这两方控制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龙烨霖咬牙切齿道:“忍……忍……忍,你让朕忍耐到什么时候?朕这个皇帝处处受此阉贼的制擎,在朕的宫中,朕甚至想自由呼吸一口气都不能。”

  权德安道:“最迟一年,老奴深信可以将此恶贼连根拔起。”

  马车在青灰色的天空下缓慢行进,胡小天将车帘掀起了一角,向外面望去,东方天地交接的地方颜色变得越来越淡,大片的白将地平线的轮廓强调得异常分明,渐渐温暖的紫色出现在这空白中,迅速填补了空白,紫色的底部变得越来越红,最后又幻化成金黄的颜色,一轮红日挣扎了黑夜的束缚,终于透出了地平面。

  胡小天转脸望去,姬飞花靠在车厢的另外一边似乎已经睡去,黑发如云堆积在肩头,肌肤娇艳如雪,温润如玉的面庞上隐隐透出红晕。胡小天眨了眨眼睛,倘若不知道他的来历,肯定会认为眼前就是一个女人。脑海中回忆起姬飞花昨夜威风八面杀伐果断的场面,和眼前这个柔弱娇媚的形象成为一天一地的对比。

  姬飞花却在此时突然睁开了双眸,明澈如水的眼睛盯住了胡小天的双目,胡小天有些心虚地将头垂了下去。

  姬飞花道:“你盯着杂家看了半天,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胡小天这时方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并没有瞒过姬飞花,他慌忙解释道:“小天只是关心大人的伤情,绝无其他的想法。”

  姬飞花看到他紧张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来,当真是笑靥如花,明艳不可方物。

  胡小天暗叹妖孽,难怪当今皇上龙烨霖被他迷了个七荤八素,如此妩媚妖娆的人物,即便是男人看到也不免心动,胡小天不禁有些担心了,长此以往,自己的性取向该不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变?

  马车已经进入皇宫的范围,姬飞花正襟危坐脸上再不见丝毫的妩媚妖娆之气,双目冷酷如冰,沉声道:“明月宫你不会呆得太久,杂家答应你,尽快将你调离出去。”

  胡小天听他应允了这件事,不由心中窃喜不已,明月宫乃是是非之地,他实在不愿继续在那里呆下去:“多谢大人。”

  姬飞花话锋一转又道:“只是你还需先为杂家做一件事。”

  “大人只管吩咐。”

  姬飞花递给他一瓶丹药:“这里面有七颗药丸,你每天将其中一颗混入她的饮食之中,做完这件事,你就算完成了在明月宫的使命。”

  胡小天心中一惊,脱口道:“小天斗胆问一句,这里面是什么?”

  姬飞花道:“你只需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其他的事情不用多问。”

  胡小天虽然心中并不情愿,可是在姬飞花的面前也不敢顶撞,将那玉瓶收了起来。看来姬飞花终究还是对文雅起了杀意,刚刚救了她的性命,现在又要杀她。

  回到明月宫,已经是第二天正午,新来的几名太监宫女齐齐过来相见,对胡小天这位明月宫的总管都表现得非常尊敬,胡小天先问了文雅的状况,听说她已经醒了,只是目前简皇后正在里面探视,胡小天想了想还是没有进去,先去探望了葆葆。

  敲了敲房门里面无人应声,推门进去之后方才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胡小天心中大骇,还以为葆葆遭遇了不测,慌忙叫小太监过来询问,问过之后方才知道葆葆一早被人接去了凌玉殿。胡小天一听就火冒三丈,林菀这个女人真是胆大妄为,且不说葆葆自己不想回去,现在葆葆重伤未愈,身体虚弱,必须要静养,哪能禁得起如此折腾。

  他曾经领教过林菀的毒辣手段,再想起葆葆对她惧怕的神情,胡小天心如火燎,恨不能两肋生出双翅瞬间赶到凌玉殿将葆葆解救出来。

  胡小天风急火燎地赶到了凌玉殿,迎面遇到凌玉殿的太监宫女,他们似乎对胡小天的到来早已有了准备,笑眯眯招呼道:“胡公公来了,娘娘在里面等着你呢。”

  胡小天冷冷扫了这帮宫女太监一眼,大步走入凌玉殿内。

  耳边听到抚琴之声,宛如高山流水极其悦耳,凌玉殿内只有林菀身穿湖绿色长裙,独自坐在琴台之上,专注抚琴,似乎并没有留意到胡小天的到来。胡小天暗骂林菀装逼,看人真得不能只看表面,林菀美貌如花可实际上却是心如蛇蝎,胡小天一心牵挂葆葆的安危,哪还顾得上欣赏林菀的琴艺,大声道:“胡小天参见林昭仪!”

  林菀手指一动停下抚琴的动作,余音袅袅,一双嫩白的手掌覆盖在琴弦之上,顷刻间声息全无。林菀幽然叹了一口气道:“胡公公,难道觉得本宫的琴艺不佳吗?缘何要打断本宫抚琴?”

  胡小天道:“小天此来所为何事,林昭仪心中应该明白。”

  林菀呵呵笑道:“本宫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我怎能知道?”

  胡小天道:“把葆葆交出来!”

  林菀的手指提起一根琴弦,锵!的一声音波传出,随之震动得周边空气嗡嗡作响,一双美眸杀气凛然:“胡公公难道不懂风月?本宫好心为你抚琴,你却不知好歹!”

  胡小天道:“在下从来都不懂什么所谓的风月,焚琴煮鹤的事儿倒是常干,不如我也来吹奏一曲,和林昭仪来个琴瑟和鸣如何?”

  林菀微笑道:“你若是不在乎她的死活,只管试试!”绷紧的琴弦张到了极致,崩!的一声从中断裂。林菀霍然站起身来,一双凤目之中两道利剑般的光芒向胡小天逼视而来。

  胡小天冷笑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我,既然林贵妃有要求,我就只能满足你。”他抽出复苏笛,凑到唇间,用力吹响,对于林菀这种阴险毒辣的女人,绝不可以轻易受她威胁。他们彼此都掌握了对方的弱点,现在比拼的就是谁的心肠更硬,谁的手段更狠,若是心存半点的犹豫和仁慈就只会受制于人。

  林菀在胡小天吹响复苏笛的刹那,双手扬起将两根银针插入自己的颞部。双足在地上重重一顿,身躯宛如一道绿电猛然扑向胡小天。

  此举大大出乎胡小天的意料之外,想不到林菀竟然有了克制复苏笛的方法,他随手操起一旁的椅子照着林菀迎头砸了过去,撕破脸皮的最大好处在于根本无需顾忌对方的身份和地位,大家谁都不干净,who怕who!

  林菀一掌拍落在椅子上,将座椅打得四分五裂,胡小天却趁着她拍打座椅的功夫,身躯倒退到抱柱前,双手反转,双足急蹬,竟然背身攀援抱柱而上,瞬间已经爬升到抱柱的顶部,嘴上片刻不停,吹得口沫横飞,可今儿复苏笛似乎完全失去了效用,林菀根本没有半点反应。

  林菀腾空而起,扬起左手,五指之上全都带着精钢指套,宛如鸟爪般张开直奔胡小天的面门抓来。

  胡小天以玄冥阴风爪应对,手腕一沉,爪面外翻,绕过对方的钢爪,抓向林菀的脉门。

  两人在半空之中连续拆了五招,以快打快,胡小天的背脊紧贴着抱柱,在交手的同时围绕抱柱螺旋下降,相对而言林菀的功力显然还要高出他一筹。

  两人的双足同时落在实地之上,胡小天忽然一扬手道:“暴雨梨花针!”



第一百八十二章【who怕who】(下)

  林菀吓了一跳,就是迟疑片刻的功夫,被胡小天找到可乘之机,一脚狠狠踢在她的小腹之上。不是胡小天不懂得怜香惜玉,可眼前这位绝对不能留情。林菀痛得闷哼一声,身躯向后退出一丈有余,旋即再度揉身而上,双手乍分乍合,五指上的精钢指套脱手激射而出。

  胡小天看到指套来势凶猛,慌忙闪身躲在抱柱之后,只听到夺!夺!夺!夺!声音不绝于耳,精钢指套深深射入抱柱之中。胡小天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这娘们儿当真是野味难寻,他大声道:“且慢!我有话说!”

  林菀怒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胡小天藏身在抱柱之后,笑道:“你好歹也是大康昭仪,形象那是必须要顾及一些的,说话一定要文雅温柔方才能够讨得陛下欢心,这不用我教你吧。张口放屁,闭口放屁,难怪皇上要把你打入冷宫!”

  林菀咬牙切齿道:“今日必将你这阉贼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胡小天道:“杀了我,你体内的毒素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清除干净,再说,凭你的功夫也没有杀了我的本事。”

  林菀嘴上虽然说得狠毒,可是她并没有继续进击,胡小天的这番话并没有夸大其词,真要是打起来,她略占上风,但是想要杀掉胡小天也没有那么容易。

  林菀道:“你给我出来!”

  胡小天笑道:“林昭仪此言差矣,我出不出来要由我自己做主,不是你想让我出来我就出来,小天虽然地位卑贱,可男人的这点自尊还是有的,你越想让我出来,我就偏不让你如意。”

  林菀羞恼交加,气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道:“阉贼,终有一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扒皮抽筋方解心头之恨。”

  胡小天此时缓缓从抱柱后现出身来,笑眯眯望着林菀道:“小天自问没有得罪昭仪的地方,爱之深恨之切,昭仪对我难道产生了非分的想法,若真是如此,千万要断绝这等念头,你是昭仪,皇上的小老婆,真要是动了春心,有了不守妇道的想法,那可是要抄家灭祖的。你自己找死就算了,千万别连累我!”

  林菀气得七窍生烟:“放屁!今日我就要了你的性命。”

  胡小天笑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咱们打下去无非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不如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

  林菀道:“跟你没得谈!”

  胡小天道:“林昭仪既然跟我没得谈,那就是嫌我不够资格,皇后如何?够不够资格?倘若皇后不够,皇上的份量总该够了,对了,皇上好像还不知道他有位便宜岳父,更不知道他的这位岳父大人姓洪……”

  “闭嘴!”林菀尖叫道。

  胡小天呵呵笑道:“小天早就跟林昭仪说过,我就是一块破破烂烂的瓦片,林昭仪何苦跟我拎不清过不去?也不怕辱没了您的身份。”

  林菀气得胸口起伏不已,自己怎么遇上了这么一位惫懒人物,拎不清?你小子才是个拎不清的麻烦。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胡小天所说的的确很有道理。自己跟他闹下去绝对讨不到好处,而且胡小天并非是她首先要铲除的对象,想起自己的重要使命,林菀瞬间冷静了下来,望着胡小天嬉皮笑脸的无赖模样,忽然警醒,这小子根本在存心激怒自己。林菀道:“你不是瓦片,我也不是瓷器,可真是要惹火了我,本宫一样可以不惜代价和你玉石俱焚。”

  胡小天道:“不求同生,但求共死,小天何德何能,居然被昭仪如此眷顾。”

  林菀已经识破了他的用意,知道他存心激怒自己,心态反倒平和起来,微笑道:“算上葆葆,本宫还赚上一个。”

  胡小天道:“她是你的妹子啊,你难道真忍心对她下手?”表面上虽然嬉皮笑脸,可心中仍然不免有些担心,林菀这女人阴狠毒辣,惹火了她,只怕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林菀道:“本宫在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亲人,她也未曾将我当成亲人,否则又怎会将本宫出卖?胡小天,你若当真顾惜她的性命,你就乖乖为我做一件事。”

  胡小天道:“说来听听。”

  林菀向他招了招手,胡小天对这女人一点信任感都没有,担心她会对自己突施杀手,虽然朝她走了几步,仍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林菀樱唇一撇,不屑道:“胆小鬼!害怕本宫吃了你吗?”

  胡小天道:“俺娘说了,女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鬼怪,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如此,让我见到漂亮女人一定要离得远一些。”

  林菀明知他在胡说八道,可听出这句话也在恭维自己漂亮,自然是心中大悦,看到胡小天生得鼻直口方,眉清目秀,心中暗叹,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居然是个太监。林菀哼了一声道:“你一个太监,没有女人会对你感兴趣。”

  她回到琴台前坐下,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打开之后里面仍然是个盒子,层层叠叠一共打开了五个盒子,现出里面豆腐块大小的一个锦盒。

  胡小天看到她将这锦盒包裹得如此严密,料想其中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林菀小心翼翼将那锦盒拿了出来递给胡小天。

  “里面是什么?”胡小天将锦盒放在掌心,隐约听到沙沙的声音,这声音分明来自于锦盒内。

  林菀道:“一些小虫子,你可千万要小心了,一旦放了出来,后果很严重啊。”

  胡小天原本还有打开一观的念头,听她这样说,赶紧将小盒子放下:“咱俩好像不熟啊,没必要送这么大一份礼给我。”

  林菀一双媚眼泛起秋波:“本宫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还回来的道理,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将这小盒子里的东西撒在文雅的床榻之上,事情是不是非常简单呢。开启的方法,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了。”

  胡小天道:“你跟她多大仇啊?”内心中不禁为文雅的命运暗暗感到忧虑,先是姬飞花给了他一瓶药丸,让他分成七天放在文雅的饮食内,现在林菀又让他将毒虫撒在文雅的床榻上,看来文雅已经成为多方首要铲除的对象。

  林菀道:“你无需过问,你只需要记得一件事,若是明天这个时候,我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你就等着替葆葆收尸吧。”

  胡小天怒道:“威胁我?”

  林菀道:“不是威胁,是实话,你若不信大可跟我赌一赌。”

  胡小天道:“我怎么知道葆葆就在你的手里?”他投鼠忌器,只能想着先稳住林菀,争取见到葆葆,确保她性命无忧。

  林菀道:“明天你就会知道,本宫一向耐不住性子,若是你不按照我说的去做,本宫绝对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重新将那盒子拿起,怒视林菀道:“你也给我记住了,若是你胆敢跟我玩花样,葆葆哪怕少了一根汗毛,我都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林菀微笑道:“葆葆总算没有看错你,果然是情深义重,胡小天,我不怕告诉你,从我进入皇宫之后,就早已当自己是个死人,你帮我做成这件事,从此以后咱们划清界限,再无纠葛,我还会帮助你和葆葆离开皇宫,以后你们比翼齐飞过上双宿双栖的小日子。”

  胡小天对林菀的话是一点都不相信,无奈葆葆被林菀掌握在手中,唯有先答应下来,将她先行稳住人,然后在考虑解救之法。至于她让自己做的事情,拖得一天是一天,反倒是文雅的情况有些不妙了,姬飞花想要对付她,现在林菀也要对付她,这位文才人莫非犯了太岁?搞得一个个都要除之而后快?

  黄昏时分胡小天方才回到明月宫,简皇后已经走了,听说文雅已经苏醒,胡小天马上进入宫内探望。

  文雅恢复的速度远远超乎胡小天的想像,昨晚还人事不省,今天居然已经可以下地自如行走。胡小天来到宫室内的时候文雅正在窗前画案之上静静看着那幅蜜蜂采花图,这幅画正是文博远所绘,也是当初她想要送给安平公主龙曦月的礼物,可是因为胡小天的一番话,龙曦月拒收。

  胡小天没想到文雅居然一直将这幅画留着,在他看这幅画虽然画得不错,可也不是什么绝世无双的珍品,匠气十足,毫无创意,却不知文雅为何望着这幅画呆呆出神?

  文雅道:“你去了哪里?”她的声音有些冷漠。

  胡小天避重就轻道:“刚刚简皇后在,所以小的不方便进来,在外面回避。”

  文雅道:“我是说昨晚。”

  “昨晚小的护送姬公公回去,回来的时候太晚,担心惊扰文才人休息,于是在司苑局睡了。”胡小天当然不会把实情全都倒出来。

  文雅幽然叹了一口气:“姬公公怎样了?本宫还没有当面谢谢他的救命之恩呢。”

  胡小天悄悄观察文雅的表情,发现她双颊绯红,艳若桃李,哪里还有丝毫的病态,想起昨晚姬飞花对她的评价,心中越发感到奇怪,文雅究竟是谁?难道她果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不然何以在大病之后就恢复得如此之快?



第一百八十三章【血影金蝥】(上)

  文雅道:“今天宫里新来了不少的宫女太监,本宫连一个都不认识。”

  “小天也不认识。”

  “为何不见葆葆?”

  “凌玉殿的林昭仪将她接回去休养了,听说是简皇后同意的。”

  文雅点了点头:“本宫有些口渴,你去帮我倒一杯茶过来。”

  胡小天应了一声,转身帮她去倒茶,往茶壶内放茶叶的时候,忽然想起姬飞花交代的事情,下意识摸了摸那个药瓶,可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将药丸取出来。

  端着茶壶来到文雅身边,先给她倒了一杯,文雅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你坐下,陪我喝杯茶。”

  胡小天暗忖,文雅让自己喝茶是假,担心自己在茶壶中动手脚是真,此女疑心太重,而且智慧超群,只可惜无论你如何聪明,姬飞花已经对你产生了杀念,你的命运只怕断然是难以改写了。望着文雅美丽的容颜,忽然想起在青云和乐瑶相聚的种种,心中顿时感到不忍,即便文雅不是乐瑶,若是让他亲手将她除去,终究还是不忍下手。

  此时一名宫女进来询问文雅晚膳的事情,文雅摆了摆手道:“本宫什么都不想吃,你们都去吧,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可以进来。”

  宫女应声离去之后,文雅让胡小天去将宫门关上,看着胡小天喝了那杯茶,方才放心喝了一口,轻声道:“你将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对我说一遍。”

  胡小天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把昨天姬飞花救治她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文雅听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似乎将信将疑,她起身道:“小天,你随我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胡小天跟着她走入内廷,文雅随手将帷幔放了下去。胡小天一颗心怦怦直跳,却不知文雅想要做什么?难不成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又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要跟自己分享?

  文雅指了指自己的卧榻之下,轻声道:“小天,你帮本宫将床下的箱子取出来。”

  胡小天按照她的吩咐从床下拉出了一个两尺见方的箱子,文雅入宫之时带来了不少的嫁妆,这箱子应该是其中的一个,箱子上了锁,锁上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应该是一种古老的密码锁,在文雅的指点下,胡小天将铜锁打开,掀开箱盖,里面还是一个箱子,胡小天不由得想起今天林菀给他那个盒子的情景来,难不成这里面也放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里面的箱子乌沉沉的,并不起眼,胡小天将箱子抱了出来,上面并未上锁,仅仅贴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文雅道:“打开!”

  胡小天心中不由得有些犹豫了:“这里面是什么?”

  文雅冷冷道:“你只管打开就是,总之对你没有任何的坏处。”

  胡小天硬着头皮将箱子打开,只觉得一股腥臭直冲鼻翼,没等他看清里面放得是什么,就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四肢酸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胡小天此时方知上当,身体竭力向后挪动,想要离开这毒气的范围,挣扎着挪动了几步,却见那黑色铁箱内密密麻麻的红色毒蝎爬了出来,瞬间已经爬到了他的双足双腿之上,胡小天心头大骇,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下场,他惊呼道:“贱人,你居然害我……”

  铁箱中的红色毒蝎宛如潮水般向外蔓延,可是来到文雅身边的时候却绕行过去,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圆圈,文雅莲步轻移,毒蝎纷纷避让,看她娇媚无双的容貌显得楚楚可怜,却可以让毒蝎为之害怕,此女完美的诠释了何谓蛇蝎美人。

  文雅冷笑道:“胡小天,本宫对你一直多番忍让,可是你却对我一再苦苦相逼,居然联合姬飞花那阉贼害我。”

  胡小天眼看着那红色毒蝎已经爬到了自己的腰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颤声道:“此话怎讲……我……我……绝无加害你的心思……”

  文雅向前走了一步,蹲下身去,纤手伸入胡小天的腰间,一把将革囊扯了下来,从中取出姬飞花交给胡小天的那个瓷瓶,拧开木塞倒出红彤彤的七颗药丸:“赤阳焚阴丹,是不是姬飞花让你在我的饮食中下毒?”

  胡小天道:“我不知这是什么?我也没在你的饮食中下毒……”他虽然知道这七颗丹药有毒,但是根本不知道名字,想不到文雅居然闻了闻味道就能够叫出名字,足见眼前的文才人绝非寻常人物,更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乐瑶。

  文雅冷笑道:“你没有机会了!”她忽然伸出手去,捏住胡小天的下颌,将七颗赤阳焚阴丹全都塞了进去,胡小天拼命挣扎怎奈手足酸软无力,刚一抬起手指,就有毒蝎狠狠蛰了他一口,胡小天想要呼救,嘴巴却被文雅堵住,只感觉到一股火辣辣的热流顺着他的喉头滑落,他的胸腹如同被烈火焚烧,极度痛苦让他的双目变得赤红。

  文雅缓缓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一步,红色毒蝎已经蔓延到胡小天的胸口,她幽然叹了口气,俏脸之上竟然没有半分怜悯之意:“我本不想杀你,毕竟你曾经多次救过我,可是你竟敢连同外人,屡次坏我大计。”

  胡小天听她这样说,心中震惊不已,目呲欲裂道:“你是乐瑶……你缘何会如此歹毒……”

  文雅呵呵笑道:“我从来都不是乐瑶,倘若你硬要说我是,本宫就是。”

  红色毒蝎已经蔓延到胡小天的咽喉处,胡小天在地上翻滚挣扎,试图以这样的动作将毒蝎压死,可惜徒劳无功,翻滚之中,一物从他的胸膛中掉落出来,却是林菀给他的那个锦盒,胡小天此时命悬一线,脑海中只记得林菀最后的交代,他抓住那个锦盒,用力左旋了两下,然后右旋一下,锦盒锵!地一声展开。

  锦盒内一道光柱直冲而出,耀眼的光芒刺得胡小天睁不开眼。

  金色光柱随即弥散开来,却是成百上千个金色的小飞虫从中飞了出来,它们纷纷向红色毒蝎飞扑而去。

  原本潮水般爬行的毒蝎仿佛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纷纷从胡小天的身上撤退,没命地返回那铁箱,可是金光点点,顷刻间将毒蝎笼罩,毒蝎遭遇那金色的飞虫竟然没有招架之力,唯有引颈待宰。

  文雅美丽绝伦的俏脸上也呈现出极度惊恐的表情,那金色小虫从她的鼻孔耳廓眼睛纷纷钻入她的体内。文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被金色的飞虫笼罩。

  胡小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他闭上眼睛堵住耳朵,鼻孔却是无法顾及,金色小虫从的鼻孔钻入其中,胡小天的呼吸却是灼热如火,那小虫刚一进入便受不了这灼热的气息转身飞出,多数小虫扑向了文雅。

  地面上的红色毒蝎片刻之间竟然被金色小虫啄食殆尽,飞虫的体积在短时间内似乎变大了许多,原本如同尘屑,现在大的竟然如同牛虻一般大小。

  金色毒虫攻击文雅的同时不忘相互残杀,现场恐怖之极。

  胡小天的身体在赤阳焚阴丹和毒蝎的共同作用下已经麻木,居然没什么痛苦感,只是感觉胸腹之间,似乎燃烧起了熊熊火焰,这火焰由内而外,似乎要将他的身体点燃,他双腿盘膝,按照李云聪教给他的心法口诀开始调息运气,试图用内息将这股体内的邪火排遣出去。

  笼罩在文雅周身的金光越来越盛,文雅的娇躯在金光中急速旋转,随着她的旋转一股股无形的寒气向周围催发出来,室内的温度迅速降低,凛冽的寒气辐射向四面八方,她的双手渐渐变得水晶一般的透明,在虚空中挥舞劈斩,幻化出万千残影,冰魄修罗掌。突然降低的温度让金色飞虫的行动变得越来越慢,它们的翅膀渐渐凝结成霜,终于无法支持它们在空中的飞行,一只只坠落下去。

  文雅的衣裙在低温下变得异常脆弱,随着她的动作,竟然变成冰尘般散去,玲珑浮凸的娇躯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随着冰魄修罗掌的进程加深,她的皮肤肌肉竟然呈现出半透明般的质地,双眸变成了蓝幽幽的色彩,内息自丹田催发,形成一股霸道至极的气旋,这股气旋携裹着寒流横扫她的全身经脉,逼迫已经进入体内的金色飞虫退出她的身体。

  胡小天望着眼前的一幕震骇莫名,虽然姬飞花此前已经提醒过他文雅绝非普通人物,可是他仍然没有想到文雅的武功竟然强大到如此的地步,看着文雅美轮美奂的胴体,简直就是这世上绝美无伦的艺术品,胡小天体内的灼热感越发强烈起来。

  室温迅速下降到冰点以下,而胡小天来自体内的灼热感却没有因为气温的下降而有丝毫的缓解,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寸正处于烈火的焚烧炙之下。

  金色浮光点点从文雅的耳鼻中飞出,然后又被文雅周身散发出的玄阴寒气冰封麻痹,一只只飞虫坠落下去,空中的金色飞虫越来越少。文雅体内的金光也在逐渐减少,毒虫逐一被她逼迫出来,其中有一只金色飞虫在搏杀多名同伴之后,体型增大如同蜜蜂,似乎也承受不住文雅经脉中寒冷之气,循着经脉游走到文雅的掌心,文雅右手将头顶的发簪拔了下来,锋利的尖端在左手的脉门处划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出现在她的手腕上,殷红色的鲜血沿着雪白的凝脂玉肤汩汩流出。



第一百八十三章【血影金蝥】(下)

  那只金色的毒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从文雅左腕的伤口中飞出,还没有来得及逃离到安全的地方,就已经被冷冽的玄阴寒气凝固。文雅双眸之中幽兰色的光芒如同冷箭,觑定那金色毒虫,倏然一掌拍击出去,一掌将金色毒虫拍得粉碎。

  内力提升到最高点,她的身体变得越发通透,在她的心脏部位可以见到数十点金色的光芒闪烁,光芒大约米粒般大小,却是那金色毒虫在逃离她的经脉之前,在她的体内留下了虫卵。

  文雅的俏脸之上流露出惊恐之极的表情。

  胡小天双掌伸开,掌心向天,头发一根根树立而起,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已经通红如血,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原本英俊的面孔扭曲变形,他的肌肤变得通红,牙齿发出格格声响,胸膛有节奏的向外鼓涨,感觉自己如同一个濒临爆炸的球。

  胡小天热到了极点,文雅却是冷到了极致。

  林菀对着铜镜慢慢梳理着长发,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黯然神伤,她似乎从镜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唇角露出不能置信的笑容,猛然转过身去,果然看到了站在自己阴影中的姬飞花。

  林菀的双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因为激动,声音变得也有些颤抖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肯过来见我。”

  姬飞花的表情却冷若冰霜,声音漠然道:“为什么要插手明月宫的事情?”

  林菀脸上的笑容因他的这句话而收敛:“我还以为你是特地过来看我。”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再招惹胡小天,难道我的话你听不到?”

  林菀扬起俏脸,缓步走向姬飞花,一双美眸之中闪烁着失落的泪光:“你居然为了一个小太监而来,你居然为了一个太监呵斥我?”

  姬飞花忽然探出手去,一把就握住了林菀的咽喉,妖娆妩媚的俏脸之上杀机隐现:“贱人,你给我听着,倘若你胆敢坏我大事,休怪我不念昔日的情分。”

  林菀被他扼得喘不过气来,就在她即将窒息的时候,姬飞花放开了她,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林菀趴伏在地上,捂着喉头,不停干咳着,好半天方才缓过气来,相比肉体的创痛而言,内心的伤感和痛苦更是煎熬,姬飞花的冷酷和无情让她泪如雨下。

  姬飞花道:“你怎样将那宫女带来,就怎样将她送回去,以后决不允许你涉足明月宫,更不允许你插手胡小天的事情。”

  林菀用力咬了咬嘴唇,只感到心如刀割,她恨恨点了点头道:“在你心中,我的地位竟然连一个太监都不如。”

  姬飞花没有说话,望着林菀悲痛欲绝的表情,目光总算出现了丝毫的软化,轻声道:“我只是不想你过多的牵扯其中。”

  林菀含泪道:“你明明知道,我可以为你去死,你却为何对我如此冷酷无情。你知不知道,自从我得知你不惜损耗内力去救那个贱人,我有多担心你?你昨晚不知所踪,我便彻夜未眠,为你祈祷一夜,你今日平安归来,我一颗心方才落地,这世上没有人比我对你更好。”

  姬飞花淡然道:“杂家心领了。”

  听到杂家这两个字,林菀的心中又如同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她咬牙切齿道:“我从未求你给我什么,你只需对我好一点,哪怕是对我露出一丝笑容,我就心满意足。”

  姬飞花道:“我这次前来并不是想听你说这些东西,不让你涉足明月宫也是为你好,文雅绝不简单。”

  林菀道:“你明明知道她受伤之事可能是个圈套,为何还要不惜损耗内力救她?”

  姬飞花道:“洪北漠和须弥天之间到底有何关系?”

  林菀道:“我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解龙背叛了须弥天追随了洪北漠。”

  姬飞花眯起双目:“须弥天?我听说在苗疆曾经有过一个短暂而辉煌的王国。”

  林菀道:“蓝月国,他们信奉母系,以女人为尊,擅长使用毒物,现在的五仙教就是王国败落之后的一支。”

  姬飞花道:“有没有听说过万毒灵体?”

  林菀点了点头,双眸中流露出惊恐的光芒:“听说过,蓝月国主的选拔如同炼制毒虫的过程,优胜劣汰,据说国王能够掌握一种方法,挑选合适的肉体,利用各种毒物和药物淬炼,然后可以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这具肉体内,通过这样的办法可以保持肉身不灭,长生不死。”

  姬飞花道:“确切地说,死去的是肉身,可是功力和意识却能够通过新的肉体进行延续,有些类似西域教法中的转世灵通。”

  林菀不知姬飞花为何会提起这件事,低声道:“据说蓝月国最后的一任女王就是修成了万毒灵体,可是在她将自身意识转移到灵体的时候遭遇攻击,结果功亏一篑,自此以后这世上便失去了万毒灵体的修炼方法。”

  姬飞花道:“不知须弥天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不可能,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能够修炼成功。”

  文雅的身体笼上了一层白色冰霜,她的心跳却变得越来越剧烈,意图将附在心脏内壁的金色虫卵震落下去,可是虫卵却始终牢牢吸附其上,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没有半分松懈,文雅的美眸中充满了惊惧。

  就在此时胡小天在怒吼声中站起身来,望着文雅绝美的胴体,他的喘息变得越发剧烈,一双血红虎目竟似乎要完全燃烧起来。情况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算他不会被内火焚身,也会因为经脉爆裂而死,周身的经脉如同蚯蚓爬行,此起彼伏,显得极其诡异可怕。文雅在他嘴里强行塞入了七颗赤阳焚阴丹,这种丹药专门克制玄冷阴煞之气。姬飞花之所以让胡小天将此掺入文雅的饮食中,就是因为他怀疑文雅本身具有玄阴至极的内功,之前的被冰魄修罗掌所伤,很可能是她伪装,也只有利用这样的苦肉计方才能够骗过众人的眼睛,掩饰她拥有玄阴内功的事实。

  赤阳焚阴丹名字虽然霸道,可却是一种慢性毒药,每天一颗绝无异状,七颗丹药配方不同,先将药性积累在体内,等到服下最后一颗的时候,药性方才完全引发。姬飞花行事缜密,他对文雅是否拥有玄阴之功也没有确然的把握,所以利用这种方法,想在不知不觉中将文雅控制住,即便是她拥有再强大的玄阴之功,一旦赤阳焚阴胆融入她的血脉,也可以将文雅的玄功破去。

  只是姬飞花考虑事情百密一疏,他没有料到文雅会突然对胡小天下手,胡小天甚至没机会下药,就被文雅强迫吞下了赤阳焚阴丹。而且胡小天是一次服下了七颗,然后又被毒蝎噬咬,蝎毒至阳,所以胡小天才会产生这种烈火焚身的感觉,他试图用李云聪教给他的《无相神功》将体内奔腾咆哮的内火震住,可惜徒劳无功。

  此时胡小天心中只想着找到一个寒冷的地方降温。

  文雅周身弥散出的玄阴寒气如同磁石一般将胡小天吸引了过去,胡小天一步步走向文雅。

  文雅仍然在努力将体内的虫卵逼出,她的心跳已经到了可以承受的极限,虫卵已经深深嵌入她的心肌之中,仿佛融为一体,文雅似乎看到自己悲惨的命运,血影金蝥,她不知胡小天从何处弄来的如此极品毒虫,虽然她可以用以阴克阳的方法将成虫逼出,但是面对已经深入心脏的虫卵,她无能为力。想要阻止虫卵的复苏孵化,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将心脏一通冰封,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她的生命也将同时进入休眠状态,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无异于自寻死路。

  文雅凤目圆睁,绝望叹道:“难道我须弥天注定命断于此!”

  胡小天倘若听到文雅的这番话,只怕要惊得连舌头都吞下去了,眼前的文雅不是乐瑶,竟然是有着天下第一毒师之称的须弥天。其实就算胡小天清醒的时候听到文雅的这句话,也不会相信,更何况此时他头脑昏昏沉沉。

  文雅正在万念俱灰之时,忽然感觉到身躯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对方的身体就像一团火焰,灼热异常,除了胡小天还有哪个?她柳眉倒竖,想起自己如今的惨状全都是拜了胡小天所赐。心中怒极,用力挣脱开胡小天的怀抱,扬起右掌狠狠拍在胡小天的胸膛之上。

  文雅虽然用尽全力,但是在经历这场大劫之后,她为了将体内的血影金蝥逼出去,内力已经损耗了大半,这一掌的威力竟然不到全盛时期的三层,尽管如此,仍然一掌将胡小天劈得身躯倒飞了出去。

  胡小天的后背撞击在屏风之上,将屏风撞了个稀巴烂,其实屏风原本并没有如此脆弱,但是文雅利用内力逼出血影金蝥的时候,体内玄阴寒气将周围温度降低到冰点以下,周围的物品质地受到影响,变得不堪一击。

  胡小天并没有因为文雅的这一掌感到痛苦,反而感觉一股寒气渗入他的体内,即将膨胀爆裂的胸膛清凉舒爽,一阵畅快。



第一百八十四章【人生第一次】(上)

  文雅劈出这一掌之后,心口剧痛,她闷哼一声,感觉内心似乎就要炸裂裂开来,捂住心口,秀眉颦起,绝美风姿甚至胜过西子捧心。一道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眸,文雅忍痛抬起头来,却见刚刚被她击倒的胡小天转瞬之间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前胸的衣襟完全撕裂敞开,露出一身健美的肌肉轮廓。双目盯住她的胸膛,目光灼热而疯狂,英俊的面孔也因扭曲而变得狰狞可怕。

  文雅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忘记心口的疼痛,左手的脉门因为刚才的动作伤口崩裂开来,鲜血不停滴落在结满冰霜的地面上,宛如红梅绽放,显得格外娇艳,有种无法形容的凄艳之美。文雅倾尽全力,一拳向胡小天的下颌打去,意图一拳将他击晕在地。可是难以忍受的疼痛和急剧损耗的内力让文雅的动作变形而迟缓。

  胡小天睁开血红的双目,手如鸟爪,一把就将文雅的手腕给抓住,强大的握持之下,文雅的手腕流出了更多的鲜血,文雅抬腿向他踢去,胡小天不等她踢到自己的身上,已经一把将她推了出去,文雅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落在瑶床之上,后脑重重撞在床头,眼前金星乱冒。

  胡小天宛如疯魔一般,揉身飞扑而上,不等文雅从床上爬起,双手将文雅的手腕压在床榻之上,膝盖抵在文雅双腿之间,强迫她的身体摆成了一个标准的大字。

  文雅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全都暴露在胡小天的眼前,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让她就要发狂,胸膛因为竭力挣扎而向上挺立,却和胡小天灼热的身躯紧贴在了一起。

  望着胡小天充满邪火的双目,文雅颤声道:“放开本宫!”

  胡小天望着文雅,愣了一下。

  文雅以为这厮终于开始恢复了理智,可是看到他的目光在片刻的清明之后,马上又陷入迷惘之中,心中觉得越发恐惧,拼命挣脱,可是因为巨大的功力损耗而使不出正常状态的一成力量,无法成功挣脱开胡小天的束缚,无奈之下,唯有将所有玄阴内息酝酿于肺腑之中,猛然向胡小天的面部吹去。胡小天的面孔在顷刻之间笼上了一层冰霜,如同有人在他的头上套上了一个透明的面罩,文雅也因为这最后的抗争耗去了全部的内力,躺在那里剧烈喘息着。

  胡小天脸上的冰霜很快就被他灼热的体温所融化,英俊的面庞再次现出了清晰的轮廓,水滴从他的发梢滑落到额头顺着他的面颊一滴滴落在文雅洁白无瑕的胸膛之上。

  胡小天的目光追逐着水滴的轨迹,他的目光被文雅胸前悬挂的一物所吸引,却是一个雕工精美的蟠龙玉佩,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旋即目光又变得迷惘,重新迷失在狂热之中。

  文雅道:“胡小天,你这混账,看清本宫的样子,我不是乐瑶……”她的内心开始感到恐惧。

  啪!胡小天扬起手掌照着文雅的面孔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欲壑难填的脸上不见丝毫怜香惜玉之情。

  文雅不知他是否丧失了本性,被他这一巴掌打得头昏脑胀,可旋即就感觉到胡小天灼热的身躯猛然扑向了自己。在她的记忆之中,胡小天从未表露出如此的强大和野蛮,本以为完全掌控主动的她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无力,在已经迷失本性的胡小天面前,竟然没有抵抗之力。

  七颗赤阳焚阴丹的药效在胡小天的体内完全发挥,如同冲天火焰从地底深处直冲雪山之巅,胡小天感觉体内的邪火烈焰即将把自己点燃引爆,他必须找到一个出口宣泄爆发。

  文雅业已冰冷麻木的娇躯即将陷入冰封沉睡,却因为这咆哮的地底烈焰而再度复苏活跃起来。原本濒死的绝望,似乎感受到新生的到来,正如每一次的新生都伴随着阵痛降临,文雅身体的复苏也在阵痛中开始,业已麻痹的躯体竟然开始违背她的意志。

  一开始的时候她试图以冰冷的封冻拒绝这澎湃汹涌的灼热,可是她体内的玄阴寒气在胡小天摧枯拉朽的狂暴热潮的攻击下顿时就变得溃不成军,她的意识和理智不停提醒自己要抗拒挣扎,可是她的身体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接受顺从,她的潜意识中渴望这份温暖和灼热,正如胡小天暴戾狂热的内息急需一个阴冷的所在宣泄平复。攻击与挣扎,抵抗与放弃。灼热异常的暖流沿着文雅的经脉奔行,她的心脏在急剧跳动,深深植入心肌内的血影金蝥的虫卵,在卵壳内开始蠕动挣扎,疼痛让文雅越发抱紧了胡小天的身躯,她感受到来自对方强大的冲击力量,虫卵一颗颗脱离了她的心肌,以阳克阳,至阳的毒物必须要用至阳的手段。

  胡小天的强大阳气竟成为她目前排出体内金蝥虫卵的唯一可能,也许这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数。

  夜风从明月宫格窗的缝隙中吹入,临窗书案上的画卷翻动了一下,然后悠悠荡荡落在了地面之上,画面上一直蜜蜂正在花蕊之中辛勤劳作,烛光摇曳,鲜艳的花朵栩栩如生,似乎听得到蜜蜂的嘤咛,花蕊的颤动。黑暗会让万物归于沉寂,可黑暗又是一次崭新复苏的开始。

  熄灭的宫灯重新点燃,身无寸缕的文雅走下瑶床,娇躯在烛光下似乎蒙上一层晶莹的柔光,美得让人窒息的长腿之上斑斑点点的落红如同落英纷飞,文雅的脚步显得有些蹒跚,她顾不上穿上衣服,便提气调息,凝脂般的左肩锁骨处突然现出一个凸起,这凸起不停起伏,被文雅的内息逼迫至左臂,又沿着左臂的经脉一点点移动,终于在她的脉门伤口处显出头来,金光闪闪,一条小拇指粗细的金色蠕虫从她的脉门处爬行而出。

  文雅右手抓起锦盒,迅速将金色蠕虫盛入盒中。血影蝥王,吸取无数赤蝎毒素,又搏杀数千同类,躲过文雅体内玄冷至阴真气的剿杀,又经过极热至阳真气的锤炼,方才孕育成型,这条血影蝥王的体内不但混合了文雅的真气和鲜血,而且还有另外一人的精血。也唯有这种千年不遇的机缘方才造就了一条如此邪恶的毒虫。

  文雅慢慢穿上衣服,披上黑色貂裘,一张俏脸在黑色貂裘的对比下显得越发苍白,如冰如霜,冷酷异常。她的瑶床之上,胡小天赤身裸体,安然高卧,居然发出香甜的鼾声。

  文雅一双美眸充满杀机,她一步步向床边走去,扬起右手,手掌在顷刻之间就变成半透明的质地,手掌周围弥散出丝丝冷气。杀机凛冽如刀。目光落在胡小天赤裸的身体上,苍白的俏脸因为羞愤而泛出些许的红意。手掌如刀慢慢凑近胡小天的咽喉,只要她一掌挥下,胡小天必然身首异处。

  死亡临近,胡小天却浑然不觉,仍然沉睡不醒。

  文雅的目光现出几分犹豫,手掌几度举起又几度落下,脑海中却突然变幻出让她脸红心跳的影像,终于她还是摇了摇头,喃喃道:“今日暂且留下你的项上人头,我要让你活下去,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胡小天在睡梦中惊醒,外面传来焦急的呼救声。

  “失火了!快来救火……”

  胡小天霍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却见窗外红彤彤一片,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竟然全身赤裸身无寸缕,脑海中依稀记得曾经发生的事情,忽然想起自己还在明月宫内,难道稀里糊涂地爬到了文才人的床上?胡小天吃惊非同小可,一骨碌就从床上翻下去,却因为过度惊慌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借着外面的火光,依稀看清周围的陈设,这里应该是他自己的房间。

  胡小天这会儿功夫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摸到自己的衣服穿好,此时脑子才慢慢回复了一些清明,他实在搞不清自己究竟怎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脑海中仍然不停闪烁着温柔旖旎的画面,耳边还回荡着荡人心魄的喘息,他实在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胡小天不敢想也无暇去想,拉开房门,却见明月宫的大殿火光冲天,整座大殿已经完全陷入熊熊火海之中。

  胡小天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文雅,他大吼一声向明月宫的方向跑去,加入到救火的队伍之中。

  观望的人群中,有一双明澈的眼睛眺望着胡小天的背影,看到胡小天义无反顾地冲向火场,目光中居然现出一丝欣慰,趁着众人没有注意,她转身走入夜色之中,走到无人之处,足尖轻轻一点,如同一朵轻云般落在高高的宫墙之上,居高临下,暮然回首,最后回望一眼火光燃烧的明月宫,唇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胡小天,终有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第一百八十四章【人生第一次】(下)

  明月宫的大火在第二天黎明的时候方才扑灭,对于明月宫层出不穷的灾祸,皇宫内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自从这位文才人入主明月宫后,明月宫的厄运就接连不断。听到明月宫焚毁的消息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长舒了一口气,也许明月宫的噩运从此结束了。

  大火之后开始清点现场,明月宫除了胡小天幸免于难之外,包括文雅在内的其他宫人全都失踪,因为火势太猛,只剩下了部分的骸骨,拼凑之后可以断定是七具,对照失踪的人数,文雅和刚刚被派来明月宫的三名宫女三名太监,初步得出的结论就是文雅和这六名宫女太监全都死于火灾之中。

  胡小天绝不相信文雅会死,虽然昨晚的记忆有些错乱,可是他仍然断断续续地记得一些事,将那些事拼凑起来,大概能够推演到发生了什么,有一点他能够确定,自己绝不可能走回到自己的房间内,肯定是有人将他送了回去,然后一把火烧了明月宫。他无法确定的是,自己和文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脑海中的那些画面,耳中回荡的那些动人心魄声音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现实,不过这货在小便时候偷偷给自己做了个检查,私藏许久的命根子应该有使用过的痕迹,自己的东西自己还是了解的。

  死无对证,所有的人证物证付之一炬,别人想要查出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实在是难于登天,至于胡小天对昨晚的事情闭口不谈,他只说自己回来后就遭到了冷遇,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文才人,更不知道火灾因何发生。

  还好这帮侍卫对他只是口头询问,并没有验身检查,否则肯定能够找到不少的疑点。有些事是清清楚楚发生过的,比如他身上还留着被蝎子蛰过的痕迹,又比如他的胸膛和肩膀上还留着不少清晰的牙印和吻痕。事实上从文雅召他进入明月宫,一直到文雅设计放出毒蝎,强行将七颗赤阳焚阴丹塞到了他的嘴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以后的事情就变得支零破碎了。胡小天认为文雅没死,在他的心底深处也不希望文雅死于这场大火之中,对于一个想要害死自己的人本不该拥有这样的慈悲心,可胡小天总觉得事情并不是自己记忆中那么简单。

  朦胧中的一些记忆始终困扰着他,文雅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那些汹涌而出的毒虫,究竟又该怎样解释?

  明月宫的这场大火自然吸引了很多人前来,慕容展、姬飞花、权德安、文承焕这些重要人物先后来到现场。无论这些人本来的目的如何,这场大火的发生都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事情的发展已经逃脱了他们的掌控。

  文太师在国丈的位置上屁股还没捂热,干女儿就死了,在人前这位老太师表现得还是伤心异常,权德安在一旁劝慰,就连姬飞花这位对头也过去虚情假意地安慰两句,表面上虽然都做出同情万分的样子,可有人是感同身受,有人却在心底乐开了花。

  作为明月宫唯一的幸存者,胡小天自然抹不去最大的嫌疑,多数人怀疑他跟纵火有关,免不了接受了一番盘问。他的那帮手下在明月宫内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居然在明月宫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封信,这封信是文雅的亲笔所写,也是一封绝笔书,信中写到,文雅因为入宫之后灾祸不断,更因为皇上在明月宫发病,所以感到自己是个不祥之人,于是觉得内疚不已,了无生趣,所以决定一死谢罪。这封信的最大作用就是文雅承认火是她放得,她是自焚而死。

  不过她死了就死了为何还要带上无辜的宫女太监?胡小天明白这是要灭口,免除后患,至于自己在别人眼中看来是因为住在外面的独立小屋之中方才躲过了一场死劫,可胡小天心中知道文雅之所以没有杀自己,十有八九跟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亦真亦幻的影像有关,莫非老子在半梦半醒之中真把这位才人给啪啪了?胡小天无论怎样努力回忆,也记不起昨晚的细节,有种猪八戒吃人参果的遗憾,还没尝到什么味道,自己的第一次稀里糊涂地就丢掉了。事情如果真要是像自己想象中那样,自己应该没占什么便宜,非但没占便宜,反而是吃了大亏,老子是人生第一次啊!

  姬飞花在现场也没有和胡小天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眼,现在显然不是询问详情的时候。

  权德安也没跟胡小天说一句话,不过他看胡小天的眼神明显带着一股冷意,看得胡小天心中不禁有些发毛。倘若没有文雅留下的那封信,恐怕他这次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其实即便是他能够洗清嫌疑,擅离职守这个责任也是逃脱不了的。想起接下来的追责,胡小天的心中不免忐忑。

  文承焕看完那封文雅留下的遗书,这位老太师哭得更是捶胸顿足,一边抹泪一边向胡小天望来,目光之中充满怨毒之色,将丧女之痛全都算在了胡小天的头上,胡小天不敢和他对视,慌忙低下头去,暗忖,文承焕该不会将这件事迁怒于自己?此事应该不会稀里糊涂地翻过去,文承焕必然不肯善罢甘休。

  何暮悄然来到胡小天的身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把胡小天从懵懵懂懂的状态中唤醒,胡小天如梦初醒般拱了拱手道:“何公公有何吩咐?”

  在这样的场合下,素来以笑面虎著称的何暮也显得格外严肃,低声道:“提督大人让你不要害怕,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胡小天心中暗叹,姬飞花分明是在威胁自己不要乱说话,更不要将他出卖。悄悄向姬飞花望去,却见姬飞花和权德安两人正站在废墟前谈得热切,不知两人说些什么。

  胡小天交代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当然是避重就轻,其实他本身也是一头雾水,具体发生了什么,最清楚的那个人肯定是文雅,他的这些证词对于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并无任何的帮助,反而平添了不少的谜团。

  请示慕容展之后,获准暂时返回司苑局等候消息,回去的路上,留意到有两名侍卫远远跟着他,显然他已经被重点监控了,心情变得越发沉重起来。

  回到司苑局,昔日的那帮手下虽然看到他仍然恭敬行礼,可行礼过后大都匆匆离去,不再像往日那般跟在后面阿谀奉承,极尽讨好之辞,正所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胡小天也不是第一次经历,明月宫失火之事传得沸沸扬扬,按照皇宫中的惯例,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涉事太监肯定是要追责的,所有人都明白,胡公公这次遇到麻烦了,而且是大麻烦。这种微妙时刻,谁也不会傻到主动向胡小天靠得太近,保不齐就会被连累进去。

  胡小天的心态超人一等,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反常,先视察了一下司苑局各部,然后又浏览了一下最近的账目。忙完这些事情已经接近正午,出门采买的史学东回来了。

  按照以往,史学东至少要在外面潇洒到黄昏时分方肯回宫,可今儿不同,明月宫失火的事情他也听说了,恨不能第一时间就去那里看个究竟,他在宫内的地位全都仰仗胡小天,若是这位结拜兄弟出了什么事情,他以后在宫中的日子也就难熬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若是胡小天被大落尘埃,他这个跟班肯定要跟着摔得鼻青脸肿。可明月宫那边已经被大内侍卫封锁起来,寻常人等不得入内,以史学东的身份地位自然无缘进入,他只能强行按捺住一颗不安的心,首先履行自己的职责。

  即便是出宫采买也没了昔日放风的悠闲自在,虽然那帮供货商排着队等着请客,史学东也无心应酬,办完事情就匆匆赶回了皇宫。听说胡小天已经回来,史学东内心稍安,他来到胡小天的房内,一脸庆幸道:“兄弟,看到你平安无事,我这个当哥哥的也就放心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并没多说话,手中握着的那杯热茶已经变冷,刚才他一直都在呆呆出神,想着待会儿如何去应对那帮人的质询,此时方才觉察到自己已经在房内发呆了老半天。

  史学东极有眼色,上前拎起茶壶道:“茶凉了,我去给兄弟续些热水过来。”

  胡小天道:“不必了,东哥,你先坐下,我跟你说点事儿。”

  史学东抿了抿嘴唇,在胡小天对面坐下。

  胡小天道:“明月宫昨晚失火,文才人和六名太监宫女全都殒于大火之中,整个明月宫唯独我幸免于难。”

  “那是兄弟福大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史学东拍马也显得有气无力。

  胡小天淡然笑道:“是福是祸还很难说,虽然文才人留下遗书可以证明这场火是她一手所纵,但是我身为明月宫的管事太监也难逃其责。”

  史学东关切道:“是不是上头要罚你?”



第一百八十五章【黑锅】(上)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暂时还没说,可我估摸着肯定不会轻饶于我。”

  史学东倒吸了一口冷气,唇亡齿寒,若是胡小天出了事情,他以后在皇宫中的日子就难过了,以他的性情,在司苑局仗着胡小天的权势地位私下里也是横行霸道,若是落了难,难保那帮小太监不会倒打一耙,他低声道:“既然火是文才人放得,跟你就没什么关系,皇上也会深明大义。”

  胡小天呵呵笑道:“他哪有时间管一个小太监的死活,明月宫的这场火虽然是文才人所纵,可文太师未必愿意接受这个现实,更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想起文承焕刚才那怨毒的眼神,胡小天不禁心中一寒。

  史学东道:“不是有权公公,不是还有姬公公保着你。”

  胡小天道:“你以为他们肯为我去得罪当朝太师?”

  史学东也觉得没有任何可能,黯然叹了一口气道:“事情不会那么坏吧?至多把你的职位给免了。”

  胡小天道:“他现在只顾着伤心,目前还顾不上追责,等他情绪平复,或许就到了跟我算账的时候。”

  史学东道:“他女儿烧了房子,凭什么找你算账?”

  胡小天道:“开始见到那封遗书的时候,我也是心头一松,以为事情水落石出,我的责任可能就会少一些,可越想事情就越不对头,文雅已经死了,文承焕贵为太师,你以为他会让女儿背负焚烧明月宫的罪名吗?”

  史学东咬了咬嘴唇:“假如是我,我也不肯。”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所以无论明月宫的这场火灾是天灾还是人祸,最终都得要有一个人出来承担责任,我思来想去,最合适背黑锅的那个人就是我。”

  史学东道:“可是……”

  胡小天道:“东哥,我不知这次会不会有大麻烦,可是刚才在失火现场,权德安和姬飞花都没有跟我说话,不方便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想跟我划清界限。别说他们,即便是司苑局的这些小太监也听到了风声,看出了苗头,他们刻意跟我保持距离。”

  史学东道:“我不管别人,咱们是兄弟,天塌下来我陪你一起扛着。”

  胡小天道:“你的心意我领了,可真要是倒霉没必要拉着你一起,假如我遇到了麻烦,你帮我去紫兰宫说一声,就说小天答应过公主的事情做不成了。”

  史学东听到这里有种大祸将临的感觉,鼻子一酸,眼圈都红了。他脑子里忽然灵光闪现:“对了,小公主,上次皇后找你麻烦就是小公主帮忙解决的,不如去找她。”

  胡小天道:“小公主不在皇宫,其实就算她在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我估计这次的事情可大可小,具体怎样,还要看文太师的意思。”说到这里,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道:“胡公公在吗?”

  胡小天和史学东对望了一眼,史学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胡小天却表现得非常镇定,起身走了出去,拉开房门之前不忘对史学东道:“千万不要忘记了我交代的事情。”

  史学东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姬飞花通过何暮向胡小天传话让他不要害怕,可胡小天仍然不相信姬飞花肯为自己去得罪文承焕,他对自己的地位认识得很清楚,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无论文雅是死是活,她皇宫中的生涯已经告一段落,换句话来说,自己也完成了姬飞花交给自己的使命,失去了拥有的价值。至于权德安应该更不可能出面保自己,他让自己保护文雅,而现在自己并没有完成这个使命,更何况权德安和文承焕本来就是同一战线,假如文承焕想要追责,权德安应该不会为自己说话,更不会为了自己去得罪当朝太师。

  门外站着两名大内侍卫,看到胡小天,也没有行礼,脸上表情严峻道:“慕容统领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胡小天心中明白,肯定是要追究自己的责任了,文雅的那封遗书已经将事情说得很清楚,现场也没什么可调查的。胡小天微笑道:“劳烦两位大哥带路。”

  胡小天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慕容展的办公地,不过这次回来并没有见到慕容展,据说慕容展仍然在明月宫处理事情,两名侍卫直接把胡小天请进了西北角的小屋,这小屋是用来临时关押疑犯的地方,六尺见方,只有一扇房门和外界相通,胡小天进去后,房门就被人从外面锁上。房间内黑乎乎不见五指,胡小天明白自己是被关了禁闭,事到临头怕也无用。

  狭小的空间内没有任何家具,胡小天盘膝坐下,回忆着昨晚的一切,将支零破碎的记忆拼凑起来,他应该看到了蟠龙玉佩,可是记忆非常的模糊,当时他的注意力专注在那对美好的胸膛上,反倒忽略了这件极其重要的东西。如果他没有记错,蟠龙玉佩应该是他在青云之时亲手交给乐瑶的信物,如果一切并非幻象,那么文雅就是乐瑶,可是乐瑶为何突然拥有了这么强大的武功,又为何对昔日曾经有恩于她的自己痛下毒手?胡小天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对小寡妇不错,为何她对自己却藏得如此之深?

  回想起昨晚内火焚身的情景,仍然有些后怕,身上被毒蝎蛰咬的痕迹仍在,提醒他这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七颗赤阳焚阴丹会不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危害?反正暂时出不去,还不如抛却杂念修炼一下《无相神功》的心法。

  胡小天拿定主意开始按照李云聪传给他的心法修炼,他修习《无相神功》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没什么进境,可每次修炼之后都会感觉到神清气爽,烦恼尽去,就算不是什么厉害的心法,也应该有养生的效果。

  胡小天双目紧闭开始默默调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刚一调息丹田气海处就生出一股暖融融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的清晰,脐下三寸如同旭日升起,随着调息的进程脐下变得越来越热,胡小天还以为是赤阳焚阴胆的残余药效在起作用,他在武功修为方面虽然不深,可是也明白应当将药力散发到全身经脉,最终把体内的热毒全都排除出来。尝试着将这股热量从丹田气海散入经脉之中,几经尝试却徒劳无功,明显感觉到脐下形成了一个热乎乎的气旋,在不停旋转之中迅速成长壮大,越来越热。胡小天心中一惊,慌忙徐徐收回内息,试图结束。

  可是灼热的气旋一经引发就无法控制得住,小腹越来越涨,胡小天慌忙间拉开了衣服,却见自己的脐下隐约透出红色光芒,将肚皮也照成了半透明,甚至可以看清肚皮上血脉的流动。胡小天后悔不跌,这下麻烦了引火烧身,好端端地练什么武功,自己把自己活生生给玩死了。

  就在他感觉到腹中灼热难忍的时候,肚脐眼的位置忽然感到有股冷气冒出,因为体内突然出现的异状,他的真气险些走岔。胡小天慌忙收敛心神,闭上眼睛,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幻象,仿佛看到一条奔腾咆哮的熔岩之河狂涌而至,另外一条充满浮冰的河流缓缓从对面奔流而至,两条河流在即将交汇的地方形成一个漩涡,冰与火,红与蓝,旋转交融,速度越来越快,形成的漩涡越来越大,漩涡上方蒸腾起大量的水雾,胡小天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沐浴在水雾之中。

  漩涡的底部越来越深,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黑洞,随着转速的加快,黑洞也变得越来越大,黑洞终于打通了对面的疆界,耀眼夺目的白光从黑洞之中透射进来,冰与火,水与雾,光明和黑暗全都交汇在一起,形成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胡小天的丹田气海终于打开了闸门,冷热混杂的气流奔涌而出,流入他的奇经八脉,突破一层又一层的阻碍。

  胡小天的经脉瞬间被拓展开来,先是感到疼痛,然后在冷热交替的内息作用下变得麻木。周身经脉起伏不停,有如千万条蚯蚓在他的体表蠕动爬行,酥酥麻麻,感觉非常惬意。

  气息在经脉中的运行越来越顺畅,热冷交替的感觉渐渐变淡,两者交融成为一体,如沐春风,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感觉到说不出的舒服受用。气流运行了三个周天,胡小天将内息重新汇流入丹田气海,睁开双目,一双虎目在暗处灼灼生光,他竟然可以清晰看到室内的一切。固然和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有关,也和他修炼无相神功终有小成有着很大的关系。

  不但是视力有所提升,连他的听力也敏锐了不少,虽然身在室内,可是可以清晰听到外面的动静。人和人之间的低声交谈,走动发出的脚步声,甚至风吹树叶,微风摆动花草的声音全都清晰传入耳内。李云聪曾经对他说过,假如《无相神功》修炼小成之后,可以让人的感知能力大大增加。胡小天心中暗喜,此时听到外面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有人恭敬称呼道:“慕容统领。”



第一百八十五章【黑锅】(下)

  胡小天推断出应该是慕容展来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门锁打开之后,慕容展出现在门外,冬日的午后,阳光并不强烈,但是长时间呆在黑暗中的胡小天仍然有些承受不住。

  胡小天眯起双目望着慕容展,慕容展背着双手慢慢走进了房内,黑暗中慕容展的那双灰色眼睛竟然发出蓝灰色的光芒,很少人知道慕容展拥有一双夜眼,他的视力在夜晚要比白天更加敏锐。

  慕容展望着胡小天的面孔,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仍然可以清晰看到胡小天脸部的每一个细节,不知什么原因,他总觉得胡小天和过去似乎有些不同,但是又不知道这种不同究竟在哪里?

  胡小天道:“慕容统领此来是要放了我吗?”心中却明白马上释放自己的可能性并不大。

  慕容展道:“胡公公还是安心在这里呆着,明月宫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还要看皇上的意思。”

  胡小天道:“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文才人留下的那封信也已经承认明月宫是她纵火焚烧的。”

  慕容展叹了口气道:“文太师已经仔细看过那封书信,确认那封信乃是伪造。”

  胡小天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五雷轰顶,他当然明白如果将那封信定性为伪造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慕容展道:“我过来只是想问你一句,那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胡小天心中充满愤懑,他望着慕容展道:“慕容统领,就算我说不是我写得有人相信吗?会不会有人帮我向皇上说明此事?”

  慕容展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其实明月宫失火的事情并不复杂,文雅留下的那封信已经承认这场火是她一手造成,但是太师文承焕已经否认那封信是文雅亲笔所书,也就是否认文雅放火焚烧明月宫的可能。于是最大的嫌疑又落在了胡小天的身上,而那封本该为他开脱罪名的遗书,反倒成了胡小天欲盖弥彰的罪证。

  慕容展道:“目前并无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你和这场火灾有关。”他的这句话包含着两层意义,一是字面上的意思,暗藏的还有一层,也没有证据表明你和这场火灾无关,现在文承焕坚决否认那份遗书的真实性,等于将胡小天推到了绝境,搞不好是要被砍头的,至于将胡小天弄到这里来暂时看管起来,也是在文承焕的要求下。

  胡小天道:“慕容总管费心了。”

  慕容展道:“你放心吧,在皇上没有决定这件事如何处理之前,你只管安心在这里呆着。”他转身向身后侍卫道:“给胡公公拿一床被褥过来,一日三餐好好招待。”

  胡小天道:“慕容总管,我想求您一件事。”

  慕容展点了点头。

  “我想见姬公公一面。”

  慕容展道:“等我见到他会为你转达这件事。”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房门在他的身后关闭,侍卫们重新上了锁,胡小天再度回到一片黑暗之中。

  “他真这么说?”姬飞花望着花瓶中的腊梅花慢条斯理道。

  李岩道:“文太师已经认定那封信不是文才人所写,刚才侍卫们去司苑局搜查了胡小天的房间,从中找到了一些他平日所写的账目单据,刑部的翟先生已经将字迹比对过,认定那封在明月宫发现的遗书就是胡小天的笔迹。”

  姬飞花呵呵笑了起来,伸出手指,从梅花上捻下一片花瓣:“翟广目号称眼力大康第一,任何的赝品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他的话还是很有些说服力的。”

  李岩道:“大人,胡小天当真胆大包天,居然敢放火焚烧明月宫,还模仿文雅的笔迹伪造遗书。”

  姬飞花道:“他为什么要焚烧明月宫,害死文雅?又为何要伪造遗书?”

  李岩道:“此人狼子野心,绝非善类,依属下看,他是因为胡家落难,净身入宫,进而对皇上产生了怨气,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以报复皇上当初对胡家抄家降罪之仇。”

  姬飞花手指夹着花瓣在鼻翼前闻了闻,轻声道:“是何人派他去的明月宫?”

  一句话就将李岩给问住了,他不是答不出,而是不敢回答,当初正是姬飞花安排胡小天去了明月宫。

  姬飞花道:“这些事情如果都是他做得,那么就算傻子也会想到,他的背后有人指使,你说这个人是谁?”

  李岩额头冷汗簌簌而落,他咬了咬嘴唇,竟然不敢回答。

  “说!”姬飞花的声音风轻云淡,但是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仪。

  李岩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姬飞花的目光根本没有看他:“其实所有人都清楚,那份遗书是真的,文承焕那个老匹夫否认倒还罢了,父女一场,不想女儿背上放火焚宫的罪名。翟广目居然睁着双眼说瞎话,目的何在?你告诉我他们的目的何在?”

  李岩颤声道:“他们想让胡小天背了这个黑锅……”

  “呵呵呵,李岩啊李岩,你真是让杂家失望,没有脑子,居然连胆子都没有,他们不是想让胡小天背黑锅,而是想让杂家背这个黑锅,你说是不是?”

  李岩连连点头。

  姬飞花道:“看来你不是不明白,你既然都明白为什么要说刚才的那番话?”他将那支蜡梅从花瓶中抽出。

  “说!”伴随着一声厉喝,蜡梅的花瓣激扬而起,翻飞在虚空之中,凛冽的杀气逼迫得李岩睁不开双眼,磕头如捣蒜道:“属下知错了,属下知错了。”

  姬飞花望着手中光秃秃的蜡梅枝道:“翟广目既然已经老眼昏花了,那双眼睛留着也没用,你现在就帮我转告他。”

  “是!”

  “去吧!”李岩从地上狼狈爬起,如释重负般逃了出去。

  随后走进来的是何暮,他向姬飞花抱拳行礼道:“属下参见提督大人。”

  姬飞花道:“打听的怎么样了?”

  “启禀提督大人,胡小天已经被慕容展带走关押起来,看来文太师是要追究他的责任。”

  姬飞花道:“权德安那边有什么动静?”

  何暮道:“没什么动静,他已经返回了承恩府。”

  姬飞花翘起兰花指轻轻抚弄了一下腮边的长发:“老狐狸!看来这次是铁了心要弃卒了。”

  何暮道:“提督大人,我听说文承焕正在联络群臣准备明日入朝面圣。”

  姬飞花道:“老调重弹,这老东西是要参我啊!”

  何暮微笑道:“提督大人无需担心,他们动不了您,只需及时铲除后患,自然不会牵累到您的身上。”

  姬飞花的表情显得有些冷淡:“你在劝我尽早灭口?”

  何暮点了点头道:“明月宫事情已了,胡小天也已经失去了他的价值,如果继续留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姬飞花道:“胡小天的事情杂家自有安排,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对他下手。”

  “是!”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胡小天的感觉变得越来越不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永远走运,他一直游走在姬飞花和权德安之间,想要左右逢源,现在终于尝到了苦果。明月宫的这场大火彻底打破了平衡,自己成为弃卒的命运或许无法更改,更麻烦的是,自身处于风浪的中心,却完全被动,没有反手之力。

  夜幕降临的时候,有侍卫送来了晚饭,居然很丰盛,四菜一汤还有一壶美酒,胡小天看着这精美的菜肴非但没有食欲反而感到有些害怕了。这种桥段他过去在书中经常可以看到,酒菜越好,代表的意义就越是不好。

  送菜过来的侍卫笑眯眯道:“这些酒菜是提督大人特地让人送来的。”

  胡小天首先想到得就是杀人灭口,现在文承焕将矛头指向自己,接下来十有八九是向姬飞花发难,姬飞花应该是为了免除后患,要将自己铲除。

  胡小天望着酒菜愣在那里,低声道:“哪位提督大人?”

  那侍卫压低声音道:“当然是姬公公……”

  胡小天心中暗叹,姬飞花果然势力庞大,连大内侍卫之中也有他的人在。他点了点头道:“这位大哥辛苦了,您先去休息,等我吃完了再叫您。”

  “提督大人说了,一定要我看着你将这些酒菜吃完。”

  胡小天心中暗骂,吃你麻痹!姬飞花啊姬飞花,你果然够歹毒,明月宫失火的事情尚无定论,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下手杀我。胡小天笑道:“这位大哥,您也辛苦了半天,借着姬公公的好酒好菜,不如咱们喝上两杯,交个朋友如何?”

  那侍卫笑道:“这些酒菜是提督大人特地为你准备的,我怎么敢吃,快吃吧,你吃完,我也好回去交差。”

  胡小天心中原本还有一线希望,可如今看到眼前情景,已经彻彻底底绝望,姬飞花根本不给他机会,一定要杀他灭口。胡小天心中一横,姬飞花啊姬飞花,你既然不仁,休怪老子不义,龙潭虎穴也罢,刀山火海也罢,既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今日我就来个喋血皇城,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老子杀得一个就是赚上一个。

  胡小天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侍卫笑眯眯将托盘放在地上,做了个手势道:“胡公公请慢用。”

  胡小天点了点头,身躯忽然启动,闪电般冲了上去,一把就锁住那侍卫的咽喉,意图扭断那侍卫的脖子。



第一百八十六章【阑尾炎】(上)

  可胡小天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就听到外面一个尖细的声音道:“胡小天,你这小子果然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说话的人正是姬飞花,他身穿黑色宫服,外披深紫色披风,静静站在门外,望着里面突然发难的胡小天,一双凤目之中充满戏谑之意。

  那侍卫吓得面如死灰,他压根也没有想到胡小天的身手居然如此利落。

  胡小天的左手扣住侍卫的喉头,右手从他的腰间将腰刀锵!的一声抽了出来,虽然明知自己绝不可能是姬飞花手下的一合之将,他也要亡命相搏,死也要轰轰烈烈,决不能束手待毙。

  姬飞花叹了一口气,一步步走了过来,胡小天用手中明晃晃的钢刀指着他,全神戒备。

  姬飞花走入房间之后,并没有出手的意思,而是一躬身,从地上的托盘内将那壶酒拿了起来,在杯中倒了一杯酒,仰起头一饮而尽,轻声道:“三十年窖藏的玉瑶春,你这小子真是没有眼光。”

  胡小天此时方才相信这酒菜中根本没有下毒,应该是自己太过敏感,误解了姬飞花的意思。他抿了抿嘴唇,把钢刀随手插回到侍卫的刀鞘内,然后慢慢放开了侍卫的咽喉。

  侍卫死里逃生,吓得满头冷汗,他本想说什么,可是看了看姬飞花,又把话咽了回去。

  姬飞花道:“你先出去吧,让我们单独谈谈。”

  那侍卫乖乖退了出去。

  胡小天脸皮有些发烧,自己刚才的举动本来也无可厚非,可是判断失误,被姬飞花抓了个正着,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他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来:“大人勿怪,形势所迫,小天实在是有些紧张了。”

  姬飞花笑了起来:“杂家若是和你异地相处,说不定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疯狂的事情。”他倒了杯酒,递给了胡小天。

  胡小天接过那酒杯,心中还是有些介意的,姬飞花明明刚刚喝过,老子再喝岂不是等于跟一个男人间接接吻?不过这货还是把心一横喝了下去。

  姬飞花道:“杂家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我若想杀一个小太监也无需花费这么大的心思,杀就杀了,何须理由?”

  胡小天道:“小天自知地位卑微,在皇宫之中无足轻重,可就算是死也想死得明明白白,不能窝窝囊囊地被人给冤枉死。”

  姬飞花道:“这世上有两件事多数人都搞不明白,大部分人搞不清楚自己为何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同样也有很多人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死。其实何必要刨根问底呢?有些事根本是不需要原因的。”

  他揭开壶盖,对着酒壶一连喝了几口,然后又将酒壶递给胡小天。

  胡小天心中暗骂,你丫变态啊,干嘛总让老子喝你剩下的?老子喝你的口水真是膈心。心里这么想,可酒还是不敢不喝,刚才以为姬飞花要杀自己,所以豁出一切,视死如归,可现在事情又突然出现了转机,发现姬飞花并没有杀自己的意思,于是又赶紧装孙子低头,敬酒不喝,总不能等着罚酒?这次喝了个底朝天。

  姬飞花道:“其实这壶酒有毒。”

  胡小天内心咯噔一下,眨了眨眼睛哈哈笑道:“提督大人真会开玩笑!”

  姬飞花道:“杂家从不开玩笑,这壶酒里面下了五步断肠毒。”

  “那您还喝?”胡小天笑容明显变得僵硬了。

  姬飞花道:“杂家内功深厚,喝了毒酒把它逼出来就是,凭你的内功喝了之后,免不了肠穿肚烂的结局。”

  胡小天此时脸色已经变了,姬飞花所言非虚,以他的武功就算是毒酒他喝了也不会有事,自己就麻烦了,他慌忙躬下身去,把食指伸入喉头,能抠出一点是一点,几经努力,胡小天终于呕了出来,室内顿时充满了一股浓烈的酒气。

  姬飞花望着这厮的举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恶心,捂着鼻子道:“你还真是恶心啊,杂家虽然从不开玩笑,可偶尔也会说一两句谎话,这么明显的谎话你居然也会相信?”

  胡小天被姬飞花弄得欲哭无泪,这货擦了擦嘴巴:“提督大人,我都惨成这个样子了,您就别玩我了。”其实胡小天绝非傻子,他也猜到这酒中无毒,姬飞花再无聊也不会无聊到陪自己喝毒酒的份上,之所以装出这幅窘态,真正的目的还是博姬飞花一笑,虽然酒中无毒,可是无法断定姬飞花到底对自己有无杀念。

  姬飞花道:“文太师说文才人的那封遗书是你写的。”

  胡小天此时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姬飞花应该没想过要杀他灭口,不然不会费这么多的周折,更不会亲自来探自己,他反问道:“大人以为我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姬飞花道:“倘若不是你写的,那么就是文才人自己亲笔所写,既然了无生趣又为何要留下这封遗书?是不是有画蛇添足之嫌?”

  胡小天道:“也许是为了避免连累到她的家人。”

  姬飞花呵呵笑道:“牵强至极,就算她烧了明月宫,多数人也不会有人想到她的身上,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欲盖弥彰?”

  胡小天道:“提督大人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奇怪呢。”

  姬飞花意味深长地望着胡小天道:“为何唯独你会没事?这封信在杂家看来好像不是为文家开解,而是为你开解。”

  胡小天暗叹,姬飞花实在是太精明,想瞒住他真是很难。可就算再难也不能把一切都倒出来,胡小天道:“小天也想不通。”他停顿了一下道:“其实小天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最担心的就是连累了大人,毕竟是大人派我去的明月宫,若是有心人以此为由制造是非,恐怕会给大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到时候小天就万死也难辞其疚了。”

  姬飞花的表情忽然转冷:“你是在提醒杂家还是在威胁杂家?”

  胡小天道:“小天不敢,其实是想讨好大人,没想到这记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

  姬飞花闻言不禁莞尔,他摇了摇头道:“制造是非!杂家倒要看看什么人胆敢制造是非。杂家派你去明月宫又如何?谁又有证据可以证明这场火是你放得?”

  胡小天道:“大人明鉴,明月宫大火跟我毫无关系。”

  姬飞花瞪了他一眼道:“你急着辩白什么?杂家若是不相信你,为何要来此和你相见?你且把心收在肚子里,杂家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无论姬飞花说得这句话是真是假,胡小天内心中都是一阵感动,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人也是这么回事儿,相比冷漠的权德安,想要借此机会大做文章,甚至不惜利用自己对付姬飞花,姬飞花表现得却是无畏的担当,明明知道形势对他不利,仍然选择保护自己,士为知己者死,单冲着这一点,以后就倒向姬飞花,权德安啊权德安,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以后出卖你没商量。

  当然胡小天也明白,姬飞花救自己也不是那么单纯,肯定自己对他还有用处,还有剩余价值没被榨干,管他呢,能被人利用也是一种价值的体现,只要能够好好活下去认贼作父我也无所谓。

  姬飞花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却见两名太监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姬飞花看得真切,这两人全都是在宣微宫伺候皇上的,那两名太监也没有想到姬飞花会在这里,慌忙上前见礼,其中一人急匆匆道:“姬公公,大事不好了,皇上突然龙体欠安,腹痛难忍。”

  姬飞花吃了一惊:“什么?是否请了太医?”

  “已经请过去了,可皇上的病情复杂,太医们束手无策,是皇上想起了胡公公,召胡公公过去救驾。”救驾这个词儿都用上了,可见不是小事。

  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胡小天发现自己的运气还没有走到尽头,就算姬飞花没有出手相帮,自己也会逢凶化吉。

  龙烨霖发病非常突然,晚膳之后原本在听乐师弹琴,可突然小腹痛如刀绞,慌忙召太医过来诊治。几名太医为皇上诊脉之后,也开了一些方剂,可是皇上服用之后,疼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大康三大医馆,玄天馆是皇室最信任的一个,但是目前玄天馆主任天擎并不在康都,之前前来皇宫坐诊的秦雨瞳也因为外出采药,暂时联系不上。

  因为皇上此次发病突然,他最为信任的玄天馆一系的高手都不在皇城,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除了几位太医之外,还特地请来了三大医馆之一易元堂的大当家李逸风,谈起李逸风此人,胡小天早在没有前往青云之前就和他多次打过交道,自从前往青云为官之后,他和李逸风就再也没有见过,此次在宫内重逢,两人的境遇和当初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李逸风仍然是易元堂的当家,而胡小天却从昔日的尚书公子变成了皇宫中的一个小太监。



第一百八十六章【阑尾炎】(下)

  在皇宫中相见,即便是昔日相识也不敢轻易寒暄,李逸风和胡小天彼此交递了一个眼神,算是打了招呼。对胡小天的医术,李逸风是亲眼见识过的,看到胡小天过来心中也是一松,如果皇上除了什么事情,他们这帮郎中全都要跟着倒霉,胡小天虽然年轻,却是身怀绝技。

  能够想起胡小天,全都是因为皇上在明月宫突然发病,胡小天帮忙出主意为他解除病痛的缘故,正所谓病急乱投医,几位太医加上易元堂的大当家出手之后,龙烨霖的病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有加剧的迹象,龙烨霖自然想起了胡小天。

  这帮太医此时也全都是惶恐不安,假如皇上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也保不住项上人头。除了李逸风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胡小天是何许人物,更不明白皇上在这种时候缘何会想起一个小太监。

  姬飞花带着胡小天来到宣微宫,刚走入宫殿内,就听到龙烨霖痛苦的呻吟声,胡小天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倒霉皇帝的肾结石又犯了。他心中并没有感到担心,反倒有些窃喜,龙烨霖病得真是时候,只要我解除了你的病痛,就是你的恩人,你丫总不能恩将仇报。

  龙烨霖痛得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旁简皇后紧紧握着他的手,满脸愁容,看样子连眼泪都要落下来了:“皇上,您忍一忍,已经派人去请任先生了。”

  龙烨霖捂着肚子惨叫道:“胡小天,把胡小天给朕……赶紧给找来……”

  胡小天在一旁听到他高呼自己的名字,心中喜不自胜,脸上拿捏出惊慌失措的神情,快步来到龙床旁边:“哎呀呀,吾皇陛下,小天来迟,望陛下恕罪……”

  龙烨霖痛得满头大汗,颤声道:“少说废话……朕……朕腹痛难忍,可能是龙晶作祟……你……你……你快帮朕看看……”

  胡小天听他说出龙晶这个词儿,差点没笑出声来,说你丫胖,你就喘,毛的龙晶,还真把自己当成真龙天子了,结石罢了。

  简皇后听到龙烨霖口口声声叫着胡小天的名字就感到奇怪,这小子又不是郎中,皇上发病为何口口声声念叨着他?再看姬飞花和胡小天一起过来,心中疑窦顿生,难道皇上跟胡小天也有一腿?女人多疑且善妒,简皇后尤为严重。狠狠瞪了胡小天一眼,胡小天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皇上身上,所以没有留意到她的表现。

  姬飞花却看得清清楚楚,淡然道:“皇后娘娘还请暂时回避。”

  简皇后一听这话胸中顿时生出无名火,自己乃是皇上正妻,一国皇后,后宫之主,姬飞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让自己回避,当真是嚣张到了极点,简皇后冷冷道:“陛下这般模样,本宫怎能离开,反倒是不相干的人应该回避才是。”

  龙烨霖此时方才意识到姬飞花也来了,颤声道:“飞花也来了……”

  姬飞花道:“皇上,奴才在!”虽然自称奴才,可是神情不卑不亢,并没有任何谦卑的表现。

  龙烨霖道:“朕……朕痛得好不厉害……你有没有办法帮助朕……解除病痛……快……快……”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渴望。

  胡小天看在眼里,心中疑窦顿生,难道龙烨霖有什么把柄被姬飞花握在手里?所以他才会在一国之君面前如此有恃无恐?

  其实以姬飞花的武功,制住龙烨霖的穴道,也可以起到暂时减缓他疼痛的效果,但是姬飞花并没有急于出手,而是轻声道:“胡小天,你帮皇上诊治一下。”

  胡小天得了姬飞花的允许,这才走了过去,他看病的方法和这帮太医完全不同,通过问诊知道,龙烨霖今天开始是脐周疼痛,然后才转移到右下腹,胡小天找到右髂前上棘和脐连线的中外三分之一交界处,也就是西医学上常说的麦氏点,压下之后迅速抬起,龙烨霖随之惨叫一声:“痛!好痛啊!”

  根据龙烨霖的症状,胡小天很快就做出了诊断,这位倒霉皇帝应该是急性阑尾炎发作,从龙烨霖发起了高烧来看,也支持这一诊断。可治疗……

  阑尾炎其实在现代外科学中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手术,可是在这个西医没有普及的时代,剖腹开刀是件惊世骇俗的事情,更何况这位病人乃是大康天子,九五之尊的龙烨霖,即便是拥有卓越的外科学知识和丰富的临床经验,胡小天也不敢轻举妄动。要说把皇上的肚子划开,所有人不得把他当成刺客抓起来才怪。

  胡小天来到姬飞花的面前,姬飞花从他的表情已经猜到他有话想单独说,淡然一笑道:“你不用有什么顾忌,有什么话只管说出来。”

  胡小天道:“皇上的病症出在阑尾之上。”

  “什么?”一旁简皇后愕然道。旁边的太医也全都是一头雾水。

  她这一声提醒了胡小天,跟这帮古人谈阑尾他们也不懂,眼前的病人是皇上嗳,皇上乃真龙天子,阑尾也应该叫龙阑尾,呃,简称龙尾。胡小天清了清嗓子重复道:“皇上的病症乃是出在龙尾之上。”

  一帮太医面面相觑,虽然都说皇上是真龙天子,可谁也不知道龙尾在什么地方,其实大家都明白,什么龙体全都是自欺欺人的说法,皇上也是人,谁见到人长尾巴的?心中虽然明白,可谁也不敢将这句话公然说出来。

  简皇后充满不屑地望着胡小天,虽然胡小天说得煞有其事,可她仍然认为这厮在装神弄鬼,冷冷道:“皇上哪有尾巴?”作为皇上的正妻她当然拥有发言权,皇上身上哪一处她没见过。

  胡小天恭敬道:“皇后娘娘,皇上乃是真龙天子,的确没有尾巴,可是皇上有龙尾啊!”

  简皇后斥道:“妖言惑众。”

  姬飞花道:“皇后娘娘听他说说他的道理也无妨。”

  简皇后怒视姬飞花一眼,忍气吞声地闭上了嘴巴。虽然心中怨恨,可是姬飞花在后宫权势滔天,争执起来,皇上肯定要站在他那一边,就连皇后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胡小天要来纸笔,在纸上画了一幅图,乃是人体腹部的一个大致解剖图:“诸位请看,皇上的病症应该出现在这里。”他指了指图中的阑尾。

  “这是什么?”姬飞花不解道。

  胡小天本想说是龙尾,可想想还不能这么说,若是提出把龙尾切掉,岂不是大逆不道的事情,脑际一转道:“龙尾处吸附着一条吸血虫子。”

  众人闻言都是脸色一变。

  胡小天指了指图道:“龙肝、龙胆、龙脾、龙胰、龙胃、龙小肠、龙大肠。”这货自己都嫌拗口,龙你妈个头!事实上这位皇帝除了姓龙之外,他从头到脚跟龙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又指了指回盲结合部的地方:“龙尾!”

  简皇后不耐烦道:“你且说说这条吸血虫子。”

  胡小天道:“这条虫子如今吸附在龙大肠的尾部,不停吸纳皇上的龙血,不停胀大,所以皇上才会痛不欲生。”

  姬飞花道:“那应该如何从皇上的龙体内清除掉这条虫子?”

  胡小天道:“小天不敢说。”眼睛却看着简皇后。

  简皇后没好气道:“你看着本宫作甚,有什么话只管说。”

  胡小天道:“必须将这条虫子拿出来,方能彻底解除隐患。”

  简皇后道:“如何拿?此虫生在皇上的体内如何将之拿出?”

  一名太医捻着山羊须,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是否可以用泻药将此虫打下?”周围人纷纷点头,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当然前提是建立在胡小天诊断正确的基础上。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你们看清楚,这虫子是长在龙大肠的外面,泻药从龙肠内经过,直达龙肛后排出,不可能进入这个地方,对吸血虫子毫无妨碍。”

  “呃……那该如何?”一群人全都看着胡小天。

  姬飞花看到胡小天煞有其事的样子心中有些想笑,可又觉得他应该不是装神弄鬼,给皇上看病,搞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情,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简皇后道:“总不能将皇上的肚子打开把这条虫拿出来?”

  胡小天抬眼望着简皇后:“皇后娘娘果然智慧超群,一语中的。”

  众人闻言大惊,一帮太医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荒唐,荒唐至极!”唯有易元堂的李逸风没觉得荒唐,他亲眼见识过胡小天的手段,知道胡小天的确有这样的本事。

  姬飞花皱了皱眉头,也觉得胡小天有些太过大胆了。

  简皇后咬牙切齿道:“胡小天,你是何居心,居然妖言惑众,想要谋害皇上。”

  胡小天拱手向她行礼道:“皇后娘娘明鉴,刚才那句话是您亲口说的,小天只是赞同罢了。”

  “你……”

  此时龙烨霖叫得越发凄惨。

  胡小天道:“不是小的危言耸听,皇上现在的状况凶险无比,若是我们不尽快处理,这条吸血虫子会穿透龙肠,沿着龙肠逆行而上,钻入龙胃,吞噬龙胆,啃食龙肝,到那时候,即便是神仙来了也没有办法。”他就是要危言耸听,吓唬的就是你们这帮没文化的,知识就是力量,老子掌握了知识就掌握了主动权。



第一百八十七章【大显身手】(上)

  简皇后怒道:“胡说八道,简直是危言耸听,本宫从未听说过什么吸血虫子。”她转向那帮太医道:“你们有什么办法?”

  一帮太医全都低下头去,胡小天说得这些道理,他们都是听所未听,闻所未闻,枪打出头鸟,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轻易出头。

  简皇后怒道:“一帮废物!平日里俸禄赏银没见你们少拿,关键的时候却起不到丝毫作用,养你们这些废物作甚。”她又向身边太监道:“有没有联系到任先生?”

  那太监道:“没有,秦姑娘那边也没有消息。”

  简皇后急得满头冷汗,听着皇上哀嚎不已,心中不由得纷乱如麻,她的一切地位荣耀全都是皇上给予的,若是皇上有什么三长两短,她的地位必然受到影响。

  简皇后来回踱步,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姬飞花冷眼望着简皇后,自从来到宣微宫他就很少说话,仿佛置身局外,事情的发展让他感觉越来越有意思了。

  简皇后将贴身太监赵进喜叫了过去,低声交代了几句。

  这会儿功夫龙烨霖的状况越发恶劣,哀嚎一声大过一声,胡小天向简皇后拱手行礼道:“皇上的龙体要紧,还请皇后娘娘早做定夺。”

  简皇后此时目光向姬飞花望来,强忍心头的憎恨道:“姬公公,你怎么看?”

  姬飞花道:“皇上的龙体安康事关大康社稷,飞花不敢胡乱说话,皇后娘娘英明睿智,我等全都遵从皇后娘娘的决断。”一句话便将所有的决定权推给了简皇后。你不是嫌我管得太多吗?现在就将决定权交给你,看你该如何决断!

  简皇后内心犹豫不决,虽然姬飞花有推卸责任之嫌,可是在这种时候最终拿主意的那个人理应是她,因为她才是后宫之主,假如她的决定能让皇上康复,此事自然皆大欢喜,可是若是因为她的决定皇上出了什么差错,只怕姬飞花会趁机发难。想到这一层,简皇后心中更加矛盾。

  胡小天向李逸风招了招手,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李逸风频频点头。

  简皇后最终还是先回到龙床旁边,伸手抓住龙烨霖的手掌,龙烨霖痛得浑身发抖,颤声道:“飞花何在……飞花何在……朕……就要死了……飞花……”

  简皇后听到他在这种时候口口声声还是在叫着姬飞花,一颗心如同被人千刀万剐,咬了咬嘴唇道:“皇上,你暂且忍耐一下,已经去请任先生了。”这话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任天擎不知去了哪里,岂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龙烨霖似乎根本没有听清她说什么,仍然在不停叫着姬飞花的名字。

  姬飞花听得清清楚楚,脚步却没有移动半分,唇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胡小天就在他的身边,将他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姬飞花在这儿装聋作哑,好像还有点幸灾乐祸。胡小天心中不由得有些纳闷,按说姬飞花和皇帝应该是对好基友,可看他的表现怎么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味道,好像对皇帝一点感情都没有啊。

  龙烨霖叫姬飞花不应,捂着肚子惨叫道:“你们这帮废物……朕疼成这个样子你们……都束手无策……朕……朕把你们这帮废物全都给……砍了……”

  一帮太医吓得纷纷跪倒在地上,哀嚎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简皇后看到龙烨霖这般情景,心中惶恐不已,若是皇上熬不过这场病,事情可是大大不妙,她低声道:“皇上,您不要生气,廷盛就过来了。”

  龙烨霖听到她提起大儿子龙廷盛的名字,双目陡然迸射出愤怒的光芒:“你叫他过来作甚?以为朕要死了吗?”

  简皇后其实的确存了私心,让龙廷盛过来,趁着龙烨霖病重,让他将太子之位定下来,却想不到丈夫如此多疑,自己大有弄巧成拙之嫌,慌忙道:“陛下您误会了,儿子过来探望父亲本身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也是关心你的病情啊。”

  龙烨霖捂着肚子怒吼道:“朕谁都不见,一个都不见……胡小天……胡小天……”这当口儿他居然又想起了胡小天。

  胡小天可不敢像姬飞花那样装聋作哑,抬步准备往床边走,却被姬飞花一把抓住手腕,胡小天不明白姬飞花是什么意思。

  龙烨霖惨叫道:“朕叫你,你听不到吗?”

  姬飞花低声道:“你有把握治好皇上的病?”

  胡小天望着姬飞花深邃的双目,抿了抿嘴唇,用力点了点头,阑尾炎只不过是一个很小的外科手术,但是他今天面对的病人是皇上,稍有差池,不但自己性命不保,恐怕还要连累胡家满门。

  姬飞花放开了他的手:“去吧!”

  胡小天这才快步来到床边:“吾皇万岁,万万岁,小天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龙烨霖颤声道:“……你……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若是敢骗朕……朕……朕……灭你满门……”

  胡小天心中暗骂,狗皇帝真不是东西,现在是你求我嗳,非但不说好话,居然还恐吓我,要杀我全家,活该痛死你这混账。

  他低声道:“刚刚小天已经禀报过皇后娘娘,陛下龙体之中有一条吸血虫子,之所以疼痛乃是因为这条虫子作祟,想要解除陛下的病痛,就必须用刀划开龙体,将虫子从中取出来。”

  简皇后对胡小天的话根本是一点都不相信,她慌忙劝阻道:“陛下,您千万不可听他信口雌黄,我看此子用心歹毒根本是要趁机谋害皇上。”

  胡小天大声道:“皇后娘娘,小天对皇上忠心耿耿,苍天可鉴,我若是有丝毫谋害皇上的心思,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简皇后怒道:“你只不过是一个奴才,你的性命算得上什么?”

  胡小天寸步不让:“皇后娘娘,小天虽然贱命一条,可是小天也知道为皇上治病之事非同小可,出了任何的差错,我胡家满门绝难幸免。蒙皇上看重,小天必竭尽所能以报圣恩,若是不能解除皇上的病痛,小天甘愿一死以报圣恩,就算我肯冒险,也断断不会拿胡家满门的性命冒险。”

  简皇后道:“你们胡家满门叛逆,你是叛贼之子,其心可诛,皇上千万不可中了他的奸计。”

  胡小天道:“皇后娘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承认我是罪臣之子,我爹爹也承认做错过事情,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一点我能够保证,我们胡家满门老少,无人敢有叛国之心,小天来此为皇上治病,乃是蒙皇上宠召,皇后娘娘想尽办法阻止小天为皇上治病却不知又是什么居心?”

  “混账!大胆!来人,把这大胆奴才给我拖出去斩了!”简皇后凤目圆睁,大声尖叫起来。

  胡小天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大笑起来:“皇后娘娘果然好计,今日能够救皇上性命的只有小天一个,杀了小天,就等于断绝了皇上的生机,皇后娘娘,皇上不仅是大康的一国之君,还是您的夫婿,您对皇上难道连这点情分都没有吗?”

  简皇后想不到这胆大妄为的小子居然敢反咬自己一口,被气得眼冒金星,差点没把一口老血吐出来。她歇斯底里叫道:“来人!来人!快将这个狂徒逆贼给我拖出去……”

  两旁侍卫想要上前,却遭遇到姬飞花阴冷的目光,吓得一个个又退了回去,姬飞花缓步走了过去,轻声道:“皇上,奴才愿为胡小天作保,若是胡小天治不好皇上,奴才愿意赔上项上的这颗人头。”

  胡小天闻言心中一阵感动,无论姬飞花出发点如何,他能够说出这句话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没必要涉足这件事,为自己作担保,的确要冒着很大的风险。

  龙烨霖此时疼痛再度发作,痛得说不出话来,忍了半天方才有所缓解,颤声道:“……你出去……”目光却是盯着简皇后。

  简皇后凤目圆睁,她以为自己听错。

  龙烨霖从心底爆发出一声怒吼道:“你给朕出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皇上呵斥,简皇后一双凤目顷刻间变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用力咬了咬嘴唇方才没有滴落下来,她猛然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复又转过身来,望着胡小天道:“若是皇上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宫要让你们全都人头落地!”

  龙烨霖实在是无法承受腹部的剧痛,他虚弱道:“胡小天……快……你快给朕治病……只要你治好了朕的病,你要什么……朕给你什么……”

  胡小天听到这话心中一喜,马上就想到,老子要你妹,你肯答应吗?可转念一想皇上的金口玉言多半是不算数的,历朝历代的君主大都是翻脸不认人的角色。若是提出一个他无法满足的要求,皇上为了保住自身的声誉,不排除把他的脑袋给砍了。

  胡小天道:“小天什么都不要,只要皇上龙体安康,皇上,请恕小天冒犯之罪!”

  “恕你无罪……快……快……”



第一百八十七章【大显身手】(下)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胡小天已经不是第一次施行外科手术,对他而言,一个阑尾炎手术根本谈不到任何的难度。原本因为龙烨霖的身份还是有些犹豫的,可真正决定为他施行手术之后,胡小天迅速镇定下来,皇上怎么着?皇上也是病人,想要进行一台成功的手术就必须要忘记患者的身份,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简单化,没有什么君臣,没有什么高低贵贱,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就这么简单。

  胡小天找李逸风的目的是想从他那里得到手术器械,胡小天最早进行的一场手术就是在易元堂的帮助下进行,后来李逸风还专门按照他提供的图谱,找大康第一流的工坊——天工坊打造了一整套的手术器械,在胡小天前往青云之前,还作为礼物赠给他一套,不过那套器械在离开青云的时候遗失了。

  胡小天问过李逸风,李逸风那里果然还留有一套,于是赶紧派人前往易元堂去拿器械。

  在现代外科手术中,阑尾炎手术以腰麻或硬脊膜外麻醉为佳。当然也可采用局部浸润麻醉,在眼前的医疗条件下,也唯有局麻最为可行。

  李逸风提供了易元堂的麻药,不过他的麻药对皇上似乎不太奏效,内服加外敷之后,龙烨霖的疼痛并没有减轻太多。

  在皇宫内开刀要比在民间条件优越很多,按照胡小天的要求,临时将宣微宫改成了手术室,闲杂人等全都退了出去,对手术区域进行简单消毒,又用烈酒对龙烨霖的体表皮肤进行消毒。

  准备的过程还算顺利,只是麻药的效果始终不好,龙烨霖痛得哼哼唧唧,这货的忍耐力实在太差,胡小天听得焦躁,悄悄将姬飞花请到一边,低声道:“提督大人有没有什么方法减轻皇上的疼痛?”

  姬飞花淡然道:“你是郎中,杂家对医术一窍不通。”

  胡小天又想了个主意:“让皇上暂时睡过去也行。”

  姬飞花点了点头道:“此事简单。”他来到龙床旁边点了龙烨霖的昏睡穴,龙烨霖果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胡小天大喜过望,现在最大的难题已经解决了,可以随心所欲的进行手术。

  胡小天的手术器械图谱给李逸风很大的启示,在胡小天前往青云上任之后,李逸风又对他所绘制的器械物品进行了完善。其余太医都已经离去,只留下李逸风作为自己的助手,胡小天戴上口罩头巾,捻起柳叶刀。

  周围仅剩的两名皇上的贴身太监看到胡小天拿起柳叶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惶恐到了极点,假如胡小天心中有丝毫的歹念,一刀扎了下去,恐怕皇上就会命丧黄泉,他们向姬飞花望去,却见姬飞花镇定自若,远远坐着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慢慢品味。

  姬飞花表面镇定,其实内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他的忐忑并不是因为胡小天拿刀站在皇上身边,以他对胡小天的了解,胡小天是个聪明人,绝不会自寻死路,正如刚刚他自己所说,就算他不顾惜性命,还要顾惜父母的性命呢。姬飞花的忐忑在于,他无法确定胡小天一定能够治好皇上,划开肚皮治疗患处,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胡小天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务必要冷静,小手术而已,眼前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患者。

  情绪彻底平复下来,达到心无外物的境界,胡小天捻起手术刀,在龙烨霖的肚皮上一刀划下,在后方观望的两名太监已经不敢再看,慌忙转过身去。

  胡小天所采用的是右下腹斜切口,采用这种切口肌肉交叉,愈合后相对牢固,不易形成切口疝;而且距阑尾较近,便于寻找。切口一般长不到两寸,胡小天下刀果断,切口一气呵成。

  切开腹膜之后,发现有少量渗出液和脓液溢出,情况和胡小天预计中大体相符,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太坏,他示意李逸风拿起自制的吸引器,进行抽吸,将腹腔中的渗出物吸取干净。李逸风再用拉钩将切口向两侧牵开,胡小天开始寻找阑尾。

  寻找阑尾的窍门在于首先找到盲肠,盲肠的色泽较小肠灰白,前面有结肠带,两侧有脂肪垂。胡小天对人体解剖结构极其熟悉,根本没有花费什么时间就找到了盲肠。

  寻到盲肠之后,用手指垫纱布捏住肠壁,轻轻将盲肠提出,顺着结肠带很快就找到了阑尾。

  阑尾和周围组织并没有粘连,胡小天用手指将阑尾尖端拨至切口处。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注意事项,不论炎性改变轻重,都不能用止血钳或组织钳钳夹阑尾本身,以免感染扩散;可用特制阑尾钳钳住,或用止血钳夹住阑尾尖端的系膜提出。

  切除阑尾的操作应尽量在腹壁外进行,切除阑尾前,必需将阑尾系膜及其中的阑尾动脉结扎并切除。这位真龙天子的解剖结构和普通人也没又任何的区别,他的阑尾系膜较薄,解剖关系清晰,胡小天用止血钳在系膜根部阑尾动脉旁无血管的地方,穿了一个小孔,拉过两根桑皮线,在上下相距半厘米左右的地方各扎一道后,然后迅速切断系膜,又在近端再结扎一道。

  完成这一步骤,胡小天用一块小的干纱布包缠阑尾,并用组织钳夹牢,再用盐水纱布围在阑尾根部的盲肠周围,这是为了防止术中污染。提起阑尾,围绕阑尾根部在距阑尾根部半厘米处的盲肠壁上,作一荷包缝合,暂不收紧。完成缝合之后,用一把直止血钳在距阑尾根部约半厘米处压榨一下,防止结扎时缝线滑脱。随即用桑皮线在压痕处结扎,再用止血钳靠阑尾夹住结扎线,贴钳剪去线头。再用直止血钳在结扎线远端半厘米处夹紧阑尾,缝针的时候深入肌层,但是要避免穿入肠腔。

  以上步骤完成之后,可以进行阑尾的切除,柳叶刀刀刃向上,紧贴阑尾根部夹紧的直止血钳下面,切断阑尾,将刀及阑尾一并弃去。然后用止血钳夹住棉球对阑尾残端进行消毒处理,弃去保护盲肠的盐水纱布。

  阑尾残端还需进行包埋处理,胡小天指引李逸风用左手持无齿镊提起荷包缝线线头对侧的盲肠壁,右手持夹住线结的止血钳,将阑尾残端推进盲肠腔内,同时胡小天上提并收紧荷包缝线,使残端埋入荷包口,结扎后剪断线头。

  最后的一步是覆盖系膜,加固缝合:用桑皮线在荷包缝线外周半厘米处作浆肌层8字缝合,并将阑尾系膜残端或脂肪垂结肠固定,使局部表面光滑,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防止术后粘连。关腹前用卵圆钳夹一块小纱布团,伸入腹腔,在盲肠周围检查有无渗液、脓液,有无结扎点出血,确信毫无疏漏,这才缝合腹壁各层。

  姬飞花原本坐在那里饮茶,可到后来也不禁好奇地站起身来,远眺胡小天的一举一动。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虽然留在胡小天身边帮忙的人都是外行,可是每个人都从胡小天娴熟的手法和技艺中认识到这厮高超的医术,现在没有人再怀疑胡小天是胡说八道,已经开始相信他的确有救人的本事了。

  手术很快做完,从开始到结束还不到半个时辰,真正开刀的时间还要更少。胡小天摘下口罩,首先来到姬飞花的身边,微笑道:“手术做完了。”

  “如何?”其实姬飞花从他脸上的表情已经知道了结果。

  “幸不辱命!”

  姬飞花并没有马上解开龙烨霖的穴道,手术结束之后,简皇后第一时间冲了进来,一进来便惊慌失措道:“皇上……皇上……”迎面遇到胡小天。

  简皇后道:“皇上怎样了?那条吸血虫子有没有取出来?”

  胡小天没有说话,将手中的托盘在简皇后面前晃了晃,简皇后看到那血糊糊红肿溃烂的阑尾,吓得魂飞魄散,又感到恶心异常,一转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阑尾这种小手术当天就可以坐起,胡小天将术后的注意事项交代给他们,其中一点就是排气后才能进食,一帮宫女太监听到排气这个词的时候全都是一头雾水,有人问道:“何谓排气?”

  胡小天本想说排气就是放屁,可说皇上放屁似乎大为不敬,斟酌一下方道:“排气通俗点说就是龙屁,一定要听到龙屁,皇上才可以进食。”

  一帮宫女太监听他这么说忍不住想笑,可当着皇上皇后谁也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忍得相当痛苦。

  简皇后坐在床边,看到皇上始终未醒,不禁担心道:“皇上因何沉睡不醒?”

  胡小天向姬飞花望去,他只负责开刀,皇上睡着的事情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姬飞花不解穴,恐怕皇上一时半会也不会醒来。

  姬飞花走了过去,轻轻在皇上身上晃了一下:“陛下,醒来!”其实已经在悄然之中解开了龙烨霖的穴道。

  龙烨霖穴道解开之后悠然醒转,睁开双目第一句话就是:“朕……朕还活着?”



第一百八十八章【术后攻心】(上)

  胡小天也凑了上来:“皇上洪福齐天,寿与天齐,这点小病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吸血的虫子从朕的肚子里取出来了?”龙烨霖说话的时候已经感觉到肚子不像之前那样疼痛。

  胡小天笑道:“陛下放心,那虫子已经从龙体中拿出来了。”

  龙烨霖长舒了一口气,显然放心下来。

  胡小天本以为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可等了半天不见龙烨霖说话,难不成把这茬给忘了?刚刚还说自己要什么都答应,我曰,敢情这位真龙天子是属耗子的,撂爪就忘!锁好的奖赏呢?

  胡小天有些心急了,龙烨霖刚刚开完刀,毕竟身体虚弱,哪有心情想这个。简皇后看到皇上明显好转,一颗心也安定了许多,不由暗忖道:“看来这胡小天果然有些本事,倒是我小看他了。”她柔声道:“皇上,廷盛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久,因为你的病情如坐针毡,牵肠挂肚,是不是让他进来?”没有龙烨霖的吩咐,她也不敢擅自做主。

  龙烨霖病情好转,心情也变好了许多,点了点头道:“进来吧,难得他一片孝心。”

  简皇后大喜过望,连忙让人去传。

  没过多久大皇子龙廷盛走了进来,他快步进入宫内,来到龙床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父皇,孩儿来迟了!”

  龙烨霖眼角瞥了他一下,有气无力道:“起来吧,朕又没什么事情。”

  龙廷盛道:“孩儿就知道父皇洪福齐天,绝不会有事。”

  此时三皇子龙廷镇也到了,龙廷镇和龙廷盛的表现却又截然不同,踏入宣微宫内,已经是泪流满面,跪倒在龙窗前:“父皇,孩儿来晚了,听闻父皇抱恙,孩儿心急火燎,恨不能替父皇生病受难。只要父皇安康,即便是让孩儿受再大的罪过,孩儿也甘心情愿。”

  胡小天一旁听着,这俩儿子还是有分别的,龙廷镇的嘴巴更甜,更会表忠心。

  龙烨霖点了点头,表情显得有些疲倦,姬飞花观察入微,开口道:“两位皇子已经见过了皇上,皇上的龙体也没什么大碍,还是暂且回避,让皇上好好休息吧。”一个太监居然敢公然赶两名皇子离去,足见姬飞花嚣张到了何等地步。

  大皇子龙廷盛听他这样说不由得虎目圆睁,怒道:“父皇卧病在床,我这个做儿子的在一旁侍奉还要你来过问?”

  龙廷镇内心中虽然和龙廷盛不睦,但是在对付姬飞花的立场上,兄弟两人却是出奇的一致,不过既然龙廷盛出头,他就不再说话,静静跪在原地,乐得旁观。

  姬飞花淡然道:“奴才也是为了皇上的身体着想,皇上的病情尚未痊愈,正需静养之时,两位皇子闯进来哭哭啼啼,孝心固然可嘉,可万一影响到皇上的心情反而弄巧成拙。”

  龙廷镇道:“姬公公这话我也听不明白了,什么叫弄巧成拙,我和大哥过来伺候父皇难道还不对了?”兄弟两人在对付姬飞花方面居然达成了默契。

  龙烨霖摆了摆手道:“你们暂且出去,朕需要好好静一静。”

  龙廷盛和龙廷镇两兄弟听到父亲这么说,脸上不由得露出失望之色,可父命不敢违,只能忍气吞声地站起身退了出去。龙烨霖又道:“朕和姬公公有话要说,其余人全都退出去。”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退出了宣微宫,更彰显出姬飞花地位的重要。

  所有人离去之后,龙烨霖挣扎着坐起身来,腹部还是有些隐痛,他望着姬飞花道:“给……我……给我……”

  姬飞花唇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陛下还需保重龙体,大康的江山社稷离不开你,几位皇子也离不开你。”

  龙烨霖脸上流露出惶恐之色:“你……你千万不可以伤害他们……”

  姬飞花叹了一口气,将一个黑色瓷瓶放在了龙烨霖的掌心:“你想着他们,他们心中未必想着你,嘴上说得好听,可心中恨不得你死了才好。”

  龙烨霖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拧开瓶塞,从瓷瓶中倒出一颗红色药丸,迫不及待地吞了进去。

  宣微宫外胡小天和李逸风低声寒暄,他们见面之后总算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李逸风也没有细问胡小天这段时间的经历,看到他如今的打扮已经隐约猜到了他的经历,李逸风对这个年轻人的命运还是感到惋惜的,想当初这位户部尚书的宝贝衙内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少年得志,飞扬跋扈,在京城之中何等春风如意,现如今曾经被众星捧月般伺候的高官公子却沦落到在皇宫内低三下四地伺候别人,这还不算,居然连男人都不是了,感叹之余又觉得非常可惜,在他的印象中胡小天并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至少在医学方面还是有着相当独特的造诣,所谓独特是指他的医术和大多数人都不同,手术开刀,在李逸风没有遇到胡小天之前,从未见到过任何人采用过这样的治疗方法,可以说打开了李逸风医学认识的一个全新领域。

  李逸风一脸献媚道:“胡公公妙手回春,为皇上解除疾病之苦,真乃当世神医。”身为易元堂的大当家不惜卑躬屈膝恭维胡小天也是有原因的,所有人都见证了胡小天为皇上治病的事情,为皇上解决病痛,以后必然会得到皇上的赏赐,说不定从此就会扶摇直上平步青云。若是获得了皇上的宠幸,这小子发达指日可待了。

  胡小天笑道:“我算什么神医,只是凑巧掌握几个偏方罢了。”

  李逸风心说可不是偏方那么简单,你小子这叫深藏不露,若是能够学得你医术中的一招半式,易元堂想必能够在三大医馆中脱颖而出,再也不会被玄天馆踩在脚下。李逸风道:“胡公公若是有空,常来易元堂坐坐,咱们也好切磋一下医术。”

  胡小天道:“我还有件事要求李先生帮忙。”

  李逸风道:“胡公公只管吩咐,只要李某能够办到绝对会倾全力而为之。”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想你帮我打造一套手术器械,回头我画些图谱给你。”胡小天按照权德安的吩咐一直隐藏自己的医术,可今天为皇上治病之后,想来很快就会声名远播,再也掩盖不住自己会医术的事实,以后肯定会有人登门求医,普通人拒绝倒也罢了,若是王公贵胄,肯定要给人家面子,所以未雨绸缪,先做好准备,以备不时只需。

  李逸风道:“行,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办,胡公公只需将图谱画出来,我交给天工坊那边去办,一定请他们最好的工匠来做这件事。”李逸风求之不得,帮胡小天的同时自己也能从中学到不少的东西,就说今天用得这套手术器械,就是根据胡小天的图谱绘制出来的。他也有自己的盘算,胡小天虽然是今天的主刀,可助手却是自己,以后宣扬出去,为皇上治病的功劳也有自己的一份,与有荣焉,哈哈,今儿算是真正捡了个大便宜。

  胡小天看到两位皇子灰溜溜退了出来,迎头遇上还是必须打个招呼的,胡小天来到两人面前,恭敬道:“小的参见大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龙廷镇自从烟水阁的事情之后,就对胡小天生出记恨,根本没有理会他,举步从他的身边走过。胡小天自讨没趣,难免尴尬,他刚才和简皇后发生了冲突,大皇子龙廷盛是简皇后的亲生儿子,想必对自己更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看来今天这张热脸要接连被人吊打了。

  可事实却和胡小天想象中相反,龙廷盛居然对胡小天颇为客气,和颜悦色道:“胡小天,我父皇的事情多亏了你。”

  胡小天笑道:“皇子殿下客气了,能为皇上排忧解难解除病痛是小天的荣幸。”

  龙廷盛微笑点了点头道:“回头我会奏请父皇母后让他们重赏于你。”

  胡小天心说我可不指望你母后重赏我,简皇后那老娘们不害我就算是好事了,听到龙廷盛又咳嗽了两声,胡小天道:“皇子殿下需要的药材我已经让人备齐送了过去,不知殿下有没有收到?”

  龙廷盛道:“费心了,说起这件事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此时远处简皇后在向他招手,龙廷盛笑了笑起身离去。胡小天望着这位大皇子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称奇,所以说传言不可信,在传言之中龙廷盛性格暴躁,缺乏智慧,可实际表现却是非常的平易近人,很有亲和力。不过也不排除他故意做出假象,意图拉拢自己的可能。

  刚才胡小天在皇上面前顶撞简皇后,已经将她触怒,所以她看到儿子跟胡小天说话心中不爽,马上将她招到自己面前,低声埋怨道:“你搭理他作甚,此子依仗姬飞花的势力狂妄无礼,目空一切,刚才竟然在你父皇面前诋毁本宫,真是气煞我也。”



第一百八十八章【术后攻心】(下)

  龙廷盛看到母亲愤愤然的表情知道她动了真怒,低声道:“母后,这胡小天的确是有些本事,今日若非他出手相救,父皇肯定还要遭受病痛的折磨。”

  简皇后无论心中对胡小天何其反感,可对于他救治了皇上的事实也是承认的。压低声音道:“有才无德!此子狼子野心绝非善类,他和姬飞花狼狈为奸,你不要被他的表现所迷惑。”她对胡小天的反感一时间难以改变。

  龙廷盛心中却不像母亲这样认为,既然胡小天能为姬飞花所用,也就可以被自己所用,他自小在宫中长大,对太监的心思非常了解,太监多半重权重利,因为身体上的残疾,所以他们对权力的渴望比起普通人更加强烈,只要自己给出优厚的条件不愁这小子不会心动。现场人多眼杂并不是劝说母亲的时候,龙廷盛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此时权德安陪着太师文承焕、左丞相周睿渊前来探望皇上,虽然皇宫内可以封锁皇上生病的消息,可终究还是有风声泄露了出去。这些朝廷重臣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前来探望。

  太监将消息通报了进去,几位朝廷重臣全都在外面等着,权德安缓步来到胡小天的面前,他虽然并没有经历刚才的全过程,可是已经从别的渠道知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自从明月宫失火的事情发生后,胡小天对权德安就产生了很大的反感,在权德安的心中,自己自始至终只是一枚棋子,为了对付姬飞花,他竟然不惜选择抛弃自己,虽然他和姬飞花都在利用自己,可两人相比,高下立判,姬飞花反倒比他更有人情味,更有担当,不知不觉中胡小天的内心已经倾向于姬飞花一方。心中虽然反感,可表面上仍然恭敬非常:“权公公来了。”

  权德安望着面前的胡小天,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失策,明月宫失火一事上的处理有些太过草率了,想要利用胡小天的事情撼动姬飞花绝非那么容易,原本指望着明月宫的这把火能够烧到姬飞花的身上,却没有想到胡小天的运气居然如此之好。手术!权德安不由得想起自己被胡小天切断的那条右腿。胡小天的治疗方法无非是将患处切除,在权德安看来这种方法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把病治好,但是同样也有着很大的弊端。在蓬阴山兰若寺的时候,他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付出了失去一条右腿的代价,他的武力也因此而大打折扣。却不知这次这小子又用手术切掉了皇上身体的哪部分?想到这里权德安低声道:“皇上的病有没有妨碍?”

  胡小天道:“没事了,皇上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

  权德安阴测测道:“胡小天,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剖开皇上的肚子。”他的声音并不像是在兴师问罪。

  胡小天道:“形势所迫,小天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权德安道:“听说你从皇上肚子里取出了一条吸血虫子?”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不错!”

  “那条虫子如今身在何处?”

  “已经被小天毁掉。”

  权德安将信将疑,胡小天肯定没说实话,毁掉就意味着没有了证据,这小子向来诡计多端,还不知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他低声道:“你运气不错,此次立下大功,皇上应该会重重赏你。”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胡小天一语双关。其实从他被逼入宫开始,也没有想过要可以去巴结皇上,得到皇上的宠幸,只想着在宫中能够蒙混度日,待到风声过去,悄悄溜之大吉,离开皇宫过上天高任鸟飞的日子,可事与愿违,入宫之后却要在一个个强势人物的威逼下做许多不情愿的事情。

  权德安道:“明月宫的事情杂家会为你开脱,现在最麻烦的是文太师那边追要说法。”他在胡小天面前又充起了好人,意图摘清自己的责任。

  胡小天道:“小天跟文太师无怨无仇,他因何要诬我伪造遗书?”

  权德安道:“事情总得有人承担。”言外之意就是他也清楚那封遗书应该是真的,可是文太师不肯承担这个责任,最后就要落在胡小天的身上。

  此时看到姬飞花从宣微宫中走了出来,他环视门外众人,微微颔首示意,此时皇上的贴身太监也走了出来,朗声道:“皇上宣周丞相、文太师、权公公觐见。”

  文承焕三人正了正衣冠随同那太监走入宣微宫。

  姬飞花经过胡小天身边的时候低声道:“皇上让你留在这里伺候,你暂且哪里都不要去,好生照顾皇上,以免他的病情再有反复。”

  胡小天恭敬道:“是!”

  周睿渊临入宫门的时候,目光投向远方的胡小天,正看到胡小天和姬飞花对话的一幕,他脸上的表情古井不波,双目中却闪烁着耐人寻味的复杂目光。

  大康天子龙烨霖手术后感觉舒服了许多,此时他靠坐在龙榻之上,静静等待着三名臣下的到来。

  周睿渊和文承焕乃是协助他登基上位的功臣,权德安虽然只是太监,可是为了他的皇位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人还未到,文承焕关切的声音已经响起:“哎呀陛下,老臣来迟,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老臣真是无颜面对陛下,罪该万死……”话没说完,已经哭出声来。

  周睿渊始终静如山岳,自从龙烨霖登上帝位之后,他就忙于国事,收拾大康这个烂摊子,让这个庞大却千疮百孔的帝国不至于轰然崩塌,在外人眼里他无暇关注皇城内的政治斗争,可事实上周睿渊也是一种逃避。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大康真正的庆父却是权力,只要人心中的权力欲得不到控制,那么大康的争斗和国难就不会停歇,新君上位并没有让周睿渊看见任何的新鲜气象,大康的国势变得越发暮气沉沉,周睿渊终日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短短的半年内,两鬓的头发已经斑白,手中的权力越重,肩头的责任越重,心头的压力也是越大。

  文承焕的表现在周睿渊看来是惺惺作态虚伪至极,龙烨霖上位之后,周睿渊将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多数时间他宁愿只做一个看客。冷眼旁观他们的举动,不愿掺杂其中。

  权德安也在时刻扮演着看客的角色,不过只是在表面,暗地里他绝不甘心只当一个看客,早已投入到朝廷内部的权力纷争之中。文承焕此时的表现他也觉得夸张,不过转念一想,文承焕刚刚失去了养女,等若失去了国丈的位子,现在皇上又发了急病,几件事全都挤在了一起,老太师哭也是情有可原。

  龙烨霖轻声叹了口气道:“文爱卿,朕不是好好的嘛,你为何哭得如此伤心。”说完之后方才想起了明月宫的事情,今天他因为突然发病,疼痛难忍,早就将明月宫失火的事情扔到了一边,这会儿算是想起来了,也悟出文承焕之所以哭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的女儿。

  文承焕一边擦泪一边道:“天佑吾皇,陛下无恙,老臣喜极而泣。”

  看到三位臣子齐刷刷跪在自己床前,龙烨霖摆了摆手道:“都起来吧,朕不是说过,你们见朕无需行跪拜之礼。”

  三人对望了一眼这才站起身来,权德安道:“陛下感觉好些了吗?”

  龙烨霖点了点头道:“好多了,刚才发病的时候朕痛不欲生,幸亏胡小天帮助朕将体内的吸血虫子抓了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文承焕道:“陛下,老臣刚刚才听说胡小天竟然用刀切开了陛下的龙体?”

  龙烨霖指了指自己的右下腹道:“只是切了一个小口,不然怎么将那条虫子取出来?”

  文承焕道:“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让他轻举妄动,此子居心叵测,还望陛下千万要远离此人。”

  龙烨霖这话可不爱听,碍于面子并没有出口斥责,只是轻声道:“文爱卿你多虑了,胡小天若是居心叵测,他刚才就会对朕不利,为何还要出手救我?”

  文承焕道:“陛下难道不知道,他乃是逆贼胡不为之子?明月宫失火一案他也是重点嫌疑……陛下……”说到这里文承焕又呜呜哭了起来,抬起袖子擦泪的时候悄然向权德安使了一个眼色。

  权德安道:“文太师也是陛下的安全考虑,也是一番苦心。”

  龙烨霖有些惊奇道:“明月宫失火一案跟他有关?你们可曾查清楚?”

  文承焕哀声道:“陛下,明月宫失火唯有他一人幸免于难,可怜老臣的女儿和六名宫女太监全都在火中罹难,不但如此……他还伪造遗书意图瞒天过海……陛下……我家雅儿死的好惨……还望陛下为老臣做主……”

  周睿渊一旁站着,冷眼旁观,胡小天刚刚救了皇上,现在文承焕就过来要求皇上给他伸冤做主,要求皇上将胡小天治罪,显然给皇上出了难题。明月宫失火一案周睿渊并不清楚,可是仅凭着文承焕的一面之词未必可信。



第一百八十九章【溜须拍马】(上)

  权德安过来探望皇上之前并没有和文承焕沟通好,他也没有料到文承焕会在皇上病榻之前就提出要惩治胡小天的事情来,未免有些操之过切,可既然说出来了,就看看皇上的态度。

  龙烨霖道:“文爱卿,你放心,文才人的事情朕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朕有些累了……”前一句话是在敷衍文承焕,后面就是下了逐客令。

  文承焕老奸巨猾,当然明白现在不是讨要说法的时候,之所以求皇上做主,就是摆正自己的位置,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受害者。

  周睿渊和文承焕两人告辞离开,权德安却被龙烨霖留下。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毕竟过去权德安就是龙烨霖身边的太监,让他留下照顾也是正常的事情。

  权德安让其余太监全都退出去,帮着皇上整理了一下靠垫。

  龙烨霖道:“朕刚才险些死了。”

  权德安道:“陛下洪福齐天,就算有些危机也必然能够逢凶化吉。”

  龙烨霖道:“今天如果不是胡小天,朕可能真过不去这一关。”

  权德安伸出手去,探了探他的脉门,确信龙烨霖的脉相平稳这才放心下来,低声道:“陛下准备赏赐他?”

  龙烨霖道:“姬飞花要保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龙烨霖的表情显得极其复杂,充满了纠结和无奈:“你怎么看?”

  权德安道:“他救了陛下的事情肯定很快就会天下皆知。”

  龙烨霖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权德安会如此断定,胡小天为自己治病毕竟发生在皇宫内,他已经吩咐下去要守住这个秘密,就算消息会泄露出去也不应该这么快。

  权德安道:“一定会有人刻意将此事散播出去,胡小天救了陛下,如果陛下追究明月宫的事情,因此而将他问罪,那么就会有人说陛下恩将仇报。”

  龙烨霖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不错!”

  权德安道:“就算明月宫的事情可以将胡小天治罪,也不可能牵连到姬飞花的身上。”

  龙烨霖道:“那就暂时放了他。”

  权德安点了点头道:“胡小天的死活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是他的死活能否牵连到姬飞花,姬飞花既然想保住他,那么咱们便将计就计。”

  龙烨霖道:“如何将计就计?”

  权德安附在龙烨霖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龙烨霖脸上流露出惊诧的神情,随即唇角浮现出一丝会心的笑意。

  文承焕和周睿渊并肩离开了宣微宫,此时的文承焕脸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泪痕,他看了看身边的周睿渊,今天周睿渊自始至终都在充当哑巴的角色,这位大康左丞,中书省的当家人真是深不可测。在大康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够让文承焕心生敬畏,那个人无疑就是周睿渊。

  文承焕道:“睿渊,刚才你在宣微宫为何一言不发?”

  周睿渊淡然笑道:“文太师,睿渊之所以一言不发是因为我从不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发表看法。”

  文承焕意味深长道:“陛下常说你目光远大,胸怀宽广,大康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周睿渊道:“如今的大康危机四伏,看似锦绣繁华的江山社稷实则已经千疮百孔。睿渊接手中书省,诸般政务早已弄得我焦头烂额,那还有时间去关注其他的事情。”

  文承焕道:“睿渊未免过度悲观了,大康数百年基业,有多少次面临生死存亡,不一样转危为安,龙氏天下气运正弘,即便是短期内遇到了一些麻烦,可我相信很快就能从逆境之中走出,再说了,陛下有你这样才能出众的臣子为他分忧,大康复兴指日可待。”

  周睿渊道:“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睿渊在西川的三年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反省自己,大康能否复兴也不是睿渊一人能够决定,唯有我等齐心协力,方才可以尽快帮助大康走出困境。”

  文承焕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却来到了户部尚书胡不为的身上:“胡不为仍然在户部?”

  周睿渊道:“在!”

  文承焕道:“老夫至今仍然不明白,大康人才济济,为何要留用此等罪臣贼子?”

  周睿渊道:“放眼户部,无一人可与胡不为相提并论,此人的经营能力暂时无人可以取代。”

  文承焕碰了个软钉子,老脸不由得一热。

  周睿渊向文承焕拱了拱手道:“文太师,睿渊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一步。”

  文承焕和他拱手作别,周睿渊匆匆离去,此时文承焕方才发现三皇子龙廷镇来到身边,龙廷镇目光望着远去的周睿渊,有些迷惑道:“周丞相怎么去得如此急切?”

  龙烨霖又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道:“你觉得廷盛和廷镇哪个更适合一些?”

  权德安低眉垂首道:“奴才不敢妄言。”他当然明白龙烨霖问得是这两兄弟谁更适合登上太子之位,若是论头脑智慧好像三皇子龙廷镇更胜一筹,大皇子龙廷盛平日里显得有些木讷,自小给人的印象也缺乏灵气,可他毕竟是长子又是简皇后亲生,在太子的人选上权德安不敢轻易说出自己的看法。

  龙烨霖道:“朕刚才发病之时,皇后急着将廷盛召来。”停顿了一下,怒不可遏道:“这贱人首先想得不是朕的病情而是朕的位子。”

  权德安劝道:“其实皇后让大皇子过来探病也是人之常情,陛下也该尽早将太子的位子定下来。”

  龙烨霖缓缓点了点头:“朕何尝不想早些定下来,只是逆贼一日不除,朕一日内心难安,无论朕选定谁为太子,必然会有人从中挑唆,到最后免不了兄弟阋墙,免不了一场血腥争斗。”龙烨霖并不是一个糊涂君主,他对皇权的认识甚至比多数人都要深刻。

  权德安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皇上也不好当。

  龙烨霖道:“周丞相刚才好像一句话都没有说。”

  权德安道:“陛下观察入微,目光如炬。”

  龙烨霖道:“他是对朕不满还是对文太师不满?”

  权德安道:“大康幸亏有周丞相这样的良相支撑,文太师私心虽然重了一些,可是他毕竟还是打心底向着皇上的。”

  龙烨霖点了点头,有些疲倦地闭上双目:“等解决了这件事,你陪朕去趟大相国寺。”

  “是!”

  胡小天在宣微宫守到半夜,这两天他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二更过后,一阵浓重的睡意袭来,不由自主打起了瞌睡,朦胧之中,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胡小天猛然惊醒,抬起头却看到一个小姑娘俏生生站在自己的面前。

  胡小天用力眨了眨眼睛,方才敢断定眼前的竟然是小公主七七,仅仅是一个月不见,七七竟然长高了许多,比起离开的时候至少要高出半头,她的体重显然没有跟上身高的发育,所以显得又瘦又高,就像一颗豆芽菜,一双大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胡小天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她,胸脯很平,还是没有发育的飞机场,毕竟还是小孩子,不过这一个月身高蹿得有点猛。愣了一会儿方才清醒过来,赶紧起身,单膝跪倒在地上:“小天参见公主殿下!”

  七七道:“平身吧!”语气居然前所未有的温和。

  胡小天顺势站起身来,七七的头顶已经到了他的眉毛,要是这样疯长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过自己了。

  七七道:“我刚刚回宫,就听说父皇生病。”

  胡小天道:“公主放心,陛下洪福齐天已经转危为安。”

  七七道:“我都已经听说了,这次多亏了你。”说的虽然是感激的话,可是语气却没有丝毫感激的成份在内。

  胡小天道:“陛下没事就好。”

  七七叹了口气道:“想不到我出去这段时间,宫里面居然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看她愁上眉头的样子居然多了几分成熟的气质。

  胡小天道:“的确出了不少的事情。”

  七七恨恨道:“听说明月宫的那个文才人是个扫把星,自从她入宫之后,皇宫内的事情便层出不穷,连明月宫都被她烧了!”

  胡小天总算是听到有人说了句公道话,点了点头道:“明月宫的确出了不少的事情,自从文才人来到宫中,明月宫便接连有人送命,虽然小天从不信命,可这位文才人实在是有些邪门。”

  七七唇角却突然流露出狡黠的笑意:“死无对证,是不是觉得文才人死了,所以你就将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推到她的身上,反正一个死人也不可能跳出来反驳你。”

  胡小天叫苦不迭道:“天地良心啊,这些事情跟我有何关系?”

  七七向他走了一步,伸手指着他的鼻尖咄咄逼人道:“你以为我在外面就不知道宫里面发生的事情?王德才是不是你杀的?”小公主又开始翻起了旧账。

  “不是……”

  “马良芃是不是你杀的?”

  “呃……这……”

  “这什么这?秋燕也一定是你杀的,然后嫁祸给他人,一石二鸟清除掉文雅身边的亲信。等到这些人被你清除干净,你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烧了明月宫,将文雅和六名宫女太监全都烧死在明月宫中,胡小天啊胡小天,你果然够毒!”手指头差点没戳到胡小天的鼻尖上。



第一百八十九章【溜须拍马】(下)

  胡小天被她逼得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墙根,心中暗骂,老子还以为你这刁蛮公主出去一趟能够修心养性,可毕竟狗改不了吃屎,还是那么变态,明月宫失火干我鸟事,他辩驳道:“公主听何人胡说八道,小天待人做事从来都是坦坦荡荡,我岂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七七呵呵冷笑道:“你又不是没干过,魏化霖是不是你杀的?他身边的太监不是你杀的?”

  胡小天被她问得张口结舌,又怕她的话被人给听去了,伸出手去想要一把将七七的嘴巴蒙住。

  七七早有准备,看到他出手,马上先下手为强,一把抓住胡小天的手腕,意图将他的手腕反拧到他的背后,这一招是权德安所教,专门克制玄冥阴风爪。招式上虽然占了上风,可是真正实施起来却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胡小天手腕一拧,如同灵蛇一般从她的掌心挣脱开来,七七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自己的掌心冲出,竟然将她的手掌震开。

  胡小天旋即一爪抓向七七的胸膛,七七将胸膛一挺,胡小天眼看手爪就要抓上去,却突然警醒,这可是当朝公主,自己要是抓上去那就是杀头之罪,更何况这丫头还未成年,自己作为一个拥有一定道德情操的社会青年无论如何也不能干这种事情,他赶紧把手又缩了回来。

  胡小天手下留情,七七脚下却不给胡小天丝毫的情面,一脚本着胡小天的裆下踢了过去,胡小天的反应速度甚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看到七七身躯一动,就率先预计到她下一步的举动,身体腾空跃起,这一跳竟然跳出一丈多高,七七的这一记撩阴脚自然落空,胡小天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七七的身后,再度扬起右手,一把抓住了七七的颈后。

  七七也没有料到胡小天的武功竟然厉害到了这个地步,别说她,连胡小天自己都想不透,今天是怎么了?超常发挥?如有神助,竟然可以提前预见到七七的出手,难道和自己在小黑屋中的突破有关?

  七七被胡小天抓住了后颈,怒道:“放开,信不信我叫人砍了你的脑袋。”

  胡小天道:“我放开你,你不可以再对我出手。”

  七七道:“好!”

  胡小天那里肯信,可又不敢不放,放开之后赶紧向后退出数步,拉开跟她之间的距离。

  七七转过身来狠狠瞪了胡小天一眼:“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小贼,还有什么事情你不敢做的?”

  胡小天道:“明月宫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七七道:“外面都传开了,说你伪造文才人的遗书,纵火烧了明月宫害死了文才人和六名宫人。”

  “流言蜚语岂可相信?”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以你一贯的人品,我相信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胡小天不禁为之气结,无奈摇头道:“你爱怎样想就怎样想,老子清者自清!”

  七七美眸圆睁道:“好你个大胆妄为的奴才,居然在本公主面前称老子,信不信我奏请父皇砍了你的脑袋?”

  胡小天道:“信,你小公主是金枝玉叶何等尊贵的人物,做这等恩将仇报的事情也很正常。”

  七七道:“你才恩将仇报,当初在酒窖里面,是不是你想杀了我和姑姑灭口?”

  胡小天只怕她的这番话被外人听了去,吓得拱手讨饶:“小公主,我怕了您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胡小天也没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您权当我是个屁,赶紧把我给放了。”

  “你才放屁呢!”七七说完禁不住格格笑了起来,稍嫌稚嫩的俏脸之上居然流露出和她年龄不符的妩媚之色,然后吐了吐香舌,可爱至极道:“其实你杀了文雅那贱人,烧了明月宫,我心底喜欢得很呢。”

  胡小天真是欲哭无泪了:“小公主,我真没干啊!”

  七七白了他一眼道:“干了就干了,你怕什么?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我吗?”

  胡小天彻底无语,把脑袋耷拉了下去,跟这位刁蛮公主根本没有道理可言,要杀要剐随你去。

  七七缓步来到他身边,用肩膀扛了他一下:“你不用害怕,有我帮你,没人敢拿你怎么样。”声音突然又低了下去:“不过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怎么杀死文雅他们的。”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面流露出期待而兴奋的光芒。

  胡小天暗骂七七变态,既然她认准了事情是自己干得,不妨破罐子破摔,好好吓吓她,看了看周围,确信无人,方才向她勾了勾手指,七七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胡小天压低声音道:“先奸后杀!一个不留!”

  七七惊诧地捂住了嘴巴,一双美眸流露出异样的神采,显得兴奋至极,但是这其中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你……你居然……连太监也不放过?”

  胡小天阴测测笑道:“我做事从来斩草除根,片甲不留……”话没说完眼前拳影一晃,右眼剧痛,却是挨了七七狠狠一拳,胡小天居然没能反应过来,被近距离击中,脑袋极其夸张地倒向身后。

  七七咬牙切齿道:“死太监,你当本公主是白痴?你是太监嗳,先奸后杀,你有那个本事吗?”

  胡小天直起身来:“是你逼……”

  蓬!又是一拳问候在胡小天的左眼上,胡小天这次直挺挺倒在了地上,他若是想躲当然能够轻松躲过,可他对七七的性情非常了解,如果不让她在手足上占到一点小便宜,只怕这妮子不会善罢甘休,顺水推舟,老子权且吃个小亏,你姥姥的,老子有没有那个本事?终有一天你会知道……呃……人家还是个小姑娘,胡小天啊胡小天,做人任何时候不能忘记道德二字……

  龙烨霖这一夜睡得安稳,清晨醒来感觉身体恢复了许多,舒展双臂,从床上坐起身来,感觉腹内鸣响,崩!的一声放了一个响屁。这个屁将一旁的太监宫女惊了一跳,旋即又惊喜不已,一名太监脱口道:“皇上放屁了……皇上……”说完之后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反手打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皇上,奴才言行无状,罪该万死。”

  好在龙烨霖此时心情不错并没有追究他的罪责,其实这小太监并没有说错话,他的确是放了个屁,而且动静很大,所有人都听到了。

  胡小天在外面苦熬了一夜,这会儿刚刚进入宣微宫,刚好听到龙烨霖的这个响屁,内心也是为之一松,虽然阑尾炎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手术,可患者是皇上,任何事情都需要小心谨慎,放屁就意味着皇上可以进食了,可以说手术绝无问题。

  胡小天第一时间来到床前,喜气洋洋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龙烨霖有些哭笑不得,放个屁而已,何喜之有?他干咳了一声道:“何喜之有?”

  胡小天道:“常言道:龙气升腾,四海平安,小天得闻皇上的龙气,实乃三生有幸,内心激荡久久不能平复,古人有云:大音希声,大象希形。此气只能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皇上德馨万民,威震四方,得沐皇上的祥瑞之气,我等是何其幸运,除了皇上谁又能发出如此空灵悠远的声音,谁又能散发出可比芝兰的香气,让我等有三月不知肉味,余音穿梁而三日不绝的感受。”

  周围一帮太监宫女听得瞠目结舌,见过不要脸的可从来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不就是一个屁吗?哪还有那么多的讲究,还龙气?还祥瑞?拍马屁的见多了,可拍马屁这么肉麻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龙烨霖干咳了一声,他也觉得胡小天的这通马屁拍得有些过了,不过听起来还是感到舒服受用,比刚刚那个小太监直接喊皇上放屁了要顺耳许多,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皇上也不能免俗。

  胡小天拍完这通马屁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笑眯眯望着龙烨霖道:“陛下现在感觉如何?”

  龙烨霖道:“朕放了这个……”总觉得说屁字不雅,当不起自己大康天子的身份,斟酌了一下方道:“朕放了这股龙气之后,感觉舒爽了许多,伤口有些发紧,但是不疼了。”

  胡小天笑道:“皇上洪福齐天实乃大康社稷之福。”

  龙烨霖道:“朕有些饿了!”

  胡小天道:“陛下放心,现在可以用膳了。”

  那帮太监前去准备膳食的时候,龙烨霖向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胡小天,这次你救驾有功,朕重重有赏。”

  胡小天慌忙跪倒在地上听赏。

  龙烨霖说到关键之处却突然中断,胡小天等了半天不见他说话,禁不住偷偷向上瞄,却见龙烨霖抿嘴闭眼,崩!的又是一个屁放了出来。真可谓是臭气熏天,胡小天离得太近,避无可避只能忍气吞声默默承受了这个臭屁,刚刚大喊皇上放屁的那个小太监此时总算找到了将功赎罪的机会,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兴高采烈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龙气升腾,四海平安,小筝子得闻皇上的龙气,何其幸运……”这货也算得上是过耳不忘,竟然将胡小天刚刚拍马屁的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第一百九十章【软硬兼施】(上)

  胡小天侧目向这货望去,我靠!江山代有才人出,这皇宫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老子刚刚说过,这货居然就能如同复读机一般复述起来,实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那小太监却是刚刚被派到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尹筝,他拍马的话还没说完,崩!龙烨霖又是一个屁将他的话给打断了。于是一帮宫女太监全都跪了下去,齐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龙气升腾,四海平安……”好嘛,这会儿功夫全他妈学会了,这帮宫人在拍马屁方面都有天份。

  这帮太监宫女中途插入的直接结果,就是导致皇上把赏赐胡小天的事儿给忘了。

  胡小天本以为皇上醒来就要赏赐自己,可白闻了三个臭屁,结果什么也没落到,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心情有些郁闷地离开了宣微宫。

  来到宣微宫外,迎面遇到了大内侍卫总统领慕容展。胡小天内心顿时产生了一股不祥的感觉,每次见到慕容展总没有什么好事,这个人铁面无私,做事不讲情面,跟这种人很难相处,他这次该不会又来抓自己?胡小天笑眯眯拱手行礼道:“小天见过统领大人。”

  慕容展微微颔首:“胡公公好,皇上的病情怎样了?”

  胡小天听他对自己如此客气,顿时放下心来,笑道:“原来统领大人是来探望皇上的,我还以为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呢。”

  慕容展道:“胡公公不要误会,之前请胡公公去我那里也是为了保护胡公公,而非刻意针对,如今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自然不会再找胡公公的麻烦。”

  胡小天听他说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不由得吃了一惊,只是过去了一个晚上难道就把明月宫的事情搞清楚了?此事关乎到自己的生死存亡,胡小天自然上心,他低声道:“大人的意思是说……已经证明了小天的清白?”

  慕容展点了点头道:“刑部翟广目已经畏罪自杀,留下一封遗书,承认故意栽赃陷害,污蔑胡公公的清白。”

  胡小天愕然道:“翟广目?此人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他。”

  慕容展道:“你不认识他,他却认得你,他在遗书中写明,昔日曾经和你父亲有些过节,所以想借着这次机会将你害死,此人擅长鉴定笔迹,就是他说文才人留下的那份遗书乃是伪造,而且直指罪魁祸首就是你。”

  胡小天怒道:“此人真是可恶,居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害我。”

  慕容展道:“他已经死了,而且也留下一封信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胡小天道:“如何死了?”

  慕容展道:“死的很惨,双目被人剜出,舌头被人割掉,悬挂在房梁之上,应该在死前遭受了一番折磨,不过那封信绝对是他亲笔所写。”

  胡小天道:“在人威逼之下所写?那岂不是要怀疑到我?”

  慕容展道:“文才人的那封遗书又找人鉴定过,确信跟你无关,文太师也认同了这次的鉴定结果。”

  胡小天这才松了口气,文承焕那老家伙居然肯放过自己,看来这件事背后很不寻常。

  太师府内,文承焕静静望着对面的姬飞花,此人艳若桃李,心如蛇蝎。姬飞花不紧不慢地品着杯中的香茗,一双星辰般的眼眸顾盼生辉,梨涡浅笑道:“文太师觉得这茶如何?”茶叶是他送来的,既然登门总不能空着手。

  文承焕道:“品茶的真谛在于心境而不是茶叶本身。”姬飞花上门在他看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姬飞花微笑道:“文太师句句珠玑,同样的一壶茶,有些人喝起来清新甘醇,而有些人却觉得苦涩无比,如同咽醋,不是茶的问题,而是心情的问题。”

  文承焕忽然端起面前的茶盏,将其中的茶水全都泼在地面上。

  姬飞花不动声色,慢慢落下茶盏,兰花指捻起盅盖轻轻放在茶盅之上,轻声道:“文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文才人入宫之前,的确有人听说过文太师有位养女,可是谁也没有见过她真实的样子。”

  文承焕闻言心中一惊,他老谋深算,纵然内心波澜起伏,可面容却依然古井不波,冷冷道:“姬公公话里有话。”

  姬飞花微笑道:“飞花一向以为自己颇有胆色,可是跟太师比起来却甘拜下风,纵然是杂家也不敢干出偷梁换柱的事情来。”

  “姬公公什么意思?”

  姬飞花道:“这世上多数都是糊涂人,可也有一部分明白人,还有一部分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杂家看太师不是老糊涂了就是在装糊涂。”

  “放肆!”文承焕怒吼道。

  姬飞花道:“陛下宅心仁厚,宽以待人,可太上皇为人就稍嫌多疑了一些,所以谁有几个老婆,谁家有多少子女,谁家有几多宅院,几亩良田,他老人家都查得清清楚楚。太上皇并没有将之公诸于众,很多事情都是记录下来的,对了,这事儿过去都是天机局在做。”

  文承焕唇角的肌肉突然跳动了一下,现在的天机局却是被姬飞花牢牢掌控在手里。

  姬飞花道:“杂家接管天机局的时候,刚好发现了一些东西,有很多事情显然不是什么好事,真要是公布出来,恐怕……”他的话没说完,然后又格格笑了起来。从袖中抽出了一张画轴,徐徐在文承焕的面前展开,画轴之上画着一个美丽的少女,眉眼到有七分和文雅相似。

  文承焕道:“雅儿的画像你是从何处得来?”

  姬飞花道:“太上皇做事非常缜密,倘若是一幅画像自然没什么说服力,可是……”他又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放在桌面上:“这里面有一束头发,还有她指纹的印记。一个人就算长大了,就算模样发生了改变,可是她头发的质地和手指的纹路都不会改变。文才人在宫里也呆了一些日子,有些印记多少还是会留下一些。”

  文承焕道:“姬公公真是有心。”

  姬飞花微笑道:“跟文太师同朝为臣,不多个心眼,杂家多少颗人头也不够砍。”

  文承焕只是冷笑。

  姬飞花道:“文才人虽然死了,可梧桐还活着,她虽然知道的事情不多,但是只要耐心询问,还是有所收获的。文太师既然看到了那封遗书就应该趁早收场,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要咄咄逼人,不死不休?让翟广目违心作证,更是错上加错,身为刑部官员,知法犯法,文太师觉得他是不是死有余辜?”

  文承焕呵呵笑道:“姬公公应该好好想想自己的这句话。”

  姬飞花道:“太师位高权重,即便是我在皇上面前列出这些不疼不痒的证据,皇上也未必肯信。可太师有没有想过,飞花赤胆忠心一心为国,若是有人想通过明月宫的事情来诋毁我,皇上会不会相信?会不会降罪于我?”

  文承焕道:“皇上对姬公公的恩宠放眼大康无人能及。”

  姬飞花微笑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飞花自小成长于宫中,宠信这两个字看得比谁都要清楚,飞花也明白活着的意义何在,若是有人想要害我,飞花或许会一笑置之,可若是有人敢打皇上的主意,休怪杂家不讲情面。”

  文承焕缓缓点了点头,面对姬飞花的公然威胁,文承焕居然无言以对,在这场交锋中姬飞花无疑已经占尽主动。文承焕内心之中斟酌片刻方道:“希望姬公公永远记得刚才的这番话,忠君爱国乃是人之根本,若是有人胆敢对皇上不忠,文某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要跟他不死不休。”

  姬飞花呵呵笑道:“听到文太师这句话,飞花真是替皇上感到高兴,看来你我的目的相同,只不过想走的道路不同罢了。”他一语双关,暗藏机锋。

  道不同,不相为谋!文承焕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姬飞花缓缓站起身道:“杂家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恕不远送!”

  姬飞花离去不久,又有人登门拜侯,却是紫兰宫的宫女紫鹃,文承焕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听闻紫鹃是奉了安平公主龙曦月的命令过来传讯,又不好不见,于是让人将紫鹃请了进来。

  紫鹃聪明伶俐见到文承焕到了一个万福,娇柔婉转道:“紫兰宫紫鹃参见文太师!”

  文承焕微笑道:“紫鹃姑娘来找老夫所为何事?”他跟紫鹃素未谋面,至于安平公主龙曦月也从未有过什么交情,真是猜不透这小妮子登门的目的。

  紫鹃道:“紫鹃是奉了公主的命令前来给文太师送样东西。”

  文承焕微微一怔:“什么东西?”

  紫鹃轻声道:“说起来这样东西还是当初文才人送给我家公主的,现在文才人遭遇不幸,公主看到这件东西睹物思人,总不免感到难过,于是让奴婢将这件东西送回文府,物归原主,也了却了一桩心愿。”她双手将一幅画呈上。



第一百九十章【软硬兼施】(下)

  文承焕接过那幅画,当着紫鹃的面展开,却见画得是一幅蜜蜂采花图,题跋之上赫然写着自己儿子的名字,文承焕内心不禁一惊。

  紫鹃道:“公主说了,这幅画画得虽然不错,可送花的人似乎意有所指,公主即将远嫁大雍,不想横生枝节,若是这幅画落在一些别有用心人的手里,恐怕对她对文家都不好。”

  文承焕表情尴尬,他当然能够懂得紫鹃在暗示什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紫鹃姑娘回去帮我回复公主,就说老夫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

  紫鹃道:“当初文才人送这幅画过去的时候,刚巧明月宫的胡公公也一起过去,公主说了,让文太师不必担心,她会提醒胡公公只当没有看见这件事。”

  文承焕此事方才明白安平公主让宫女送来这幅画的真正目的,她是要通过这种方式保住胡小天的性命,更是向自己一种婉转的摊牌,若是自己在胡小天的事情上不依不饶,或许她就会将赠画的事情公诸于众,文承焕心中暗叹,胡小天啊胡小天,你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能够牵动这么多人的注意。

  文承焕微笑道:“紫鹃姑娘回去帮我回禀公主,她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紫鹃笑道:“既然文太师全都明白了,紫鹃就先回去了。”她向文承焕施礼之后离去。

  文承焕展开那幅花鸟图越看越是恼火,忽然重重在茶几上拍了一掌,怒吼道:“来人,将博远给我叫过来!”

  文博远听说父亲召唤,赶紧冲冲来到他的身边,看到父亲一脸怒容,顿时感觉不妙,不过他并没有想到父亲发火和自己有关,恭敬道:“爹,是不是姬飞花那阉贼惹得您如此生气?”

  文承焕怒吼道:“全都是你干得好事!”他将手中的那副花鸟画扔到文博远的脚下。

  文博远心中一惊,从地上捡起那幅画,展开一看,先是一怔,旋即眉头又舒展开来:“爹,这幅花鸟画并非孩儿亲笔所绘,乃是赝品!”

  文承焕闻言不由得有些糊涂了:“赝品?”

  文博远点了点头道:“孩儿自己画得画自己当然认得,这幅画虽然画得七分相似,可运笔勾线在细节上和孩儿仍然有些不同,我若是没看错,这应该是个女子所绘。”

  文承焕皱了皱眉头道:“此画乃是安平公主让她的宫女送过来的,你敢断定这幅画是假的?”

  文博远道:“绝对是假的。”

  文承焕道:“那你究竟有没有让你姐姐送一幅花鸟画给安平公主?”

  文博远被问得面孔一热,抿了抿嘴唇,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文承焕叹了口气,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这小子,好生糊涂啊!安平公主已经许配给大雍七皇子薛传铭,你送给她这样的一幅画,连傻子都看得出是在表白心迹。”

  文博远面红耳赤道:“爹,孩儿不知她为何要送一幅赝品过来,若是不喜欢直接将原画送回就是。”

  文承焕摇了摇头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要追究胡小天的责任,她那宫女过来的时候,特地提起胡小天也曾经亲眼目睹这件事,无非是在威胁老夫。想不到这位安平公主的手段如此高明,送来赝品只是为了给我们提个醒,若是我们继续对胡小天不依不饶,她就会将原画送上去。”

  文博远听到这里真是有些心灰意冷,他暗恋龙曦月已经许久,其间也曾经向父亲流露出想娶龙曦月为妻的想法,但是父亲因为政治上的考虑予以坚定拒绝,后来听说安平公主和大雍七皇子定亲,文博远心有不甘,所以才会通过姐姐文雅转赠给龙曦月这幅画,借以表白自己的心迹。

  其实文博远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姐姐的回复,文雅就因明月宫失火之事香消玉殒,却没有想到在姐姐时候,这幅用来表白心迹的画竟然成为龙曦月转而对付自己的证据,这让文博远怎能不难过。更让他想不透的是,龙曦月竟然为了一个小太监不惜和文家作对,这小太监的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不知不觉中文博远将一腔仇恨全都转移到了胡小天的身上,暗暗道:“胡小天,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胡小天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得罪了文博远,虽然皇上忘了赏赐自己的事情,可也没有降罪于他,这次的事情总算有惊无险的渡过。胡小天当然不会将所有的一切归功于自己福大命大的好运气,为皇上解除病痛这件事的确给他增功不少,更重要的原因却是姬飞花在背后的力保。

  刑部翟广目如此悲惨的下场应该是拜姬飞花所赐,手段虽然毒辣,可毕竟起到了作用。归根结底还是翟广目害他在先,姬飞花所做的也只是为他讨还公道。

  胡小天重返司苑局,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短短几日之间,他就经历了起起伏伏,先是被人视为焚烧明月宫,害死文才人的最主要嫌疑人,然后又被羁押,事情却在走入低谷之时突然有了意想不到的转机,皇上的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让他隐藏已久的医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也因此摇身一变,从一个重点嫌疑犯变成了救治皇上的有功之士。表面上都如此辗转波折,背后还不知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博弈。

  胡小天走入司苑局的时候,一帮小太监们争先恐后地凑了上来,一个个的笑脸中再也没有之前的戒备,要知道如今胡小天成了皇上的救命恩人,就算是再大的过错也不会被追究,他能够齐齐整整平安无事回来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胡小天对待这帮小太监态度依然和蔼,他早已见惯世态炎凉,所以也没有因为这些小太监之前的态度而介意,换成是他也会选择明哲保身。

  得知他平安无事,几名小太监已经提前将他的房间整理好,火炉子烧得正旺,房间内暖融融的,连浴桶里面的热水也加好了。

  胡小天来到门前的时候,史学东和小卓子两人弄来了一个火盆子,示意胡小天从上面跨过去,意在去去晦气。

  胡小天撩起长袍跳了过去,小卓子慌忙将火盆移开。

  史学东眉开眼笑道:“胡公公,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小邓子在准备好酒好菜,今儿大家伙好好给您恭贺一下。”

  胡小天点了点头,来到房内,史学东和小卓子跟了进来,两人显然是准备伺候胡小天沐浴的意思。胡小天可无福消受,摆了摆手道:“我自己来,你们先出去。”

  看到胡小天坚决不让他们伺候,太监们方才作罢,退出去之后,胡小天插上房门,脱光衣服跳入澡盆里面,不是不想被伺候,而是害怕自己的秘密露了馅,毕竟夹带了这么大一根私货,若是让他人看到,只怕是被抄家灭族了。躺在温热的浴桶之中,舒服得整个人感觉就像飘入了云端,忽然想起在明月宫那晚的经历,脑海中闪回自己和文雅缠绵交战的画面,胡小天实在是搞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真正发生过的事实,暗自叹了一口气,抹了把脸。低头望着自己的命根子仍在,却不知这样遮遮掩掩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沐浴之后,换上崭新的一身衣服,整个人感觉焕然一新,神清气爽。拉开房门,看到一帮小太监仍然在外面恭候着,胡小天一出门,全都齐声道:“胡公公高大威猛,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气度不凡!我等对胡公公的敬仰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胡小天哈哈大笑,感觉困扰他多日的晦气顷刻间一扫而光。只是他现在的形象有些衬不起这些太监的吹捧,刚刚被七七打过的两拳,让他的眼圈有些发青,虽然不甚明显,可毕竟影响到了他的形象。

  史学东让人准备好了酒菜,请胡小天过去。胡小天在史学东、小卓子、小邓子三名心腹的陪同下准备好好享受这顿久违的午餐,端起酒杯道:“啥都不说了,今儿咱们几个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三人同时响应,齐齐端起了酒杯。

  胡小天酒杯刚刚凑到了唇边,还没有来得及饮下,就听到外面传来通报之声:“尚膳监张公公到!”

  胡小天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张福全?他上次设计把自己调开,结果发生了陈成强的命案,今次前来却不知又想怎么玩害我?如果说胡小天之前还对张福全有些好感,现在却因为权德安的事情将他一并鄙视起来。

  皇宫之中最多的就是皮厚心黑的人物,张福全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明明坑过胡小天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的内疚之意,仿佛压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见到胡小天,就拱手贺喜道:“恭喜胡公公,贺喜胡公公。”

  胡小天看到这厮那张人畜无伤的笑脸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张脸皮可真是厚,上次就打着给自己贺喜的名义想坑自己,今天又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碍于面子,胡小天也拱了拱手道:“张公公客气了,小天何喜之有。”



第一百九十一章【隔阂】(上)

  张福全走上前来,亲切握住胡小天的右手道:“胡老弟,现在皇城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兄弟两次挽救皇上于病痛之中,真乃是当世神医。”

  胡小天笑道:“张公公太抬举我了,小天算得上什么神医,全都是皇上洪福齐天。”

  张福全一双小眼睛向桌上瞄了一眼,满桌的酒菜,瞎子也能够看出他们几人在干什么。胡小天却没有邀请他入座的意思,脸上虽然笑咪咪的,可分明是想给张福全一个软钉子碰。

  张福全朝史学东、小卓子、小邓子脸上瞄过,这些小太监过去全都跟着他在牛羊房干过,几人对张福全还是颇为敬畏的,张福全笑道:“原来你们在喝酒啊!”

  史学东并不清楚胡小天和张福全之间的恩怨,客气道:“张公公若是不嫌弃一起坐吧。”

  张福全笑道:“好啊!”居然就势一屁股坐了下去。

  胡小天瞪了史学东一眼,暗责这厮多嘴,假如没有史学东这句话,张福全很难找到台阶下。

  张福全一旦做下就反客为主,向胡小天笑道:“胡老弟,赶紧下,你们几个也是,都站着干什么?坐下喝酒,坐下喝酒。”

  胡小天坐了下去,他不发话,史学东三人也不敢坐了,史学东知道自己多嘴说错了话,赶紧上前先给胡小天倒了酒。

  胡小天道:“你们三个先去忙吧,我和张公公单独说两句话。”

  史学东三人应了一声,退出门去。

  张福全看到自己面前的酒杯空着,胡小天却没有给他倒酒的意思,他笑了笑,拿起酒壶自己将面前的空杯用上了,这酒杯刚才是史学东用过的。

  胡小天故意提醒他道:“张公公,这酒杯是史学东用过的。”

  张福全微笑端起酒杯,向胡小天做了个敬他的动作,然后一饮而尽,先干为敬。

  胡小天也喝了这杯酒,暗叹张福全的脸皮真是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

  张福全道:“其实咱们这些人在皇宫中无非是为了讨口饭吃,能够吃饱穿暖,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不容易,又有什么可挑剔的?”

  胡小天听出他话里有话,微笑道:“张公公深得上头的器重,您要是讨饭吃,小天只有饿死的份了。”

  张福全道:“胡老弟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张公公此话从何谈起?”

  张福全道:“上次我胡老弟去尚膳监吃饭,实在是没有想到明月宫会刚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事后我思来想去,在这件事上我的确是百口莫辩,换成你我易地相处,我也一定会产生怀疑。”

  胡小天心中暗自冷笑,事情已经过去,张福全看到害自己不成当然会这样说,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三岁孩童,事到如今仅仅用巧合二字只怕无法解释清楚。胡小天道:“凡事皆有巧合,其实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张公公才对,如果不是张公公请我过去喝酒,只怕小天已经遭到恶人毒手。”

  张福全道:“胡老弟福大命大,必然可以逢凶化吉。”

  胡小天笑道:“现在我倒是相信自己的运气还真是不错了,就说这次明月宫失火,本来我以为要背定了这个黑锅,却没有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快就水落石出。”

  张福全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运气未必始终会站在你这一边。”

  胡小天听他突然说出这句话心中不由得一惊。

  张福全道:“胡老弟应该记得,当初是我将你带到了尚膳监,说起来咱们还是有些缘分的。”

  胡小天微笑道:“小天不敢忘,说起这件事,小天应当给张公公敬三杯酒呢,若无当初你的照顾,小天也不会有今日的造化。”

  张福全笑道:“照顾你的不是我,而是权公公!”

  胡小天道:“权公公对小天有救命之恩,小天也是不会忘记的。”胡小天对这件事看得很清楚,权德安虽然帮过自己,可是自始至终只是将他当成一颗棋子罢了,关键时刻抛弃自己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此次明月宫失火一事上,他就对自己的死活坐视不理,意图通过自己牵累姬飞花,反观姬飞花非但没有急于将自己灭口,反而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经历此事之后,胡小天内心的天平已经向姬飞花倾斜,至少姬飞花还是讲些义气的。

  张福全道:“这皇宫之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盘算,在里面呆的久了,就会慢慢明白,表面上对你好的,说不定心中时刻盘算着坑害你,现在没有害你的,未必将来不会害你,所以想要在这宫里活得长久,最好还是明哲保身,任何人的话也不可相信。”

  这番话从张福全的嘴里说出来倒是让胡小天有些吃惊,他总觉得张福全今天表现得有些奇怪,似乎有话想说,却欲言又止。

  胡小天道:“是不是权公公有什么吩咐?”

  张福全道:“今次前来只是想胡老弟知道,上次我请你去尚膳监饮酒乃是我自己的意思,今天过来恭贺胡老弟逢凶化吉,也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思。”说完这句话,他端起面前杯中酒饮尽,起身道:“胡老弟年轻有为,日后前途必然无可限量。”今天张福全并没有说什么以后发迹之后不要忘记他这位老哥哥之类的话,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胡小天被张福全此次前来弄得一头雾水,回想张福全说过的话,好像在强调两次过来都是他自己的意思?难道他在暗示自己,他和权德安之间并不是他所想象的亲密关系?难道张福全也有自己的算盘?这皇宫之中人心真是复杂。

  胡小天送张福全离去之后,也失去了饮酒的兴致。

  史学东小心翼翼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道:“他来做什么?”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史学东充满好奇道:“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此时小卓子也走了过来,禀报道:“胡公公,刚才藏书阁的小太监元福来过,他替藏书阁李公公传话说您借走的那几本《大康通鉴》应该还了。”

  胡小天一听就知道李云聪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提醒自己见面了。

  史学东不知胡小天和李云聪之间的关系,不屑道:“几本破书罢了,急着催什么?”

  下午的时候,小邓子过来向胡小天通报,却是秦雨瞳回来了,在太医院等着他,说有重要事情想要请教。胡小天其实也想见见秦雨瞳,他也有很多不解的地方期待得到解答,可谓是一拍即合。

  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来到了太医院。今天的太医院颇为冷清,并没有多少宫人过来看病。

  来到上次和秦雨瞳见面的天字号诊室,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胡小天正在纳闷之时,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自从在小黑屋内实现无相神功的突破之后,他方方面面的感觉就变得异常敏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实现了境界的提升和跨越。慢慢转过身去,看到秦雨瞳手中捧着一个木匣走了进来,一双明眸朝他眨了眨算是打了招呼。

  她将木匣放在桌上,看到胡小天仍然站着,轻声道:“坐!”

  胡小天这才坐下,笑道:“这两天不是蹲着就是坐着,宁愿站着舒服一些。”

  秦雨瞳意味深长道:“你这人就是闲不住的性子,真要是把你给关起来,只怕你会疯掉。”

  胡小天笑了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你出城采药去了?”

  秦雨瞳道:“刚到红叶谷,就收到消息,说皇上突发急病,就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胡小天有些好奇地望着那匣子。

  秦雨瞳笑道:“这里面是给安平公主准备的一些药。”

  胡小天不由关切道:“怎么?公主生病了?”体贴之情溢于言表。

  “没有!只是距离她前往大雍之日已经不远,所以我特地准备了一些常用的药物,让她路上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胡小天听说龙曦月没有生病这才放下心来,不过想起新年之后,龙曦月就要远嫁大雍,又不禁愁上心头。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想出一个稳妥的方法去解救安平公主。

  秦雨瞳道:“你是如何认识安平公主的?”

  胡小天道:“偶然的机会。”说了等于没说,他怎么可能将真相说出来,他和安平公主的相识全都源于七七的那场恶作剧。

  秦雨瞳幽然叹了口气道:“安平公主可谓是命运多舛,如今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亲人了。”

  胡小天道:“至少还有你这个朋友,你若是有时间就多开导开导她。”

  秦雨瞳点了点头,轻声道:“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一些,现在应该没事了吧?”

  胡小天笑道:“明月宫失火原本就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有些居心叵测的人想找一个人出来背黑锅,所以才把火力集中在我的身上,幸好,我还算有些运气。”

  秦雨瞳道:“皇上在这时候发了急病,你出手为他解除病痛,立了大功。”

  胡小天谦虚道:“只是运气罢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隔阂】(中)

  秦雨瞳却摇了摇头道:“不仅仅是运气吧,有些事你只看到了表面,如果没有人说可能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胡小天心中一阵好奇,秦雨瞳好像话里有话,难道她也知道姬飞花在背后施以援手?胡小天微笑道:“秦姑娘话里暗藏玄机,恕小天愚昧,还请说得明白一些。”

  秦雨瞳道:“我听说为了你的事情,安平公主特地差遣紫鹃前往太师府一趟。专程给他送去了一幅画,据说那幅画还是当初文才人所赠。”

  胡小天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迷惘,当初文雅送给龙曦月那幅画的时候他就在一旁,记得清清楚楚龙曦月并没有收下,现在又怎会上演一次登门还画的戏码?只是片刻的迷惘,马上就明白了龙曦月的苦心,她一定是利用这幅画在给文承焕施压,让老家伙放弃对付自己的想法。想透了其中的道理,胡小天心中一阵感动,自己何德何能,一个罪臣之子,一个不得不看人眼色行事的小太监,居然能够得到公主如此垂青。

  秦雨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轻声叹了口气道:“我记得之前你曾经说过的一些话,现在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她所指得是胡小天当初曾经指责她对好友龙曦月的命运不闻不问之事。

  胡小天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其实我也不该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

  秦雨瞳淡然道:“我没有听错?你居然开始为别人着想了。”

  胡小天笑了起来。

  秦雨瞳道:“你说我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而无动于衷,想必你有了改变这件事的主意。”

  解救龙曦月,改变这位美丽公主的悲惨命运说来容易,可真正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胡小天虽然决心这样去做,但是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想起最可行的办法,其实即便是想到了,胡小天也不敢轻易说出来。他认识秦雨瞳已经有了不短的时间,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仍然不即不离。秦雨瞳让人捉摸不透,她的身上始终带着一种如云似雾的神秘感觉,胡小天看不透她的真正想法,自然对她也不敢报以完全的信任。

  秦雨瞳显然猜到了他的想法,轻声道:“看来你也没什么主意,作为公主的朋友,我只想劝你一句,任何事情在没有把握之前绝不可以轻易冒险,你可以对自己不负责,却无权对他人不负责。”她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秦姑娘想到哪里去了,即便是我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更不用让别人跟我一起冒险。”

  秦雨瞳道:“咱们不聊这件事了,对了,皇上这次是什么病?不会真的像外界所传的那样,肚子里面有一条吸血虫子吧?”

  胡小天道:“你听说了?”秦雨瞳在医学上造诣颇深,瞒得过别人,只怕瞒不过她。

  秦雨瞳道:“胡大人医术超群,可否为雨瞳详细说明一下?”她虚心好学,对胡小天的医术实则抱有强烈的好奇心。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并没有马上回答。

  秦雨瞳看到他如此表情,还以为让他为难了,轻声道:“若是你觉得为难,也可以不说。”

  胡小天笑道:“有什么好为难的?只是我从小到大就信奉一个人生准则。”

  秦雨瞳秀眉微扬。

  “互利互惠,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秦雨瞳听他这样说并没有任何惊奇,这世上绝没有任何不劳而获的事情,她轻声道:“不知胡大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胡小天道:“秦姑娘制作人皮面具的本事出神入化,小天想秦姑娘送我几张人皮面具,以备不时之需。”自从在燮州利用人皮面具逃生之后,胡小天便对秦雨瞳的这手功夫念念不忘,见到秦雨瞳就想从她这里得到几张面具,为以后的出逃做准备。

  秦雨瞳道:“好!我可以给你几张面具,甚至还可以教给你一些易容的手法,不过要看你教给我的知识值不值得。”

  胡小天笑道:“一言为定!”他伸出手去和秦雨瞳击掌为誓。

  胡小天找来纸笔,先将皇上这次得阑尾炎的病因和病理说了,又在纸上画了局部解剖图,将自己手术治疗的全过程讲给秦雨瞳听,秦雨瞳听得入神,她学医已有十年,在医术方面颇得师父任天擎的真传,可是胡小天所说的都是现代外科学知识,对秦雨瞳而言可谓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境界,秦雨瞳听得入神,对胡小天的欣赏和钦佩又多了几分,真是没有想到这个出身豪门的纨绔子弟居然懂得这么精深的医学知识。

  胡小天连续说了近一个时辰,说得口干舌燥,自己倒了杯茶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抹干唇角道:“想要对外科学有个完整的了解绝非一日之功,今儿就说到这里,等我回去,抽时间先把人体解剖图画出来,送给你好不好?”

  秦雨瞳道:“如此珍贵的礼物真是让雨瞳受宠若惊了。”

  胡小天道:“有来有往,我送你一套人体解剖图,你送我五张面具如何?”这货当然不会忘记了自己的条件,他才不会白白付出,对秦雨瞳也不例外。

  秦雨瞳道:“胡大人,并非是雨瞳有意藏私,而是雨瞳手中的确没有那么多的面具,雨瞳手上只有两张,这些面具全都是师尊亲手所制,若是雨瞳前去讨要,又怕师尊生疑。”胡小天虽然没有说明,可是秦雨瞳也隐约猜到,他索要人皮面具必然和营救安平公主的事情有关。

  胡小天听说她只能给自己两张,心中不禁有些失望,可人体解剖学在现代医学中原本也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也就是拿到这个时代才能骗点东西。秦雨瞳这个人虽然性情清冷了一些,可她应该不会说谎,更何况之前她在燮州还救了自己一次。

  秦雨瞳道:“若是你肯学,我可以将易容术教给你,关键时候可以派上一些用场。”

  胡小天道:“好,我回去就将解剖图画出来。”

  秦雨瞳道:“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将你要得东西全都带来。”

  两人约定好下次见面之期,胡小天这才离开了太医院。临行之前,秦雨瞳却又给了他一个单子,上面罗列了几样药材,全都是太医院没有,而司苑局的药库中可以找到的,秦雨瞳只去了一趟药库就对其中的藏品之丰叹为观止,其中有不少药材已经因为时间久远而失去了药效,让秦雨瞳惋惜不已。

  胡小天此次前来可谓是收获颇丰,秦雨瞳答应给他两张人皮面具,又同意传给他易容术,这为他日后的逃离奠定了基础,以自己的医学基础,学会易容术应该不难,只要自己能够掌握易容术,就可以带着龙曦月改变容貌,溜之大吉。

  胡小天越想越是得意,回去的路上都笑出声来,只顾着埋头走路,没注意前方的动向,险些和对面来人撞了个满怀。胡小天及时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却是当朝左丞相周睿渊。

  胡小天惊得一头冷汗,对方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慌忙躬身行礼道:“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周睿渊却没有丝毫怪罪他的样子,微笑望着他道:“胡小天!”

  “正是小的!”胡小天仍然不敢抬头,周睿渊其人他是闻名已久,可今天才是第二次见面,真正面对面打照面还是第一次。说起这位大康左丞相,中书省的扛把子,跟他们胡家可谓是渊源颇深,他还没出娘胎的时候,老爹就想攀高枝儿,想方设法跟周家结了娃娃亲,可在他两岁的时候,他是个傻子的事情就传了出去,周睿渊自然不想女儿嫁给一个白痴,于是强行将这门亲事给退了。正是因为这件事,胡家和周家才生出裂隙,乃至周睿渊因龙烨霖之事被牵累的时候,身为户部尚书的胡不为趁机落井下石。岂料风水轮流转,曾经被废的太子龙烨霖成功逆袭,登上皇位,而昔日的太子太师周睿渊如今也重新获得重用,成为大康左丞。

  胡小天本不想引起周睿渊的注意,可没想到周睿渊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以他的身份地位总不能先周睿渊离去,唯有硬着头皮撑下去,耷拉着脑袋让到一旁,请周睿渊先行。

  周睿渊没有马上离去,微笑道:“你抬起头来。”

  胡小天抬起头,周睿渊深邃的目光打量着他的面孔,胡小天鼻正口方,面目英俊,的确是一表人才,说起来这小子还差点成了自己的女婿。周睿渊点了点头道:“自从你长大之后我还没有见过你呢,你不必如此恭敬,说起来咱们也算不上外人,你还应当称我一声伯伯呢。”

  胡小天道:“罪臣之子不敢高攀。”

  周睿渊叹了口气道:“你父亲做错的事情和你何干?”

  胡小天没说话,心说你这会儿在我面前装好人了,我爹落到今天的境地,您老可出力不小。



第一百九十一章【隔阂】(下)

  周睿渊道:“胡小天,想不到你居然还懂得医术。”

  “偶然跟家里的一位老家人学会的。”

  周睿渊并不关心他的医术从何处学来,轻声道:“看来过去的很多传言都是假的。”他所指的是胡小天是个傻子的事情,他也听说了胡家的傻儿子突然变聪明的事情,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周睿渊是个极其理性冷静之人,在他看来这件事或许是以讹传讹,见到胡小天之后,他又想起陈年往事,心中生出了另外的想法,难道胡家的儿子本来就不是傻子?而是胡不为故意放出这样的假消息,如果真要是这样,自己当初退婚却是中了胡不为的圈套,而是胡不为故意设计让自己提出退婚了。不过这件事怪不得周睿渊,任何人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

  胡小天道:“周大人指的是……”

  周睿渊笑道:“没什么,胡小天,你来太医院做什么?”

  胡小天道:“看病。”

  “噢?你都能治好皇上的病症,怎么也需要来这里看病?”

  胡小天微笑道:“大人难道忘记了医者不自医的道理?”

  周睿渊呵呵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欣赏之色:“既然到了这里就好好做事,你年轻聪明还有能力,相信皇上一定会重用你。”

  胡小天道:“小天只是一个宦官,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责任,留在宫中是为了赎罪,心中只想着好好伺候皇上,除此以外再无其他的想法。”

  单从胡小天的这句话就能够听出他对自己充满了戒备心,在周睿渊看来这也非常正常,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胡不为不睦,看到胡不为的宝贝儿子落到如今的下场,周睿渊心中也不禁生出一阵感慨,他低声道:“你去吧,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可以去找我。”

  “多谢大人!”

  望着胡小天匆匆离去的背影,周睿渊不由得摇了摇头,等到胡小天走远,他方才继续向太医院走去。

  来到太医院的大门前,周睿渊显得有些犹豫,这位大康左丞即便是觐见皇帝之时也没有表现出这样的不安,可此时他却显得异常犹豫,终于还是抿了抿嘴唇,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周睿渊去的地方正是胡小天刚刚离开的天字号诊室,站在诊室门外,周睿渊再度犹豫起来。

  里面的秦雨瞳却已经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轻声道:“进来吧!”

  周睿渊的双拳下意识地握紧,然后松开,撩起官袍,跨过门槛走入房内。

  秦雨瞳的双眸仍然盯在胡小天留下的那幅解剖图上,到现在仍然沉浸在胡小天带给她的震撼之中,抬起双眸,当她看到周睿渊的时候,向来古井不波的美眸泛起了一丝涟漪,不过很快又变得静如止水,轻声道:“周大人来了?”

  周睿渊感到如同有人在自己的心口重重打了一拳,内心的痛楚却没有在脸上表露出分毫,以同样平淡无奇的语气回答道:“你还好吗?”

  “谢周大人关心,雨瞳一直都好。”

  周睿渊点了点头,环视这间诊室,目光趁机从秦雨瞳的身上抽离,而秦雨瞳的目光却依然静静望着他:“大人是来看病吗?”

  周睿渊道:“是!”

  秦雨瞳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周睿渊来到椅子上坐下,伸出左腕。

  秦雨瞳伸出纤手,春葱般纤长的玉指轻搭在周睿渊的脉门之上,很快又离开:“大人的身体好得很。”

  周睿渊道:“我有病。”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

  秦雨瞳道:“心病还须心药医,我对大人的病情爱莫能助。”她缓缓站起身,收起那张解剖图,又拿起木匣准备离开。

  走过周睿渊身边的时候,周睿渊充满纠结道:“雨瞳!”

  秦雨瞳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周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周睿渊的手再次握紧:“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你娘的死……”

  “已经过去的事情周大人无需再提,选择忘记对你是一件好事,对他人也是一件好事。”秦雨瞳说完径直离去,只留下周睿渊独自呆呆坐在室内,整个人仿佛突然间苍老了许多。

  胡小天回到司苑局,皇上的贴身小太监尹筝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这个小太监也就是跟着胡小天后面拾人牙慧的那个,拍马屁的功夫也是相当厉害。能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都不是普通人物,这些太监善于察言观色,脸皮比起多数人都要更厚一些。

  尹筝看到胡小天回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他虽然是个小太监可毕竟是在皇上身边贴身服侍的,比起其他人身份还是高一些的。若是对别人尹筝或许还要摆摆架子,可在胡小天面前他不敢。一来胡小天刚刚救了皇上,是有功之人,二来现在皇宫内到处都流传着胡小天是内官监姬飞花的人,对太监们来说姬飞花已经取代权德安成为宦官中至高无上的存在,全都以攀附上姬飞花为荣。就算巴结不上姬飞花,巴结上姬飞花的亲信也是一样。

  尹筝远远就拱手行礼道:“胡公公好,胡公公好!”

  胡小天笑道:“尹公公好,尹公公好!”

  尹筝道:“胡公公客气了,您叫我小尹子就是,胡公公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实乃小尹子心中的偶像!”

  胡小天把胸脯挺起,我靠,这马匹拍得有点太堂而皇之了,老子有点接受无能嗳,不过听起来还是蛮舒服的,难怪这小尹子能够在皇上身边混下去。

  尹筝又道:“小尹子对胡公公的景仰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胡小天嘿嘿笑了起来,老子玩剩下的梗,你小子居然还嚼得津津有味,想不到这年头也有山寨,当太监也有人山寨。胡小天拱了拱手道:“幸会!幸会!”

  尹筝道:“是小尹子的荣幸才对。”

  既然对方放低了位置,胡小天没必要表现得太谦虚,皇上身边的太监还是太监,这狗皇帝在姬飞花面前也是一幅唯唯诺诺的怂包模样,他身边的太监也没什么可牛X的。

  胡小天将尹筝请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小卓子送上了一壶茶,想要给他们倒茶的时候,尹筝已经抢先抓起了茶壶:“让我来!”他又向小卓子笑道:“这位公公还请回避一下,我有些事需要单独向胡公公传达。”

  胡小天点了点头,小卓子转身走了,随手将房门给带上。

  尹筝倒好茶,将其中一杯恭恭敬敬送到胡小天的手上,自己也拿了一杯,其实他好歹也是位客人,如此放低姿态就有些卑躬屈膝了。

  胡小天不紧不慢抿了口茶道:“尹公公此来所为何事?”

  尹筝笑道:“胡公公千万别这么叫我,您叫我小尹子就是,如果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兄弟。”

  胡小天暗笑这厮脸皮够厚,将茶盏慢慢落下,轻声道:“小尹子,你找我什么事?”想让我看得起你,得看你有什么本事,以为老子随随便便就收小弟吗?我为人还是非常挑剔的,事实上随着胡小天个人地位的提升,他对吸纳亲信的条件也越来越高。宁缺毋滥,他可不要滥竽充数的废物。

  尹筝道:“对了,胡公公,此次过来是为了帮皇上问一件事,他身上的缝线可不可以换成金线?”

  胡小天一听真是哭笑不得了,这鸟皇帝居然为这件事纠结,他笑道:“皇上身上的缝线不可能带一辈子的,等过六七天,刀口长好了,我就过去帮助皇上拆线。”

  尹筝道:“您不是说明儿还要过去吗?”

  胡小天笑道:“是啊,要过去帮助皇上换药。”

  尹筝道:“皇上对胡公公那是相当地欣赏,小尹子在皇上身边听他夸赞了您无数次,对您那是相当地欣赏。”

  胡小天道:“承蒙皇上夸赞,皇恩浩荡,胡小天诚惶诚恐。”

  尹筝道:“以后小的还要仰仗胡公公多多提携。”

  胡小天笑道:“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以后还想跟着你沾光呢。”

  尹筝道:“承蒙胡公公看得起在下,以后皇上那边有什么好处,我一定第一时间通报给胡公公。”

  胡小天心中一动,能够在皇上身边潜伏一个眼线也好,只是这货主动送上门来,又让胡小天有些犹豫,身在尔虞我诈的皇宫中,到处都是骗局,稍有不慎就可能钻入别人的圈套,更何况自己也无意监督皇上的动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尽快带着安平公主和自己的父母双亲逃离康都。胡小天道:“尹公公此言差矣,咱们做奴才的,可不能终日想着得到什么好处,伺候好皇上才是咱们的本分。”

  尹筝连连点头,心中却不是那么想,他也看出胡小天并不相信自己,端着茶盏饮了一口茶道:“若是有什么人在皇上面前说您的坏话您也不想知道?”

  胡小天笑道:“杂家在皇宫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不知哪位大人会如此看重。”



第一百九十二章【天人万象图】(上)

  尹筝笑了笑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胡公公千万不要看轻自己,您此次立下大功,皇上必然会对你宠幸有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以胡公公这样的大才不招人嫉妒是不可能的。”

  胡小天望着尹筝,这小太监绝不是个简单人物,若是真心投奔自己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既然送上门来,还是先稳住他再说,至于能否收为己用,且看他以后的表现,想到这里胡小天笑道:“小尹子,你能够跟我说推心置腹地说这番话实在让我感动,蒙你不弃,若是觉得我胡小天是个可交之人,以后咱们便兄弟相称。”

  尹筝抱拳道:“胡大哥再上,小弟给您叩头了。”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胡小天心说你丫怎么看都比我大,满脸的沧桑世故,居然腆着脸叫我大哥,还有,你这膝盖也忒不值钱了,说跪就跪,他伸手将尹筝请了起来:“尹老弟快快起来,咱们用不着这些虚浮的礼节。”既然人家把头磕了,也就却之不恭。

  称兄道弟并不是结拜,胡小天也犯不着和一个小太监结拜,这叫收马仔,尹筝是拜山头。

  尹筝起身之后道:“胡大哥,有个人您务必要提防。”

  胡小天点了点头,总算有真材实料了,尹筝的头脑还是灵光的,胡小天不是个简单人物,从他的种种表现来看,此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并不容易糊弄,如果不拿出点打动胡小天的消息,人家未必能够重视自己,他低声道:“文太师曾经探望皇上的时候曾经说了您不少的事情,听他的意思好像是要将明月宫失火的责任推到您的身上。”

  胡小天对此并不意外,这消息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不过经尹筝这个目击者亲眼讲述,就完全证实了这件事:“皇上怎么说?”

  尹筝道:“皇上当时没说什么,可是从他目前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不相信的,只是文太师昨晚在皇上面前还提起了您的父亲……”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心中不由得怒火填膺,文承焕这老东西着实可恶,为了推脱明月宫失火的责任,意图通过自己牵累到姬飞花,不惜耍尽手段,老爹都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这老东西居然还想落井下石,文承焕啊文承焕,日后只要有机会,我定然要报今日一箭之仇。胡小天脸上的愤怒稍闪即逝,至少在目前他还没有和文承焕对抗的实力,轻声道:“我记得昨晚文太师是和周丞相一起进去的,他说了什么?”

  尹筝道:“周丞相什么都没说。”

  这倒是有些出乎胡小天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周睿渊和胡家有仇,应该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保持沉默,在目前的这种状况下,保持沉默就等于帮了自己。

  尹筝又道:“后来皇上让所有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了权公公一个,他们谈什么我就无从得知了。”

  胡小天道:“很好,兄弟,你先回去,明儿我去给皇上换药,有什么情况,你随时告诉我。”

  尹筝眉开眼笑道:“胡大哥放心,皇上身边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会第一时间通报给你。”

  胡小天从手上脱下翡翠扳指,这扳指是不久前翡翠堂的曹千山送给他的,胡小天递给尹筝道:“兄弟,既然你认了我这个大哥,我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物件儿是我平日戴的,从未离身,就送给你吧。”

  尹筝看到那扳指晶莹通透已经知道价值不菲,太监对于钱财和权力有种发自内心的贪婪,双目一亮,却拼命摆手推辞道:“大哥的东西我怎么好夺爱。”

  胡小天拉过他的手掌,将扳指套在他的手上,笑道:“咱们兄弟何须分得那么清楚,以后有我的好处,自然就少不了你的风光,钱财之是过眼云烟,哪比得上咱们兄弟情比金坚。”

  尹筝戴上了扳指,心头暖融融的,倒不是被胡小天的一片真情感动,而是觉得今天拜对了山头,落到了好处,他低声道:“胡大哥,以后您的事情就是兄弟我的事情,谁敢对不起大哥,就是我尹筝的仇人。”

  胡小天拍了拍他的肩头,虽然知道这厮说得是谎话,可还是希望他真能这么做,顺带问了一句:“兄弟今年多大了?”

  尹筝道:“小弟二十一!”

  胡小天心说老子才十七,不过交情是可以跨越年龄界限的,古往今来哪个下级见到上级不跟孙子似的,别说是让他喊哥,喊爷爷都甘心情愿。

  当晚胡小天去了酒窖休息,他在酒窖里设下一处休息地点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进出密道。李云聪让元福过来给他送信,就是提醒他尽快前往藏书阁相见,看来老太监对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也非常关切。

  临近午夜之时,胡小天沿着密道来到藏书阁下,爬到密道尽头的时候,发现头顶的那个洞口居然留着,文圣像事先被人移开。

  胡小天心中暗喜,看来李云聪早有准备,料定了自己今晚会过来。他从洞口中爬了上去,看到室内灯光闪烁,李云聪盘膝坐在桌前看书。即便是胡小天出现在他的眼前,他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来了!”

  胡小天恭敬行礼道:“李公公真乃神人也,未卜先知,果然是神机妙算。”心中有些纳闷,老太监居然算准了自己今天要来。不过转念一想,李云聪武功高强,或许一直都在听着动静,抢在自己到来之前移开文圣像也未必可知。

  李云聪淡然道:“反正这条密道也没几个人知道,即便是知道也没几个人喜欢像耗子一样钻来钻去,索性敞开来透透气。”

  胡小天道:“李公公近日可好?”

  李云聪道:“杂家能有什么事情,无非就是整理一下书籍,清扫一下房间,闲来小酌两杯,醉了再醒,醒了再醉!”目光终于抬起来落在胡小天的脸上,宛如两道急电射向胡小天的双眸。

  胡小天笑眯眯和他对视着。

  李云聪道:“你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呢!”

  胡小天微笑道:“若是没有点运气,岂能被李公公垂青!”

  李云聪呵呵笑了两声:“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胡小天感觉今天的气氛实在有些不对,李云聪满腹狐疑,而且目光中暗藏杀机,按理说自己没有得罪这老太监,他因何显得如此怪异?心中暗自提防:“小天对李公公素来坦荡,不知李公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云聪点了点头道:“好!好!好!”说到第三个好字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去,一股无形的吸引力将胡小天包绕起来,带着他的身体向李云聪冲了过去,胡小天大惊失色,双足在地上用力一顿,只听到喀嚓一声,竟然将地面上的青砖踩裂,虽然如此仍然无法和这股无形吸力抗衡,感觉有如被人牵着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冲去,胡小天强行向后方反挣,却想不到这股牵引力突然消失,胡小天因为惯性而向后方跌跌撞撞地退去,身体撞在书架之上方才停住后退的势头。

  李云聪大袖一挥,室内的文圣像竟然移动起来,抵住胡小天的身体,将他夹在书架和石像之间,只留下一颗脑袋在外面。

  李云聪缓缓站起身来,慢慢向胡小天走去,他每走一步,胡小天感觉到身体的压力便增加一分,惨叫道:“李公公,您这是为何?”

  李云聪冷冷道:“你老老实实交代,那本《天人万像图》是不是在你的手里?你和宫无心究竟是什么关系?”

  胡小天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天人万像图》,老子从来都没听说过,这老太监是不是在发疯,胡小天道:“我从未听说过这件东西。”

  李云聪呵呵冷笑道:“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身怀卓绝医术,却故意隐瞒不提,杂家险些被你骗过。”说话间石像又向前压了一分,胡小天被压得满脸通红,就快透不过气来,这样下去真可能会被老太监玩死。

  胡小天惨叫道:“你个老糊涂,我根本不知道你他妈在说什么?什么狗屁《天人万像图》……就算死,你也要让我死个明白……”

  李云聪点了点头道:“好!”他将一幅图徐徐在胡小天的面前展开,这幅图却是人体腹部解剖图,乃是胡小天亲手所绘,胡小天记得这幅图给了秦雨瞳,却不知怎么落在了李云聪的手里,他此时方才明白了一些,低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天人万像图》?”

  李云聪道:“《天人万像图》乃是我藏书阁珍藏之物,七年前被人窃走,想不到居然是你这混账所为。”

  胡小天苦笑道:“拜托您老用用脑子好不好,七年前……我才十岁,我连皇宫都没有进过,上哪儿去偷你的《天人万像图》,这图……是我画得不假,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这叫人体解剖图,我……我闭着眼睛也能画出人体身上任意一个部位的结构,可我从未见过什么《天人万像图》……”

  李云聪将信将疑。



第一百九十二章【天人万象图】(下)

  胡小天道:“你将石像移开一些,我快被压死了,若是我死了,你休想知道明月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句话显然戳中了李云聪的内心弱点,李云聪双手负在身后,石像果然松开了一些。

  胡小天大口大口喘了几口气,感觉窒息感减轻了不少,这才又道:“我从小就有个癖好,喜欢解剖动物尸体,到后来就是解剖死人,以此来研究人体的内部结构,所以我对人体内部的结构非常了解,才能画出这样的解剖图。”

  李云聪皱了皱眉头,胡小天的这番话的确有可信度。

  胡小天道:“你可以去问问权德安,他的那条腿就是我切掉的,你所说的什么……万像图……”

  “《天人万像图》!”

  “对《天人万像图》里面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李云聪想了想道:“那图上画得应该是一位公公。”

  胡小天道:“这就是了,你放开我,我可以证明,我懂得绝对比那图上多得多。”

  李云聪终于开始相信他的话,将圣人像移动开,胡小天重新得获自由,活动了一下筋骨,确信自己没有受伤,这才来到书案前,研磨握笔,在之上画了一幅男人的命根子结构解剖图,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李云聪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他身上没有这件东西,可毕竟也是曾经拥有过,其实就算他有,对内部的结构认识的也不会如此细致透彻,胡小天所画的绝对是《天人万像图》中没有的东西。在铁的事实面前,李云聪疑心尽去,胡小天果然是个奇材,看来他没有撒谎,不然又怎么能够画出《天人万像图》中没有的内容。

  胡小天道把自己画的那根东西扬起来在李云聪眼前晃了晃:“现在你相信了?”

  李云聪嘿嘿笑了起来:“其实杂家一直也没有怀疑过你,只是故意吓吓你罢了。”

  胡小天心中暗骂,吓你老母,刚才你杀气冲天,根本是要置我于死地,不死不休的架势,现在知道冤枉了我,又摆出这幅面孔,骗小孩子吗?嘴上却没有揭穿,故意装出惊魂未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刚才真是把我吓了一跳,李公公,我胆子小的很,以后千万别这么玩了。”

  李云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天,杂家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好本事。”

  胡小天道:“李公公武功真是厉害,小天在您面前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却不知这老太监若是知道自己在无相神功上有所突破,又会有怎样的反应,此人心如蛇蝎,比起权德安和姬飞花不遑多让,以后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李云聪道:“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杂家会将我一生的武功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胡小天知道这老家伙又在画饼充饥,抛出这么诱人的条件,肯定还有下文。

  果不其然,李云聪接着道:“你刚刚说过明月宫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是有些事情,我怀疑这位文才人根本没死。”

  李云聪的表情不见任何惊奇,低声道:“你缘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胡小天道:“姬飞花给文才人疗伤的时候我就在身边,当时文才人坐在浴桶里面,她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将热水变成了一个冰坨,按照姬飞花的说法,寻常人早就死了。”

  李云聪点了点头道:“冰魄修罗掌乃是洪北漠的看家本领,即便是杂家也不懂的这门功夫。”表面上是感叹,实则是在摘清自己,你小子不用怀疑我,明月宫的事情跟我无关。

  胡小天又道:“我还以为洪北漠会的功夫,李公公全都会呢。”

  李云聪微笑不语。

  胡小天从他拥有复苏笛和万虫蚀骨丸的解药就能够推测出李云聪肯定和洪北漠有勾结,否则他怎会对洪北漠的手法如此熟悉?只是这老太监藏得很深,绝不会轻易泄露口风。胡小天继续试探道:“姬飞花认为文雅受伤的事情是个圈套,是有人故意设计让他损耗内力以融阳无极功去救人。”

  李云聪缓缓点了点头道:“此事倒也合情合理。”

  胡小天道:“李公公当真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云聪道:“杂家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也能猜到几分,姬飞花将计就计,以融阳无极功救治文才人,趁机装出功力损耗严重,将计就计,蒙蔽想要借机铲除他的对手。”他双目一翻,阴恻恻道:“你那晚和姬飞花一起出宫,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应当清楚。”

  胡小天心中暗自冷笑,李云聪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很难说他和那晚袭击姬飞花的事情无关,此人城府很深,和洪北漠之间十有八九又有勾结。而据姬飞花所说,那晚攻击他的解龙乃是洪北漠手下最得力的帮手解龙,其余几人也是天机局的旧部。听到李云聪问自己,胡小天点了点头,于是将那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云聪听他说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低声道:“你是说解龙设下埋伏意图刺杀姬飞花?”

  胡小天道:“我听说这个人是洪北漠最得力的助手。”

  李云聪道:“杂家有件事想不明白,为何姬飞花要带着你出去,他对你缘何会如此信任?”

  胡小天心说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子才是真不明白,他低声道:“洪北漠刺杀姬飞花难道没跟您老通气?”

  李云聪瞪了他一眼道:“杂家和洪北漠并无联络。”

  胡小天道:“不对啊,他忠于太上皇,一心想扶植太上皇复辟,这一点上你们两人应该是志同道合,缘何没有联络?”

  李云聪道:“这件事跟你无关。”

  胡小天道:“既然和我无关,那么以后咱俩就当不认识,我也无需将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您。”

  李云聪哈哈笑道:“你这小子还真是好奇,好,就算杂家和他有些关系那又如何?解龙刺杀姬飞花的事情,我一无所知。”

  胡小天暗骂李云聪阴险,这种人干过的事情除非被人当场抓住手,不然他绝不会承认,胡小天又道:“葆葆和林菀两人是洪北漠的干女儿,洪北漠让她们潜伏在皇宫内是不是仅仅为了找到皇宫密道?”

  李云聪道:“杂家和洪北漠并不是朋友,他做什么事情也不会向我禀报。”

  胡小天道:“文雅在明月宫被袭的时候,葆葆也同时被匕首划伤,匕首上喂了七蛇夺命散。”

  李云聪道:“那又如何?”

  胡小天道:“根据玄天馆的秦姑娘所说,七蛇夺命散乃是须弥天秘制的毒药。”

  李云聪听到须弥天的名字不由一怔:“须弥天?”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不错!”

  李云聪缓缓站起身来:“你是不是在暗示杂家,文雅就是须弥天?”

  正所谓言多必失,胡小天可没有这样想过,听到李云聪这么说,胡小天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怎么可能?文雅应该是乐瑶才对,怎么可能变成了须弥天?可李云聪这样说必然有他的道理。胡小天心中一动,干脆顺着李云聪的话道:“姬飞花为文雅疗伤之时就已经断定她身怀武功,而且武功非同寻常,明月宫那晚,文雅被人袭击,葆葆受伤中毒,连袭击者什么样子都没有看到,大内侍卫陈成强被人稀里糊涂割掉了脑袋,到现在头颅都没有找到。”

  李云聪静静望着胡小天,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胡小天道:“葆葆的武功不错,陈成强更是四品带刀护卫,是慕容展的左膀右臂,武功绝非泛泛,能够同时做成这两件事的人绝非庸手,放眼皇宫之中,也只有寥寥几人罢了。”

  胡小天望着李云聪道:“姬飞花应该有这个本事,可是他没必要做出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假如他伤了文雅,又何必去救她?权德安和文承焕交情匪浅,两人共同策划了文雅入宫之事,他更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洪北漠虽然在这件事上的嫌疑最大,但是根据姬飞花得到的消息,洪北漠仍然身在大雍。”

  李云聪冷笑道:“你在怀疑杂家,直接明说不就得了。”

  胡小天道:“您身上的疑点的确最大,假如铲除文雅,势必可以让姬飞花和权德安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您老人家刚好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李云聪道:“杂家没有做过,现在还不是让他们翻脸的时候,而且这件事若是扳倒了姬飞花,对杂家也没有什么好处。”

  胡小天道:“后来我又想,这件事会不会是文雅自己做的?来个贼喊捉贼!”

  李云聪道:“你因何怀疑她是须弥天?”绕来绕去,李云聪终于被胡小天绕了进去,胡小天从头到尾也没有怀疑过文雅就是须弥天,而是李云聪自己怀疑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种魔大法】(上)

  就算是现在胡小天也没有怀疑过文雅就是须弥天,他只是从种种迹象中推断文雅和须弥天有着必然的关系,而记忆中文雅胸前的那块蟠龙玉佩应该可以证明她和乐瑶的关系。支零破碎的记忆始终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影像,胡小天唯有巧妙利用李云聪获得更多的情报。

  胡小天于是又将自己在青云为官之时结识乐瑶,乐瑶和文雅长得一模一样的事情说了出来,到最后提起乐瑶用来害死万廷光的绝息丸。

  李云聪越听越是心惊,听胡小天说完这些往事,沉默了许久方才道:“如此说来乐瑶就是文雅,文雅就是须弥天。”

  胡小天道:“我也这么怀疑,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为何须弥天可以装扮得如此年轻?”旁敲侧击,逐渐深入,以李云聪的老道也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胡小天的圈套。

  李云聪此时脸上已经见不到一丝一毫的笑容,声音凝重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种魔大法?”

  胡小天摇了摇头。

  李云聪道:“所谓种魔大法,乃是天下间最为邪门的功夫。”他抬起头来,目光显得虚无而缥缈:“须知道,无论一个人的武功有多高,权力有多大,终有一天也会面临死亡,死去之后难免成为一抔黄土。可修炼种魔大法的人,在临死之前找到合适的躯体,将自己武功意识强行输入其中。”

  胡小天一听这岂不是和权德安传给自己武功差不多?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李云聪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淡然笑道:“你不用害怕,权德安不会这种功夫。”

  胡小天笑了笑。

  李云聪继续道:“种魔大法的可怕之处在于,种入魔胎的那个人开始的时候表现正常,但是随着魔胎在体内的生长,外来的意识会强行占据这个身体,成为身体的主人。”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种事情有些匪夷所思,完全不合乎科学道理。

  李云聪道:“任何武功心法都有缺点,种魔大法也是一样,虽然种魔大法可以让其人的意识不灭,但是魔胎重新复苏需要一个相当长的过程,和人体胎儿的孕育一样,也需要十月怀胎,而武功和意识的恢复又要更长的时间。”

  胡小天道:“你是不是说须弥天将魔胎种入了文雅的体内?”

  李云聪道:“很有可能。”

  胡小天道:“她活得好好的为何要将一身功力便宜别人?”

  李云聪道:“杂家刚刚就说过,任何武功心法都会有缺点,种魔大法虽然厉害,可是它的最大缺点在于即便是种魔成功,成魔后的躯体最多只能活二十年,须弥天扬名江湖的时候已经有二十二岁,算起来距今也差不多二十年了,按照你所说的情况,她应该是选择了文雅作为种魔的对象,将魔胎种入了文雅体内。”

  胡小天对于医学的认识彻底被李云聪给颠覆了,他也曾经做过器官移植,可从未做过意识移植,竟然有种武功可以将意识和内力全都转嫁到别人的体内,让自己的生命得到延续,牛大发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事儿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自己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种魔,不然何以从光怪陆离的现代社会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

  李云聪看到胡小天呆呆出神,低声道:“你怎么了?”

  胡小天道:“我只是在想,须弥天会不会回来。”他脑子里变换着自己和文雅缠绵的场面,天啊!假如真有种魔大法,假如文雅就是须弥天,假如自己记忆中的星星点点全都是事实,难不成自己把这位阴狠毒辣的天下第一毒师给干了?这事儿玩大发了,老子捅了个天大的漏子。胡小天想到这里不由得内心发毛,真要是如此,须弥天必然会回来,她肯定要找我算账。若是她的种魔大法练成,回来找我复仇,天下间谁还能保得住我的性命?

  李云聪道:“即便她真是须弥天,她的武功在短期内也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魔胎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成长方才能够彻底发挥出它的威力。”

  胡小天道:“李公公,她又为何甘心来到皇宫内给皇上当小老婆呢?”

  李云聪道:“必然是有所图。”

  胡小天道:“她跟姬飞花有何仇怨?为何要设计害他?”

  李云聪缓缓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杂家也想不明白,总而言之,须弥天此人性情古怪,她对武功,对药学极其专注,但是对权力并不贪慕,她前来宫中或许另有隐情。”

  胡小天虽然无法落实文雅就是须弥天,可内心中仍然是忐忑不已。

  李云聪也被胡小天提供的这些情报搞得苦苦思索,一时间竟然忽略了给胡小天把脉,假如他现在给胡小天把脉,一定能够察觉到他体内的变化,也一定能够推测出这小子并没有完全对自己说实话。

  胡小天看到李云聪对自己疑心尽去,于是趁机提出告辞,李云聪也没有留他的意思,挥了挥袖子,示意他自行离去。

  胡小天刚刚从藏书阁的地洞中爬下,就看到头顶的洞口被蒙住了,李云聪的武功实在厉害,这么重的文圣像被他推来推去,宛如无物。却不知姬飞花和他打起来,两人谁能够占据上风。

  回到密道分叉之处胡小天一屁股坐了下来,犹如看到了人生抉择的路口,自己究竟应该何去何从?

  明月宫失火的真相就是文雅所纵,她之所以选择纵火逃脱,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而且姬飞花对她产生了杀念。想起昔日温柔可人的小寡妇乐瑶,如今已经意识泯灭,很可能被须弥天的魔胎所占据,胡小天心中一阵难过。在皇宫之中,群狼环伺,稍有不慎,只怕就要落到骨肉无存的下场,胡小天恨不能现在就逃离此地。可想起单纯善良的龙曦月,想起她对自己的诸般好处,顿时又有了留下的理由,他望着中间那条通往紫兰宫的密道,心中感慨万千,此时已经是二更天,不知安平公主是否已经入眠了。

  想起龙曦月美丽绝伦的娇俏模样,胡小天心中忽然升腾起一种迫切的愿望,他恨不能现在就出现在龙曦月的面前,好好拥住她,跟她倾诉衷肠,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波折和凶险全都说给她听,再好好疼爱一下伊人,以慰相思之情。

  最终还是理性占据了上风,乖乖返回了酒窖好好睡上一觉。

  胡小天知道自己最近这段时间还是低调做人为妙,除了例行前往给皇上换药,就是在司苑局盘点账目,就算是外出采买也全都交给史学东他们,并不亲力亲为。姬飞花这些天居然也没有召见他,听说奉了皇上的命令出宫去办事。

  权德安自从皇上突发疾病之后也没有主动找过胡小天,胡小天乐得清净,这段时间闲来无事就修炼无相神功,感觉精力一日好似一日,他虽然对武功的认识不深,可是也知道自己的武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至于葆葆,他让人去凌玉殿给林菀传信,暗示林菀只要敢对葆葆不利,就会跟她撕破脸皮,发生了明月宫的事情之后,胡小天都能全身而退,料想林菀不敢对葆葆做出过分的事情,林菀也让人带话回来,葆葆在她那里静养,等到伤好之后,自然会安排他们相见。这次林菀表现得非常配合,应该是因为心虚的缘故。

  终于到了皇上拆线之日,胡小天早早来到了宣微宫,来到门外就遇到了小太监尹筝,尹筝引他进去的时候低声道:“皇后娘娘和大皇子、三皇子两位殿下都来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

  来到宣微宫内,看到简皇后正陪在皇上的身边,大皇子龙廷盛、三皇子龙廷镇也在那里陪着皇上说话。

  因为龙烨霖的病情已经恢复,他的心情自然也好了许多,面对简皇后脸上也有了笑意,看到胡小天进来,乐呵呵向他招了招手道:“小天,快过来!”谁都能看出皇上对这位小太监颇为青睐。

  胡小天上前高呼万岁,想要跪下行礼,没等跪下,龙烨霖就道:“不用跪了,你来是给朕治病,免礼!”

  简皇后望着胡小天的目光中也没有了昔日的敌视,唇角居然流露出些许的笑意,轻声道:“胡小天,皇上的话你没听到吗?还是赶紧帮着皇上拆线。”这老娘们也学会了一些医学术语。她态度的转变完全是因为受了儿子龙廷盛影响的缘故,开始意识到胡小天很不简单,在宫廷中还是尽量少树敌为妙。

  胡小天点了点头,又向龙廷盛笑着打了个招呼,这才过去,他也朝龙廷镇笑了,只是没有得到回应。

  龙烨霖躺在床上,把衣服掀起,胡小天先检查了一下刀口,刀口长得很好,胡小天这才打开器械箱,从中取出拆线剪和镊子,向龙烨霖道:“陛下,拆线的时候会有一点疼痛,还请忍耐。”

  龙烨霖点了点头道:“朕受得住!”



第一百九十三章【种魔大法】(下)

  胡小天出手极其利落,没两下就将刀口的缝线全都拆完。

  龙烨霖低头看了看已经愈合的刀口,啧啧称奇道:“小天,你真是妙手无双,朕也见过不少高明的大夫,能跟你相提并论的只有玄天馆的任先生。”

  胡小天谦虚道:“陛下过奖了,任先生乃是大康第一神医,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小天可没他的能耐,又真敢跟任先生相提并论。”

  龙烨霖微笑道:“年轻有为,又谦虚谨慎,真是难得。”他目光转向三儿子龙廷镇道:“廷镇,你以后要多学学小天的谦虚沉稳。”

  胡小天心中一沉,这皇帝够阴的,你丫教训儿子就教训儿子,拿我说事干毛?这位三皇子本来就跟我有仇,这下岂不是雪上加霜?

  龙廷镇嘴上说着是,可心中却怒火中烧,父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他和一个奴才相比,居然让他向奴才学习,这和打脸无异,胡小天啊胡小天,终有一日我会让你生不如死。龙廷镇的心胸的确有些不够宽广,胡小天也没想跟他比,根本是他老子的缘故。

  胡小天道:“皇上,小天无才无德,岂敢和三皇子相比,两位皇子全都是小天景仰的对象,大皇子威猛勇武,智勇双全,三皇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全都是人中龙凤,陛下千万别拿小的跟他们相提并论,实在是折杀小天了。”胡小天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明着捧两位皇子,可送给两人的溢美之词却不一样,仔细一品还是有轻有重。

  大皇子龙廷盛道:“小天,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有道是三人行必有我师,你身上的确有我们兄弟学习的地方。”

  龙廷镇也是满脸堆笑道:“是啊,大哥说的极是,以后我一定经常找小天交流交流。”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唇角流露出一丝冷笑。

  胡小天心中暗叹,只怕经过今天的事情后,自己和这位三皇子的梁子会越结越深了。皇上拿自己教育他的儿子纯粹是坑他,大皇子龙廷盛为他说话虽然是好意,可他越是这样表现就越是加深龙廷镇对自己的憎恨,在皇宫之中混得久了,胡小天凡事都会多想一些,事情决不能只看表面,因为真相往往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简皇后道:“胡小天,陛下这次能够逢凶化吉多亏了你,想当初本宫还误会了你,你该不会记恨我吧?”

  胡小天笑道:“皇后娘娘对皇上情深义重,情之深爱之切,所以才会如此紧张,小天岂敢记恨,这心中感动都来不及,这次的事情让小天真正见识到何谓伉俪情深,天下间对待皇上感情最深的就是皇后娘娘了。”这货纯粹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通阿谀奉承之辞居然将简皇后感动,她的眼圈红了起来,目光向龙烨霖看了一眼,却没有得到龙烨霖的半点回应,想起皇上的薄情寡义,心中越发委屈起来,若非强行忍住,只怕当场就要落下泪来。

  简皇后微妙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胡小天的眼睛,宫中的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都看到他们人前的风光,谁又能知道他们背后的辛酸。

  胡小天正准备告辞离去的时候,小公主七七到了,胡小天一听到她来了就有些头疼,这丫头实在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皇上面前万一要是刁难自己就麻烦了。

  不想跟小公主打照面的还另有其人,简皇后率先起身告辞。她还没有来得及离开,小公主七七就进来了,扬声道:“我刚来您就走,母后就这么不想跟我见面?”

  一句话说的简皇后无比尴尬,勉强笑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做娘的哪有不想见自己女儿的道理。”

  七七双目一翻送了一个白眼给她:“您是我的母后,但不是我的娘亲,七七虽小,可这么简单的事情还分得清楚。”

  别看简皇后是后宫之主,可在七七面前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简皇后笑道:“七七,我是真有事情,后宫每天这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她显然是无心逗留,快步离开了宣微宫。

  七七望着两位皇兄笑道:“大哥、三哥你们都在啊,父皇有没有说到底立你们哪个当太子啊!”一句话把龙廷盛和龙廷镇兄弟两人说得也是勃然色变,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兄弟两人对这个妹子的脾性都非常清楚,知道没有她不敢说的话,为了避免尴尬还是尽早抽身离开为妙,两人也向父皇告辞离去。

  胡小天望着几人落荒而逃的情形,心中不禁有些想笑,这七七还真是皇宫里的一个魔星,奇怪的是皇上对她居然如此纵容,任凭她胡说八道居然不加阻止斥责。究竟是真心疼这个女儿呢?还是有什么把柄被这小妮子握在了手里?

  七七来到父亲床边,笑道:“父皇,您怎么不说话啊?”

  龙烨霖笑道:“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朕还有什么好说的?”

  七七道:“那就是嫌弃您女儿我多嘴了。”樱唇一撅,在床边坐下,一双腿来回荡动,皇上的这么多子女之中,也唯有她敢做出这样的举动。

  胡小天躬身立在一旁,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开口告辞,七七的目光就朝他看了过来。

  胡小天对七七的难缠早已领教多次,谁让她盯上准保倒霉,果不其然,七七道:“父皇,你现在算认识胡小天了吧?”

  龙烨霖笑道:“认得,自然认得,这次朕的病痛幸亏小天出手,方才药到病除。”

  七七格格笑道:“应该是刀到病除才对。”

  胡小天头皮一阵发麻,老子是你的救命恩人嗳,不带那么玩的。

  七七又道:“他的医术厉害吧?当初权公公的那条腿也是他给锯断的。”

  胡小天的脑门上已经开始冒汗了,七七啊七七,你还未成年呢,咋就那么多的坏心眼儿。

  七七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当初如果不是遇到了他,权公公和我都已经被坏人杀死了,父皇,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龙烨霖微笑道:“胡小天屡立奇功,朕一定会重重有赏。”

  七七道:“父皇,您到底赏他什么?不如说出来让女儿听听?”

  胡小天慌忙道:“多谢陛下,其实陛下已经赏赐过小天了,上次就送给了小天一块蟠龙金牌。”胡小天可不敢要什么赏赐,尤其是七七在这里,不坑自己就要给老天烧高香了。

  龙烨霖笑道:“上次是上次,这次又立新功,自然要赏。”说是奖赏,可龙烨霖一时间却想不起赏他什么。

  七七道:“父皇,女儿倒是有个主意。”

  龙烨霖点了点头:“你说。”

  七七道:“你看,明月宫已经烧了,胡小天原本是明月宫的总管,现在等于徒有虚名,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女儿那边刚好人手短缺,我看不如让他去储秀宫中做事,封他一个总管如何。”

  胡小天一听让他去储秀宫脑袋就大了,你当老子犯贱,跟你去储秀宫整天被你虐?慌忙道:“陛下,小天还兼任着司苑局的管事,只怕储秀宫那边无法兼顾。”

  七七一双美眸狡黠地望着他:“那就将司苑局那边的差事结了,升你来储秀宫做事。”

  胡小天心中暗叹,这也叫升迁?降职才对,这小妮子玩心太重,皇上要是真听了她的话,恐怕自己的麻烦就大了。看这位糊涂皇帝对她的宠幸,应该是言听计从,看来今天自己是难逃厄运了,胡小天哀叹自身不幸命运之时,忽然想起了姬飞花,现在这种时候唯有抬出姬飞花或许可以让皇上改变主意,可真要是这样做会不会触怒皇上,让他以为自己是拿姬飞花来要挟他?一时间内心矛盾到了极点。

  龙烨霖微笑点了点头,他向胡小天道:“明月宫被焚之事和你无关,朕思来想去,还是要给你安排一个去处,你去紫兰宫安平公主那里做事吧!”

  胡小天本来内心已经绝望透顶,却想不到峰回路转,龙烨霖居然把他派去紫兰宫做事,陡然之间一天一地,巨大的惊喜占据了胡小天的内心,当真是心想事成,去紫兰宫做事,岂不是意味着以后就可以和美丽的安平公主朝夕相处。这位皇帝真是善解人意,你对我这么好,以后一定送个便宜大舅子给你做!

  七七也没想到父皇居然无视自己的要求,将胡小天派去了紫兰宫,她眨了眨双眸道:“父皇,为何要派他去紫兰宫?”

  龙烨霖道:“你是朕的女儿,朕焉能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小天若是去了储秀宫,你一定会想方设法整蛊于他,朕那不叫赏赐,那叫责罚!”

  胡小天心中暗赞,这皇帝一点都不糊涂。

  七七气得猛然站了起来,气得直跺脚道:“父皇,女儿何尝整蛊过别人。”

  龙烨霖道:“你姑姑即将嫁入大雍,她的身边没有一个得力的助手,胡小天聪明伶俐,做事稳重,恰恰可以过去给她帮忙,准备婚礼之事。你不是一直跟你姑姑感情最好,让胡小天去帮她你难道都不肯?”



第一百九十四章【一问三不知】(上)

  七七听到这句话反倒不吭声了,点了点头道:“也罢,他去紫兰宫和去储秀宫都是一样,反正啊,我姑姑过年之后就要前往大雍,等我姑姑走了,让他再来储秀宫就是。”

  胡小天一听她还在惦记自己,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不过暂时躲过一劫,也算幸运。既然得了赏赐,刚好可以告辞走人,胡小天向皇上告辞。

  小公主七七因为要求没有得到满足,心情显然也受到了影响,向胡小天道:“我跟你一起走!”

  胡小天哪敢拒绝,和七七一起离开了宣微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皇宫,七七望着胡小天冷笑不已,胡小天明白这妮子知道自己的底细,上次在酒窖中还抓住了自己的命根子,虽然她当时以为是抓住了一条毒蛇,可现在这妮子渐渐长大成人,难保不会猜到他是个假太监。若是她知道了自己是个假太监,还想方设法地把自己弄过去,难不成对自己有了什么特别的想法?胡小天越想越是心虚。

  胡小天在路口处停步:“公主殿下请!”司苑局和储秀宫是两个不同的方向,在这里他们应该分手。

  七七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胡小天看到她不走,自己总不能在这儿陪着她,向她躬身行礼道:“那小天先行告辞了!”

  七七道:“我送你!”

  胡小天心说老子可没那样的福分,赔着笑道:“小天何德何能,岂敢让公主殿下相送。”

  七七道:“我愿意!”

  胡小天无奈,腿长在人家身上,路谁都能走,更何况这里是皇宫大院,全都是人家的地盘,自己哪有阻止她的权力,干脆转身就走。小公主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哎呦叫了起来。

  胡小天只能停下脚步,转身望去,却见七七捂着脚踝,皱着眉头:“痛死我了!我脚崴到了!”

  胡小天暗自道:“干我屁事!”可脸上还得做出关怀备至的样子:“要不要紧?”

  “好痛,只怕是要断了。”七七拿捏出颇为痛苦的表情。

  胡小天知道她是伪装,故作惊慌道:“公主殿下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叫太医!”

  七七看到他起身就走,分明是要把自己扔在这里,怒道:“胡小天,你给我站住!”

  胡小天笑眯眯道:“公主殿下,我是去给您请太医,您的伤情千万耽搁不得。”

  “你就是医生,背我过去!”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有所不知,您现在足踝受伤,不能轻易移动,若是触动了伤处,只怕会留下后患,更何况你尚在发育之时,万一两条腿长得不一般长短,岂不是成了一个跛子,像权公公那样走路总不好看。”胡小天说完转身要逃。

  七七道:“你给我站住!”

  胡小天唯有停下,七七竟然走了过来,然后一双手臂就搭在他肩头:“背我!”

  胡小天心头暗叹,这丫头是赖上自己了,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背着七七向前走去。

  七七道:“你去哪儿啊?”

  “太医院!”

  “我不去太医院,你背我去司苑局。”

  胡小天叹了口气,只能照办。

  七七道:“你叹什么气啊?是不是心里特恨我,恨不能将我摔在地上,把我摔死最好?”

  胡小天道:“不敢!”

  七七道:“不敢是一回事儿,可你心中一定是这么想。”

  胡小天干脆装哑巴,懒得搭理她,跟这位刁蛮公主压根没有道理可讲。

  七七又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背我是什么时候?”

  如果不是她提醒,胡小天险些忘了这件事,上次还是在蓬阴山遭遇狼群的时候,七七在逃跑的途中崴了脚,自己背着她亡命逃向石林。

  七七道:“其实你这人心肠也算不上坏。”

  胡小天唇角泛起一丝苦笑,若是老子心肠歹毒当初在蓬阴山就把你给喀嚓了,才懒得管你的闲事,可这世上福祸相依,如果没有当初对权德安和七七的救命之恩,也许他早已死在这场政变之中。

  七七道:“其实我让你去储秀宫是为了你好,你曾经救过我的性命我怎么会不记得,所以我想帮你,只有你去了我那里,我才好安排你顺利离开皇城。”她压低声音道:“别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其实你心里一直都想逃出去,对不对?”

  胡小天对七七的这番话将信将疑,应该说怀疑的成份更多一些,这位小公主心肠好像没那么好。胡小天道:“公主殿下误会了,小天代父赎罪方才入宫,入宫之后皇上和各位公公对我好的很,小天从未想过要离开这里。”

  七七冷冷望着胡小天的脖子根,对这厮的话是一句不信。

  前方已经是司苑局,小卓子和小邓子两个看到胡小天背着小公主回来,赶紧过去帮忙,七七原本就没什么事情,到了司苑局,让胡小天放开自己,自行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一帮小太监看得目瞪口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敢情这位小公主是把胡公公当马骑呢。

  七七道:“带我去酒窖看看!”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看来七七并不是兴之所至来到这里,于是带着七七来到酒窖内。

  七七进了酒窖,环视了一下周围,轻声道:“杀气好重,怨气冲天,看来里面藏着不少的冤魂吧?”

  胡小天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小公主比我还要清楚。”

  七七冷笑道:“上次你在这里是不是动了将我和姑姑灭口的念头?”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我从未想过要加害公主。”此公主非彼公主,他从未想过加害龙曦月,可是对七七却几次产生过要将她灭口的念头,不过也仅限于想想罢了。

  “谅你也不敢!”七七说完从袖中拿出一物,轻轻一抖,展开之后却是一张地图。

  胡小天看得清楚,这地图竟然是自己亲手所绘,分明是酒窖的密道图,是他亲手交给权德安的那一幅,现在居然落在了小公主的手里,胡小天心中暗叹,权德安啊权德安,你居然将这件事泄露了出去,这岂不是等于将老子给出卖了。事实证明这老太监根本就靠不住。

  七七道:“难怪你对这酒窖如此紧张,原来下面暗藏乾坤,带我下去看看。”

  胡小天满头冷汗:“公主殿下,我不知您是什么意思。”

  七七一双美眸冷冷盯住胡小天道:“事到如今你还敢骗我,这幅图乃是我从权公公那里得来,画得就是酒窖下面的密道。”

  胡小天被揭穿秘密之后呵呵笑了起来。

  七七也笑了:“是不是又想到了杀人灭口?你背着我走入司苑局,一路之上有无数的宫人看到,你若是敢对我不利,不但你要死,你们胡家满门也要被抄家灭祖,还有,你最好别有对我不利的想法,就算有,先死的那个也肯定是你。”七七藏在袖中的左手微微一抬:“你觉得自己可以躲得过暴雨梨花针的射击吗?”

  胡小天对七七的狡诈早已领教过多次,他摇了摇头道:“女孩子家好奇心太重总不是好事,密道的事情并非是我有意欺瞒,而是权公公让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七七道:“你带我去看看,这三条密道究竟通往什么地方?”

  胡小天心中暗忖,这小妮子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胡小天点了点头道:“那你得先告诉我,这幅图你是如何得到的?”

  七七道:“权公公送给我的!”

  胡小天对此绝不肯信,权德安应该不会轻易将这件事泄露出去,更不会无端将小公主卷进来,可七七不愿说实话,自己也不可能用强,唯有等以后见到权德安再问个清楚。

  密道原本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皇宫之中,至少权德安、李云聪、姬飞花都知道了这件事,现在连七七都已经知道了,果然已经成了星光大道,今天皇上已经将他派去紫兰宫主事,中间那条前往紫兰宫的密道就失去了本来的意义,以后自己大可堂而皇之地去和安平公主见面,何必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胡小天想到这里点了点头,带着七七向下方密道走去。七七看到胡小天移开酒桶和石板,露出下方的洞口,一双美眸熠熠声光,惊喜道:“这密道通往哪里?”

  胡小天道:“不清楚,我从未走到尽头。”他当然不会说实话。

  七七道:“走,咱们去看看!”她从胡小天手中抢过灯笼,快步向前,胡小天无奈只能跟在她的身后,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希望这小妮子只是好奇心作祟,兴之所至罢了。

  面对三条通道,七七选择得是最左侧的一条,这和胡小天当初的选择相同,这条通道是通往瑶池。胡小天交给权德安的那张路线图上也是用图画表示地点,并没有用文字明确标注。

  两人走了一会就来到通道尽头,前方全都是水,七七颦了颦秀眉:“这下面是不是还有洞口和外界相通?”

  胡小天道:“我没有出去过!”他来了个一问三不知。



第一百九十四章【一问三不知】(下)

  七七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转过身又向前方的水潭望去。

  胡小天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在酒窖中逗留太久会让外面的人生出疑心。”

  七七道:“外面是不是瑶池?”瑶池是皇宫内最大的一片水域,想到这一层并不难。

  胡小天道:“我又不懂水性,下去只怕会被淹死,我怎么知道。”

  七七道:“我下去看看。”她竟然将手中的灯笼交给胡小天,脱去外袍准备下水。

  胡小天慌忙阻止她道:“公主殿下,现在是寒冬腊月,池水寒冷刺骨,您是金枝玉叶,下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担待不起……”他忽然停口不说,因为看到七七外袍里面穿着一身银色的紧身衣,像极了现代的潜水服,从这身衣服的质地光泽来看应该是某种动物的皮。胡小天此时方才明白,今天七七果然是有备而来。

  七七所穿的这身衣服乃是鲨鱼皮所制,内部还有一层用来保暖的火鸟绒,可以完全将寒气阻隔在外,她的外袍内还藏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展开之后里面有头套、手套和脚蹼。

  七七的身材已经开始发育,虽然稍嫌青涩,可是有些地方也是初具其形,胡小天望着她忽然感觉这小女孩渐渐开始长大成人了,其实压根就不该将她当成小女孩看待,这妮子绝非像她表现出的那样刁蛮任性,也许那只是她用来掩饰自身本心的一种保护。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你还是不要下去为好。”

  七七活动了一下手脚,双手交叉,胸膛向前方挺起,即便是这样的动作仍然比不上胡小天目前的规模,她轻声道:“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看。”然后就以一个极其优美的跳水姿势落入了水潭之中。

  胡小天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水下,马上来到她的衣袍处搜查,刚刚揭开她的衣袍,七七的脑袋又从水下露了出来,将胡小天的举动看了个清清楚楚。胡小天被人抓了个正着,难免尴尬,讪讪笑道:“我帮你收起衣服。”

  七七冷冷道:“回头再找你算账!”身体重新潜入水下。

  胡小天扬起拳头作势要打,可也只是在背后做做动作罢了,他检查了七七的衣袍,里面哪有什么暴雨梨花针,这妮子居然学会了虚张声势。

  胡小天唯有在岸上等待,可等了半天都不见七七上来,他开始变得有些焦急了,七七虽然装备齐全,可到底水性怎样他并不知道,万一这妮子在水下遭遇了不测,这笔帐肯定要算在自己的头上。想起自己明月宫的事情刚了,可不能再有什么麻烦,胡小天顿时不安起来,在岸边走来走去。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仍然不见七七回来,胡小天再也沉不住气了,虽然知道七七性情狡诈,十有八九可能又玩花样,可这妞儿毕竟是金枝玉叶,大意不得,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脱下外袍,咚!的一声跳了进去,池水寒冷彻骨,冻得胡小天手足发麻,可入睡之后,体内的真气便因为寒冷的刺激应激而生,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他的丹田气海自然生出,形成了一股螺旋暖流,这暖流在他的体内迅速扩展开来,散布到他的周身经脉,顷刻间寒意尽退。

  胡小天又惊又喜,如果不是跳入则冰冷的水潭之中,还不知道自己修炼的内力已经有所成就,这无相神功可真是非同凡响。其实胡小天现在的成就绝非无相神功所赐,权德安先传给了他十年功力,但是这十年异种真气在他的体内并不能自如控制,一切的变化还是要源于明月宫的那个晚上,文雅将七颗赤阳焚阴丹一股脑全都塞到了他的嘴里,本想置他于死地,却想不到胡小天放出血影金蝥,稀里糊涂地成就了一桩孽缘。文雅最后成功逼出血影金蝥成就血影蝥王。而胡小天也因此而得到了好处,不但成功控制了赤阳焚阴丹的药性,而且始终止步不前的内功修炼终于发生了突破,完成了无相神功的第一层突破。

  无相神功的强大在于无色无相生生不息,在遭遇外界环境变化的时候,体内的丹田气海会自然而然地做出应激反应。胡小天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潜入水底准备从下方水洞游入瑶池之时,感觉到前方水流波动,应该是有人向这边飞速游来,胡小天慌忙后撤,对方从他的身边倏然掠过,应该是七七无疑,想不到这妮子水性如此之佳,胡小天紧随其后冒出了水面。

  七七方才露出了水面,发现岸上空无一人,心中正在纳闷,胡小天就从她的身后冒了出来,将七七吓了一跳,七七率先从水中爬了上去。指着胡小天怒道:“你这个骗子,刚刚明明说你不懂水性!”

  胡小天道:“开个玩笑而已,你居然这么玩不起?”他跟着从水中爬了上去,这货赤裸着上半身,下身虽然穿着裤子,可是被水浸透完全贴附。

  望着胡小天的样子七七的俏脸居然啊红了起来,在胡小天的面前第一次显露出羞涩的表情,咬了咬樱唇道:“不要脸的家伙,快把衣服穿上。”

  胡小天也知道自身形象不雅,又担心自己的秘密暴露,虽然穿了两层小内内,可水浸透后仍然有穿帮的可能,迅速找到自己的外袍披上。

  七七除下头罩,然后整理了一下头发,因为有头罩的保护,她的头发居然一点都没有沾湿。

  胡小天心中暗叹,人比人气死人,看看人家七七的装备,再看看自己的,倘若没有无相神功垫底,只怕自己跳入水中就冻成了一个冰棍儿。

  七七躲到暗处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胡小天已经穿得齐齐整整,朝他恨恨点了点头道:“胡小天,你居然敢骗我。”

  胡小天一脸无辜道:“公主殿下此话从何说起,小天怎敢骗你。”

  七七冷冷道:“你刚刚说自己不通水性,原来水性如此之好。”

  胡小天道:“我那是谦虚,这天寒地冻,池水冰冷彻骨,除非是不要命了才会跳到里面去。”

  “那你刚刚又跳了下去?”

  “小天是牵挂公主安危,所以才冒死跳下水中相救,只是现在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

  七七又瞪了他一眼,并没有进一步为难他的举动。胡小天本以为她还要一鼓作气探查其他两条密道,却没有想到七七居然选择离去,这对胡小天来说当然最好不过。

  回到酒窖,胡小天先去将湿漉漉的裤子换了下来,然后陪着七七来到外面。司苑局的小太监对公主的到来只当没看见,倒不是因为他们对公主不敬,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公主的脾气,再加上看到小公主脸色不善,杀气腾腾,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胡小天将七七恭送到司苑局大门外,七七向他道:“密道的事情,你不可向权公公吐露半个字,否则我决饶不了你。”

  对七七的威胁胡小天只当是耳旁风,他拿这位小公主没什么办法,事实上七七拿他也没多少办法。

  胡小天道:“以后这司苑局,小公主还是少来为妙,以免别人说闲话。”

  七七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谁敢说闲话。”

  送走了七七,胡小天决定去凌玉殿看看,林菀说过要将葆葆送回来,可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天,仍然不见葆葆现身,胡小天也不禁为葆葆的处境感到担心。途经明月宫的时候,看到一帮宫人正在现场整理,明月宫的那场火将昔日繁华的宫室烧成了废墟,唯一幸存的就是胡小天曾经住过的小屋。

  胡小天在废墟前驻足,想起李云聪的推断,心中不仅一阵发毛,倘若这世上真有什么种魔大法,那么文雅很可能就是须弥天,在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须弥天本来想要杀了自己,可为何又会转变念头放了自己,甚至留下了一封遗书为自己脱罪,胡小天望着前方的断壁残垣呆呆出神,正在入神之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胡小天猛然惊醒,转过身去,却见葆葆站在自己身后,正静静望着他,几日不见,葆葆憔悴了许多,俏脸肤色苍白,没有任何的血色,柳眉如烟,双眸荡漾着点点泪光,紧紧咬着樱唇,用这种方式控制着自身的情绪,微微起伏的胸膛仍然泄露了她此时心中的激动。

  胡小天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如同温暖的春风一直吹到葆葆的内心深处。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彼此看着,不用更多的言语,却已经感受到彼此心中的牵挂和相思。

  葆葆轻移莲步走了过去,和胡小天并肩而立,望着明月宫的断壁残垣,轻声叹道:“明月宫没有了……”虽然她当初来明月宫是抱着特殊的目的,可是眼看明月宫华丽的宫室一夜之间成为瓦砾,心中也不免感慨,毕竟明月宫承载了她的美好梦想。

  胡小天道:“你我还在!”

  葆葆点了点头,剩下的就只有他们两个幸存者。

  胡小天低声道:“她有没有为难你?”

  葆葆摇了摇头道:“没有,对我的态度突然好转了许多。”



第一百九十五章【另有打算】(上)

  胡小天道:“她答应我会放你离开。”

  葆葆道:“我决定暂时留在凌玉殿。”

  胡小天愕然道:“为什么?”他本来已经想好应该如何安置葆葆,只要他向安平公主提起这件事,应该可以将葆葆调入紫兰宫,以安平公主的温柔善良,肯定会善待葆葆,却没有想到葆葆却突然转变了念头。

  葆葆微笑道:“我在凌玉殿呆得习惯了,我们姐妹之间的事情也已经完全说开,这段时间,若是没有她的悉心照顾,我的伤势也不会恢复得如此之快。”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葆葆的决定并没有那么简单,难道她又收到了洪北漠的命令?想到她体内的万虫蚀骨丸,胡小天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葆葆毕竟心存顾忌,她在宫中的一举一动仍然要受人左右,体谅到葆葆的难处,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只是咱们以后不能朝夕相对了。”

  葆葆温婉笑道:“我还会去司苑局,咱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一双美眸转了转,压低声音道:“我不在你身边,岂不是你更方便去勾搭别的小宫女?”

  胡小天笑道:“杂家可不是那种人。”他方才将皇上刚刚派他前往紫兰宫侍奉安平公主的事情说了。

  两人之间本来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并不方便表现得太过亲近。

  远处有几名太监向胡小天走了过来,葆葆担心两人的关系被别人看穿,悄然离开。

  来得却是何暮,此人也是姬飞花的左膀右臂。何暮远远道:“胡公公,今儿什么风把您吹到明月宫来了?”

  胡小天向他拱手道:“这几天忙着给皇上治病,今日皇上龙体痊愈,所以才有空回来看看。”主动提及这件事是要告诉所有人,今时不同往日,老子如今已经成了皇上的救命恩人。

  何暮来到胡小天面前:“刚刚听说胡公公被皇上封赏,已经成为紫兰宫的总管。”

  “何公公消息真是灵通。”

  何暮笑道:“好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他的目光在胡小天脸上转了转道:“胡公公今天过来,想必是缅怀明月宫的。”

  胡小天故意叹了口气道:“触景生情,好好的一座宫殿,鲜活的七条人命说没了就没了。”

  何暮道:“吉人自有天相,还好胡公公躲过了这场劫难。”

  胡小天道:“提督大人有没有回来?”

  何暮摇了摇头。

  “何公公知不知道提督大人的去向?”

  何暮笑道:“提督大人行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岂是我等能够揣摩的,不过他走了这些日子,眼看就是新年,按理是快要回来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

  何暮道:“胡公公此次立下大功,深得皇上器重,以后定然是前程似锦,发达之日勿忘关照在下。”

  胡小天知道他是在客气,淡然道:“此去紫兰宫为得是伺候安平公主,公主殿下年后就要嫁往大雍,小天在紫兰宫呆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何暮道:“说不定皇上会派你当遣婚使护送安平公主前往大雍,年纪轻轻若是能够担当如此大任,足见皇上对你的信任。”

  胡小天原本也搞不清皇上把自己派往紫兰宫的目的,何暮一说,倒是有这种可能,难道皇上当真要让自己护送安平公主前往大雍不成?如果真要是这样,自己到有了救出安平公主的机会。

  承恩府的高墙将阳光阻挡在外,院子里的建筑大都笼罩在阴影中,唯有北侧的碉楼。权德安站在碉楼之上,眯起双目望着西方天边渐渐坠落的夕阳,内心也渐渐沉浸在阴影之中。

  文承焕缓步走上碉楼,只是爬了台阶,他就感到有些喘息了,额头上也冒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从袖子里抽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呼了口气,抱怨道:“天怎么突然有些热。”

  权德安转过身去,望着用黑色裘皮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当朝太师,不禁笑了起来。

  文承焕却笑不出来,刚刚死了女儿,尽管这个女儿并非亲生,可终究是一场父女。

  权德安道:“太师穿得太多。”

  文承焕来到他的面前:“皇上到底什么意思?居然派那个胡小天前往紫兰宫。”

  权德安呵呵笑了一声道:“皇上自然有皇上的打算。”

  文承焕道:“权公公,胡小天分明就是姬飞花手中的一颗棋子,明月宫的事情必然和他有关。”虽然不少证据已经表明胡小天和明月宫失火的事情毫无关系,文雅也留下遗书说大火是她一手所纵,文承焕却仍然这样说。

  权德安咳嗽了一声道:“既然皇上都说他无罪了,太师又何必纠结于此?”

  文承焕道:“姬飞花实在是太猖狂了,皇上若是对他一味纵容下去,势必会酿成大患。”

  权德安道:“他毕竟有功于皇上,皇上是个念旧的人,你应该清楚。”

  文承焕道:“翟广目不明不白就死了,他可是刑部的干将,过去不知破获了多少大案,功劳显赫,竟然落到如此下场。”

  权德安叹了口气道:“刑部那边都已经有了定论,翟广目是自杀。”

  文承焕冷笑道:“是不是自杀大家心里清清楚楚!”

  权德安道:“皇上是不打算继续追究明月宫的事情了,这件事还是尽早放下为好。”

  文承焕神情黯然道:“可怜我的女儿,花季之年竟然遭遇如此横祸。”

  权德安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还望文太师节哀顺变。”

  文承焕点了点头道:“权公公,外面都在传言,胡小天乃是您一手送入宫中,为何他会被姬飞花收买?”

  权德安道:“良禽择木而栖,胡小天为人精明,懂得审时度势,自然看得出在皇宫之中谁人得宠,谁人得势,找个更好的靠山也是正常的事情。”

  文承焕道:“皇上对姬飞花太过宠幸,此人不断坐大,这样下去,绝非大康之福,老夫准备联络一帮朝中重臣,向皇上进言,务必要及时提醒皇上,让皇上认清此人的面目。”

  权德安道:“文太师可曾和周丞相谈过这件事?”

  文承焕道:“说倒是说过,可周睿渊在这件事上的态度非常暧昧不明,自从此人被皇上重新重用之后,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失去了昔日的锋芒和锐气。”

  权德安意味深长道:“太师焉知他不是在韬光隐晦?”

  文承焕离开承恩府的时候,夜色已经降临,从权德安那里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带着有些失落的心情回到府内,第一时间将儿子文博远召到了自己的书房内。

  文博远来到房间内,反手将房门掩上,向父亲施礼道:“爹,权公公怎么说?”

  文承焕冷冷道:“这老狐狸始终都在跟我兜圈子,表面上跟我站在同一阵线,心中却另有打算。”他缓缓在太师椅上坐下,深邃的双目中流露出阴冷的目光。皇上和权德安之间的关系显然更为密切一些,这位大康天子信任宦官多过他们这帮大臣。若非皇上当初对姬飞花的纵容,也不会发展到今日难以收拾的地步。

  文博远道:“爹!胡小天根本就是他送入宫中,只是现在胡小天找到了新的靠山,所以反过头来帮着姬飞花对付权德安。”

  文承焕道:“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胡小天只是一颗棋子罢了,我本以为和权德安联合可以扳倒姬飞花,现在看来,我可能高估了权德安的本事,也低估了姬飞花的实力。”他向儿子看了一眼道:“权德安让你出面组建神策府,实际上是要把我们父子推向风口浪尖,他以为我们当真看不透他的心思。这老狐狸想要将我们父子当成他的棋子,用我们制衡姬飞花,巴不得我们拼个两败俱伤,他才高兴。”

  文博远踌躇满志道:“爹爹运筹帷幄,他既然想让我站出来,咱们就顺势而为,现在的神策府基本上都是我的心腹班底,只要再给我一年时间,完全可以超过天机局。”

  文承焕眯起双目,然后缓缓摇了摇头道:“天机局乃是大康最为高深莫测的机构,历经百余年经营,其中高手如云,实力深不可测。”少年轻狂,他对自己的儿子是非常了解的,儿子文武双全,的确是青年一代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可毕竟年轻气盛,欠缺挫折,以后还需多加磨砺。

  文博远笑道:“爹爹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是在一年前或许还可以这样说,现在的天机局早已不复昔日之勇。陛下登基之后,天机局内部发生了分裂,一部分人因为涉及当年刺杀皇上畏罪潜逃,还有一部分人被姬飞花屠戮,剩下的哪还有什么高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千万不要轻视了传承二字,更不要忽略了天机局本身的底蕴。自从姬飞花掌管天机局以来,他肃清内奸,重整各部,如今的天机局已经稳定了下来。”

  文博远道:“那姬飞花根本就是权德安一手扶植起来,却想不到养虎为患,居然成了他的对头,这老太监只怕是悔不当初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另有打算】(下)

  文承焕抚须道:“权德安姬飞花这两个人都不简单,我总觉得皇上似乎有什么把柄被姬飞花握在手中,不然此子为何会如此猖狂?”他眉头紧锁,一直以来这都是他百思而不得其解的问题。

  文博远道:“爹,我听说胡小天被皇上派去了紫兰宫,成了那里的总管?”

  文承焕缓缓点了点头,盯住儿子的双目,直到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方才低声道:“博远,你心中是不是还在念着她?”

  文博远抿了抿嘴唇,感觉父亲的目光似乎一直看到了他的内心深处,他的真正想法无处可藏,目光躲闪到一旁,方才低声道:“爹,孩儿已经想明白了,男儿立世当目光远大,岂可因沉迷于儿女私情。”

  文承焕站起身缓步来到了儿子的身边,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心中究竟怎样想,爹心里清楚。”知子莫若父,儿子对安平公主一往情深,早在昔日太上皇龙宣恩在世的时候,儿子就想向安平公主提亲,而那时文承焕对儿子的想法是支持的,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龙宣恩已经成了太上皇,虽然名义上还有一个皇字,实际上却被龙烨霖软禁在四面环水的缥缈山之上。安平公主虽然是龙烨霖同父异母的妹子,现在的地位早已失去了昔日的显赫,否则也不会被远嫁到大雍。

  文博远道:“爹,孩儿明白应该怎样做!那件事孩儿完完全全放下了。”

  文承焕点了点头道:“姬飞花这段时间都不在京城,胡小天前往紫兰宫的事情绝不是他的意思。那就意味着,是皇上自己的意思,也可能是权公公的意思。”

  文博远道:“仅仅是一个太监的调动,背后应该没有那么多的文章吧?”

  文承焕却摇了摇头:“明年三月十六就是安平公主的大婚之日,胡小天在这时候前往紫兰宫,绝不仅仅是为了伺候她那么简单,皇上应该是动了让他当遣婚使的念头。”

  文博远愕然道:“怎么可能?他何德何能?”

  文承焕道:“胡小天乃是权德安一手带入宫中,在道理上讲,他应当是权德安的人。权德安为人冷酷无情,不念情面,他真心以对的恐怕只有皇上一个人而已。他心中最大的敌人,目前就是姬飞花,胡小天接近姬飞花十有八九也是他的授意。明月宫失火,他开始跟我站在同一立场,意图通过胡小天这个弃卒扳倒姬飞花,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顺利,权德安的做法势必引起了胡小天的警惕,说不定彻底会将胡小天推入姬飞花的阵营。”

  文博远道:“可是他为何又要在皇上面前举荐胡小天?”

  文承焕道:“胡小天也不是傻子,经过明月宫的事情之后,他以后绝不会真心给权德安办事,既然咱们能够想到,权德安也一定能够想到,他将胡小天送入紫兰宫,肯定是另外一个阴谋,虽然我目前还不知道他有什么阴谋,可有一点能够断定,他很可能要在安平公主的身上制造文章,胡小天这颗棋子终将被他所弃。”文承焕深邃的双目中流露出阴冷的光芒。

  文博远皱了皱眉头:“爹,安平公主远嫁在即,围绕她难道还会有什么是非?”

  文承焕微笑道:“我准备保举你前往护送安平公主,你意下如何?”

  文博远以为父亲又在故意考验自己,慌忙道:“孩儿对她早已断了想法,孩儿宁愿留在康都。”

  文承焕压低声音道:“这次,你却必须要去,一定要去。”

  文博远不明白父亲的意思,眨了眨眼睛。

  文承焕声音低沉道:“做好准备,过了正月你就要前往大雍。”

  胡小天已有多日未曾出宫,腊月二十九,是这一年中最后的一次出宫采买机会了。胡小天一早便让人准备好,带上史学东、小卓子、小邓子一起出宫,之所以出来这么多人,也是因为想选在年前在外面好好玩上一次,就算是给这位几位心腹跟班的一点福利。

  翡翠堂的曹千山已经准备好了酒席和红包,只等着他们前去。

  胡小天在出宫之后就和几人分开,乘车前往宝丰堂,几人约好了中午前往翡翠堂相聚。

  萧天穆之所以盘下宝丰堂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方便和胡小天相会,虽然初期花了一些银子,可胡小天利用手头的权力,采购了不少宝丰堂的东西,仅靠着皇宫的采购就足以维持宝丰堂的日常开支用度,萧天穆擅长经营,这段时间打通南北商路,已经在大雍的国都雍都开设了分号。

  胡小天来到宝丰堂的时候,正看到一车车的陶瓷从宝丰堂陆续运走,高远和几名伙计在门口忙活着,看到胡小天的坐车过来,高远喜孜孜地迎了上来,拱手行礼道:“胡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胡小天掀开车帘走了下去,一阵子不见高远这孩子又长高了许多,显得更加的黝黑壮实,唇角也有了软绒绒的汗毛,有点男子汉的味道了。胡小天笑道:“长高了啊,这是在干什么?”

  高远道:“年前运一批货去雍都,走船运,我也去呢。”自从来到康都之后,他还从未出过远门,所以显得异常兴奋。

  胡小天笑道:“那岂不是过年也要在路上了?”

  高远道:“今晚走,二爷也一起过去。”他口中的二爷就是萧天穆。

  胡小天点了点头,让高远继续忙活生意,独自一人走入了宝丰堂。

  周默在宝丰堂内忙着给工人发红包,今儿忙完,明天就暂时停业,直到十五方才开张。看到胡小天进来,周默迎上来拱手道:“胡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虽然是结拜兄弟,在人前还是要做足表面功夫。

  胡小天微笑道:“周老板客气了。”

  周默心领神会道:“账房在后院呢,胡公公先过去,我忙完手头的事儿马上赶过去。”

  胡小天向他会心一笑,走入后院之中。

  萧天穆此时就在自己的房间内等着胡小天,房门开着,窗户也开着,他坐在临窗的椅子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白狐皮大氅,灰蒙蒙的眼睛望着窗外,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胡小天走入房内:“二哥!”

  萧天穆如梦初醒,深深舒了一口气,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三弟来了!”

  胡小天来到他的身边坐下,随手将窗户关上,冷风不停从外面灌进来,他担心萧天穆会着凉。

  萧天穆道:“屋子里呆得久了,总觉得气闷。”

  胡小天笑道:“那就出去走走。”

  “今天晚上我会去雍都。”

  胡小天道:“走得如此突然?”

  萧天穆淡然笑道:“算不上突然,早在宝丰堂开业之初就已经筹备雍都分号的事情,这次必须要去看看。”

  胡小天道:“也好,带着高远,让他历练一下。”

  听到高远的名字,萧天穆笑了起来:“小远是个聪明的小子,若是好好调教,日后必成大器。”

  胡小天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想起高远的变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皇宫中已经呆了不少时候,果然是日月如梭,时光如箭。

  萧天穆道:“最近听说了宫中不少的事情,我和大哥一直都很担心你。”

  胡小天道:“事情的确是层出不穷。”他将最近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上次前来宝丰堂的时候,他刚刚被派往明月宫伺候文雅,这次见面,非但文雅自焚甚至连明月宫也已经化为瓦砾,当真物是人非了。

  萧天穆听到胡小天说完,不禁为他的处境深深担忧,身处皇宫之中,游走于三大势力之间,稍有不慎就会性命不保。根据胡小天所说的情况,权德安应该已经怀疑胡小天和姬飞花之间的关系。萧天穆道:“让你前往紫兰宫究竟是谁的主意?”

  胡小天道:“小公主七七本想抓我去储秀宫,皇上看出我为难,所以并没有让她如意,将我派去了紫兰宫。”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皇上只是临时起意,可后来我却发现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简单,安平公主的婚期是明年三月十六,距今只有两个半月,年后就应该启程前往大雍,最近宫里有风声传出,说皇上派我当遣婚使,可目前皇上还正式对外公布这件事情。”

  萧天穆道:“在明月宫的事情上权德安不肯为你出头,一方面他想要通过你牵累姬飞花,达到打击姬飞花的目的,另外一方面也可能他失去了对你的信任。”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所以我怀疑这次派我前往紫兰宫是他在幕后推手。”

  萧天穆道:“假如此时属实,那么他将你派往紫兰宫的目的何在?”

  胡小天内心一沉,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秘密,自己根本就是个没净身的假太监,权德安对此一清二楚,难道权德安将自己送入紫兰宫,目的就是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假如真要是如此,权德安的心肠也忒歹毒了一些。



第一百九十六章【紫兰宫】(上)

  萧天穆道:“他最终想要对付的人应该还是姬飞花,将你送入紫兰宫,应该是要在紫兰宫制造文章,难道他想对安平公主不利?”

  胡小天有些不安地在室内踱步。

  萧天穆虽然看不到,可是从脚步声也能够觉察到胡小天的不安:“三弟,你好像心事很重啊!”

  胡小天道:“二哥,假如我顺利成为大康遣婚使,前往雍都岂不是我最好的逃生机会?”

  萧天穆缓缓点了点头道:“不错!只要安排妥当,你就可以顺利逃出这虎狼之窝。”他在雍都开设分号,积极经营,其实就是为有朝一日的逃离做准备,放眼天下,逃往大雍乃是胡小天最为可行的目的地。想要逃亡必须要等待时机,一切准备妥当方才能够付诸行动。假如胡小天这次真能成为大康遣婚使,那么护送安平公主前往雍都成亲无疑是绝佳的一次机会。

  胡小天几乎就要将营救安平公主的想法说出来,可是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不说为妙。萧天穆是个极其理智之人,他绝不会赞同自己这种为了儿女私情甘心冒险的想法,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现在考虑的事情和过去已经有了很大的分别,举家逃出康都的念头已经不像开始那样强烈。

  其实到现在胡小天都没有想出营救安平公主的可行计划,想要做成这件事只能他自己秘密进行,在此之前,必须要严守秘密,决不可泄露出一丝一毫的风声。他最大的牵挂还是父母双亲,务必要在营救安平公主之前,想方设法安排父母离开康都。可是真要是救出了安平公主,那么他势必会成为大康和大雍两国的公敌,天下之大,又有哪里会是他的藏身之处?

  萧天穆道:“三弟,你在想什么?”

  胡小天笑了笑道:“我在想权德安,他为何要保荐我前往紫兰宫?”难道权德安让自己前往紫兰宫的最终目的就是想在他没有净身的事情上做文章?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毕竟是权德安一手将自己送入宫中,如果没有他的帮助,自己也不可能瞒天过海成功混入宫中,揭穿这件事对他也没有任何的好处。唯一的可能就是诋毁安平公主的清白,绝对影响不到姬飞花,权德安和安平公主无怨无仇何苦为难一位落魄的公主?他的最终目的还是对付姬飞花,胡小天思来想去,始终不得其解。

  萧天穆道:“假如权德安最终的目的想要扳倒姬飞花,那么他保荐你前往紫兰宫必然和这一目的有关。”

  胡小天道:“二哥,我只是想不通,他还能在我身上做什么文章?”胡小天无法确定权德安是不是要在自己没有净身之上做文章。

  萧天穆双眉紧皱道:“朝堂争斗想要将对手置于死地最常见也是最彻底的方法是什么?”

  胡小天道:“那就是诬蔑对方谋反!”

  萧天穆道:“安平公主乃是太上皇的女儿,又是周王的妹妹,你的身份是前户部尚书的公子,西川李家的未来女婿,将这些人连在一起,你觉得别人会联想到什么?”

  萧天穆一语道破玄机,胡小天听到这里不由得冷汗直冒,萧天穆分析得不错,权德安此举显然是在为诬蔑自己谋反做准备,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自己仍然只是一个棋子,安平公主和自己一样,权德安的真正目的还是姬飞花。而姬飞花恰恰因为自己和这一连串的人物事件联系在了一起,只要时机成熟,权德安就可以编织一个意图协助老皇帝复辟的罪名将他们一网打尽。

  萧天穆道:“皇上将你派去紫兰宫的真正目的应该就是如此,姬飞花不断坐大,应该引起了皇上的戒心,想要处之而后快,看来权德安才是他最信任的那个。”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此说来,我现在还真是骑虎难下了。”

  萧天穆道:“他们的计划虽然完美,姬飞花却非等闲之人,我们既然能够识破他们的布局,以姬飞花的精明未必看不出。”

  胡小天道:“就算他看不出,我也要将这件事点破。”形势将胡小天和姬飞花的利益已经密切联系在了一起,假如皇上对姬飞花起了杀心,那么自己也难逃劫数,胡小天才不管什么效忠朝廷,对他而言,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萧天穆微笑道:“所以他们安排你前往紫兰宫反倒是一件好事,只要抓住机会,顺水推舟,成为遣婚使,利用这次绝好的机会,我们就能顺利逃出大康。”

  周默此时敲门走了进来,他朗声道:“货已经全都装车运走了,运河码头那边也已经说好了,今晚就可出发。”他看了萧天穆一眼道:“我都说过了,晚几天走就是,留在康都过个新年,咱们兄弟也好团聚一下。”

  萧天穆道:“雍都那边的事情耽搁不得,咱们兄弟也必须要准备随时离开这里了。”

  周默露出惊喜之色:“决定了?”他认为胡小天终于决定要离开康都,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都在为逃离康都做着积极的准备。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在等机会,如果一切顺利,三月就能成行。”

  周默舒了口气道:“能够离开这里最好不过,整天憋在宫里,三弟心里只怕早就委屈死了。”

  胡小天道:“好在有惊无险,至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其实他已经适应了宫中的生活,正所谓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日子过得并非别人想像的那么不堪。

  周默伸出手去,双手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道:“又结实了,对了,你的内功最近有没有进展?”

  胡小天道:“好些了。”自从紫兰宫的惊魂一夜后,文雅害他不死,反倒成就了他在无相神功上的突破,这段时间胡小天的武功也在与日俱增。

  周默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想早日化去你体内的异种真气,还是权德安本人的心法最好。”他示意胡小天将手伸出来,为胡小天把了把脉,一缕真气透入胡小天的经脉,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的真气刚刚进入胡小天的经脉之中,便溃散消融,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所吸引,完全消失不见。周默喃喃道:“邪门?”他又凝聚真气透入其中,此次比刚才多用了三分力,可结果仍然是一样。

  周默愕然道:“你练了什么邪门功夫。”

  胡小天道:“我也不清楚,只是一个练气的心法,练完之后感觉身体比起过去舒服了许多。”

  周默收回自己的手指,摇了摇头,浓眉紧锁道:“这功夫好不邪门,以后你还是少练为妙。”

  胡小天点了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

  周默想起一件事,起身去一旁拿了一封信过来,却是慕容飞烟让他转交给胡小天的信。胡小天接过书信,缓缓展开,慕容飞烟已经抵达了临渊,字里行间流露出对自己的深深牵挂,真情流露,胡小天看在眼里,心中感动非常,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能够让慕容飞烟如此痴情相待,不离不弃。他想起慕容展委托自己的事情,轻声道:“帮我约一下展鹏,我有事要跟他说。”

  胡小天在除夕一早就来到了紫兰宫,紫兰宫原本设有两名宫女,两名太监,在安平公主的婚事定下来之后,这些宫女太监就开始考虑起了未来的去向,这其中紫鹃是从小跟在安平身边的,安平公主远嫁大雍肯定是要带她一起过去,至于其他的几个,将来还是要留在大康。

  几人嘴上虽然不舍,可心中谁也不想跟着去大雍,对于这种政治上联姻的真正意义,太监宫女们是了解的。背井离乡,远嫁他国,最后的结果几乎都是悲剧收场。若是有幸得到未来夫婿的宠爱还好,或许还能过上几年的幸福时光,可幸福毕竟短暂,红颜易老,一旦年老色衰必然会被打入冷宫。

  安平公主从未想到过皇上居然会把胡小天派来紫兰宫,得知这一消息之后,芳心中充满了期待,同时又有些忐忑。虽然一直期盼着这一刻,可是真正等朝夕相对的机会到来的时候,却又不知应该如何面对。

  胡小天带着两名小太监一起过来,初次登门总不能空着手,两名小太监手中的提篮里面放着一些新鲜的果品,一篮是给宫女太监们分享的,还有一篮是送给安平公主的。

  两名小太监将东西放下之后就告辞离去。

  紫鹃笑道:“胡总管,我们听说你要过来,这两天都望眼欲穿呢。”

  胡小天呵呵笑道:“我来紫兰宫讨碗饭吃,还希望几位姐妹兄弟不要嫌弃我才是。”他的笑容人畜无伤,颇有感染力,很容易给人留下良好的印象,这也是他的天生优势。

  紫鹃道:“哪里,哪里,谁不知道你是司苑局的总管,我们还听说皇上让你来其实是为了帮忙筹备公主出嫁的事情,以后还要靠胡公公多多照顾我们呢。”她为人精明世故,说话也非常得体,平日里深得安平公主的器重。

  胡小天将其中一篮水果给他们分了,然后低声询问道:“公主殿下呢?”

  紫鹃道:“一早儿就去了书房,我带你去见她。”

  胡小天点了点头,拎着果篮跟在紫鹃身后来到了书房门外,紫鹃敲了敲房门:“公主殿下!胡公公来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紫兰宫】(下)

  过了一会儿,方才听到书房内传来龙曦月温婉柔润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紫鹃应了一声,朝胡小天使了个眼色,然后小声道:“公主善良宽厚,待我们好得很,你不用担心。”

  胡小天心中暗笑,我有什么担心的?安平公主对我不知有多好呢。他低声道:“谢谢紫娟姐姐。”伸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龙曦月原本在画案前画画,听到房门响动将笔轻轻搁置在笔架上。

  胡小天走入房内,将房门给关上了,朗声道:“奴才胡小天参见公主千岁千千岁,奴才给公主叩头了!”这货嘴上叫得震天响,可不见有任何的动作,一双眼睛笑眯眯望着龙曦月,流露出的全都是款款深情。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次机会总算来了。

  龙曦月被他看得俏脸绯红,一颗心暖融融的,黑长的睫毛垂落下去,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轻声道:“起来吧!”其实胡小天根本就没跪下。

  胡小天将那篮子水果放在茶几上,顺便朝画案上瞄了一眼,龙曦月画得是一幅山水画,仔细一看似乎像是皇宫内瑶池和缥缈山的景致。胡小天道:“公主画得一手好画。”

  龙曦月矜持笑道:“我闲的无聊,随手涂鸦之作,让胡公公见笑了。”

  胡小天想起秦雨瞳告诉自己的事情,龙曦月为了他曾经放下面子以文博远送她的那幅画去威胁文承焕,心中不禁一阵感动,轻声道:“这些日子有劳公主费心了。”

  龙曦月俏脸一热,咬了咬樱唇道:“我又没做什么。”心中有些纳闷,难道自己派紫鹃前往太师府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按理不会啊。

  胡小天道:“我全都明白。”这货向龙曦月又走近了一步。

  龙曦月俏脸红得越发厉害,指了指门外,暗示胡小天隔墙有耳。

  胡小天笑了笑,向后又退了一步道:“公主殿下,皇上派过过来听候公主殿下差遣。”

  龙曦月道:“你不是还有司苑局的事情要做,怎么皇上又把你派到了这里?”她也想不通为什么皇上会把胡小天派到这里来,虽然心中欢喜,可总觉着这件事不太合理,难道是胡小天主动向皇上提出的?如果真是这样,他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些。

  胡小天道:“皇上说是赏赐我。”其实紫兰宫的总管未必比得上司苑局的总管更加威风,但是对胡小天而言,紫兰宫的总管却不失为一个天大的赏赐,甚至其他任何的赏赐都比不上这个来得实惠,不然他怎么会有和龙曦月朝夕相对的机会。当然要除去这背后的阴谋诡计,权德安一计未成又生一计,这次居然将善良的安平公主也算计在内了,老太监的心肠实在歹毒。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这次我定要你权德安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老脸都折进去。

  龙曦月的表情充满了怀疑,含羞道:“一定是你邀功请赏,借着治好了皇上的病,趁机提出来紫兰宫。”

  胡小天低声道:“天地良心,我就算再想过来,也不至于主动提出来,若是让别人知道咱们之间……”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龙曦月柔软滑腻的小手捂住了嘴巴,显然是怕他胡说八道。

  胡小天趁机在龙曦月的掌心上吻了一记,并非是他胆大妄为,他现在的实力今非昔比,周围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所以练武还是有练武的好处,如果武功能够达到姬飞花那种地步,刀山火海来去自如,天下之大又有什么好怕。就算是抢了龙曦月闯出皇宫,只怕也没几个人能够将他拦住。

  龙曦月小声道:“大胆狂徒,信不信我把你赶回去。”嘴上虽然说着嗔怪的话,可俏脸上却娇羞无限,哪有丝毫生气的样子。

  胡小天笑道:“不信!”停顿了一下又道:“赶!我也不走!”

  龙曦月本想跟他板起面孔,可终究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让百花全都失却了颜色,胡小天看在眼里,一颗心几乎都要醉了,就算是为了她的一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美貌在多数时候拥有着极大的杀伤力,否则也不会有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说法。

  胡小天内心陶醉之时也没有忘记对外面动静的警惕,耳边听到有脚步声正在接近书斋,慌忙向龙曦月使了个颜色,龙曦月回到画案前,胡小天装出帮忙磨墨的样子。

  果然紫鹃的声音又在外面响起,却是侍卫齐大内到了。

  胡小天心中不禁有些奇怪,这齐大内乃是慕容展的得力助手,平日里负责内宫警戒之责,却不知他来紫兰宫作甚?难道是因为新年临近,例行巡查?

  齐大内前来的目的却不是为了例行巡查,来到书斋内恭恭敬敬向安平公主行礼道:“属下齐大内参见公主殿下!”

  龙曦月轻声道:“齐统领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齐大内恭恭敬敬将手中一封公文呈上:“皇上开恩,已经特许公主今日前往缥缈山灵霄宫探望太上皇,这是特批的通行令,慕容统领那边也已经收到了消息,特地让卑职前来通知公主一声。”

  龙曦月闻言芳心中一阵激动,她伸手将通行文书接了过来,纤手微微有些颤抖。其实她早就提出过要去缥缈山灵霄宫探望父亲,可是提出之后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想来这位天子皇兄根本不打算答应她的请求,时间一久,心中也就渐渐失去了希望,却没有想到在除夕当天传来了喜讯,皇上开恩,特许她前往缥缈山探父。

  胡小天心中暗忖:“我当什么大事,原来是皇上特许他妹妹去见他老子。”却不知这其中又隐藏了什么阴谋,自从来到皇宫之中,周围到处都充斥着阴谋算计,也难怪胡小天凡事都先往坏处去想。

  齐大内恭敬道:“今日酉时,公主请准时前往缥缈山,到时候慕容统领会为公主安排面见太上皇的事宜。”

  龙曦月抿了抿樱唇道:“有劳齐统领费心了。”

  齐大内向龙曦月再次行礼退了出去。

  龙曦月朝胡小天使了个眼色道:“胡公公,帮我送齐统领出去。”

  胡小天应了一声,陪着齐大内走出门外,齐大内出门之后方才向胡小天道:“胡公公,刚才公主在场,没有给公公打招呼还望恕罪。”他也清楚胡小天今时今日在宫中的地位,新近又治好了皇上的病,正在当红,即便是以齐达内的地位在胡小天面前也表现得非常谦恭。

  胡小天笑道:“齐统领客气了。”他自掏腰包拿了五两赏金出来给齐大内,即便是送信的也需要打点,龙曦月养在深宫,对人情世故知道的很少,胡小天从下层摸爬滚打一路上来,最擅长得就是干这种事情。

  齐大内连连称谢,收了金子。拿人东西手软,虽然金子不多,可齐大内也礼尚往来,给了胡小天一句话道:“晚上胡公公可以陪着一起过去护卫公主。”胡小天闻言一怔,没等他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见齐大内已经快步离去。

  望着齐大内的背影,胡小天越想越是奇怪,他怎会没来由说这句话?难道另有深意?想得正在入神,看到一个小太监捧着几本书走了过来,却是藏书阁的小太监元福。

  元福看到胡小天,远远就笑了起来:“胡公公好!”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元福,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元福将那一套书递给胡小天道:“这些书都是安平公主列得书单,李公公让我给送过来,劳烦胡公公替我转交了。”

  胡小天道:“好!”

  元福又道:“李公公还说了,让我见到胡公公跟您说一声,您借走的那几本书还请尽快还回去,前两天太上皇钦点了书单,唯独缺那几本。”

  胡小天心中一怔,联想起刚刚齐大内神秘的话语,隐然猜到这些事全都不是偶然,这帮人也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番话。

  元福又道:“李公公说了,一定要给胡公公说明白,不是他追着您讨要,而是上头催得紧。”

  胡小天笑道:“元福,你回去帮我告诉李公公,我明白了。”

  元福笑道:“好的,我这就回去告诉李公公。”

  胡小天抱着那一摞书走回紫兰宫,齐大内今日来此是为了公事,可最后一句话分明在提醒自己跟着安平公主一起去缥缈山,元福这会儿过来为李云聪传话,显然不是巧合,齐大内和李云聪之间应该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这皇宫中的关系真是错综复杂,果然是人世间最为凶险的地方,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还真不好分辨。

  对龙曦月而言,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父皇,新年过后她即将离开大康,此次相见也算是临行之前的道别,年后就要远嫁大雍,只怕今生再无相见之日了。除此以外,龙曦月还有一桩心愿未了,需要当面询问父亲。



第一百九十七章【惊心动魄】(上)

  皇室之中,亲情甚至还比不上寻常的百姓人家,父皇当权之时,就意图将她嫁往沙迦,如今换成了皇兄当政,仍然免不了沦为政治工具的命运,龙曦月感叹自身命运的同时不由得想起了远在西川的同胞哥哥,如果说她的心底还有牵挂就是这个哥哥了。现在哥哥龙烨方被西川李氏软禁,成为他们的人质,还不知未来会有怎样的命运,想不到他们兄妹的归宿都是如此凄惨,心念及此,龙曦月不禁发出叹息之声。

  胡小天此时抱着一摞书走了进来,刚好听到龙曦月的那声叹息,关切看了她一眼,将那摞书放在书案之上:“藏书阁李公公刚让人送过来的,说是公主殿下之前列好的书单。”

  龙曦月点了点头:“你先放在那里吧。”

  胡小天看到她表情凝重似有心事,轻声道:“公主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能否说出来让小天帮着分忧?”

  龙曦月道:“之前心中总想着在离开大康之前再见父皇一面,可是真正有了见面的机会,心中反倒犹豫了起来。”

  胡小天微笑道:“父女相见本是好事,不知公主因何感到犹豫?”

  龙曦月道:“相见不如不见,再见不过徒增感伤罢了。”

  胡小天道:“公主若是不想去,大可不去。”在他看来这次的见面充满了阴谋。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道:“我长这么大,和父皇说话的次数加起来只有七次。”她对此事记得清清楚楚。

  胡小天点了点头,在普通人的眼中,皇家儿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称之为金枝玉叶,一个个仰视他们,心中羡慕不已,可谁又能够想到他们的悲哀,皇室之中亲情寡淡,多数皇族儿女甚至连最基本的父爱和母爱都无从得到。

  龙曦月道:“可是一想起我这次走了,只怕今生今世都没有机会再回来,于情于理,也该去见见他,跟他道声别。”

  胡小天道:“你若是感到忐忑,我陪你去。”他也没忘记李云聪交给自己的人物。

  龙曦月美眸绽放出异样的神采,胡小天沉稳而笃定的表情让她从心底感到踏实,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安全感,龙曦月轻轻点了点头,唇角终于现出久违的笑意。胡小天提出前去动机也并不单纯,陪伴龙曦月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借着这次的机会好好探查一下缥缈山的情况。李云聪派小太监前来传话,真正的用意大概就在于此。

  缥缈山位于瑶池的中心,原本有长桥和岸上相通,可是在太上皇龙宣恩入住灵霄宫之后,长桥便被皇上龙烨霖下令毁去,缥缈山也就彻底成为瑶池中心的一个孤岛。

  龙宣恩名为在灵霄福地养老,可事实上却是被当今天子龙烨霖囚居于此。为了提防龙宣恩从此地逃离,缥缈山上设立了极其严密的防守,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由精选出的大内十大高手轮流负责警戒,总体调度交由慕容展负责。由此可见,慕容展还是深得龙烨霖器重的。胡小天曾经打听过慕容展的阵营,外界对此人的评价都是铁面无私不近人情,不过他在老皇帝在位的时候并没有得到重用,是在新君登基之后成为大内侍卫的统领,由此可见他应该是龙烨霖的人,只是不知道他和姬飞花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照胡小天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慕容展更像是在姬飞花和权德安之间保持中立。

  自从龙宣恩被囚禁于此,和外界也就断了联络,这么久以来,皇族之中无人获许过来探望。适逢新年,又因为龙曦月即将远嫁,所以她才破例获得允许。说起来这件事龙曦月早已提出,可一直未能获得同意,直到今日方才成行。

  瑶池是一面人工湖,湖面百倾,水色湛蓝,最深处约有十丈。湖面平静,水清见底,高空中的白云和四周的景物清晰地倒映水中,将湖山天影融为晶莹的一体,景色如画,美不胜收。

  渡口乃是过去长桥的残端改建而成,渡口的入口处有四名侍卫在那里等待。

  见到龙曦月到来,四人同时道:“恭迎安平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安平公主整个娇躯都包裹在黑色斗篷之中,美眸向几人扫了一眼,轻声道:“免礼!”她将手中的通关凭证递了过去。

  为首那名侍卫看了看,然后道:“慕容统领让我们在这里恭候公主大驾光临,请!”

  一艘小船就停靠在码头前方,小船并不大,长约三丈,宽也就是五尺左右,两头翘起,有些像威尼斯水城的阿拉贡。胡小天先从岸上跳了进去,然后伸出手去牵着安平公主的柔荑帮她进入船舱。因为猜测到权德安让自己前来紫兰宫的阴谋,胡小天意识到此次安平前往缥缈山去探望太上皇也绝非那么单纯,十有八九是权德安在背后起作用,设下圈套,让不明真相的龙曦月深陷其中。为以后污蔑他们谋反奠定基础,这老太监还真是处心积虑,无所不用其极。

  胡小天明知可能是个圈套,仍然主动跟随安平公主前来,就是要利用这次机会探察一下缥缈山究竟有何神秘之处,完成李云聪交给自己的任务,也好趁机向他讨价还价。至于权德安,他倒不担心现在会向自己下手,毕竟姬飞花还没有回来,权德安最终的目标是姬飞花而不是自己,想要扳倒姬飞花就得耐得住性子,放长线方才能钓大鱼,这样反倒给了自己不少的机会。

  除了船夫之外,还有两名侍卫陪同他们一起上了船。

  小船缓缓向缥缈山的方向荡去,安平公主在船舱内坐下。胡小天举目四望,这片皇宫内最大的水域尽收眼底,除了他上次到过的那片莲花塘,水面上再无任何遮挡之处,天黑得很快,船行到湖心之时夜色就突然跳过了黄昏,正从空中一点点浸润下来,夕阳的微光仍然在天地间挣扎着,将天地分成了三层明暗不同的境界,没过多久,中间的那片光亮就被夜色彻底浸染,水色变得漆黑,缥缈山上摇曳的灯笼在湖面上拖出一条条长长的影子,随着波浪的起伏不停摇曳,就像是一条条扭曲的长蛇。

  胡小天忽然想起前些天在碧云湖惊心动魄的一战,想起湖中的那两条巨蟒,瑶池的水面比碧云湖要小上不少,可是水深却要超出碧云湖,这下面不知有没有暗藏着什么可怕的生物?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表面上风波不惊,实则暗潮涌动。

  安平公主的表情冷静而平和,有胡小天在她的身边,她感觉任何事都有了依靠,这种踏实感是她过去的岁月中从未体会到的。

  一切看起来顺利且平静,缥缈山的阴影遮住了光,遮住了小船,胡小天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这座在远处看来并不算巍峨的小山,在接近它的时候却从心底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缥缈山山势陡峭,在水中突兀而起,山峰四周并无道路可以通往山顶,山峰的东西两面的山体,分别雕刻着两条巨大的长龙,龙头位于峰顶,龙尾浸入水中,这两条长龙依山势而建,气势恢宏贯穿首尾,远远望去犹如飞龙出海,气势恢宏。此乃明宗皇帝龙渊重整河山,听从军师诸葛运春建议在瑶池湖心缥缈山两侧雕刻而成,其中蕴含风水局,意喻大康龙腾四海,龙氏江山千秋万载。

  缥缈山的南麓乃是一道瀑布,瀑布从山顶灵霄池飞流直下百丈落入瑶池之中,其中的水系循环系统乃是大康史上最有名的工匠南宫奢所设计,周而复始,循环不息,历经数百年,瀑布始终雄壮如一。

  上山的唯一途径乃是在缥缈山的北侧,北侧乃是一道笔直险峻的悬崖,崖壁光滑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的手脚攀附之处,崖壁之上镌刻着缥缈胜境四个大字。

  船身狭长,水面中行进的速度奇快,破开水浪,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很快就已经来到缥缈山的北侧,在长桥的另外一端靠了岸,那船夫和侍卫马上又将小船荡走。

  岸上有专门负责迎接之人,两名侍卫脸上都带着青铜面具,看不清本来的面目,其中一人手中举着灯笼,沉声道:“两位随我来。”

  胡小天本来觉得这里的安防也不过如此,可来到缥缈峰之后,方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头,他们先被引入了前方的房间内,那带着面具之人向两人道:“公主殿下,前往缥缈山之前,按理是要沐浴更衣的,从山下带来的任何东西都不允许带到山上。”

  胡小天闻言心中大惊,我靠!什么意思?岂不是要脱光了洗澡,然后再换上他们提供的衣服?真要是如此,老子岂不是要露陷?他压根没有想到这里会有这样的关卡,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会过来。

  而今之计,唯有留在山下,方可能保住自己的秘密。胡小天向龙曦月道:“公主殿下,那小的就在山下等候。”为了躲过检查,也只能打起了退堂鼓,当众脱光衣服,他的秘密岂不是要露陷。



第一百九十七章【惊心动魄】(下)

  那名面戴青铜面具的侍卫道:“不妨事,慕容统领交代,胡公公可以陪同公主一起上山。”

  龙曦月何等冰雪聪明,一听就明白胡小天在害怕什么,她也不知道缥缈峰居然会有这种规矩,显然是害怕山下有人带着不该带的东西上山,沐浴更衣是为了杜绝这种可能,她对胡小天是个假太监的事实清清楚楚,自然明白倘若沐浴更衣,胡小天必然过不了这一关,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他过来,自己反倒害了他。

  龙曦月道:“我和父皇相见,你在一旁也不方便,就留在山下等我吧。”

  胡小天点了点头,顺坡下驴道:“是!”心中正庆幸逃过了一劫,却听到一个冷酷的声音道:“属下参见公主千岁!”

  胡小天抬头望去,却见前方站着一人,白发灰瞳,夜色之中双眸熠熠生辉,脸上的肌肤苍白异常,仿若从坟堆里爬出来的死人,正是大内侍卫总统领慕容展。胡小天慌忙见礼:“慕容统领!”说起来大家也算是老熟人,慕容展应该不会为难自己吧。

  慕容展点了点头,他的身后站着一名宫女,一名太监,宫女引着龙曦月前往沐浴更衣。那太监显然是负责胡小天的。

  龙曦月离去之前不忘向胡小天道:“小胡子我自己上去,你留在这里等我。”她当然知道胡小天的底细,事到如今唯有将他留下,才可以避免露陷。

  胡小天笑了笑道:“是,奴才就在这里等着,免得打扰公主他们父女相见。”望着龙曦月离去,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还好龙曦月冰雪聪明,随机应变,帮着自己躲过了这一劫。

  慕容展却冷笑道:“胡公公还是贴身护卫公主的好。”

  胡小天只感觉到自己背脊后一股冷气一直蹿升到脖子根儿,自己百般谨慎,却想不到一遭疏忽大意竟然在这里翻了船。慕容展为何一定要自己上山?难道他猜到了自己的秘密?胡小天心中一阵阵发毛。

  慕容展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胡公公请!”这是请他前去沐浴更衣。

  胡小天想想自己的命根子,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看样子慕容展根本是要坚持到底。

  胡小天笑道:“慕容统领,杂家又不准备上去,就不用沐浴更衣那么麻烦了吧?”

  慕容展道:“这里有这里的规矩,就算胡公公不想上去,只要来到缥缈山的范围,也必须要沐浴更衣。在下职责所在,还望胡公公不要为难于我。”

  胡小天心中暗骂,我为难你?根本是你在为难我。为什么非要逼着老子脱衣服洗澡?难道老子的秘密被你知道了?他笑道:“用不着那么麻烦吧,大冷的天,脱来穿去的多麻烦……”

  “胡公公请!”慕容展再次邀请,他手下的两名侍卫出现在胡小天的身后,看来压根是没任何人请可讲了。如果胡小天不脱,他们也要强行把他给扒光。

  胡小天真是悔不当初,今晚真是自投罗网,若是脱了衣服,自己的什么秘密都公诸于众了,眼前只有一条路除非跟他们拼了,可慕容展的武功高深莫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么多的帮手,硬拼绝不是办法,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我该如何是好?

  龙曦月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胡小天的尴尬处境,认为让胡小天留下就已经给他解围,却没有想到她离开之后慕容展会不依不饶,再度向胡小天发难。

  慕容展铁面无私果然名不虚传,前两天还委托胡小天帮忙劝说他女儿离开神策府,明明知道他闺女和胡小天的亲密关系,居然不给胡小天任何的情面,现在搞得跟不认识胡小天一样。摆明了要让胡小天脱个干净,检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胡小天在无路可退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练过提阴缩阳,入宫之前权德安就教给了他这手功夫,要说这功夫应该是他练得最为持久最为频繁的一个,毕竟想在宫里好好混下去就得学会当一只缩头乌龟,自己藏了这么大一根私货在皇宫中讨生活,可谓是惊心动魄,虽然一只侥幸没出事,可天知道什么时候会不巧露陷?

  胡小天的提阴缩阳始终没有练成,不过他对于那套功法的路数是清清楚楚的,危急关头又想起了这件事,于是乎一边走,一边开始提起内息默运玄功。

  走入浴室之中,那小太监走了过来,想伺候胡小天脱衣服,胡小天举手道:“不用你帮忙,杂家自己来!”

  慕容展居然也跟了进来,这是要检查到底。胡小天一阵头皮发麻,这慕容展毕竟是慕容飞烟的老爹,我跟你女儿那可是出生入死,相濡以沫的感情,我是你未来女婿啊,你对我步步紧逼,真要是把我逼上了绝路,你闺女只怕永远也不会原谅你。虽然胡小天不知道他们父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从慕容展上次的表现也能猜到他们关系不睦,以慕容飞烟的刚烈性情,谁要是欺负了自己,就算是她老子也不会给面子。

  看到慕容展冷漠的眼神,胡小天知道今天若是提阴缩阳不能奏效,恐怕这一关是过不去了,他笑道:“慕容统领,你们可不可以回避一下,当着那么多人脱衣服,杂家有些不习惯。”

  慕容展点了点头,胡小天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示意其他人退了出去,只有他自己留在室内,冷酷的目光始终不离胡小天左右,显然对胡小天的奇怪举动产生了疑心。

  胡小天这会儿功夫已经将内力蓄满,过去练提阴缩阳的时候从未有过任何的感觉,今天却感觉到气海丹田一阵空虚,似乎在自己的下腹形成了一个虚空之所,他不敢大意,一点点将命根子吸纳进去。脱裤子的时候,不忘朝下面一摸验证效果,呃……居然真的有效!内心感到一阵惊喜,正所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老子可真是一个武学奇才。他隐约猜到,自己在武功上的突飞猛进应该和在《无相神功》上突然取得了突破有关。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压力越大动力越大,如果不是到了生死关头,他也不会在此时完成困扰他许久的突破。

  慕容展看到胡小天脱衣服慢慢吞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冷眼看着他,低声道:“胡公公快些,千万别耽误了公主的正事。”

  胡小天点了点头,总算将裤子脱了下来,慕容展的双目陡然瞪大了,灰色瞳孔射出急电般的光芒,在胡小天的两腿之间扫了一眼,他有些不能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胡小天转过身,然后双手捂住双腿之间:“慕容统领,你盯着杂家作甚?每个人都有隐私,难道想要取笑杂家吗?”

  慕容展脸上的表情流露出些许尴尬,他缓缓转过身去:“请胡公公沐浴!”

  慕容展这边刚转过身去,胡小天扑通一声就跳下了浴池,他感觉两腿之间夹藏的私货倏然之间就窜了出来,哪怕是晚上半步,就会被慕容展抓了个正着,胡小天惊得一身冷汗,好险好险!看来我这提阴缩阳的功夫实在是太不到家,刚缩进去就长了出来。

  还好慕容展已经亲眼见证了刚才的一幕,他没有继续跟到浴池旁边。

  胡小天在水池中又悄悄练功,费了一番功夫方才将这祸根重新收纳回去,一边装模作样的洗澡,坐在热水池内,只感觉劫后重生的感觉心情大爽,朗声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慕容展听在耳中,总觉得胡小天是借着这番佛理来影射自己,摇了摇头缓步走出了浴室,他又怎能想到,胡小天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蒙混过关。

  胡小天换上衣服,有惊无险地过了这一关。说来奇怪,直到他穿好衣服走出浴室,也没见命根子再度探出头来,胡小天不免有些忐忑,万一缩进去再也不出来,老子岂不是活生生把自己给阉了?这厮的功夫远没到收放自如的境界。再说当时权德安教给他这门功夫的时候,只教给他如何缩进去,没教他如何放出来。

  他这边出来,安平公主沐浴之后也走了出来,看到胡小天的样子显然也刚刚洗过澡,安平公主不禁有些担心,可察觉周围情况并无任何异常,顿时又放下心来,胡小天智慧出众,想必已经成功蒙混过关,安平公主对胡小天拥有极大的信心,却没有想到胡小天刚才经历了何等惊魂一刻。心中不禁有些好奇,眼睛朝胡小天双腿之间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却不知他是如何将那东西收起来的,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乃云英未嫁之身,怎么会想到如此羞人之事,一张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娇艳如三月桃花,幸亏夜幕笼罩,并没有被他人看到她的表情变化,饶是如此,安平公主也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不如不见】(上)

  既然混过了检查,胡小天没理由不去缥缈山上逛逛,否则不是白白被吓得心惊肉跳?

  慕容展始终板着一幅死人面孔,胡小天对他不觉生出了怨念,总觉得慕容展今天的所做所为不仅仅是铁面无私那么简单。龙曦月都已经提出让他在山下等候,而慕容展仍然不依不饶,若说他没有图谋,傻子都不会相信。此人到底是何方阵营?为何今天处处针对自己?

  在皇宫之中知道自己未净身的有几个,权德安、葆葆、龙曦月、李云聪,至于七七,毕竟是个小姑娘,未通男女之事,或许她真以为自己当初在裤裆里藏着一条蛇。李云聪想要利用自己查探缥缈山的秘密,应该不会出卖自己,葆葆和龙曦月对自己芳心暗许更是没有可能,最大的可能性就集中在权德安和七七的身上,前者的嫌疑应该更大一些,难道权德安和慕容展之间有勾结?可权德安现在就将这件事捅出来似乎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以权德安的老谋深算,这不像是他的做事风格。

  胡小天心中越想越是奇怪,可一时间显然是无法找到答案的。

  想要抵达缥缈峰顶,唯一的途径就是通过吊篮升降。胡小天和安平公主走入吊篮之中,慕容展并未随同他们上去,而是将吊篮的铁门从外面锁死。他们的戒备极其严密,几乎考虑到每一个步骤,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山下有侍卫向上方挥舞灯笼作为信号,山上得到信号之后,方才启动绞索,将吊篮慢慢升空。这种吊篮全凭人力搅动,肯定和现代社会的缆车电梯无法相比,上升的速度极其缓慢。

  安平公主看着他们一点点升空,芳心中忽然感到有些害怕,伸出手去抓住了胡小天的手臂。胡小天低声道:“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他担心有人在偷听他们说话,即便是只有他们两人身处悬空之中,仍然保持警觉,自从来到缥缈山之后,到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这种压抑的感觉让人透不过气来。

  龙曦月点了点头,纤手抓紧了胡小天的手臂,美眸向下望去,却见下方的灯火渐渐变弱。遥望远方,整个瑶池就在他们的脚下,远方皇宫各处灯火点点,宛如萤火。她不由得想起和胡小天一起困在陷空谷的那个夜晚,无数萤火虫萦绕飞舞在他们的身边,旖旎浪漫的景象让她永生难忘。

  天空漆黑如墨,新年前的除夕之夜少有的沉寂和平静,夜风从四面八方吹入这四面透风的镂空吊篮之中,冷风无孔不入地钻入他们的衣领中袖口里。龙曦月感到有些寒意,不禁向胡小天的身边靠近了一些。

  胡小天静静站在那里,一手抓住吊篮的铁栅栏,目光遥望着下方,慕容展的身影已经模糊,可是他却始终觉得慕容展那双灰色的眸子在看着自己,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俯瞰脚下的瑶池,湖面上升腾起乳白色的薄雾,水面因为薄雾而生出了许多层次,随着夜风不停变幻着浓淡,眼前的一切显得虚幻而不真实,如同走入一个迷幻的梦境。

  远方的天空忽然绽放出一朵绚烂的烟花,伴随着一声闷响,惊醒了这沉寂的夜,可烟花的灿烂极其短暂,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龙曦月呆呆望着远方的天空,喃喃道:“烟花好美,可是好短暂!”

  胡小天笑了起来:“午夜时分烟花才漂亮。”

  龙曦月美眸闪烁着星辰般的光彩,可很快又黯淡下去。

  胡小天正想说话,吊篮却震动了一下,龙曦月吓得挽住了他的手臂,却是他们已经到了峰顶。

  两名戴着青铜面具的侍卫走了过来,龙曦月将通关文书隔着铁笼递了过去,对方借着灯光仔细看过,确信无误之后,方才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这一层层的关卡如此严密,寻常人想要进入缥缈峰真是难于登天。

  胡小天环视周围,试图记住周围的环境,那两名侍卫向龙曦月行礼之后道:“冒犯了!”然后两人分别用黑布蒙住胡小天和龙曦月的眼睛。胡小天暗叹,看来慕容展将所有可能出现的破绽都计算在内,提防外人来救,老皇帝只怕是插翅难飞了。

  龙曦月将手放在胡小天的肩头,他们在两名侍卫的引领下走向灵霄宫,胡小天眼睛被黑布所蒙,只能凭借自己耳朵的听力尽量感知周围的环境,听到水声淙淙,应该是走到了灵霄池的附近,听到风吹草木的沙沙声,从声音发出的动静,依稀能够分辨出树木的高低位置,脚下的道路曲折伸展,走过一百多阶台阶,总算到了目的地。其间胡小天隐约闻到香烛的气息,应该是经过祠堂庙宇之类的建筑。

  有人为他们解开了蒙在眼上的黑布,胡小天发现他们已经处在一间灯光昏暗的宫室之中。

  一个弓腰驼背的老太监颤巍巍来到龙曦月的面前,颤声道:“老奴王千参见公主殿下……”这老太监一直贴身服侍皇上,如今龙宣恩被软禁在缥缈山,他主动跟了过来,仍然侍奉左右,可谓是忠心耿耿。

  龙曦月和他也是极熟的,看到王千衰老的如此厉害,心中不禁一阵怅然,轻声道:“王公公,许久不见,是否安好?”

  王千道:“托公主殿下的福,老奴身体还算硬朗,陛下在等着公主呢……”虽然龙宣恩已经不再是大康天子,可王千仍然习惯性地称他为陛下,反正到了现在这种境况,也无人管他,任由他随便称呼。

  龙曦月点了点头,转向胡小天道:“小胡子,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见过父王。”

  胡小天道:“公主放心去吧!”

  龙曦月跟着王千走入内殿,越是临近父女相见,她的内心就变得越发紧张,即将迈入门槛的时候,又转身向胡小天看了一眼,胡小天向她笑了笑,用眼神给她鼓励。

  龙曦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走入内殿。

  烛光之下,太上皇龙宣恩静静坐在龙椅之上,这张龙椅曾经陪伴了他四十一年,被大儿子龙烨霖谋夺皇位之后,这是他留下的唯一纪念。龙椅仍在,可是坐在龙椅上的人再也不复昔日之威,太上皇!一个符号而已,大半年的囚禁生涯已经让龙宣恩彻底明白了自己的位置,他是一个囚犯,儿子的囚犯,之所以让他在缥缈山灵霄宫内苟延残喘,无非是想堵住悠悠之口,掩饰谋朝篡位的事实。

  大康的江山虽然还是龙姓,可皇位却已易主。

  望着出落得楚楚动人的女儿,龙宣恩的目光中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慈爱和温情,他的目光一片茫然,表情呆滞而麻木,仿佛是一个被抽离生命的躯壳。

  龙曦月望着高踞龙座上的父亲,自从他退位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的父亲已经失去了昔日睥睨天下的傲慢气势,颓废而沮丧,再不是君临天下的一国之主,只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这段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唯一没变的就是他们之间的距离,依然如此遥远,如此陌生。

  龙曦月止住向前的步伐,站在大殿之中,静静仰望着父亲,这是她最为熟悉的角度:“孩儿参见父皇!”

  龙宣恩眯起双目,试图看清女儿的样子,可他的视力已经无法达成他的这个简单愿望,视野中只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曦月……”他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能确定。

  龙曦月道:“父皇,是我!”在她过去的宫中生涯中,对父亲的印象始终模糊,始终记得父亲的形象就是百官朝拜,高高在上,却记不起父亲清晰的面容,来到父亲面前,她方才意识到一直以来父亲在她的心中竟然是如此陌生。

  龙宣恩点了点头,向她招了招手道:“来!走近一些,让朕……”话嘎然中止,龙宣恩忽然意识到一切早已成为过去,如今的大康只有一人才有这样自称的权力。

  “……让为父……好好看看你……”

  龙曦月还是第一次听到父亲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她抿了抿樱唇,慢慢走了过去,来到父亲身边矮身蹲了下去。

  龙宣恩伸出手去,瘦骨嶙峋的手慢慢落在女儿洁白细腻的俏脸上。

  龙曦月感觉到父亲的掌心极其粗糙,这绝非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掌。

  龙宣恩缓缓点了点头道:“长大了,我的女儿长大了。”闭上双目,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想起女儿小时的模样。一直都在身边,却完全错过了她的童年,同样,龙宣恩对这个女儿也没有太多的记忆。

  龙曦月道:“女儿此次过来一是给父皇拜年,二是要跟您说一声,新年之后,女儿就要前往大雍了。”

  龙宣恩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起来,在这刹那之间仿若又回到昔日那个雄霸天下的君主,他低声道:“那逆贼竟然将你送到大雍和亲?”

  龙曦月没有说话,她的沉默等于承认。



第一百九十八章【不如不见】(下)

  龙宣恩叹了一口气,充满悲愤道:“竖子何其歹毒,丝毫不顾及兄妹之情,竟然亲手将自己的妹妹送入虎狼之国!”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在位之时,为了维持西方边境稳固,要将女儿远嫁沙迦和亲的事情。

  “父皇的身体还好吗?”

  龙宣恩点了点头:“还好,难得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父亲……我自从来到这灵霄宫,便再也没有一个孩儿过来探我……”说到这里龙宣恩的心头涌现出一股难言的悲哀进而演变成强烈的愤怒,龙宣恩随着年龄的变老性情也变得越来越乖张怪戾,被软禁缥缈峰之后,长期的孤独让他的性情越发古怪。

  他的手从龙曦月的脸上收了回来,忽然紧紧攥在一起,咬牙切齿道:“你们的心中何尝有过我这个父亲,何尝有过半点的骨肉亲情,你们尊敬的不是我,而是朕手中的权力!”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宛如猛虎一般咆哮起来。

  龙曦月被父亲突然激动的情绪吓住,颤声道:“父皇,您冷静一些,您冷静一些。”

  龙宣恩在女儿的呼喊声中平复了下来,他望着龙曦月:“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很可怜?”

  龙曦月含泪摇了摇头道:“父皇,女儿只是想在离开大康之前再见您一面。”

  “你已经见到了,只怕你来见我不仅仅这么简单,说吧,到底为了什么事情?”龙宣恩的目光中充满了狐疑。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道:“父皇,女儿还想问一件事,我娘她……她究竟葬在那里……”

  龙宣恩呵呵笑了起来:“你果然不是过来看我的!朕这么多儿女,无一不是在图谋和算计,竟然没有一个真心对待朕……”他一激动,朕的自称脱口而出。

  龙曦月含泪道:“父皇,女儿只想知道母亲埋在何处?难道连这件事您都不肯告诉我?难道做女儿的连这点权力都没有?”

  龙宣恩忽然停下笑声,深邃如千古深潭般的双目冷冷注视着龙曦月:“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我将那贱人挫骨扬灰,投入这瑶池之中喂了鱼虾,她尸骨无存。”

  龙曦月听到这惊天噩耗几乎无法相信,她颤声道:“你在骗我……父皇,你是骗我的……”

  龙宣恩哈哈狂笑道:“骗你?我为何要骗你?”

  龙曦月用力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您一向疼爱母亲,您不可能这样对她……”

  龙宣恩咬牙切齿道:“正是因为朕对她太过纵容,她才敢做出对不起朕的事情,那贱人死有余辜,连你也一样,你们全都想害朕,都该去死,全都应该去死!”龙宣恩忽然冲上去,双手竟然扼住龙曦月的脖子。

  “父皇……”龙曦月只叫了一声,便被父亲强有力的双手扼得透不过气来,她拼命挣扎,却无力逃脱出父亲的魔爪。

  龙宣恩爆发出一阵阵疯狂的大笑,整个人完全陷入了疯魔状态,咬牙切齿,杀气腾腾,宛如一头嗜血的恶魔。

  就在这危急关头,宫殿内出现了两人的身影,守候在外面的王千和胡小天一直都在留意倾听里面的动静,觉察到情况不对,两人匆匆赶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两人都是大惊失色。王千毕竟年纪大了行动缓慢,颤声道:“陛下放手,陛下放手哇……”

  胡小天几个箭步窜了上去,双手抓住龙宣恩的手臂,硬生生将他的手臂扯开,一把就将这老皇帝推倒在地,扶住龙曦月的肩头,关切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龙曦月被扼得差点就要窒息过去,不停干咳,好半天方才缓过气来,看到胡小天赶来,才知道他又将自己从死亡关头拉了回来,龙曦月惊魂未定。胡小天怒不可遏,这老皇帝当真阴狠歹毒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此毒手,若是他再晚来一刻,只怕龙曦月就会死在他的手里。虎毒不食子,这种毫无人性的老家伙活该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

  王千将龙宣恩从地上搀起:“陛下,陛下!”

  龙宣恩仍然不住狂笑,咬牙切齿道:“你们一个个全都想害朕,谋夺朕的江山,谋夺朕的社稷,谋夺朕的财富,谋夺朕的女人……”

  胡小天心中暗骂,这老东西根本就是个被害妄想狂,假如他不是什么太上皇,假如不是在灵霄宫,自己一定冲上去结果了他的性命。龙曦月恢复过来,看到胡小天愤怒的表情,担心他冲动坏事,抓住他的手臂,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咱们走!”老皇帝发疯,留下来也没什么必要。

  王千老泪纵横,呼唤道:“陛下醒来,陛下醒来!”

  龙宣恩此时忽然停住笑声,双目茫然望着龙曦月,似乎顷刻间清醒了过来,他喃喃道:“曦月……曦月……你来看朕了……朕刚刚对你做了什么?朕做了什么?”他挣扎着起身向龙曦月走去,王千试图拉住他,却被他狠狠甩开。

  龙曦月对刚才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虽然听到父亲呼喊自己的名字,仍然不敢走过去。

  龙宣恩颤巍巍向前走了一步,却不料一脚踏空,从台阶上滚落了下去,周围人都有一段距离,来不及上去扶他,龙宣恩的额角撞在台阶之上,竟然磕得淤青。

  龙曦月看到父亲这般情形顿时忘记了害怕,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扶起他:“父皇!”

  王千也来到一旁将龙宣恩从地上扶起,胡小天虽然在第一时间赶到近前,却没有出手相助,他并不关心老皇帝的死活,真正关心的那个人是龙曦月,担心龙宣恩再次伤害龙曦月。

  龙宣恩望着龙曦月,双目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慈祥之色:“曦月,曦月!”

  胡小天望着龙宣恩喜怒无常的模样,心中暗忖,这老东西八成是受不了刺激已经疯了。

  龙曦月道:“父皇!您累了,回去休息吧。”

  龙宣恩叹了口气道:“朕的确是有些累了,曦月,你刚刚说要离开大康?”

  龙曦月点了点头:“女儿不在父皇身边,父皇要多多保重。”说到这里,鼻子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龙宣恩道:“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免得那畜生害你,他想夺朕的皇位,没那么容易,朕一日没有将传国玉玺交给他,他就不是名正言顺的大康天子。”

  胡小天听到这个消息心头一震,老皇帝说得究竟是真话还是疯话?假如他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龙烨霖到现在都没有得到传国玉玺,自然算不上名正言顺的皇帝。

  王千慌忙阻止道:“陛下,陛下,您累了,还是尽快回去歇着。”

  龙曦月叹了口气,向父亲道别之后起身离开。胡小天跟着她走出灵霄宫,借着灯笼的光芒,看到龙曦月的俏脸之上充满了失落黯然的表情,此次见面,老皇帝的绝情和冷酷深深伤害了她,果然是相见不如不见,见面徒增伤悲。

  胡小天一旁劝慰道:“我看太上皇的头脑已经老糊涂了。”目睹龙曦月如此遭遇,有这样的父亲还不如没有,和她相比,自己至少父母双全,对他的关爱也是无微不至,在这方面要幸运许多。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道:“想不到,父皇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她的表情落落寡欢,心情无比难过。

  王千从后面赶了上来,来到龙曦月面前恭敬行礼道:“公主勿怪,陛下自从来到了灵霄宫,就变得精神恍惚,这几个月情况变得越发严重了,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要么就坐在那龙椅上发呆,要么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公主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龙曦月黯然道:“以后劳烦王公公多多照顾他。”

  王千道:“公主放心,老奴一定尽力伺候好陛下。”王千自己也是风烛残年,想来时日无多,若是这老太监走了,龙宣恩的身边只怕再没有一个贴心人照顾,一国之君晚景居然如此凄凉,让人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感叹命运无常。

  王千又道:“陛下说得那番话公主千万不要往心里去,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龙曦月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去之时,却听到王千又道:“公主既然来了,不妨去云庙一趟,那里摆着李贵妃的牌位。”

  龙曦月美眸圆睁,流露出感激之色,轻声道:“多谢王公公!”

  望着胡小天和龙曦月走远,王千方才颤巍巍返回了灵霄宫。

  太上皇龙宣恩半躺在龙床之上,双目半睁半闭,离合之间精光隐现,他的表情无比清明,此时的龙宣恩再不是刚才那个疯疯癫癫的老人。

  王千来到床边,压低声音道:“公主走了。”

  “说了?”

  王千点了点头。

  龙宣恩唇角泛起一丝冷笑:“你猜猜,他会不会过来探我?”



第一百九十九章【烟花】(上)

  其实刚才龙曦月和胡小天前来灵霄宫的途中就已经经过了云庙,胡小天从这熟悉的檀香味道就做出了判断,回去的途中仍然将他们的双目蒙住。龙曦月提出前往云庙上香的要求,护送他们前来的侍卫禀报之后得到了允许。

  云庙并不大,只有三间房,院子也非常狭窄,院落之中只种了一棵桂花树,如今那棵桂花树也已经完全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如同一个被扒光衣服的老人,瑟缩站在寒风之中。

  大殿上供着一尊佛像,两侧偏殿,存放着一干嫔妃的牌位,在龙宣恩退位之前的几年,他便沉迷于修炼长生之术,远离了后宫嫔妃,有五年后宫内没有新晋一人,而这五年之中有不少嫔妃郁郁而终,其中就包括龙曦月的母亲李贵妃,到龙烨霖篡位成功,此次政变中又有不少嫔妃被杀,还有不少被他遣散出宫,所以老皇帝被软禁在缥缈山灵霄宫之时,身边竟然没有一位嫔妃随同。原本跟过来的还有两名宫女,可后来不知怎么触怒了这位太上皇,被他活活扼死在灵霄宫内,自此以后只剩下那位忠心耿耿的老太监王千在他身边伺候。

  龙宣恩被迫让位,成为太上皇之后,他提了两个要求,一是将本属于自己的龙椅带过来,还有一个要求就是在缥缈山顶修建一座小庙,平日里他可以念经诵佛,顺便超度昔日身边人的亡灵。

  龙烨霖对父亲的这个要求给予满足,龙椅被龙宣恩坐了几十年,早已陈旧,既然是新君就得有新气象,换一张更大更舒服的龙椅。不过将旧椅子送上山之前,姬飞花还让工匠将龙椅拆了个七零八落,名为方便运送,实际上却是害怕老皇帝在其中暗藏了什么宝贝,仔细检查了一番,最后证明这龙椅并无任何的玄机,这才让人送上山来。

  至于这座小庙算得上是缥缈山上唯一的一座新房子,开始的时候只有大殿中的那尊佛像,可后来老皇帝闲来无事便自己刻起了牌位,有死去的嫔妃,有死去的皇子皇孙,大半年的时间过去,竟然将大殿两侧的小屋中都摆满了。这些牌位的共同特点有一个,所有人都是死在老皇帝的手里。

  太上皇龙宣恩为这些人亲手雕刻牌位,一是为了打发山顶寂寥的时光,二在某种意义上也有赎罪的意思。

  胡小天帮着龙曦月在林立的牌位中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属于李贵妃的那个,龙曦月在母亲的牌位前跪了下来,想起昔日母亲的音容笑貌,再联想起自己刚才在父亲那里的遭遇,顿时泣不成声。

  胡小天无意打扰她对亡母的追思,悄然退了出去,去另外一间偏殿,逐一查看摆放的灵位,假如这些嫔妃都是死在龙宣恩的手中,那么这位太上皇的双手之上还真是沾满血腥。除了灵牌之外,在房间四壁还挂着不少的人像画,老皇帝擅长丹青之术,书画双绝,胡小天的目光很快就被这墙上的一幅幅美女画像吸引了过去,看到其中一幅的时候不由得吃了一惊,画像上的美女赤足立于水面之上,丰姿绰约,宛如凌波仙子,巧笑嫣然,顾盼生辉。让胡小天惊奇的却并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则美女看起来竟然非常的熟悉,五官眉眼之间像极了小公主七七。

  胡小天敢断定这画上画得绝不是七七,画中的美女显然要比七七成熟,身材丰满,珠圆玉润,七七却是没有长开的青涩,胡小天举起灯笼借着灯光看去,却见上面写着那女子的名字——嘉紫。

  胡小天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对着那画像越看越觉得和七七相像,胡小天在室内的牌位中寻找,终于找到了一个名为凌嘉紫的牌位,上面写着她的出生去世的时间,说来也巧,此人的忌日居然是大年初一,也就是明天。凌嘉紫的一生不长,只活了二十一岁,卒于十三年前,就算活到现在也就是三十四岁。联想起七七的年龄,此女和七七莫非是母女关系?

  胡小天心中牢牢将则女子的生卒年月记住,这些画像之中,唯有凌嘉紫的画像最为用心,一个画者的用心之作,必然在其中倾注了深厚的感情,胡小天虽然不知道老皇帝和凌嘉紫是什么关系,可他单单从画像上就能够看出龙宣恩对画像中的凌嘉紫感情颇深,极浓于情,方能专注于画,这幅画所花费的功夫和心血和其他的画像是显然不同的。

  回到龙曦月的身边,看到龙曦月一双美眸已经哭得红肿,胡小天从旁劝慰道:“公主殿下,逝者已逝,我想贵妃娘娘若是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如此伤悲,只有你活得幸福过得快乐,才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龙曦月嗯了一声,接过胡小天递来的手帕擦去脸上的泪水,鼻翼抽动了一下道:“我也该走了。”

  胡小天陪着龙曦月离开了云庙,两名守在门外的侍卫,仍然将他们的眼睛蒙住,然后才将他们带上了吊篮。

  等到了山下,还需要再去浴池沐浴更衣。这是为了防止他们从山上带下来东西,这次对胡小天的检查显然没有刚才那么严格,慕容展并没有亲自随同他前往。

  胡小天此时方才意识到这次提阴缩阳的效果好像比较持久,直到现在命根子都没有露头的迹象,换衣服的时候又不禁偷偷摸了一把,虽然有迹可循,可仍然是只缩头乌龟,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自己这门功夫虽然修炼日久,可真正派上用场还是第一次,而且这门功夫叫提阴缩阳,权德安教给他的时候,只教他缩进去,可没告诉他如何再挺出来,想到这里,胡小天开始有些害怕了。

  换好衣服来到外面,看到慕容展静静站在码头前,于是缓步走了过去,慕容展今天的所作所为显然在针对自己,种种迹象表明,此人甚至怀疑自己太监的身份。

  慕容展白森森的面孔上仍然不见丝毫笑容,低声道:“胡公公感觉如何?”

  胡小天道:“洗个热水澡真是舒服。”

  慕容展点了点头道:“胡公公若是喜欢,以后可以经常来这里洗澡。”

  胡小天心中暗骂,你当老子这么无聊,脸上却露出人畜无伤的笑意:“谢谢慕容统领的好意,不过这里太压抑了,让人从心底感到不舒服。”

  慕容展道:“这儿和皇宫其他地方都一样,想来是胡公公自己心情的缘故。”

  胡小天呵呵笑道:“慕容统领说得极是,做人最重要就是坦荡。”

  慕容展灰色的瞳孔漠然望着胡小天道:“忽然忘了,我还一直没有来得及恭贺胡公公高升呢。”

  胡小天笑道:“哪里算什么高升,小天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在宫里,就算再风光始终都是做奴才的,咱们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您说是不是?”

  慕容展听出他话里有话,唇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胡公公年纪轻轻,难得对事情看得如此透彻。”

  胡小天可不敢当,这皇宫里扑朔迷离,太多让他看不透的人物,慕容展这个人敌友难辨,直到现在也搞不清这个人究竟属于哪一阵营。单从今晚此人对自己的刁难来看,慕容飞烟不认她这个老爹也实属正常,居然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就算你不当我是你未来女婿,好歹也是你女儿患难与共的朋友,于情于理你都不该刁难我。既然你对我不仁,休怪我日后对你不义。

  回到紫兰宫,那帮宫女太监已经准备好了年夜饭,龙曦月显然因为今晚之行影响到了心情,显得郁郁寡欢,只是简单吃了几口就独自一人离席而去。

  胡小天紧跟着龙曦月离开,看到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向齐福宫的方向,隐隐有鼓乐之声从那边传来,今晚是除夕之夜,皇上在齐福宫宴请百官,可以想象的到,此时此刻那边必然是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龙曦月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心中却感到越发的寂寞了,远方的天空不时明灭,传来鞭炮的鸣响声,除夕夜也许每个家庭都在忙着相聚吧。越是在这种合家团圆的时候,龙曦月的心境就感到越发的寂寥孤单,过了新年,用不了太久她就会踏上征程,远嫁大雍,明年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身在异乡了,不知那时候是否还有人会想起自己?牵挂自己?龙曦月轻声叹了口气,其实即便是留在大康她的身边也没有了亲人,母亲去世了,父皇疯疯癫癫,从他的身上自己从未感到过任何的父爱,一母同胞的哥哥如今被困西州。只剩下她孑然一身,孤苦无依。

  身后响起胡小天的声音:“除夕之夜,举国欢庆,公主一个人形单影只,孑孓而立,不知心中有何烦恼,是否愿意说出来跟小天分享一下。”

  龙曦月转身看了看他,唇角总算有了一丝的笑意,胡小天的存在让她感到温暖而踏实,但是龙曦月并没有想过眼前的这个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虽然胡小天多次表示要救她于水火之中,龙曦月也有过短暂的期待,可她的理智又很快告诉自己,逃脱命运的安排,奔向自由的生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又何苦连累多一个人为自己冒险。



第一百九十九章【烟花】(下)

  龙曦月轻声道:“只是觉得有些气闷,所以出来看看,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休息了。”她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胡小天道:“今晚是除夕之夜,按照传统应该是守岁。”

  龙曦月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首古诗经她吟诵当真是排沓回荡,音韵动人,流露出时光流逝的无情和听天由命的无奈。

  胡小天看到龙曦月如此伤感,怜爱之情油然而生,龙曦月虽然贵为公主可是她的身世却极其可怜,宛如风雨中的飘萍始终不由自主。胡小天道:“公主先回宫等我,小天安顿好了就过来。”

  龙曦月不知他要做什么,有些诧异地皱了皱眉头,仍然按照胡小天的意思先回到房内。

  没多久胡小天就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套他自己的衣服,笑道:“公主请换上这身衣服。”

  龙曦月眨了眨美眸,怯生生道:“你这是……”

  “我不是说过要带你出宫看看,小天说过的话自然要兑现承诺。”

  龙曦月心中又惊又喜,可同时又有些惶恐:“可现在是深夜,咱们就这样出去会不会受到盘问。”

  胡小天扬起那块蟠龙金牌:“别忘了,皇上曾经赐给我一面蟠龙金牌,咱们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没有人会过问。”

  龙曦月从小在宫中长大,温柔娴淑,知书达理,在母亲的教育下向来循规蹈矩,从不敢打破任何固有的规则,就算是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虽然心中难过,却从未想过去与之抗争,而是选择默默承受。胡小天的出现无异于是她昏暗宫廷生涯的一抹阳光,他做事不讲规则,甚至可以说是不择手段,这天下间仿佛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在他的眼前任何的规则都可以打破,而他所具有的勇气恰恰是龙曦月说欠缺的。

  龙曦月拿起胡小天的衣服去换了,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小太监。

  胡小天笑眯眯望着她,龙曦月被他看得俏脸一热,轻声啐道:“你总是看着我作甚?”

  胡小天道:“公主天生丽质,美貌无双,就算是穿上太监装也是天下间最漂亮的小太监,当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跟公主一比,小天这个真太监实在是自惭形愧,无地自容了。”

  龙曦月有些难为情地皱了皱鼻翼:“油嘴滑舌!”心说你也不是什么真太监。

  正准备跟着胡小天出门,忽然想起这皇宫内不只是他们两个,顿时又有些犹豫了:“小天,咱们就这样出去,那些宫人不会说什么吧?”

  胡小天笑道:“放心吧,我跟紫鹃打了招呼,就说陪着公主去宫里面四处逛逛,有什么事情,她应该可以应付。”

  龙曦月点了点头,她跟着胡小天一起向西门走去。虽然是除夕之夜,皇宫内的守备依然不见任何放松,不过对胡小天来说,这些关卡都不成为问题,凭着皇上赏赐给他的蟠龙金牌,带着龙曦月一路畅通无阻,在皇家马厩还征用了一辆马车,由胡小天亲自驾驭这辆马车,大模大样出了宫门。

  沿着朱雀大街一直向南而行,马车没走多久,就闻到街道两旁弥漫的烟火味道,鞭炮声此起彼伏,龙曦月在车内掀起了车帘,望着道路两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欢笑声此起彼伏。她的心情也被这从未感受过的新鲜所感染,一双美眸变得异常明亮。

  虽然鞭炮之声不绝于耳,可是街道之上却少有行人,除夕之夜,团圆之夜,这种时候大多数百姓都留在家里享受着团圆时刻,很少有人来街上闲逛。胡小天一路驱车来到天街,将马车在一旁的拴马桩上系了。

  龙曦月掀开车帘从车内走了下去,望着张灯结彩的大街,却看不到任何的路人,她轻声道:“我还以为除夕之夜,这外面会很热闹呢。”

  胡小天笑道:“今儿是大年三十,所有人都在家里吃团圆饭,很少有人上街。”

  龙曦月听到团圆两个字心头又是一阵黯然,眼前张灯结彩的喜庆景象在她的视野中也突然变得黯淡了许多。

  天街两旁的店铺全都歇业,胡小天指了指前方的一座小楼道:“我们上去!”

  龙曦月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小楼有三层高度,应该是天街最高的一座建筑了,摇了摇头道:“人家关门了。”

  胡小天笑道:“所以才没有人打扰我们,来,你趴在我背上!”

  龙曦月俏脸一热,看到胡小天已经背身蹲了下去,她顺从地趴在了胡小天的背脊之上。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双脚离地而起,惊呼声中胡小天带着她凌空跃起,龙曦月牢牢搂住了胡小天的脖子。

  胡小天施展金蛛八步,沿着那小楼的墙壁屋檐攀援而上,翻墙越户,如履平地,转眼之间已经带着龙曦月爬到了小楼的屋顶,找到屋脊处将龙曦月放了下来。

  龙曦月睁开双目看到已经身处在小楼屋顶,禁不住又发出一声娇呼,下意识抓住了胡小天的手臂。胡小天笑道:“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龙曦月点了点头,此时正北的方向发出蓬!的一声巨响,龙曦月举目望去,却见皇宫上方,一朵灿烂无比的烟花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绽放,瞬间已经绚烂无比,迸射出璀璨夺目的五彩光华,龙曦月目不转睛地望着那朵绽放的烟花,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将它印在心里,烟花就已经迅速消散。龙曦月惊诧于这美丽的瞬间,又因为这短暂的美丽而生出惆怅。

  夜空在短暂的沉寂之后,银色、金色、红色、绿色,一朵朵的烟花在夜空中竞相吐艳,天地间传来一声声隆隆炸响,宛如春雷阵阵,振奋人心。

  胡小天将自己的大氅解下,为龙曦月披在肩头。搂着她的香肩,让她在屋脊上坐下,有些美丽必须要保持一顶的距离才能充分体会地到。前往缥缈山的时候,他就已经偷偷下定决心,要带着龙曦月好好看上一场烟花的表演,要让这个除夕之夜牢牢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龙曦月的美眸之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不是因为哀伤,而是因为幸福,她默默抓住胡小天的手,娇躯偎依在他的肩头,此刻,天空中的五彩烟花完全沦为了他们的背景,她好想将这一刻永远留住,让这个美丽的夜晚成为永恒。

  在龙曦月这位单纯善良的公主面前,胡小天会不由自主地收起他的邪念,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纯洁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人的思想也会不知不觉地变得单纯起来,胡小天这会儿居然没有非分之想,就像一个纯爱小说中的男主角。

  老天爷似乎决定要给这对年轻人再增加几分浪漫的气氛,一片片晶莹的雪花从夜空中飘落下来。大朵的雪花轻柔而清幽地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小心地铺在瓦片上,仿佛害怕惊动沉浸在幸福中的他们,害怕破坏了这除夕之夜的祥和气氛,瓦片和地面在无声无息中变得臃肿,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白色的世界。

  “冷不冷?”胡小天柔声问道。

  龙曦月抬起头望着胡小天温暖的笑脸,她咬了咬樱唇,然后报以一个让人迷醉的笑靥,摇了摇头道:“不冷!”娇躯靠紧了胡小天,心中忽然想到,只要能够和胡小天这样相守在一起,即便是天寒地冻也是人间仙境。可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咕的声音,却是感觉到饿了。

  看到胡小天一脸的笑意,龙曦月的俏脸红了起来,小声道:“我饿了。”

  胡小天笑道:“你不说我险些都忘了,我带来了一包食物,还有一壶美酒,全都放在车里。”他让龙曦月坐好,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坐好了,我去去就来。”

  龙曦月笑盈盈点了点头,胡小天足尖轻轻一点,在虚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张开双臂宛如一只大鸟般飞掠而下,佳人就在身边,胡小天明显有心卖弄。

  龙曦月发出一声娇呼,双手掩住了嘴唇,一双美眸瞪得滚圆,目光先是惊叹和关切人,然后又转为欣慰和崇拜,胡小天早已成了她心目中的英雄。

  胡小天稳稳落在地上,极其得意地抖了一下身上的雪花。栓在拴马桩上的马儿似乎也看出了这厮的意图,有些不屑地喷了个响鼻,喷出两道浓浓的白气。

  胡小天得意洋洋,打开车厢,刚才他带来了一包食物就放在包裹内,准备带龙曦月来到这里观赏烟花,顺便过上一个让伊人终生难忘的除夕之夜。

  可让胡小天诧异地是,他留在车厢内的那个包裹居然不翼而飞了,不对啊,虽然他陪着龙曦月在屋顶观赏烟花,可这辆马车自始至终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没看到任何人靠近。胡小天有些纳闷地摸了摸后脑勺,抬头向上方望去,却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伫立在屋顶之上。他肩头扛着一人,那人分明正是太监装扮的安平公主龙曦月。



第二百章【篝火】(上)

  胡小天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仅仅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那黑衣人身材魁梧,立在风雪之中,双目望着胡小天,直到胡小天察觉他的存在,方才点了点头,扛起已经失去知觉的龙曦月,从屋脊之上腾空而起。胡小天哪还顾得上找什么包裹,怒吼一声:“你给我站住!”他发足狂奔,向前跨出一大步,左脚先是在地上一点,右脚跟上在地上重重一顿,然后身体腾飞而起,双手抓住前方屋檐,一个鹞子翻身,身躯已经落在屋脊之上。

  大雪纷飞,除夕之夜,康都千家万户大都亮着灯光,此时临近午夜,鞭炮声震耳欲聋,老百姓都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喜悦之中,谁也不曾留意到屋顶上方正展开了一场亡命追逐。

  大雪已经将屋顶完全染白,那黑衣人扛着一人在屋顶奔跑,辗转腾挪,兔起鹘落,如履平地。他的一身黑色夜行衣若是在平时便于隐藏身形,可是在这雪夜之中却是异常的显眼,成为一个极其明显的目标。

  胡小天发足疾追,无论他怎样努力始终都无法拉近和那黑衣人的距离。黑衣人在前方一路奔行,不知是实力和胡小天在伯仲之间,还是故意让胡小天一路尾随,他和胡小天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也无法将胡小天彻底甩脱。

  胡小天越追越是感到奇怪,他渐渐意识到黑衣人的目的绝不是为掳走安平公主,在对方扛着一人奔跑的前提下,自己倾尽全力都无法追赶上他,显然他的武功高出自己不少,倘若对方真心想要甩开自己,想必早已跑了个无影无踪,此人应该是利用安平公主牵制自己。

  胡小天心中暗生警惕,难道对方还设有圈套,只等将自己引到了地方再来一网打尽?即便是胡小天识破了对方的阴谋,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应对方法,唯有咬牙紧跟下去,即便是圈套他也认了,决不能让对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将安平公主劫走。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宅院,那黑衣人扛着安平公主,飞掠而下,落在了后院里。胡小天随后赶到,等他跃入院落之中,却发现黑衣人已经从院子里失踪了。

  胡小天心中焦急无比,看到前方院门虚掩,他缓步走了过去,快到门前,抄起放在一旁的铁锨,倘若里面有人埋伏,也好有一物可以防身,凑在门缝中向里面望去,却见里面院子的中心一堆篝火正熊熊燃烧,一人背朝着他坐在那里在篝火前烤着什么。

  诱人的烤肉香气在雪夜中弥散开来。

  胡小天看到那背影,不觉微微一怔,那背影非常的熟悉,虽然被风雪笼罩得有些模糊,但是胡小天仍然能够从熟悉的轮廓中认出,此人正是内官监提督姬飞花。

  胡小天用力眨了眨眼睛,再次确认对方的身份之后,这才悄悄将铁锨又放回原处,伸手推开院门,慢慢走了过去。

  篝火熊熊,周围的积雪都被蒙上了一层胭脂般的颜色,火上烤着一只全羊。姬飞花的表情极其专注,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到来。

  胡小天在他身后一丈左右停下脚步,恭敬道:“提督大人,小天给您拜年了!”看到眼前一幕,他已经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知道安平公主究竟被何人所掳。

  姬飞花道:“你不说杂家险些都忘了,今晚已经是除夕。”一双凤目凝望着熊熊火焰,变换着妖异而魅惑的光芒。

  蓬!远方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看不到烟花的颜色,随之又响起了一阵阵的鞭炮声,炮竹声中除旧岁!新的一年在飞雪中到来。雪花因为这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也乱了节奏,变得凌乱而无序,全羊的外皮已经被烤成了金灿灿的颜色,一滴滴金黄透明的油脂滴落在篝火之上,发出嗤嗤不断的声响,随之而弥散出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姬飞花抽出腰间的小刀卸下一条羊腿,金黄色的外皮,里面是白里透红的嫩肉,冒着热腾腾的白汽,用一方白色的毛巾包裹住羊腿的尾端,递给了胡小天。

  胡小天伸手接过,张嘴咬了一大口,但觉这羊腿外焦里嫩,香气四溢,入口生津,烤得真是恰到好处,想不到这位内官监的提督居然还有一首那么好的烧烤技艺。赞不绝口道:“好美味啊!”

  姬飞花道:“有肉无酒岂能尽兴!”他将身边的一个蓝布包裹扔向胡小天。

  胡小天一把抓住,那包裹竟然是自己刚才出宫时候悄悄带出来的,里面包着一些食物,还有一壶美酒,想不到被姬飞花捷足先登,顺手牵羊弄到了这里。

  虽然是姬飞花出手盗取了自己的东西,可胡小天却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第一次带公主私自出宫就被姬飞花给抓了个现行,以姬飞花的智慧很可能会推断出他和安平公主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或许自己和安平公主从偷偷离开皇宫就已经被他发觉,那么他们在天街小楼之上关上烟花的情景岂不是全都落在他的眼里,此事只怕大大的不妙。

  胡小天将酒葫芦取了出来,这包酒菜,是他准备好了要跟安平公主一起渡过一个浪漫难忘的除夕之夜,看来今儿是派不上用场了,可怜的安平公主刚才肚子就饿得咕咕叫,这会儿还不知被藏在了哪里?不过胡小天倒不甚担心,姬飞花应该不会对安平公主不利。他完全能够断定,一定是姬飞花让人将安平公主劫走。事到如今,只能静观其变。

  拧开酒葫芦,胡小天先恭恭敬敬送到了姬飞花的身边,姬飞花也不跟他客气,抓起酒葫芦高高扬起,一条雪亮的银色酒线奔流而下,他连灌了几大口,将酒葫芦扔还给胡小天。

  胡小天本想学着他的样子,可想起上次自己被困小黑屋的时候曾经喝过姬飞花的残酒,于是对着酒壶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又咬了一大块羊肉,再次将酒葫芦送到姬飞花的面前。看似漫不经心,其实蕴含了不少的心机盘算。

  姬飞花似乎并没有嫌弃他的口水沾过,依然高高扬起酒壶灌了一口,然后又摇了摇头道:“这酒太淡!”右手一扬,那酒壶被他抛扬而起,飞入半空之中。

  姬飞花的手指旋即在篝火上虚划,随后向上一挑,但见一条燃烧的木柴自篝火中弹射而出,径直撞在空中的酒葫芦之上,蓬!的一声,酒葫芦在空中炸裂开来,里面的美酒四处散射,遇火即燃,火光雪影在夜空中如烟花般绚烂。

  胡小天惊叹于姬飞花强大武功的同时又惊诧于眼前光影之美。

  姬飞花缓缓自足下拿起一个精美的景泰蓝瓷葫芦,拧开瓶塞,顿时酒香四溢,胡小天虽然没有尝到,可是单从这酒的香气已经判断出,这壶酒和自己带来的那一壶不可同日而语。

  姬飞花喝了口酒道:“想不到皇上赐给你的蟠龙金牌果然派上了用场。”

  胡小天听出姬飞花话语里充满了嘲讽的含义,笑道:“提督大人想必是误会了。”

  姬飞花将手中酒葫芦递给胡小天,漫不经心道:“你救治皇上有功,可既便如此,也不要以为皇上可以容忍你的任何事。蛊惑公主,离宫私奔,这罪名若是落实,肯定要抄家灭族。”

  胡小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确有带着龙曦月私奔的念头,可绝不是现在,低声道:“提督大人,小天只是带着公主出来观赏焰火,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至于蛊惑公主,离宫私奔,小天更没有那样的胆子,提督大人知道,小天只是一个太监,哪有那种非分之想。”这会儿胡小天又偷偷提阴缩阳,悄悄将命根子往里面收了收,事实上他自从缥缈山回来之后,压根就没有恢复原状,不是怕冷,而是要以防万一,姬飞花的出现绝非偶然,若是他对自己的太监身份产生了怀疑,还是尽早做出提防为妙。

  好在姬飞花并没有继续延续这个话题,轻声道:“杂家本以为你头脑灵活,做事情向来考虑周到,却想不到你居然会做出这么鲁莽的事情来。”

  胡小天站在姬飞花的身边静静望着面前熊熊燃烧的篝火道:“非是小天鲁莽,而是小天见到公主殿下身世可怜,所以心生同情。”

  姬飞花冷笑道:“身世可怜?心生同情?呵呵呵,你只不过是宫中的一个小太监,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公主殿下?说出去只怕要让人笑掉门牙。”

  胡小天道:“小天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些可笑,但是小天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由衷之言,公主虽然生在帝王之家,可是她未必能够比普通百姓家的儿女过得快乐,什么天伦之乐她都没有享受过。”

  姬飞花听他这样说居然沉默了下去,一把从胡小天手里抓过酒葫芦,又饮了一口,双目盯着熊熊燃烧的篝火,他的目光深处也有两团火在跳动。



第二百章【篝火】(下)

  胡小天道:“除夕当日蒙皇上开恩,特许安平公主前往缥缈山灵霄宫探望太上皇,于是小天就陪着一同过去。”他深知姬飞花的耳目遍及整个皇城内外,陪同安平公主前往缥缈山的事情肯定瞒不过他,所以选择主动说出。

  姬飞花道:“骨肉亲情,原本就是这世上最割舍不断的情意,安平公主前往灵霄宫探望父亲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你跟过去作甚?”

  胡小天道:“小天本不想去,可公主让小天陪着过去,小天身为紫兰宫的新任总管,总不好推脱。”其实他之所以前往缥缈山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李云聪的嘱托。

  姬飞花瞥了他一眼道:“你不说杂家险些都忘了,丢了明月宫的差事,转眼间又在紫兰宫谋到了职位,杂家还没有来得及对你说声恭喜呢。”

  胡小天笑道:“此事待会儿再说,提督大人多些耐心,容我把缥缈山上发生的事情说完。”

  姬飞花打了个哈欠,显得对他要说的事情毫无兴趣,可也没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胡小天道:“小天本以为公主前往探望太上皇必然是父女相见抱头痛哭的情景,可等到了那里却发现远不是那么回事儿,太上皇变得疯疯癫癫的,突然冲上去卡住安平公主的脖子,如果小天晚一步冲进去,只怕公主的性命都会葬送在他的手里。”

  姬飞花淡然笑道:“虎毒不食子,其实就算你插手,太上皇也未必疯癫到杀死自己亲生女儿的地步,一个人可以在皇位上稳坐四十一年,绝非是运气使然,你亲眼所见,也未必都是真的。”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提督大人教训的是。”他接着又将陪同龙曦月前往云庙的事情说了,在姬飞花面前说话必须陪着小心,胡小天往往是说九句实话才敢说一句假话,不然以姬飞花的精明很难蒙混过去,缥缈山上的状况他基本上都是老实交代,当然其中沐浴更衣验身的事情被他略过,提阴缩阳的事情不能让姬飞花知道。

  姬飞花听他说完,轻声道:“你看到安平公主遭到如此对待,所以心生同情,故而带着她偷偷离开皇宫出来观赏烟花?”

  胡小天道:“提督大人英明!”

  姬飞花道:“只有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如此细心体贴地为她着想,你还真是用心良苦。”

  胡小天头皮一紧道:“小天对提督大人也是一样。”

  姬飞花呵呵笑了一声,看到躬着身子毕恭毕敬站在自己身边的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你不用如此拘谨,杂家也没责怪你什么,杂家出去了这些天,宫内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本来杂家另外安排了一些事情让你去做,却没有想到皇上让你去了紫兰宫。”

  胡小天道:“小天也没有想到。”

  姬飞花道:“本以为你救了皇上,皇上会重重赏你,这次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胡小天道:“小天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妥,还请姬公公将我调离紫兰宫。”

  姬飞花眼神闪烁,轻声道:“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尽管直接了当地说出来。”

  胡小天道:“皇上已经做主为公主和大雍国七皇子定下婚约,婚期就在三月十六。”

  姬飞花淡然道:“这和你去紫兰宫又有什么关系?也许皇上让你过去就是为了让你帮忙准备出嫁之事,让你陪着一起前往大雍当个遣婚使也未必可知。”

  胡小天道:“安平公主是太上皇的女儿,又是周王殿下的同胞妹子。”

  姬飞花抓起一根手腕粗细的枯枝轻轻折断,扔入篝火之中,一串火星随之腾飞而起。

  胡小天道:“提督大人应该知道,小天的父亲乃是太上皇曾经重用的大臣,而小天和西川李家曾有婚约。”

  姬飞花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

  胡小天道:“因为这层关系,本该让小天避嫌才对,可偏偏要让小天前往紫兰宫,这其中就耐人寻味了。”

  姬飞花道:“有何耐人寻味之处?难道有人想借着这件事诬陷你和安平公主意图复辟?”

  胡小天心中暗叹,姬飞花其实什么都明白,却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跟这种聪明人相处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坦诚,胡小天道:“小天本是戴罪之身,能活到今天纯属上天眷顾,即便是现在死了小天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小天死不足惜,怕得是因为我的事情而连累了大人。”

  姬飞花呵呵笑了起来:“你这小子,怎么越说我越是糊涂了,就算别人诬你阴谋造反也罢,意图复辟也罢,跟杂家又有什么关系?又怎么会连累到我?”

  胡小天一脸献媚的笑意:“谁不知道小天是您的人!”

  姬飞花大声笑了起来,笑得漫天雪花乱舞,笑声久久回荡在夜空中,笑得如同花枝乱颤,一个大男人笑得这么妩媚妖娆也算无敌了。

  胡小天却被弄得一鼻子灰,满脸的尴尬,心中暗骂,笑个毛啊?老子大过年的拍你马屁也不容易,就算你不配合也没必要直接打脸吧。

  姬飞花笑了许久方才停下来:“是权公公一手将你送入宫中,你难道忘了?”

  胡小天道:“若非提督大人出手相助,明月宫的黑锅肯定要由我来背了,小天哪还有机会听到新年的钟声!小天虽然没什么见识,可也懂得知恩图报,无论提督大人心中怎么想,小天对提督大人一片赤胆忠心,苍天可见……”

  蓬!一声闷雷般的炮声在夜空中炸响,胡小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老子就多说了几句恭维话,还不至于遭天谴吧。

  姬飞花道:“权德安想做什么,杂家明白,你心中想做什么,杂家也明白。”

  胡小天内心暗自忐忑,总觉得姬飞花话里有话,难道他对自己想要营救安平公主的计划有所洞悉?真要是如此,这件事就麻烦了。

  姬飞花道:“杂家为大康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怎奈一腔忠诚却遭人猜忌,胡小天,你且安心在紫兰宫办事,其他的事情你无需多想,也不必担心,务必要保证将安平公主平安无事,确保她的大婚如期进行。”

  胡小天道:“大人的意思是……”

  姬飞花道:“他们若不出手,我们焉能抓住他们的把柄,此次和亲必不太平,杂家刚刚收到一个消息,你并不是唯一护送公主前往大雍的人,文太师举荐他的宝贝儿子护送安平公主前往大雍,皇上已经同意了。”

  胡小天听到文博远的名字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货岂不是文太师的儿子,文雅的兄弟,一直暗恋安平公主的那个,形势果然变得越来越不妙了。

  姬飞花道:“公主离京之日原本定在二月,可是皇上又突然改了主意,准备过了十五就让公主前往大雍,比起既定的日程提前了半个月。”

  胡小天表情愕然,这对他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筹谋带着安平公主离开的事情,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独自谋划,甚至在两位结拜兄弟面前都没有流露出半点的风声,却想不到计划突然有变,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姬飞花轻声道:“杂家准备让你沿途护送安平公主一起过去。”

  胡小天道:“小天愿为提督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真的?”

  胡小天用力点了点头。

  姬飞花从发髻之中将白金发簪抽了出来,一头黑色长发宛如流瀑般倾泻在肩头,忽然一扬手,发簪落入熊熊篝火之中,轻声道:“那就帮我将发簪拣出来!”

  胡小天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我靠啊!考验一个人也用不着这么狠吧!手重要还是命重要?他把心一横,撸起袖子,作势要向火中抓去,眼看手就要探到火焰之上,火焰却从中分开,他的手刚好探入火焰裂开的缝隙。

  姬飞花在此时伸手将他的手臂拉了回来,呵呵笑道:“一个玩笑,用不着那么拼吧!”

  胡小天此时已经惊出了一头的冷汗。

  姬飞花展开右手,掌心之中精芒闪烁,却是他根本没有将那根发簪投入火中,只是用假动作晃过了胡小天的眼睛。

  胡小天抱拳道:“多谢提督大人。”

  姬飞花淡然道:“安平公主就在西厢中休息,你尽快送她回宫,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龙曦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紫兰宫,她有些迷惘地眨了眨双眼,从床上坐起身来,惊动了一旁的紫鹃,紫鹃道:“公主醒了?”

  龙曦月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脖子:“什么时候了?胡小天他人呢?”

  紫鹃道:“刚过了三更,天还黑着呢,一更天的时候胡公公将公主送回来,说公主晚上没吃饭,因为什么低……低糖,对了,低血糖晕了过去,让奴婢照顾公主休息,他回司苑局去了。”

  “低血糖?”龙曦月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新鲜的词儿。

  紫鹃点了点头道:“胡公公就是这么说的。”



第二百零一章【帮帮手】(上)

  龙曦月皱了皱眉头,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她的记忆停留在烟花怒放的时刻,至于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点都不记得了。也许只有等见到胡小天才能问个清清楚楚,这可恶的胡小天究竟是如何把自己带回了紫兰宫,又为何把自己丢在紫兰宫一个人就走了?

  胡小天这个大年夜过得并不如意,本打算和安平公主一起坐在小楼之巅,看看烟花,欣赏一下漫天雪花,顺便喝点小酒,谈谈人生,谈谈未来,甚至深入探讨一下两人逐渐加深的感情,不排除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啥的,可姬飞花的突然出现让胡小天的一个美好夜晚完全泡汤。

  更麻烦的是,帮助他在缥缈山躲过一劫的提阴缩阳这次的效力格外持久,这都半天了,丝毫没有露头的迹象。

  世上的事情往往都是这样,欲速则不达,越想让它出来的时候,它偏不出来,胡小天回到司苑局之后,先泡了个热水澡,按照热胀冷缩的原理兴许能起到一些作用,今天在外面冻了这么久,估计留恋肚子里暖和不愿意出来,可泡了大半个时辰毫无效果。

  要说这权德安实在是可恶至极,当初教给他提阴缩阳的时候就没告诉他如何收放自如,胡小天想到了无相神功,既然无相神功如此玄妙,可以化解各方异种真力,说不定也能对提阴缩阳起到一定的效果。无相神功运行两个周天之后,胡小天感到神清气爽,身体的疲乏尽褪,可命根子却依然故我,不见有恢复原状的迹象。

  胡小天真正开始有些害怕了,想起权德安的阴险手段,难不成这老太监教给自己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提阴缩阳的功夫,而是让自己断子绝孙的歹毒邪功,胡小天心中这个后悔啊,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时间都过去了那么久,居然还上了个大当,当了这么久的假太监都没事,眼看逃离皇宫有望,却乐极生悲,自己把自己给太监了。

  胡小天想来想去,能想到的办法全都想了一遍,最后实在没辙,他开始在脑海中幻象一些香艳旖旎的场面,永远不变的男主角是自己,女主角从慕容飞烟到霍小如、乐瑶、夕颜、秦雨瞳、葆葆、龙曦月、七七、文雅甚至连林菀、简皇后这样的,但凡是他认识的女性都被他YY了一遍,要说大过年的本不该如此邪恶,可治病要紧,心病还须心药医,胡小天不认为自己的生理上有问题,肯定是心理上出了毛病,第一次练成提阴缩阳的时候,那不是转瞬间就冒了出来,可这次怎么会如此持久?

  胡小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一张张俏脸在他脑子里走马灯般变换,可命根子如同睡着了一样,始终毫无反应。胡小天折腾得实在是有些疲倦了,迷迷糊糊歪在床上睡了过去,朦胧间,却看到一个妖娆妩媚的女子婷婷袅袅向他走来,走到近前,胡小天依稀认出这女子竟然是姬飞花,愕然道:“大人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姬飞花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领口嗤!的一声将他身上的衣服撕成了两半,然后又看到火一样的长袍从姬飞花的身上滑落,姬飞花的一双凤目充满魅惑之色,靠近胡小天,伸出手臂将他抱住,然后双目变成了绿色,张开嘴巴,露出两颗雪白的獠牙,吸血鬼一般咬向胡小天的脖子。

  胡小天吓得惊呼一声,惨叫道:“不要……”猛然睁开双目从床上坐起身来,方才发现自己只是刚刚做了个噩梦,竟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看了看一旁的茶几,抓起几上的隔夜茶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喝完之后感觉喉头不像刚才那般干渴,低头看了看双腿之间,比起昨晚好了些,小荷才露尖尖角,虽然依然没有恢复昔日雄风,可毕竟有了一个好的苗头。难道想美女没用,想姬飞花才有效果?胡小天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着了,自己好好的一个直男怎么突然会对同性产生想法?即便姬飞花算不上一个男人,可他也不是一个女人。

  胡小天将自己如今的状况全都归咎到权德安的身上,如果不是老太监的那个邪恶功夫害人,自己怎么会被整成这般模样。可任何事都不如命根子重要,尝试了一个晚上,用尽了所有办法,唯有想到姬飞花的时候才有那么一丁点的效果,病态也罢,变态也罢,为了自己下半身的幸福,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把姬飞花在脑子里小小地亵渎那么一下。

  胡小天闭上双眼,忽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却是一帮早起的小太监过来给他拜年,胡小天心中暗骂,老子好不容易才有了点起色,被你们这帮孙子一大段,小毛病积攒久了变成大毛病了,耐着性子接受了那帮小太监进来拜年,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分发给他们。

  史学东喜气洋洋地凑上来道:“胡公公,大伙儿辛苦了一年,这两天难得休整一下,我将他们分成了三班,每……”话没说完已经被胡小天打断:“你自己看着办,这么点小事也要我过问吗?”

  史学东没来由碰了一鼻子灰,这才意识到胡小天今天心情不爽,赶紧使了个眼色带着一帮小太监退了出去。

  他们这边刚走,胡小天关上房门正准备酝酿下情绪,以姬飞花为对象好好胡思乱想一下,外面又响起敲门声。

  胡小天的无名火顿时烧起,怒道:“谁啊!还他妈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火大全都是憋出来的。胡小天一骨碌翻身下床,怒冲冲拉开房门,抬起脚准备把门口哪个不开眼的小太监给踹出去。

  却看到门外葆葆身穿大红缎偏襟儿束腰棉袍,围着黑色貂绒领子,眉目如画,两颊绯红,站在门外。一双柳眉竖了起来,杏眼圆睁。一大早过来给胡小天拜年,没成想还没等进门就先挨了一通臭骂。

  胡小天看到葆葆,马上知道骂错了人。

  葆葆道:“你吃炮仗了?大过年的火气这么大?”

  胡小天笑道:“我还以为是那帮不开眼的小太监。”他一伸手抓住葆葆的手腕将她拉了进去。

  葆葆一进门就甩开他的手道:“滚边儿去,别拉拉扯扯的,让人家看见多不好。”

  胡小天却将门给插上了,回到她身边,又抓住她的柔荑,陪着笑道:“姑奶奶,你可来了。”

  “怎么?说得跟很想我似的,若是我不来,只怕你胡公公早就将我这个小宫女给忘了吧?”

  “怎么可能,我对你那可是朝思暮想,想得不能再想。”

  葆葆有些奇怪地望着他:“大过年的,拜托你别那么虚伪好不好?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啊?”

  胡小天连连点头。

  葆葆白了他一眼,扭着杨柳腰婀娜多姿地来到胡小天的床边坐了,从果盘捻起一颗果脯塞到嘴里一边吃一边道:“说吧!”

  胡小天望着葆葆娇俏妩媚的样子,感觉小腹有些发热发涨,一脸贱笑来到葆葆身边,挨着她身边坐下:“我遇到点麻烦。”

  葆葆格格笑了起来,在她看来胡小天若是没有麻烦反倒不正常了,右手的食指朝胡小天勾了勾,和胡小天单独相处的时候,葆葆已经习惯了对他的勾引,斗智斗力始终处在下风,唯有自己的女性魅力,才能让这个假太监心急火燎,色授魂与。这种惩罚还真是有趣,葆葆附在胡小天的耳边娇滴滴道:“说,看看人家能不能帮你。”看到胡小天的一双眼睛就快喷出火来,葆葆心中暗笑,这个假太监越来越色了。

  胡小天抓住她的手,然后趴在她耳边低声将自己遇到的麻烦说了一遍。

  葆葆听完就尖叫着跳了起来,捂住自己的双眼,用力跺了跺脚道:“你这个无耻之徒,大过年的就跟我聊这个。”她以为胡小天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胡小天一脸无辜:“葆葆,你别叫,隔墙有耳,别人还不知我把你怎么着了。”

  葆葆啐了一声道:“不理你了,就会捉弄我,变着法子让人家难堪。”

  胡小天道:“姑奶奶,这可是关系到我终生幸福的大事,我真没有捉弄你,你不信自己摸摸看。”

  葆葆面红耳赤,这厮真是厚颜无耻到了世间少有的地步,白了他一眼道:“谁愿意摸你。”

  胡小天道:“葆葆,我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整整一个晚上,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次练功真是练大发了,你要是不帮我,我可就真成了太监了。”

  葆葆红着脸道:“你本来就是太监。”

  胡小天牵了牵她的手,葆葆咬了咬樱唇,重新在床边坐下,低着头,表情羞涩道:“你要人家怎么帮你嘛……”

  胡小天的手臂搭上了她的肩头,轻轻一带,葆葆挣脱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倒入他的怀中。胡小天得寸进尺低头欲吻,却被葆葆伸手挡住嘴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不信你看!”

  “呸!谁爱看你。”

  胡小天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裆下:“你摸摸。”



第二百零一章【帮帮手】(下)

  葆葆皱着眉头,虽然害羞可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终于鼓足勇气在他双腿间摸了摸,虽然隔着衣服,可仍然感觉好像是空空如也,她惊奇道:“真的没有了?”

  胡小天苦着脸道:“我为何要骗你,这么大的事情我会那么无聊?”

  葆葆望着胡小天,看到这厮愁眉苦脸的样子,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小天被她笑得愣住了,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情笑,简直是没心没肺,胡小天抱怨道:“拜托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葆葆虽然知道自己现在发笑不好,可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总算才停下。

  胡小天愤愤然道:“幸灾乐祸。”

  葆葆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怎么说话呢,这简直是天大的事情!你想想,要是我以后都成了这个样子,你以后怎么办?”

  葆葆红着脸道:“你是你,我是我,别把我扯进去。”

  胡小天道:“你岂不是等于守活寡,以后还怎么帮我生小小天。”

  “谁要跟你生孩子,没了就没了,反正我也用不着。”

  “嗳……别开玩笑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帮帮我好不好?”

  葆葆道:“你在宫里不是有那么多相好,随便找一个人帮你就是,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我?”

  胡小天道:“葆葆,你这是逼我用强啊!”

  葆葆的目光充满了挑衅:“用强?你现在有那个本事吗?”

  胡小天被戳中了痛处,脑袋顿时耷拉了下去,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你走吧!我认命了!”葆葆刚才那句话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葆葆看到他如此沮丧反倒又生起了同情心:“喂!怎么了你是?大过年的,其实又不是什么大事儿,看开点。”

  胡小天心说看不开,他叹了口气道:“今儿真要是恢复不了,我就去瑶池跳湖,淹死自己得了,愧对我们胡家列祖列宗!”

  葆葆道:“你别这样,看你这么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她主动抱住了胡小天:“好点没有?”

  胡小天摇了摇头。

  葆葆又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如何?”

  胡小天道:“时间太久了,可能需要再强……一点的刺激。”

  葆葆眨了眨美眸,伸出手去闭上眼睛,在他裆上揉了揉。

  胡小天感觉才露尖尖角的那支小荷似乎有些蠢蠢欲动:“继续……别停下。”

  葆葆难为情道:“真是受不了你,胡小天,你说天下间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皮的惫懒人物?”

  胡小天搂住她的香肩,一只手放在葆葆的胸膛上。葆葆被他抓得娇躯一颤:“放开!”

  胡小天道:“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葆葆的表情明显有些忍辱负重:“过分了啊!”

  胡小天道:“送佛送到西天,好姐姐,你就帮我这一次,就算是素不相识,见到我这番模样,也该有点同情心啊。”

  葆葆恨恨瞪了他一眼,警告他道:“若是素不相识,我一准把你的这双狗爪子给剁了。”看到胡小天一脸悲催的模样,一颗心顿时又软化下来,含羞道:“最多就是这样,你再敢得寸进尺,我就送你去西天。”

  胡小天点了点头,手上却没有闲着。

  葆葆被他摸得俏脸绯红,手腕也有些酸了,忍不住道:“你还没好啊!”

  胡小天道:“隔着这么厚的裤子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别过分啊!”葆葆生怕他再提出什么过火的要求赶紧严加警告。

  胡小天道:“要不你随便叫两声给我听听。”

  “什么?”葆葆尖声道。

  胡小天道:“温柔点,别跟吵架似的,把你所有的女性温柔都展现出来,一边喘一边叫。”

  葆葆有些心虚地看了看门窗,门窗倒是关得严严实实:“隔墙有耳……”

  胡小天一把将她拥入怀中,附在她耳边道:“就在我耳边叫,只有我能听到。”

  葆葆被他温暖的臂弯拥在怀中感觉身躯就快被他融化,轻轻嗯了一声,在胡小天的鼓励下,放开矜持娇柔婉转地叫了几声。

  还别说,这声音还真是有效,胡小天感觉自己沉睡许久的某处终于如同雨后春笋般冒生了出来。

  葆葆虽然隔着裤子仍然感觉到他身体的突然变化,如同握住毒蛇一样原地跳起了起来,手指着胡小天的裤裆,此时那里突然就鼓起了一个小山包。

  葆葆的表情古怪之极,又是想笑,又是害羞,还有种惊恐莫名的神情夹杂在一起,一双美眸瞪得滚圆,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小天有种脱胎换骨的重生感,乐得哈哈大笑,葆葆笑道:“出来了!”说完之后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真是没脸见人了,转身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和端着果品走来的史学东撞了个满怀,史学东被撞得一屁股坐倒在雪地上,托盘中的果品也散落了一地。

  胡小天听到动静赶到门外,却看到葆葆已经风风火火地逃出了司苑局。

  人逢喜事精神爽,所有人都看出胡小天的情绪变化,刚才还耷拉着一张面孔阴云密布,这会儿已经是晴空万里阳光灿烂了。解决了这个困扰了自己一夜的大心事,胡小天方才想起了自己的主要职责,今儿是大年初一,首先要去紫云宫给安平公主拜年的。怪只怪权德安那个老乌龟把自己给害得,什么提阴缩阳,险些缩进去再也没机会见到天日。

  胡小天避开人偷偷自我检查了一下,经历了此番挫折非但没变小,好像还大了一些,很快他就明白,不是大了,是肿了,缩了一夜,硬生生卡得有些水肿了。

  大问题解决了,这点小伤无关紧要。胡小天换了身新衣服,神清气爽,喜气洋洋地前往紫兰宫拜年。等他到了紫兰宫,发现龙曦月正准备出门。慌忙上前行礼道:“胡小天参见公主殿下,祝公主新年大吉,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直到现在龙曦月都对昨晚发生的事情迷迷糊糊,她根本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回来的,紫鹃说她因为低血糖而晕了过去,胡小天将她送回紫兰宫的时候她仍然昏睡不醒,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只有胡小天才清楚。虽然满腹疑窦,可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龙曦月也不方便询问,淡然笑道:“紫鹃,拿红包给他。”

  紫鹃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了胡小天,胡小天连连称谢,将红包收好了。恭敬道:“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龙曦月道:“去馨宁宫给皇后拜年,你跟着我一起过去吧。”

  胡小天想到简皇后的那张冷脸,打心底就有些抗拒,一直以来简皇后都不怎么喜欢他,不过他也看出龙曦月美眸深处的期待,又怎么忍心让她失望,微笑道:“好啊!”

  龙曦月转向紫鹃道:“你们几个就留在紫兰宫,我和胡公公去皇后那边拜过年之后就回来。”

  龙曦月让胡小天陪她一起同去,主要还是想单独问他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离开紫兰宫之后,龙曦月就忍不住问道:“昨晚看烟花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胡小天早已想好了应对之辞,笑道:“昨晚我陪着公主看烟花,公主正看到陶醉之时忽然腹中鸣响。”

  龙曦月俏脸一红,自己好糗,昨晚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居然被他听到。咬了咬樱唇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胡小天道:“我说的也不是这个,我总不能让公主饿着肚子跟我喝西北风,于是我就跳下去给公主拿吃的,错就错在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屋顶,当我拿到酒菜正想返回屋顶,就发现公主从上面滚落下来,幸亏我眼疾手快,一把将公主抱在怀中,不然只怕公主要摔个鼻青脸肿了。”

  龙曦月虽然没有看到昨晚的情景,可听他的描述当时的情况也是惊险无比,小声道:“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只怕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可能要摔死了。”

  胡小天道:“我怎么舍得。”

  龙曦月含羞道:“只是我仍然想不通,怎么会突然晕倒。”

  胡小天道:“低血糖的缘故。”

  “什么叫低血糖?血中怎么会有糖?”龙曦月问完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你不许笑我,在医学方面我一窍不通。”

  胡小天笑着耐心解释道:“人体血液中的糖份称为血糖,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葡萄糖。人的身体是由一个个肉眼看不到的小东西构成,这种小东西通常被称之为细胞。而这些细胞活动所需要的能量大部分都是来自于葡萄糖,所以血糖必须保持一定的水平才能维持我们的生存需要。正常人的空腹血糖浓度有一个标准,如果血糖的浓度低于这个表我准就叫低血糖。公主身体较为瘦弱,加上昨天长时间没有进食,所以才会有低血糖的症状出现,往往会觉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严重的甚至会昏迷,短时间失忆。”

  龙曦月听到这里已经信了九成,胡小天本身拥有着深厚的医学基础,想要糊弄一个没有任何现代医学知识的单纯公主还不容易。他说得有理有据,再加上龙曦月昨晚的确出现过他所说的症状,听他说完已经深信不疑。

  胡小天道:“公主该不会怀疑我趁着你人事不省的时候对你做出了什么事情吧?”



第二百零二章【借人一用】(上)

  龙曦月娇羞无限,摇了摇头道:“我可没有怀疑你,你是一个真正的君子,是我心中最坦荡无私的人。”

  向来以厚颜无耻著称的胡小天,此刻居然脸红了,没办法不脸红,龙曦月对他的评价太高了,没想到自己在安平公主心中竟然这么高尚这么纯洁,得到了这样的评价,胡小天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干低级趣味的事情。其实昨晚就算他有非礼的念头,也没有那个本事。

  原本还想趁机挑逗一下这位美丽公主,现在看来还是相敬如宾的好。想起龙曦月的不幸命运,胡小天不由得心生怜意,轻声道:“对别人我或许做不到,可是对公主,小天绝无一丝一毫的亵渎之念。”这话说完,连胡小天自己都想狠抽自己一嘴巴子,能要点脸乎?

  龙曦月明眸闪烁着动人的光彩:“我信你!”

  还好前面就是馨宁宫,如果再多走一段,胡小天肯定会被臊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原来信任和尊敬有时候也可以成为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想要维护自己在安平公主心中的君子形象,这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安平公主好像对自己还不够了解啊,我不是君子,我宁愿做一个小人。

  一千个人的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龙曦月眼中的这个君子其实就是简皇后眼中的小人。

  卑鄙小人这四个字送给胡小天她都嫌不够解气,可是小人往往得志,连简皇后也不得不承认,小人混得通常要比君子好很多,而且小人的命也很大,想当初她派到紫兰宫的宫女太监,如今都已命丧黄泉,反倒是胡小天这个无耻小人仍然活蹦乱跳,洋洋得意。

  连文太师都整胡小天不死,足以证明这小子命大,而且他的背后还有过得硬的靠山。想起姬飞花,简皇后就恨得牙根痒痒,她从未像恨姬飞花这样恨过别人,她认为自己和皇上之间的关系之所以落到如今的境地,全都是姬飞花从中作梗的缘故。和姬飞花相比,任何人都会变得可爱起来。

  来馨宁宫拜年的人很多,毕竟皇后是后宫之主。即便是林菀这种一直和皇后不睦的妃子也过来给皇后拜年,心胸向来不怎么宽广的简皇后,今儿也表现得雍容大度,和蔼可亲,迎来送往。

  胡小天跟着龙曦月来到馨宁宫外刚好遇到从这里离开的林菀和葆葆,想不到葆葆来得这么快,这会儿功夫就跟着林菀来到了馨宁宫,看到胡小天,不由得想起清晨在他那里羞人的一幕,黑长的睫毛瞬间垂了下去,不敢和胡小天的目光相遇。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林菀的眼睛,林菀心中暗骂,小浪蹄子,瞎子都能看出你跟这个小太监有一腿。

  当着这么多外人胡小天掩饰得很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在龙曦月和林菀相互问候之后,也乐呵呵凑了上去:“林昭仪吉祥,小天给您拜年了。”

  自从明月宫的事情之后,林菀还没有直接跟胡小天打过交道,上次她让胡小天往文雅床上偷放血影金蝥,显然是存着将两人都害死的打算,却没有想到胡小天福大命大,居然躲过了一劫,文雅却没有那么运气。可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林菀也无从得知,明月宫一夜之间被烧了个干干净净,这场风波虽然最终没有牵涉到她的身上,可是林菀一直也心绪不宁,胡小天没死,假如他出了事情,不排除这厮将自己交给他虫子的事情全都供出来。

  还好最后胡小天化险为夷,从头到尾也没有供出她半个字,若非心虚,林菀也不会乖乖答应会善待葆葆,她也说过只要葆葆愿意走,她绝不强留,不过葆葆那妮子却似乎突然改变了主意,要留在凌玉殿了,林菀现在反倒不好处理跟她的关系,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们之间自然不能像过去那样姐妹相称彼此无猜,她又不能真正以主人的身份压迫这个小宫女,彼此的底细彼此清楚,更何况葆葆有了胡小天这个靠山,所以林菀现在对葆葆处处陪着小心,比起过去还要客气。葆葆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肆无忌惮地留在了凌玉殿。

  听到胡小天给自己拜年,林菀笑靥如花,让葆葆赏红包给他。胡小天也是来者不拒,笑眯眯收了,那边馨宁宫的宫人已经迎了出来,虽然胡小天有话想跟林菀单独说,可现在并不是敲打她的时候,只能暂时压下这个念头,跟着龙曦月一起先去给皇后拜年。

  馨宁宫中聚了不少人,一年之中很少这么热闹,胡小天拜过年,说完吉祥话,就站在一边。心中琢磨着,等这边的事情忙完,还得出宫去给权德安拜年,虽然权德安最近接连干了不少坑害自己的事情,可面子上的事情还必须做到。

  这会儿功夫小公主七七也到了,看到胡小天在场,一双眼睛眨啊眨啊的顿时兴奋了起来。

  胡小天心中暗暗叫苦,这七七简直是自己命中的魔星,自己是她的兴奋剂吗?怎么每次见到自己她都表现得那么兴奋?

  七七来馨宁宫只不过是为了走个形式,她对简皇后压根没多少尊重,否则就不会经常干出当众驳她面子的事儿。拜年之后,悄悄将安平公主拉到了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目光时不时还朝胡小天这边望来。

  胡小天心中有些敏感,总觉得这丫头嘀咕的事情跟自己有关,可看看周围,这馨宁宫人多眼杂,想必七七还是有所顾忌的,不会干出什么太出格的事儿。

  总算等到了离开的时候,来到馨宁宫外面,胡小天暗自松了一口气,向安平公主道:“公主殿下,接下来咱们去哪里?皇上那边吗?”

  安平公主笑道:“回头我跟皇后她们一起过去,你另有任务。”

  胡小天愕然道:“公主派我去做什么?”

  此时看到小公主也从宫里面出来,远远向他们挥了挥手。安平公主道:“七七说是要让你帮她做点事情,我答应了。”

  胡小天头皮发麻,公主啊公主,你实在是太好说话了,自己男人岂能说借就借?

  安平公主也看出胡小天的表情有些为难,反倒宽慰他道:“你放心吧,七七不会刁难你的。”

  胡小天心中暗叹,才怪!事已至此,唯有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小公主七七笑道:“胡小天,今儿你是我的人了。”

  胡小天忍气吞声地行礼道:“小天愿听公主殿下差遣。”

  七七朝安平公主挥手道别,到背着小手向前走去,抛下一句话道:“跟我来!”

  胡小天道:“去哪里?”

  七七道:“今儿我姑姑将你借给我了,我让你去哪里你就得去哪里。”

  胡小天道:“公主的意思是,今儿就算把我给卖了,我也得帮您点钱?”

  七七笑盈盈道:“不错!”她回头打量了一下胡小天:“就你这模样,还不如一头猪值钱!”

  胡小天道:“要说值钱还得是公主,公主殿下是皇上的掌上明珠,无价之宝,比猪值钱多了。”

  七七双眸圆睁,可旋即又格格笑了起来:“胡小天,你越是想惹我生气,我偏偏就不上你的当。”

  七七要去的地方是承恩府,这倒是跟胡小天想到了一处,两人叫了辆马车,从皇宫的北门出去,过了正阳大街,朝着正北鼓楼的方向一路行进,很快就来到锁春巷。

  昨晚的大雪将巷口的一间草棚压塌,挡住了去路,七七让车夫将马车停在向后,和胡小天下了车。

  几名小太监正在巷口处清理着路障。

  为首的一人却是小太监福贵,过去在承恩府听差,不过现在去了御马监。看到胡小天他惊喜道:“胡公公来了!”然后他方才看到走在胡小天身后的小公主七七,一帮太监慌忙停下手中的活儿跪了下去。

  七七皱了皱眉头道:“干什么?动静这么大。”

  胡小天低声道:“这是找公主要红包呢。”

  七七道:“我没带钱啊,小胡子,借点钱用用。”

  胡小天道:“我没钱!”

  七七一双美眸虎视眈眈地望着他道:“你个抠门太监,刚刚收了那么多的红包,你当我没看到?”

  “那是我的钱……”

  “我也没打算贪墨你的银子,拿出来分给他们,等咱们回宫,我加倍补给你。”七七信誓旦旦道。

  胡小天心里这个郁闷啊,老子磕了多少头才赚来这么点儿银子,还没捂热乎就要分给别人,可既然七七说了要双倍补给自己,一国公主总不至于赖账,于是胡小天帮着七七打赏了这帮小太监。

  胡小天给这帮小太监赏钱的时候,七七已经先行进入了承恩府。

  福贵接过胡小天递来的银子,眉开眼笑道:“多谢胡公公了。”

  胡小天道:“别谢我,要谢就去谢公主殿下。你不是在御马监吗?怎么回来了?”

  福贵道:“今儿是大年初一,特地回来给权公公拜年,刚巧看到路口的棚子塌了,就帮忙清理一下。”

  “权公公在?”

  福贵点了点头道:“在呢。”



第二百零二章【借人一用】(下)

  胡小天来到承恩府,看到权德安披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色斗篷,站在院子里,左臂上停了一只黑色的鹰隼,他右手拿着鲜肉正在给鹰隼喂食,先来一步的七七却不知去了哪里?

  胡小天笑逐颜开道:“小胡子来给权公公拜年了,祝权公公开年大吉,步步高升,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权德安两道白眉八字形颦在了一起,这张脸即便是露出了笑意也显得非常的古怪,又往鹰隼嘴里塞了一条鲜肉,然后抖动了一下左臂,鹰隼振翅飞起,发出一阵扑棱棱的声音。胡小天举目向那只鹰隼望去,却见鹰隼在承恩府的上空盘旋了一周,然后倏然向南方的高空中飞去,宛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瞬间消失于天际之中。

  胡小天赞道:“好俊的一只鹰!”

  权德安干笑了一声,微驼的背躬得越发厉害了:“起来吧!”

  胡小天直起身来,权德安将准备好的福袋递给了他。胡小天跟他套起了近乎:“权公公何时养得宠物?”

  权德安笑了笑,一语双关道:“这年头养宠物总比养人要可靠一些,这些畜生,你给它肉吃至少它懂得感恩戴德,不会有被出卖的危险。”

  胡小天焉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含义跟着嘿嘿一笑,心中暗骂,你才是老畜生呢,是你对不起我在先,明月宫的事情,你差点没把我给坑死,什么提阴缩阳根本就是把我活生生练成太监的法门。若说我出卖你,也是被你逼得。

  权德安向他手中的福袋看了一眼道:“不看看里面是什么?”

  胡小天笑道:“权公公给我的肯定是好东西。”

  权德安阴测测笑道:“看看!”

  胡小天这才打开福袋,里面装着的却不是银子,而是几颗药丸,看样子应该是百花滴露丸,胡小天道:“权公公上次给我的百花滴露丸还没有吃完呢。”顿时明白权德安送给他百花滴露丸的真正用意,老太监阴着呢,是在提醒自己,性命仍然被他握在手里,解铃还须系铃人,天下间只有他才能够化解自己体内的异种真气,不然终有一日胡小天会走火入魔而死。胡小天现在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顾忌,李云聪交给他无相神功的吐纳法门,明月宫失火当晚,文雅本来想要害他,却想不到他因祸得福,机缘巧合完成了突破,虽然胡小天不清楚现在自己有没有将权德安传入体内的功力化为己用,不过从目前的身体状态来说,感觉很好,应该是有所成就,如果李云聪没有骗他,这无相神功足以化去体内的异种真气,再不用害怕权德安的要挟。

  权德安道:“有备无患,过几天你就要护送公主前往大雍,途中也许用得上。”

  胡小天道:“权公公,小天有一事不明,为何您要保举我前往护送安平公主呢?”

  权德安道:“不是杂家保举,而是小公主保举你。”

  胡小天闻言一怔,当初在皇上面前七七分明是要把他调到储秀宫做事,自己听的清清楚楚,权德安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说谎话。不过七七这个人也不可信,她和权德安的关系极其密切,上次就是两人串通一气在司苑局酒窖里干掉了魏化霖,说不定这次的事情又是两人串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七七那小丫头跟着这老太监在一起混得久了,小小年纪学的心机深沉阴险狡诈,全然没有同龄少女的纯真。比起龙曦月,同样都是龙家的子女,咋做人的差距就那么大呢?

  权德安道:“只要你将安平公主平平安安地护送到大雍完婚,就是大功一件,回来之后,皇上必有封赏,这样的美差别人求之不得呢。”

  胡小天道:“只是这途中会不会有风险?”虽然是询问,可他早已知道答案,即便是送亲能够顺利成行,这一路之上也是休想太平的。

  权德安道:“哪有什么风险,大康境内有咱们的人全程护卫,到了大雍那边,他们会有专人迎亲护卫,你也就是跟着走个形式,做做样子,无需出力,就等着立功领赏。”

  胡小天心说你这个老狐狸会那么便宜我,嘴上却千恩万谢道:“多谢权公公成全。”

  这时候一个少年公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却是小公主七七,这会儿功夫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男装,蓝色武士服,外披黑色裘皮大氅,长身玉立,面如冠玉,还真有点那么点飒爽英姿,当然若是论到男装打扮还是慕容飞烟最好看,跟慕容飞烟自然流露的英气相比,七七只能是一棵豆芽菜,还没有完全发育的豆芽菜,毕竟是个孩子,还没有长大,自然谈不上什么女人味。

  七七来到他们两人身边,原地兜了一个圈儿,笑道:“怎么样?”

  胡小天笑道:“公主殿下,这身倒是蛮适合你。”

  七七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什么意思?你说本公主长得像个男人?”心眼儿多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胡小天把头一低:“你权当我什么都没说。”

  七七道:“去,把衣服换了,跟我出去逛逛!”

  胡小天愣了:“我?换衣服?”

  “不是你还有谁?穿着这身出去,是不是想全城人都知道你是个太监?”

  七七来承恩府的目的原来是把这里当成了中转站,从承恩府离开的时候,七七已经化身为一个骑着白马的贵介公子,胡小天也弄了匹黑色骏马跟上,要说这马儿长得也算高大健壮,乍看上去神骏非常,人靠衣服马靠鞍,胡小天的这身衣服却完全配不上他的这匹坐骑,青衣小帽,狗皮坎肩,典型的家丁工作服,还不如自己的那身太监服来得威风。这种阶级分明的社会,贵贱之分全都写在外面。

  出了锁春巷,胡小天请示道:“公主殿下,咱们这是要往哪儿去?”

  小公主道:“去大相国寺,还有你给我记住了,不许叫我公主,要叫我公子。”

  胡小天道:“是!公子!”

  因为是大年初一,大相国寺里里外外挤满了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真可谓是人山人海。胡小天看到人头攒动的场面不由得抱怨道:“公子,咱们好像来错地方了。”眼前的情形让他想起了过去超市老头老太领免费鸡蛋的场面,大过年的他可没心情在这儿排队。

  小公主道:“没错!”她纵马沿着一旁的道路行去,胡小天唯有跟在她的身后,发现她轻车熟路,应该不是第一次前来,两人绕行到大相国寺后面的小树林里,七七翻身下马,将马儿栓在树上,胡小天看了看这里倒是没人,也将马儿拴好了。却见七七来到院墙旁,足尖一点已经跳了上去,双手攀住围墙边缘,稍一用力,就爬了上去。站在围墙上看到胡小天仍然还在原地,向他挥了挥手道:“上来!”

  胡小天对烧香原没什么兴趣,他笑道:“不如我留在外面等候公子,顺便看护马匹。”

  七七道:“康都治安向来良好,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不用你看!赶紧给我上来!”

  胡小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丫头干什么都是颐指气使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想不到这位小公主翻墙越户倒是一把好手,看她利落的身手,应该和自己师出同门,十有八九权德安也将金蛛八步教给了她,这身手不去当贼可惜了。前来烧香的虽然很多,可是大家都是诚信祈福而来,像小公主这样翻墙而过的倒还真没有几个。佛祖要是真能看到,也未必肯保佑她。

  胡小天向后退了几步。

  小公主看到他不进反退,秀眉顿时颦了起来,显然想要发火。可随后看到胡小天在一连串的助跑之后,腾空飞掠而起,身体在飞到围墙上方的时候,用右手在围墙上方轻轻一撑,然后在空中一个潇洒地翻转,稳稳当当地落在院子里面。

  胡小天不无得意地拍了拍手,然后扶正因为凌空翻墙而弄歪了的小帽。

  小公主方才知道这厮是有意卖弄,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腾空跳了下去,丢给胡小天八个字的评价:“故意卖弄,自命不凡!”

  胡小天得意一笑,今儿心情大好,得亏葆葆帮忙,将自己的命根子给叫了出来,不然这个年必然过得极其悲惨。他低声道:“咱们是去大雄宝殿上香吗?”

  小公主摇了摇头,她举步向前方走去,看来她对这大相国寺的内部道路是极其的熟悉,胡小天赶紧跟在她的身后。他们翻墙而入的地方是大相国寺的后院,平时是僧侣休息的地方,外人是禁止入内的,所以外面人声鼎沸,喧嚣无比,可这后院仍然清幽寂静。再加上今天香客众多,几乎所有僧人都去前面帮忙,后院反倒比平时的人更少。

  胡小天跟着小公主从后院西北角的小门进入,这后面一大片地方乃是大相国寺的塔林。胡小天越走越是奇怪,这塔林乃是大相国寺历代高僧坐化之地,却不知小公主来这里做什么?心中虽然好奇,也没有轻易发问,七七的性情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虽然她年龄不大,可城府极深,她若是不想告诉自己的事情,怎么问都没用。



第二百零三章【典当】(上)

  七七来到一座七层塔前停下,那佛塔上堆着残雪,有不少茅草从残雪中露出来,看得出很久没有人清扫,和周围的佛塔也没有什么分别。七七一言不发伸手清理塔上的茅草。

  胡小天走过去想要帮忙,手还没有碰到佛塔,就听到七七斥道:“你别动!”

  胡小天心说老子好心搭上了驴肝肺,你当我想动?于是退了几步,袖手旁观,顺便帮她望风,毕竟是翻墙来到这里,有点做贼心虚。

  七七将塔上的茅草清理干净,然后在佛塔面前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向佛塔磕了三个头,双手合什,双眸紧闭,应该在祈祷什么。胡小天认识她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她如此虔诚。心中暗自奇怪,不知道这塔下埋得是什么人?跟她到底有何关系?

  此时远处响起脚步声,胡小天举目望去,却见一名身穿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带着一捆香烛缓步走了过来。

  那僧人也在同时看到了他们,因为翻墙而入,胡小天毕竟有些心虚,可是那僧人表情平静无波,仿佛没看到他们一样,年轻僧人逐一在佛塔前方的香炉内插上香烛,然后合什参拜。

  很快年轻僧人就来到他们清扫过的佛塔,年轻僧人仍然是点了三支香,叩了三个头。起身欲走的时候,胡小天忍不住道:“这座佛塔下埋得是那位高僧?”

  年轻僧人微笑道:“塔林之中一共藏着三百七十七位僧人的佛骨,每一座佛塔都没有名字,在佛祖的眼中,众生皆平等,没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分别。”他说完继续向前走去。

  胡小天望着那僧人淡定的面容,心中不由得生出欣赏之意,想不到这僧人如此年轻,心性居然修炼得如此平和。

  七七却道:“所谓众生平等只不过是你们佛门弟子编制出的一个谎言罢了!”

  那年轻僧人听到这里,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转身向七七合什道:“小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

  七七冷笑道:“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句话就是假话,塔林之中有三百七十七座佛塔,可佛塔有高有低,有大有小,有些佛塔清理得干干净净,有些佛塔却茅草丛生,残破不堪。”

  年轻僧人淡然道:“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万事万物都有它生长的理由,在施主眼中它们只是杂草,可在杂草的眼中我们和它们未尝有什么根本的区别,这世间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不平,而是世人的心中有太多的不平。”

  胡小天心中暗赞,这年轻僧人口才了得。

  七七呵呵笑道:“佛祖说过众生平等,为何佛祖会安心接受万众的膜拜?你口口声声众生平等,为何甘心屈膝跪倒在一尊佛像的脚下?整日拜佛诵经,却连佛就是你,你就是佛的道理都不懂,以你的慧根即便是礼佛一辈子也不可能有什么进境。”

  年轻僧人显然想不到七七的言辞居然如此犀利,一时间被她问得愣在了那里。

  胡小天虽然没有跟着插话,可是却感觉七七的话很有道理。

  年轻僧人终于没有回答七七的话,转身向前方继续走去。

  七七望着那尊佛塔,眼圈儿却突然红了,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何要来祭扫这佛塔?”

  胡小天摇了摇头。

  七七道:“我娘当年就是撞死在佛塔之下!”

  胡小天内心剧震,他忽然想起在缥缈山上看到的那张画像,画像中的人像极了七七,对了,她的忌日正是大年初一,难道那个凌嘉紫就是七七的娘亲?如果她是,可为什么老皇帝却要给她画像立牌?不科学啊!胡小天不敢继续想下去。

  七七的话解释了她因何要在新年第一天来到大相国寺塔林的原因,原来是祭拜她的母亲。

  胡小天仔细回忆着昨日看到那幅画像的情景,凌嘉紫的祭日正是大年初一,世上不会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胡小天并没有轻易将这件事说出来,皇宫之中秘史多多,随便说话搞不好会招来杀身之祸,他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还是少惹麻烦微妙。

  七七和胡小天原路返回,仍然选择翻墙而出,他们出来之后,却发现原本栓在树林之上的两匹马早已不知去向。

  这下两人傻眼了,七七气得直跺脚:“这帮偷马贼,若是被我抓到一定砍了他们的脑袋。”

  胡小天心中暗笑,你刚不是说康都治安良好,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话才说完,这就被人给偷了。

  七七看到他唇角的笑意,猜到这厮在想什么,怒道:“笑什么笑?全都怪你!”

  胡小天愕然道:“干我屁事?”心说刚才老子要留下来看护马匹,明明是你不让,非得让我跟着爬进庙里,出了事情却都赖在我的身上。

  七七指着他的鼻子道:“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每次遇到你,总不会有什么好事。”

  胡小天苦笑道:“公子先别急着埋怨,咱们出去看看,兴许能够找到偷马贼呢。”他心里明白的很,跟这位公主压根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七七经他提醒,这才停下抱怨,两人一起向林外走去,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们的坐骑,想来是让人顺手牵走了,今天大年初一,到处都是人潮涌动,想要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到他们的马匹,哪有那么容易。

  七七骄横惯了,新年第一天就遇到了这种倒霉事,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胡小天倒是不以为然,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现在大康危机四伏,连年欠收,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鸡鸣狗盗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今天遭遇的事情,只是社会动荡的一个缩影。

  两人步行离开了大相国寺,眼看已经是中午了,七七走了半天路,感觉有些饥渴,她向胡小天道:“喂,你身上还有钱吗?”

  胡小天摇了摇头。

  七七瞪了他一眼:“小气鬼,我饿了,拿出钱来请我吃饭。”

  胡小天苦笑道:“公子,我身上就那么点银子,刚在锁春巷帮您全都打赏给那帮小子了,现在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了。”

  七七哼了一声道:“权公公刚才不是给了你一个红包。”

  胡小天叫苦不迭道:“你说那个老抠门啊,他就给了我几颗糖丸,把我当小孩子哄,我对天发誓,里面连一文钱都没有。”

  七七苦着脸道:“我现在是又渴又饿,你想想办法。”

  胡小天道:“办法倒是有几个,一是去抢!”这厮阴险地望着不远处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从那货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个土豪暴发户。

  七七摇了摇头道:“不可以,我是何等身份,岂能做那种事情。”对她来说国法即是家法,龙家制定的法令,身为龙家人怎么可以破坏呢。

  胡小天道:“那就是伸手去讨!”

  “叫花子?我才不干呢,我是什么身份。”

  胡小天心说你是什么身份?无非是生在帝王之家,有个皇帝老子,还真以为自己身份有多么高贵?刚刚没听那和尚说啊,众生皆平等,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七七看了看远处的皇城,又看了看胡小天,她本想去大相国寺之后好好在外面逛逛,却想不到遭遇了这种倒霉事,她小声道:“还有什么办法?”

  胡小天打量着她道:“你这裘皮大氅不错,应该能够值些银子。”

  “什么意思?”

  “不偷不抢,又不愿去讨饭,剩下的就只有当了,我这身家丁服就算我愿意当,人家当铺也未必肯收,也就是你这件裘皮大氅了。”

  七七白了他一眼道:“跟你一起我怎么这么倒霉?连衣服都要当掉。”

  胡小天暗笑,你丫活该,又不是我主动跟着你的,大过年找不自在怨的谁来。

  大年初一开门的当铺倒是不少,越是新年,当铺的生意反倒越好,对老百姓来说年关难过,家境不好的老百姓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想尽办法过个好年。

  胡小天和七七来到京城最大的兴源当铺,将七七的那件裘皮大氅当了五十两银子,要说这裘皮大氅至少要值三百两,七七虽然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可也明白今儿让人狠宰了一刀。不过胡小天告诉她当铺也是有期限的,只要在约定的期限内带着当票来赎,无非是多付给店家一些利息。七七当然不会在乎这么件衣服,很快当掉裘皮大氅的那点不爽被外出放风的愉悦所取代。

  胡小天担心她冻着,特地给她买了件狗皮袄让她穿上,样式虽然不咋地,可毕竟便宜,五两银子就解决了保暖的问题,剩下的四十五两足够他们两个好好挥霍一下。

  七七毕竟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东瞧瞧西看看,对外界的一切都感到非常的好奇。刚才出承恩府的时候,她披着裘皮大氅,一看就是个气度不凡的贵介公子,可现在把狗皮袄换上,跟胡小天走在一起明显拉近了距离,如果说身穿狗屁坎肩的胡小天像个家丁,她这身打扮也就是个赶车的。所以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气质好是一方面,装扮也是一方面。

  即便是贵为当朝公主,身穿臃肿的狗皮袄,头上再被扣上一顶兔毛帽子,从外表上已经很难推测出她的身份。



第二百零三章【典当】(下)

  陪着七七逛街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每家店铺,每家摊位,大到珠宝玉器,小到针头线脑,没有她不感兴趣的,发簪耳饰,胭脂水粉,面人糖葫芦,只要捡到的,她几乎都想买,不一会儿功夫胡小天手上已经抓了一大把的物件。这货冷眼看着七七,七七一边走一边晃,一边得意洋洋地啃着糖葫芦,要说这位公主吃相也实在不雅,你啃就啃吧,时不时地还伸出柔软粉嫩的小舌头在糖葫芦上舔弄。

  胡小天心中暗叹,堂堂一国公主也不注意点个人形象,这年头要是有狗仔队偷拍啥的,保管这妞的不雅形象得上初二报纸的头版头条。

  七七极其陶醉地在糖葫芦上舔了一口,眯起的双眸忽然睁开,恶狠狠盯住胡小天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吃东西?”

  胡小天心说吃东西见过,像你这种吃相的小姑娘还真没有几个。

  七七的注意力又被路边一捏面人的给吸引了过去,凑上去要了一个猴子。虽然不值什么钱,可这走一路卖一路,眼看胡小天的这双手都要拿不过来了,当跟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胡小天好心提醒她道:“喂,公子!”

  七七舔了口糖葫芦道:“什么事?”

  胡小天道:“这都中午了,咱们是不是去吃饭啊。”

  七七道:“吃什么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我又不饿。”

  胡小天愕然道:“刚不是你说饿了。”

  “那是刚才!”七七总算咬了口糖葫芦,胡小天忽然明白了,她走一路零零碎碎地吃一路,这会儿肯定是不饿了。此时前方锣鼓鸣响,却是有玩杂耍的在天桥边开始表演。

  七七快步赶了过去,当真是哪儿热闹往哪儿凑,毕竟是小孩家心性。

  胡小天摸了摸兜里的银子,这会儿功夫已经下去了一大半,再这么下去,恐怕要被这位小公主给挥霍一空,陪着逛了一上午,胡小天也饿了,趁着七七凑在人堆里看表演的功夫,在路边买了两个热大饼,切了半斤热牛肉,卷起来就吃,亏谁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

  七七被杂耍表演所吸引,站在人群中拼命鼓掌,小手都拍红了,看到卖艺的过来请赏,马上想起了胡小天,转过身去看到胡小天就站在自己身后,两个大腮帮子鼓鼓地跟个猴儿似的。双眸眨了眨道:“居然贪墨我的银子偷吃东西,偷吃什么呢?”

  胡小天摊开双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吃,嘴里塞满了牛肉说不出话来。

  七七瞪了他一眼,直接去他腰间找钱袋子。

  胡小天将钱袋子取下,正准备从里面掏钱,却被七七一把全都抢了过去,极其大方地将里面的银子全都倒了出来,当啷啷,全都落在那卖艺人的铜盆里面,极其潇洒,极其大方地来了一句:“都赏给你了。”

  那卖艺人一下得了几十两赏钱乐得合不拢嘴,连连鞠躬道谢。胡小天却傻了眼,真是个败家女啊,裘皮大氅当来的银子一转眼功夫就这么没了。

  七七到没有觉得什么,她对金钱原本就没什么概念,兴之所至,别说这几十两银子,就算是一千两一万两散出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她拍了拍胡小天的肩膀表示要走。

  胡小天却伸手指着前方,七七还以为他舍不得那点银子,忍不住讥讽道:“瞧你那点出息,花得又不是你的钱,心疼成这个样子。”

  胡小天嘴里塞着牛肉说不出话来,急得干瞪眼仍然指着远处。

  七七笑道:“至于吗?我的钱,你心疼什么?”

  胡小天费劲了千辛万苦总算把嘴里的那口饭给咽了下去,含糊不清道:“马……咱们的马……”

  七七霍然转身望去,却见有一人骑着她的那匹白马悠然自得的经过,正上了前方的天桥,大街上人来人往,骑白马的并不少见,可七七的红色马鞍非常醒目,所以胡小天一眼就认出来了。

  七七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偷马贼,顿时怒火中烧,尖声道:“还不快追!”不等胡小天启动,她已经快步冲了出去。胡小天担心她有什么闪失,赶紧也跟了上去。

  那名偷马贼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纵马来到天桥最高处,下意识向后看了一眼,看到胡小天和七七两人正拼命挤开人群向他追了过来,此人皱了皱眉头,本来还没意识到这两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目光和七七相遇,顿时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愤怒和杀机。偷马贼极其警觉,马上意识到了危险来临,他用力一抖马缰,那马儿摔开四蹄向前方奔去,偷马贼大声呼喝道:“让开,让开!马惊了,马惊了!”他这一叫,人们纷纷向两旁避让,后方的人们生怕马儿折回头伤到了自己,也急忙后撤,这样一来反倒给想要追上去的七七和胡小天造成了层层阻碍。

  眼看那偷马贼越逃越远,胡小天劝道:“算了,别追了!”

  七七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看到前方人潮涌动,想要挤开人群肯定是要费上不少的功夫,忽然灵机一动,攀爬到天桥石栏的上方,踩着栏杆向前方跑去。

  胡小天担心她会出事,只能也学着她的样子爬了上去。七七站在光滑的桥栏之上仍然蹦跳自如,如履平地,一看就知道她的轻功有些根底,应该是从权德安那里学到了不少的武功。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胡小天和她也算得上是师出同门。

  七七成功越过天桥,前方仍然拥挤不堪,七七眨了眨眼睛,忽然腾空飞跃而起,落点却是一名路人的脑袋,那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七七已经从他脑袋上再度跳起,落点选定另外一颗脑袋。

  七七虽然身轻如燕,可踩下去还是有些力量的,当然不至于伤着脚下的那人,可谁大过年的都图个喜庆,刚出门就被人在脑门上踹,自然感到晦气,斥骂声,诅咒声,夸张的惊叫声响成一片。

  胡小天只是借了一个肩膀就来到了街道右侧的屋顶之上,沿着倾斜的屋顶发足疾奔,虽然权德安教给他的功夫比不上七七花样繁多,但是自从胡小天在无相神功上有所突破之后,仅仅学会的两样武功却是突飞猛进。对一个武者来说,基础才是最重要的,地基决定上层建筑,没有一个坚实可靠的基础又怎么可能盖起万丈高楼。

  经过天桥之后,拥堵的情况有些减弱,那偷马贼纵马狂奔而起。

  七七怒吼道:“哪里走!”她凌空而起,落下的时候将前方的一名骑士从马上踹了下去,抢了他的坐骑,纵马狂奔,心中恨极了那名偷马贼,今日一定要将之抓住,方解心头之恨。

  那偷马贼逃跑之时不忘回身,看到七七骑着一匹枣红马风驰电掣般向自己追来,脸色不由得一变,挥动马鞭狠狠抽打坐骑,白马一声狂嘶,撒开四蹄向前方狂奔而去。

  胡小天虽然没有坐骑,可是他居高临下能够看到两人的位置,翻墙越户,抄近路追赶两人的脚步,虽然只凭着双腿步行,也没有被他们两人甩开。

  道路之上一名小贩挑着两筐瓷器缓慢经过,忽听左侧传来惊呼之声,他转身望去,不由得大惊失色,却见一名骑士骑着白马正亡命向自己本来,那小贩吓得魂不附体,想要逃走,怎奈双脚已经不停自己的使唤,一屁股坐在地上,挑着的两个大筐也歪倒在地,里面的瓷器摔了个粉碎。

  白马倏然已经来到他的面前,那偷马贼一拉马缰,大声呼喝,白马竟然腾空飞跃而起,从小贩的身体上方飞跃而过。

  那小贩还没有回过神来,七七骑着枣红马再次杀到,那小贩吓得捂住了脑袋,心说吾命休矣。七七也是学着那偷马贼的样子,用力一提马缰,枣红马也从小贩的身体上方越过。两匹健马一前一后绝尘而去,只剩下那小贩心疼的哀嚎声。

  偷马贼在前方拐入向左的巷口,七七挥鞭不停抽打马匹,想要这马跑得更快一些。头顶忽然传来胡小天的声音:“公子,算了!”

  七七抬头望去,却见胡小天正在右侧的屋脊之上狂奔,只凭着双脚居然速度不次于自己,想不到这厮的轻功居然如此厉害。七七没有搭理他,继续向前追去,拐入右侧的巷口,却发现前方失去了偷马贼的影踪。巷口内冷冷清清,看不到一个人的影子。

  胡小天从前方跳了下去,拦在七七的马前,气喘吁吁道:“算了,穷寇莫追。”他感觉情况有些不对,生怕冒冒然追上去中了埋伏。

  七七怒道:“让开!再敢拦着我,我就对你不客气。”她扬起手中的马鞭。

  胡小天对这位刁蛮公主真是有些无奈了,老子是一片好心,如果你不是当朝公主,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

  就在此时,后方缓缓驶来了一辆破旧的马车,前方也响起马蹄声,却是那偷马贼骑着白马从一座宅院中现身出来,冷冷望着胡小天和七七道:“今儿是大年初一,我只不过给兄弟们弄点肉吃,过个肥年,你们就对我苦苦相逼,以为老子当真好欺负吗?”

  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圈在一起含在嘴中吹了一个响亮的唿哨。却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他的身后涌出了数十名衣衫褴褛的乞丐。那些乞丐手中全都拿着打狗棒,有人手中还端着要饭碗。



第二百零四章【乱战】(上)

  胡小天暗叫不妙,怎么被引到乞丐窝里来了,今儿八成是遇到丐帮了,从古到今丐帮都是天下第一大帮派,真要是招惹了他们岂不是麻烦透顶。悄悄回身望去,这是在考虑后路,却见后方来了两辆破破烂烂的马车,已经完全将他们的后路堵住,马车之上各自站了五六名乞丐,他们手中举着打狗棒,仔细看还和其他人的略有不同,打狗棒的尾端尖锐无比,标枪一样,应该是用来投掷的。心中暗暗叫起苦来,想不到新年第一天就如此倒霉,不但被贼偷,而且追贼追到了贼窝,陷入对方包围圈中。

  七七看到对方这么多乞丐涌上来,也觉得有些心虚,可她从来都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道:“偷马贼,你偷了本公子的马匹,居然还敢聚众闹事,信不信我上报官府将你们这群乞丐全都抄家灭门。”到底是公主,威胁别人都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皇家风范,只可惜今天威胁的对象好像有些不对。

  那偷马贼听到这句话,向左右看了看,脸上充满嘲讽的笑意:“兄弟们,你们听到没有,这公子哥儿要将咱们抄家灭门呢。”一帮乞丐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偷马贼冷哼一声道:“这两个小娘皮见识一下咱们丐帮的威风!”

  所有乞丐举起了手中的打狗棒,同一节奏地拄在地面上,若是一根棍子点地倒也算不上什么,可是几十根棍子同时撞击在地面上声势就雄壮起来,却听到蓬蓬蓬一阵声响,那帮乞丐同时喝道:“丐帮丐帮,天下无双,笑傲四海,雄霸八方,天下第一,唯我丐帮!犯我帮威,非死即伤!”

  胡小天听得直皱眉头,目光却没有停歇下来片刻,他在考虑着如何脱离困境。这会儿功夫连两旁的屋顶上也来了不少的乞丐。这小巷子居然是丐帮帮众在康都的一个窝点,七七只顾着追赶偷马贼,却想不到陷入了对方的包围圈中。

  七七扬起马鞭指着那为首的偷马贼道:“什么天下无双,雄霸八方,你们这帮乞丐根本是想造反!天子脚下,皇威浩荡,竟然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还不束手就擒,跟我去官府认罪!”胡小天暗叹这丫头也是被惯坏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前的形势下,绝不是耍威风的时候,装怂跑路,去搬救兵才是正本。

  那帮乞丐听她这样说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胡小天轻轻拉了一下七七的手臂,呵呵笑道:“大过年的大家也不必伤了和气,我家少爷脾气不好,今儿冒犯了诸位兄弟还望见谅,都在江湖上混饭吃,低头不见抬头见,做朋友总比做仇人好,今天的事情也算是一场缘分,那匹马送给各位兄弟了。”胡小天拱了拱手,好汉不吃眼前亏,对方数十人,他们只有两个,敌众我寡跟人硬拼绝非明智之举。在实力可以碾压对方的情况下,威武霸气,耍耍威风那叫头脑清醒,若是在实力远远逊色于对手的情况下,盲目硬拼,那叫傻帽。

  七七虽然年纪不大,可论到头脑之灵活绝不次于胡小天,她当然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原指望着三两句话将这帮乌合之众吓退,可看到眼前的形势,知道哪怕自己是当朝公主也没什么用处,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她能将十万羽林军全都调来,等赶到了只怕也晚了。七七心气还是高傲的,向胡小天这种认怂的话她才不屑于说,不过她也不敢再胡乱说话,选择保持沉默。

  胡小天朝七七使了个眼色,牵着马调转马头准备离去,却发现那三辆破破烂烂的马车仍然将巷口堵住,车上十多名乞丐仍然高举手中的打狗棒,只要他们的头领一声令下,这些打狗棒就会标枪一样向胡小天和七七飞去。

  “此时想走已经晚了!”那偷马贼淡淡然道。

  胡小天又转过身去,笑道:“退一步海阔天空,让三分风平浪静,大过年的何必拼个你死我活。”他拍了拍七七抢来的这匹枣红马道:“这匹马权当是见面礼,也送给诸位朋友了。”形势所迫,不得不选择再次让步,只要顺利离开此地,马上调来官兵,必然将这帮乞丐一网打尽。

  偷马贼饶有兴趣地望着胡小天,缓缓点了点头道:“小子,你倒也算得上识时务。可你们一路把我追到了这里,当着那么多的兄弟,这让我朱八情何以堪,这么着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马匹留下,衣服也全都给我留下,把衣服脱光了在老子面前磕三个响头,我就让我的兄弟们放你们一条生路。”

  胡小天一听这还了得,这帮叫花子实在是有些欺人太甚,偷了我们的马,搞到最后跟我们理亏似的。连他都无法接受的事情,更何况七七这位高傲的公主。他低声向七七道:“等会儿我去引开他们,你寻找机会先逃走。”虽然胡小天对七七没多少好感,可毕竟这位小公主是他陪着出来的,只要遇到麻烦,肯定要拿他是问。所以心中就算不情愿,硬着头皮也得往前顶。

  七七听到胡小天的这句话没有任何的表示,双手只是抓紧了马缰,双目冷冷盯住那帮乞丐。

  胡小天昂首阔步走向朱八道:“朋友,倚多为胜算什么本事,是条汉子的跟我单挑。”在古老的年代,这一招屡试不爽,古人比现代人荣誉感更强,更爱面子。

  朱八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呵呵笑道:“老子占尽优势,为何要跟你单挑?玩武力那是莽夫才干的事情,我什么身份?”

  胡小天被这货气得哭笑不得,你什么身份?一要饭的还有身份?看来自己想要单挑的念头无法如愿。

  朱八道:“可大过年的,你既然提出来了,我也得满足你的愿望。大力,你陪他玩玩。”

  人群中响起一声沉闷的回答声,一帮乞丐分享两旁,中间显出一条道路。然后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地面似乎都震动起来了,胡小天单从脚步声已经听出来者不善,抬头望去,却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身高过丈的莽汉。上身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棉袄,用一条蓝色腰带扎着,裤子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打满补丁,裤腿有些过短,还露出半尺左右的脚脖子,脚上没穿袜子,踩着一双草鞋。

  国字面庞,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一双拳头跟醋钵似的,走出人群,挺胸而立,宛如一尊铁塔站在胡小天的面前。

  胡小天看到这货的样子,心中顿时敲起了小鼓,他指着朱八道:“嗨!我说你呢,咱们两人的恩怨,你牵扯其他人作甚?有种的话,咱俩单挑。”

  朱八嘿嘿笑道:“激将法,没用!大力!上!”

  那大汉向前跨出一步,草鞋落在青石板道路上,脚下的青石板喀嚓一声从中龟裂开来,裂纹宛如蜘蛛网一般向四周辐射而去。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想不到这帮乞丐之中还真是卧虎藏龙,竟然有横练功夫如此牛X的人物,胡小天拱手道:“这位兄台,有礼了!”

  那大汉也学着胡小天的样子拱了拱手。

  胡小天道:“想不到这位兄台要饭吃都能练成如此的身材,真是令人佩服佩服。”

  那大汉道:“少废话,来吧!”

  胡小天道:“可惜啊,你只长身体不长脑子,他让你上你就上,你傻啊!那个朱八分明在玩你啊,他把你当成他的一条狗嗳,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他根本就不尊重你啊,兄台,你也是爹妈生的,又不是天生卑贱,凭什么听他指挥?怎么可以甘心被人利用呢?”

  朱八哈哈大笑:“大力,他在挑唆咱们兄弟俩的感情!”

  大力闷吼一声:“他是俺亲哥!俺就是他爹妈生的,离间俺兄弟关系,我捶死你!”生如闷雷,蓄势待发。

  “什么?”胡小天一脸的尴尬,原本想挑唆人家关系,可没想到他们居然是亲兄弟两个。一旁七七本来还有些心虚,可看到胡小天的尴尬模样,忽然觉得说不出的好笑,忍不住格格笑了起来。

  胡小天道:“慢着!”

  朱大力扬起的拳头又停顿在空中。

  胡小天道:“这位兄弟,咱们都是讲究规矩的好汉,比试之前,咱们最好还是约定一下。咱们是文斗还是武斗?”

  朱大力道:“啥?”

  胡小天道:“文斗就是你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让我打三拳,然后我再站在这里一动不动让你打三拳,武斗就是毫无章法胡乱出拳,大家都是文明人,我看还是文斗。”

  朱大力转身看了哥哥一眼,朱八笑道:“小子,真是阴险狡诈,大力,你放心陪他玩,在咱们的地盘上他翻不上天。”他将胡小天两人看成了瓮中之鳖,现在只是想多找点乐子。周围的那帮乞丐也是一样的心思,全都抱着膀子站在旁边看热闹,所有人应该都对朱大力拥有绝对的信心,只等着上演一场朱大力暴揍胡小天的场面。



第二百零四章【乱战】(下)

  朱大力道:“文斗就文斗,你先来!”

  胡小天道:“咱们先说好了,没打完这三拳,谁要是动了谁就是孙子!我先打你,我三拳没打完,你要是敢动,你跟你哥都是我孙子,回头你打我的时候,你三拳没打完,我要是动了,我就是你们俩的孙子。”

  朱大力想了想,好像不慎吃亏,于是点了点头道:“好!”他原地扎起了马步,双脚重重一顿,喀嚓喀嚓,又有两块青石被他踏裂。

  胡小天暗叹,这样明目张胆地破坏市容,居然没有城管过问,啥子年代哟!活动了一下筋骨,七七来到他身边低声道:“你成吗?”

  胡小天低声向她道:“回头我动手的时候,你随时准备逃走,往后逃。”

  七七眨了眨眼睛似乎已经明白。

  朱大力已经不耐烦了,催促道:“有完没完?”

  胡小天笑了笑,缓步走了过去,扬起了拳头。

  朱大力大叫了一声:“呔!”来吧。

  胡小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宛如一头豹子般冲了出去,扬起右拳照着朱大力的小肚子就是一拳,凝聚全力的一拳声势也颇为骇人,胡小天对自己的武功多少还有点信心,同时也希望朱大力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兴许自己能一拳将他干翻呢?

  胡小天真正出手之后才知道这种可能性根本就不存在,他的拳头如同撞击在一块铁板之上,虽然声势骇人,可是击中目标之后对方的身体竟然纹丝不动。反震得自己手臂酸痛不已。

  朱大力嘿嘿笑道:“小子,挠痒痒吗?再来!”

  胡小天暗叫不妙,难怪朱八派这莽汉出来,此人一身横练功夫相当厉害,别说是三拳,恐怕让自己打三十拳也不会将他怎样。

  胡小天悄然向七七使了个眼色,再次扬起了拳头,朱大力凝神静气,等待他第二拳落下的时候,胡小天却虚晃一圈,绕过朱大力,大步向人群中的朱八冲去。擒贼先擒王,胡小天在心中权衡了一下眼前的局势,对方虽然人多,可是这帮叫花子应该是乌合之众,只要将带头的朱八制住,应该可以控制住大局。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一启动,必然会引起对方阵营的变动,七七也就有了逃离的机会。

  在胡小天启动的同时,七七已经掉转了马头,手中寒光闪烁,却是她掏出了暗藏的匕首,闪电般插落在马臀之上,枣红马被匕首刺伤,疼痛不已,发出一声咴律律的凄厉嘶鸣,扬起四蹄,向巷口冲去。

  两辆破车并排将路口挡住,枣红马负痛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两辆破车,试图用身躯将马车撞开,十多名乞丐举起手中的打狗棒,尖端对准了那匹枣红马,噗!噗!噗,尖端刺入枣红马肉体的声音不绝于耳,七七却早有准备,在枣红马被刺的刹那,身体从马背之上腾空而起,虚空中连续两个反转,落地之时已经逃出了包围圈外,她头也不回地向远处逃去。

  胡小天看到她成功逃走,心头一松,可马上就被空前的压力所占据,几十名乞丐全都虎视眈眈地望着他,胡小天虽然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但是他想要在人群中擒住朱八根本没有可能,方才冲出去两丈距离,就已经被涌上来的乞丐挡住,一根根打狗棒指向他,将他拦在正中。

  朱大力哇呀呀怒吼一声,转身走向胡小天。

  胡小天哈哈笑了起来:“朱大力,我才打了你一拳,你居然就动了,刚刚咱们说什么来着?你跟你哥全都是孙子。”

  朱大力闻言忽然想起刚才自己的确答应过,一双脚顿时又牢牢钉在地上,他可不想给人当孙子。

  朱八却没有弟弟那么好骗,冷笑道:“兄弟,跟这种小人不用废话,一起上给我狠揍他,让他亲爹亲妈都认不出他的模样。”

  这帮乞丐得了命令,顿时大吼着向胡小天冲去。

  胡小天大吼道:“全都给我住手!我乃朝廷命官,谁敢动我就是欺君犯上!”七七已经脱离险境,胡小天不怕暴露身份。

  他这一嗓子还真把这帮乞丐给震住了,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除非明打明的造反,谁听到朝廷命官四个字都会在心底斟酌一下。

  朱八一双眼睛充满狐疑地望着他,却见胡小天青衣小帽,这帽子还歪戴着,经典的家丁装扮,哪个朝廷命官会穿成这个样子,稍一迟疑便狂笑起来:“你要是朝廷命官,我就是大康皇上!”

  一帮乞丐都跟着哈哈狂笑,显然无人相信胡小天的话。

  胡小天一咬牙,将腰间的蟠龙金牌给亮了出来,大声道:“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此乃御赐蟠龙金牌,见到金牌如同见到当今皇上,尔等还不赶紧给我跪下。”

  那帮乞丐齐齐将目光聚集在金牌之上,胡小天的话他们分不出真假,可金牌应该是真的,每个人都判断出来了。有人道:“真金啊!”

  又有人道:“发财了!”朱八道:“哈哈,兄弟们,把金牌给我抢过来!”何着这帮人眼中只有金子,御赐的蟠龙金牌对他们而言不具备任何的威慑力。

  胡小天其实真正的用意也就是拖延时间,七七顺利逃走,按照常理来推断,这丫头应该是去搬救兵了,只要自己多拖一会儿,脱困的机会就大一些。可胡小天心里也有些没底,以他跟七七的交情,以七七的秉性,未必肯跟他同甘苦共患难,否则就不会溜得那么痛快。掏出蟠龙金牌本来以为能够震慑住这帮乞丐,却想不到起到了反作用,激起了乞丐们心中的贪欲。

  这帮爱财如命的乞丐一拥而上,意图将金牌从胡小天手中抢夺过来。

  一根打狗棒朝着胡小天的胸膛戳来,胡小天眼疾手快,左手握住棍梢,右手肘部在棍上一顶,硬生生将打狗棒从对方手里抢了过来。棍棒刚刚握在手中,就有十多根打狗棒向他的脚下横扫而来。

  胡小天腾空跃起躲过地上的横扫,头顶又有十多根棍棒铺天盖地地击落下来。胡小天双臂平举打狗棒,硬生生承受住对方的攻击,十多根打狗棒同时落下的力量何其强大,胡小天虽然有权德安十年功力在身,毕竟还欠缺一些火候,关键时刻不能将之随心所欲地发挥出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打狗棒脱手飞出,踉踉跄跄向后退出数步。

  身后响起沉闷的脚步声,却是朱大力从后方杀到,大吼道:“全都给俺闪开,这小子是我的!”他反应比别人慢半拍,这会儿方才醒悟过来刚才是中了胡小天的圈套。

  胡小天转过身去,却见朱大力的一只拳头倏然奔向自己的面门,胡小天不敢怠慢,也是一拳迎了过去。

  蓬!的一声巨响,两人周身的气浪如排山倒海般向四周辐射而去,一时间飞沙走石,一众乞丐被沙尘逼得睁不开双眼。胡小天只退了三步,却是他在危难之时竟然成功提起全部内力,扛住了对方的一击。

  朱大力怎么都没有想到胡小天居然能够接住自己的霸道一拳,因为胡小天强横的反击,整个人居然兴奋了起来:“好!有点意思!”此时方才意识到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子绝非银样镴枪头的样子货,他挥拳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却见胡小天原地蹦跳了起来,双手来回揉搓,刚才的硬碰硬对拳砸得他手指骨骸欲裂,痛不欲生,原本想打肿脸充胖子,硬撑下去,可实在是撑不住。

  蹦跳的时候,腰间的蟠龙金牌竟然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胡小天赶紧躬身去捡,朱大力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大吼一声,向前跨出一步,双耳灌风,即便是最普通的招式,经他使出也是声势骇人。

  胡小天不得不向后退去,朱大力一身横练功夫炉火纯青,和这种人硬碰硬只有自己吃亏。

  那帮乞丐看到地上的金牌,眼睛都是一亮,稍一犹豫之后,马上蜂拥而上,意图率先将金牌抢到手中。这样一来反倒帮了胡小天,挡住了朱大力的第二波攻势。

  现场一片混乱,胡小天看到人群中的朱八,抬脚踢倒前方的一名乞丐,向朱八靠近,想要扭转战局的唯一机会就是将这帮乞丐的头儿给控制住。

  两旁屋顶上的乞丐也纷纷下来助阵,只有左侧屋顶之上仍然有一名衣衫褴褛的老乞丐高卧其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啃着鸡腿,阳光照射在地面上,蟠龙金牌夺目的金光刚好映在他的脸上,似乎刺痛了他的眼睛,老乞丐皱了皱眉头。此时忽然感觉到身下的瓦片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迷迷糊糊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澄澈,他举目向远方望去,却见远处正有一队皮甲武士宛如黑云压境般迅速向他们所在的巷口涌来,再往另外一侧望去,同样有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在向巷尾包抄。

  老乞丐慌忙啃了两口鸡腿,自后背破布袋中取出了一支唢呐,凑在油乎乎的嘴上吹了起来。

  一声响亮的唢呐响彻云霄,众人齐刷刷抬起头来向上望去,那老乞丐咧开嘴巴道:“官军来了!”

  那帮乞丐闻言一惊,朱八当机立断,大声道:“兄弟们,风紧,扯呼!”



第二百零五章【交换条件】(上)

  众乞丐纷纷撤退,其中还有人不甘心上前强抢那块蟠龙金牌,眼看就要抓住金牌,却想不到胡小天折回头来,足尖将金牌挑起,金牌飞到半空中,他一伸手想要抓住,冷不防半空中一只乌黑干枯的手爪伸了过来,抢先将蟠龙金牌抓在手中。

  胡小天抬头望去,却见那老乞丐不知从何时窜了出来,满是油污的左手一把将金牌抓住,右手仍然不忘啃那只没有吃完的鸡腿。

  胡小天看到金牌落到他的手里,慌忙伸手去夺,这金牌乃是皇上御赐之物,若是遗失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就要抓到金牌,胡小天心中暗喜,这老乞丐的动作究竟还是太慢了。

  那老乞丐打了个哈欠,满嘴的酒气:“给你!”

  胡小天一把抓了个正着,手中坚硬滑腻,却是被老乞丐啃干净的鸡腿骨。胡小天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明明是冲着金牌过去的,却没想到抓住后却是一只鸡腿骨,心中又是惊奇又是恶心,想不到这老乞丐竟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此时朱大力暴吼一声,向胡小天横冲而来,朱大力最恨别人跟他玩阴谋诡计,怒吼道:“臭小子,看看咱们谁才是孙子!”一拳直奔胡小天面门而来,胡小天将手中的鸡腿骨向他扔了过去,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蟠龙金牌,拔腿就逃,他头脑灵活,即便是在混战的时候仍然不忘观察周围环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墙根处,蹭蹭蹭,展开金蛛八步瞬间已经爬到屋顶之上。

  乞丐们这会儿四散而逃,朱八大叫道:“大力,扯呼!”

  却想不到朱大力杀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向屋檐上爬去,他虽然一身横练功夫,怎奈轻功不行,努力了几次都没有爬上去,胡小天站在屋顶之上哈哈大笑,指着朱大力道:“孙子嗳,你上来,让爷好好教训教训你。”

  朱大力气得眼歪嘴斜,忽然暴吼一声,一脚踢在墙壁之上,那房屋原本就陈旧不堪,哪还禁得起他这一脚,墙壁轰然倒塌,屋顶瞬间倾斜坍塌。

  胡小天慌忙逃离,沿着倾斜的屋顶一路狂奔,跳跃到另外一个屋顶之上。

  朱大力爆发出一声哇呀呀的怒吼,冲着胡小天的下一个落脚点冲去,如同天神下凡,又如碾压一切的坦克,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发动他的狂暴攻击。

  胡小天望着疯牛一样的朱大力也觉得心惊,还好官兵此时已经杀到,将巷口两侧的出入口堵住,那帮乞丐大都已经逃走,还剩下十余个的老弱病残因为脚程太慢所以被落下,当然其中也有例外,朱大力杀红了眼,明明有机会逃走却选择留下追杀胡小天。

  胡小天看到援兵到来,乐得哈哈大笑,远处七七身穿狗皮袄骑在一匹白马之上宛如一道闪电率人杀入巷口,高呼道:“胡小天,不要惊慌,我来救你啦!”

  几百名官军同时杀到,此等声势何其骇人,那帮乞丐吓得魂不附体。朱大力也暂时忘记了追杀胡小天,转身望向周围,此时想要逃走已经晚了。

  胡小天向七七挥手,张嘴想要呼喊的时候,冷不防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巴,胡小天虽然没有看清是谁,可是从熟悉的酒臭味及已经猜到是刚才的那名老乞丐。

  胡小天大惊失色,玄冥阴风爪扣住对方的手腕,身躯一拧,右手向老乞丐裆下抓去,若非到了危急关头,胡小天也不会动用如此歹毒的手法对付一个老者。

  右爪还没有触及到对方的身体,就感觉到身体突然变得麻痹,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老乞丐将胡小天的身躯扛在肩头,似乎毫不费力,目光向下方扫了一眼。

  官兵拥入狭窄的小巷,弓箭手瞄准了尚未来及逃走的乞丐。

  小公主七七在众人的护卫下冲入巷子,大声道:“全都给我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胡小天也听到了七七的声音,却苦于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看着救兵到来,却不能跟他们会合,这是何等的郁闷和痛苦。老乞丐扛着胡小天,足尖在屋顶上轻轻一点,然后身躯宛如鸟儿一般飞掠而起。

  胡小天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带着飞起又落下,一双眼睛因为惊恐而瞪得滚圆,怪只怪自己过于大意,竟然沦为对方劫持的人质。

  老乞丐带着胡小天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城隍庙中,将他随手扔在了地上,然后来到廊柱旁坐下,任凭阳光懒洋洋照射在他的身上,仿佛刚才的那场生死搏斗跟他毫无关系,从破破烂烂的布袋中掏出一壶酒,拧开壶塞灌了一口,然后极其舒服地打了个酒嗝。

  胡小天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的穴道被解开,居然可以行动自如了,小心从地上爬了起来,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泥土,抱拳向老乞丐道:“前辈,晚辈胡小天这厢有礼了。”从老乞丐刚才表现出的身手,胡小天已经意识到他是位深藏不露的武学高手,自己在他的面前根本连半点反手之力都没有。

  老乞丐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小子,有些来头啊!”他从怀中掏出那面蟠龙金牌在手中来回把玩。

  胡小天看到蟠龙金牌,目光不由得一亮,向前走了一步,恭敬道:“老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之处还望多多担待,这金牌乃是御赐之物,还请前辈还给我,若是晚辈遗失,只怕会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老乞丐看了他一眼,随手将金牌丢给了他,不屑道:“什么好东西,老叫花子不稀罕。”

  胡小天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随随便便就还给了自己,接到金牌在手,心中渐渐安定下来,这老乞丐看来对自己并无恶意。他将金牌收好,又道:“前辈,今日之事并非是我想跟贵帮作对……”从老叫花子超人一等的身手判断,对方的身份必不寻常,或许是丐帮的帮主也未必可知。

  老乞丐道:“我懒得管你们的闲事,可东西还给你了,你是不是也得为我做点事情?”

  胡小天恭敬道:“老前辈尽管吩咐。”

  老乞丐道:“今儿你们官府抓了不少的叫花子,其实你们抓走了也没什么用,罪不至死,这帮叫花子如果关起来,也是白白浪费你们官府的粮食。”

  胡小天笑道:“晚辈明白,等晚辈回去,就安排他们将您的人全都放了。”胡小天这句话说得一语双关,一是答应放人,二是有个前提,要老叫花子把自己给放了。

  老乞丐呵呵笑道:“你这娃儿好生有趣,我何时说过要放你走了?”

  胡小天道:“前辈武功高强,胸襟广阔自然犯不着跟小辈一般计较。”他一边说话一边偷偷观察着老叫花子的神情。

  老乞丐哈哈大笑,双目向胡小天望来:“嘴巴还真是够甜,难怪能够在宫中混得风生水起。”

  胡小天听到老乞丐这么说,心中不觉一怔,难道这老乞丐事先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想起刚刚失而复得的蟠龙金牌,顿时又明白过来,这面蟠龙金牌绝非俗物,但凡有些见识的人由此猜出自己的来头并不难。

  老乞丐道:“你且去吧,去晚了只怕那帮叫花子又要受罪。”

  胡小天恭恭敬敬向老乞丐作了一揖道:“前辈放心,小天必然不辱使命。”他转身走了两步,来到庙门前,却又折回头来,向老乞丐笑道:“前辈,晚辈还有一事忘了询问,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老乞丐呵呵笑了一声道:“怎么?你小子还想以后找我寻仇?”

  胡小天道:“晚辈绝无此意,只是感觉到跟老前辈特别投缘,所以才有此一问。”

  老乞丐笑道:“姓徐,名字倒不记得了。”又灌了口酒,将酒壶放在一边,打了个哈欠,双手抄入袖口之中打起了瞌睡。

  胡小天再想跟他说话的时候,这老乞丐却打起了呼噜。胡小天摇了摇头,望着阳光下的老乞丐,忽然感觉这老头儿落寞而孤单,他也很奇怪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感觉,犹豫了一下,忽然做出了一个极其意外的举动,他将自己的狗皮坎肩脱掉,重新回到老乞丐身边,轻轻为他盖在身上,然后方才转身离去。

  听到胡小天的脚步声远去,老乞丐缓缓睁开了双眼,望着身上的狗皮坎肩,表情居然显得有些感动,揉了揉鼻子,用力抱紧了那件狗屁坎肩,继续做他的清秋大梦。

  七七带着官兵将小巷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仍然没有找到胡小天的影子,也不能说这次是一无所获,至少抓住了十二名乞丐,其中就包括刚才跟胡小天文斗的朱大力,按说朱大力本来不应该被官兵抓住,只是因为他杀红了眼,一心想抓住胡小天狠揍一顿宣泄心头之恨,所以才会身陷囹圄。

  胡小天兜了个圈子回到巷口的时候,七七正在发怒,她厉声道:“你们给我听着,就算是将康都翻个底儿朝天也要将胡小天给我找出来,传我的命令,全城范围内搜捕乞丐,但凡见到乞丐全都给我抓起来,严刑拷问,一个都不许放过。”这位小公主显然是动了真怒。



第二百零五章【交换条件】(下)

  十二名乞丐被五花大绑,等待他们的就是严刑拷问,此时这帮乞丐开始害怕了,得知七七是大王朝公主之后,方才明白今天是惹了个大麻烦,如果知道对方的来头这么大,谁也不敢招惹这种事非。

  七七穿着狗皮袄,走到那群乞丐面前,那帮乞丐被押着跪在地上,七七怒视他们道:“说!你们把胡小天弄哪儿去了?”

  不是这帮人不愿说,而是他们真不知道。要说骨头嘴硬的还要数朱大力,他大声道:“不说又怎地?我们丐帮弟子个个铁骨铮铮,宁死不屈!”

  七七怒道:“我让你宁死不屈!”扬起马鞭照着朱大力就抽打了过去,啪啪两鞭抽完,朱大力仍然挺着脖子大吼道:“有种就杀了老子,脑袋掉了不过碗口大的疤,十八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他表现得颇为硬气。

  七七怒火中烧,锵!的一声从一旁侍卫的腰间抽出一柄腰刀,扬起腰刀瞄准了朱大力的脖子就要砍下去:“我到要看看,你当哪门子的好汉……”眼看腰刀就要落下,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刀下留人!”

  七七心中一震,这声音分明是胡小天,她转身望去,却见胡小天正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七七看到胡小天平安无事方才放下心来,随手将腰刀扔给那名侍卫,高声道:“你死哪儿去了?害得我为你白白担心半天。”

  胡小天挤了进来,一边擦汗一边道:“一言难尽啊!”他对七七的为人非常了解,自己再晚一刻过来说不定七七真能将朱大力给砍了,胡小天倒不是担心朱大力被杀,他是担心自己,刚才那个老乞丐的身手他已经见识过了,万一因为杀了老乞丐的徒子徒孙跟他们结上梁子,恐怕以后的麻烦就大了。

  七七瞪了他一眼道:“那就回头再说。”

  一旁将领向她请示道:“公主殿下,这些乞丐如何处理?”

  七七冷哼一声道:“竟然敢偷本公主的坐骑,还敢口吐狂言,全都给我砍了!”

  那帮乞丐听到公主要杀他们,吓得一个个哭号震天。

  胡小天道:“且慢!”

  七七道:“你怎么回事儿?总是跟我作对!”

  胡小天悄悄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给个面子,把他们全都放了。”

  “放了?”七七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胡小天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他们刚刚把我抓走又放了出来,就是为了交换这些乞丐。这帮叫花子好不厉害,查出了我的身份,甚至连我爹娘住在哪里都查得清清楚楚,他们放话出来,说只要我们敢动他们的人,就对我爹娘不客气。”

  七七不屑道:“那尽管让他们试试,你放心,我派人前往你爹娘那里保护他们,决不让他们出事。”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公主殿下,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大过年的,咱们犯不着跟这帮叫花子一般见识,就算你让人保护我爹娘,总不能白天黑夜盯着,天下叫花子数都数不清,真要是惹了他们,别说是我,就算小公主您也有没完没了的麻烦,打又打不尽,杀又杀不绝,整天向苍蝇一样嗡!嗡!嗡!围着咱们转悠,您想想烦不烦啊。”

  七七抿了抿嘴唇,似乎被胡小天说动,可她转瞬之间又改变了主意:“他们偷了我的坐骑,还围攻我们,我若是放过他们,颜面何在?以后还如何在将士面前立威?”

  胡小天心说你一个小孩子立个屁的威风?低声道:“公主殿下,狗咬了你一口,你总不能再反咬狗一口。”

  “你!”七七气得张口结舌。

  胡小天苦口婆心道:“您是当朝公主何等身份,何必跟这帮叫花子一般见识,放了他们只会显得您宽宏大量,胸怀广阔。”说话的时候,还故意朝七七的飞机场上瞄了一眼。

  七七感觉这厮的目光不怀好意,下意识地缩了缩胸。女人天性使然,别管大小,戒备心总是有的。胡小天暗叹到底这个时代还是传统女性居多,若是换成现代社会,男人往女人胸口上一瞄,女性的正常反应不是缩胸而是挺胸了。

  七七道:“话虽然这么说,可就这么放了他们,这口气我无法咽下。”

  胡小天笑道:“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他们就是。”

  七七目光中充满疑窦:“胡小天,你这么卖命地帮他们求情,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

  胡小天道:“有什么猫腻?我就是实话实说。”

  七七冷笑道:“今儿该不是你跟这帮叫花子串通一气故意想害我吧?”

  胡小天头皮一阵发麻,这小公主怎么那么多坏心眼儿,老子要是想害你何必等到现在?小小年纪就是个阴谋家,等她长大了那还了得?他苦笑道:“公主殿下难道忘了,今天可是您叫我陪您出宫的。”

  七七双眸一转,轻声道:“放了他们不是不行,不过你得答应无条件帮我做三件事情。”

  胡小天道:“行!”别看他答应得痛快,可心中却有自己的小算盘,承诺就是个屁!能办到我帮你办,办不到老子绝不会办。

  看到胡小天答应得如此痛快,七七反倒有些怀疑了,她低声道:“你得向我先发个誓,若是你将来反悔,你就断子绝孙!”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心说你好毒,可转念一想,这誓言对太监来说等于没发一样,当了太监可不就断子绝孙吗?他点了点头道:“行,我答应你。不过,你总得让我知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七七笑道:“现在不说。”她目光转向那帮乞丐,落在黑大个朱大力的身上,马上火又上来了,指着朱大力道:“放过其他人倒没什么,这黑大个不能轻饶,竟敢当众顶撞我,除非他当众给我磕三个头,不然我决不饶他。”

  胡小天无奈地摇了摇头,来到朱大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朱大力怒目而视,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恨不能把胡小天给当场撕了。

  胡小天笑眯眯搂住他的肩膀道:“这位兄弟,身材不错,有没有看到那边那位。”胡小天嘴巴朝小公主七七努了努。

  “怎样?”朱大力怒吼道。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兄弟,气大伤身,做人得认清形势,现在她同意放了你,不过有个条件,必须要你给她磕三个响头。”

  “做梦去吧,男子汉大丈夫为人做事当顶天立地,头可断,血可流,尊严不能丢。”

  胡小天笑道:“屁的尊严,脑袋都没了还谈什么尊严。”

  “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我朱大力还是一条好汉。”

  胡小天真是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要是存心找死,我也不拦着你,不过这年头想死也没那么容易,我先把你的这帮同伴给砍了。”他的话刚一说出口,其余的乞丐就开始哭天抢地,哀嚎道:“这位大人,跟我们无关啊,刚才追杀您的是朱大力,冤有头债有主,您找他报仇啊,我们都是看热闹的,您抓错人了……”

  朱大力看到这帮没骨气的同伴,忍不住呸了一口。

  胡小天低声道:“我话还没说完,你越是想死我越要留下你的性命。”他附在朱大力耳边压低声音道:“我让人割了你的话儿,让你入宫当太监。”

  如果说别的朱大力还不害怕,掉脑袋不过是碗大的疤,可命根子要让人割掉,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他吓得脸色发青:“你……士可杀不可辱……”说话显然没有刚才那么足的底气了。

  胡小天压低声音道:“割了你还不算,还要让人把你脱光了游街示众,帮你扬名立万。”

  朱大力听胡小天说完这句话,满脑袋都是汗,饶是他胆大,此时也不禁心惊胆战,他实在想不到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歹毒阴狠之人。朱大力双目紧闭,忽然冲着七七的方向梆梆梆就是三个响头,磕完之后仍然不敢睁开双眼,又羞又恼道:“你们杀了我吧,给我一个痛快。”

  耳边却听到嗤嗤一声轻笑,朱大力被这悦耳的笑声所吸引,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却见七七朝着他笑了起来,这一笑宛如春风拂面,一直吹到了他的内心深处,朱大力只感觉到心中暖融融的,有如喝醉了微醺的感觉,刚才的尴尬和羞恼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七七摆了摆手道:“算了,放他们走吧!本公主不跟这帮叫花子一般计较。”

  有了她的命令,胡小天赶紧让人给这帮乞丐松绑,朱大力起身之后,仍然懵懵懂懂,茫然望着小公主。胡小天看到他发呆忍不住推了他一把道:“嗳,都放了你了,还不赶紧走人?”

  朱大力摸了摸后脑勺道:“公主不是女的吗?他怎么是个爷们?”

  胡小天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朱大力还真是憨厚可爱:“快走,不然我让人将你抓起来喀嚓了。”

  朱大力向胡小天抱了抱拳,他并不是真傻,自然明白他们能够脱身全都仰仗胡小天的缘故,粗声粗气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一帮乞丐获得自由之后,没命地逃走了,转眼之间已经逃了个一干二净。

  七七来到胡小天身边,用肩膀扛了他手臂一下:“别忘了,你刚刚答应过我的事情。”

  胡小天笑道:“放心吧,一定忘了……”

  “什么?”

  “一定忘不了。”



第二百零六章【难得团圆】(上)

  一场风波过后,七七虽然还想继续在外面游玩,可闻讯赶来了这么多的羽林卫前呼后拥,总不能走哪儿都带着那么多人,这样的贴身保护让她顿时失去了兴致,决定即刻回宫。

  胡小天却没有跟她一起回去,悄悄向七七请命,今儿是大年初一,他好不容易出来了一趟,总得去爹娘那边磕个头,拜个年。这也是人之常情。向来刁蛮任性的七七,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倒也通情达理,答应了胡小天的要求,没有勉强他跟着一起回宫,算是给了胡小天一个不小的人情。要说刚才胡小天在危急关头的表现还是让她有些感动的,只身挡住那帮叫花子,把逃生的机会留给自己,别看胡小天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到了关键时刻还真有些勇气。

  胡小天和七七分手之后,独自一人前往了水井儿胡同。上次深夜前来还是跟随姬飞花一起,今天总算可以在大年初一光明正大的前来拜年。自从给皇上解除了病痛,他在皇宫中的地位无疑也是越来越高,如果真能这样顺风顺水地走下去,说不定将来也能成为姬飞花那样独当一面的人物,每念及此,胡小天还真有些悠然神往呢。

  来到自家门口,看到房门开着,门上贴了幅春联,上面写着:新年天意同人意,喜事今春同旧春。寻常不过的对联,胡小天驻足门前看了看,又悄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动静,想想胡家如今的境况也是凄凉,父母要蜗居于此,时刻还要担心被人监视。

  胡小天走入院落之中,大声道:“爹,娘!孩儿回来给您们拜年了!”

  胡小天的声音刚落,却见母亲徐凤仪从室内走了出来,含泪道:“儿啊!娘莫不是听错了,你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胡小天不顾院落之中残雪未干,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激动道:“娘!小天回来了,来给您和爹拜年了!”他连续磕了三个响头。

  徐凤仪扑上来一把将他抱住,泪水也是不停留下:“儿子,赶快起来,赶快起来。”

  母子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胡小天这才发觉家里只有娘亲一个人,老爹却并不在家里,心中一沉,以为又出了什么变故,低声道:“娘,我爹呢?”

  徐凤仪抹干眼泪道:“自打前天就被召到了户部,说是去帮忙核对账目,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胡小天道:“娘,就您一个人在这里?”

  徐凤仪道:“也不是一个人,刚刚大壮来了,这会儿去买鞭炮了,说是等你爹回来放,图个喜庆。”

  胡小天笑了笑道:“大壮总算还有些良心。”

  娘俩来到房间内,房间虽然简陋,可火盆子烧得非常温暖,桌上地上也放了不少的年货,都是胡小天让小卓子趁着出门采买的时候偷偷送过来的。徐凤仪道:“儿啊,今儿能多留一些时候吗?等你爹回来,咱们一家人也好吃个团圆饭。”

  望着母亲一脸期待的表情,胡小天又怎么忍心拒绝,握住她的手道:“娘,放心吧,孩儿过来就是陪爹跟娘吃团圆饭的。”

  徐凤仪道:“我这就去做饭,兴许你爹待会儿就能回来了。”

  胡小天对父亲何时回来也没有把握,心中不禁有些担心,老爹去户部已经三天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该不会遇到了什么麻烦吧?待会儿需要找人打探一下。他笑道:“娘,不急,咱们娘俩说说话,等爹回来再做。”

  徐凤仪点了点头,拉住胡小天的手不放,仔仔细细看着儿子,眼圈有些发红道:“娘上半辈子始终争强好胜,可到头来才发现,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出人头地都是浮云,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够比得上一家人在一起。”人如果不失去又怎会知道拥有的可贵,徐凤仪追忆往昔不禁唏嘘,幸福于他们胡家来说来得是如此短暂,儿子痴痴傻傻了十六年,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胡家却又遭遇如此横祸。

  胡小天道:“娘,终有一天,孩儿会出人头地,会让您和爹过上好日子。”

  徐凤仪慈和笑道:“娘别无所求,只求咱们一家三口随时都能够见到。”

  胡小天点了点头,发现母亲的鬓角多了几根白发,伸手想要帮她拔去,拨开头发,却发现里面藏着更多的白发,这段时间向来养尊处优的老娘遭受了不少的辛苦折磨,心中一阵酸楚,抿了抿嘴唇。

  徐凤仪从儿子的表情上看出他因何而辛酸,微笑道:“人都有老的一天,娘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在有生之年能够重获自由。”朴素平淡的一句话却让胡小天感动得热泪盈眶,母爱是无私的,自己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在心中的确经历了相当长的一段迷惘,他本以为对胡不为、徐凤仪夫妇不会产生那种难以割舍的亲情,甚至一度产生了想要逃离胡家的愿望,可在风波到来之后,他却发现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存在着血浓于水的亲情,父母对他的关爱或许从他幼年之时便一点一滴地融入到他的血脉之中,这种润物细无声的亲情之爱弥足珍贵,最让人难以割舍。若非因为这样的感情,他当初也不会冒险返回康都,事实上他也从未后悔过自己当初的这个选择。

  胡小天道:“娘,一定会有自由的,皇上现在对我很好,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赦免咱们胡家,咱们就可以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其实这话他连自己都不相信,一朝天子一朝臣,老爹是太上皇的宠臣,属于被坚决打倒的一批,想要翻身平反恐怕难于登天。

  徐凤仪虽然并不相信这一天有可能到来,但是又不忍心破坏儿子心中美好的愿景,微笑点了点头道:“若是有那么一天,咱们娘俩去金陵看看,我答应过你姥姥,本来说今年春节要带你回去,看来只能对她老人家食言了。”

  徐凤仪的娘家也是金陵大户,此次胡家的风波对金陵徐家影响并不算大,皇上法外开恩,并没有追究徐家的责任,但是自从胡家落难之后,徐家便和胡家断了联络,此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形势逼人,如果不划清界限,必然会被牵连进去。

  胡小天道:“我姥姥有没有跟你们联络过?”问完之后就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多余,现在胡家落难,所有昔日的亲朋好友生怕被他们连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跟他们断绝关系,唯恐避之不及,又怎会主动跟他们联络?

  徐凤仪摇了摇头道:“小天,以后若是有机会见到你姥姥,你千万不可怪她绝情,你姥姥是娘这一生中最敬重的一个。”

  胡小天点了点头。

  徐凤仪充满感伤道:“四十年前,你姥爷为了一个女人,抛妻弃子,将我们一帮孤儿寡母扔在金陵城,不闻不问。如果不是你姥姥挑起了这个家的重担,就不会有以后徐家的发扬光大,我们兄妹四个,数我最任性最不懂事,从没有给徐家帮过任何忙,却带给徐家这么大的麻烦,想起来我这个做女儿的真是不孝。”

  胡小天笑道:“娘,那就振作起来,等以后有机会将姥姥接过来,好好伺候她,孝顺她,让她安享晚年。”

  徐凤仪黯然叹了一口气道:“我何尝不想,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一定会有机会!”胡小天信誓旦旦道。

  此时门外传来梁大壮的声音:“夫人!老爷回来了!”

  母子二人闻言大喜,慌忙迎出门外。却见胡不为身穿灰色棉袍在梁大壮的陪同下走了进来,虽然胡不为心中幻想着儿子可以回来相聚,却知道儿子人在宫中,身不由己,看到心中愿望成真,也是激动非常,用力点了点头道:“天儿回来了!”

  胡小天冲上去磕头,胡不为抚须哈哈大笑,他是由衷的高兴,这两天在户部整理账目的时候,也听说了儿子在皇宫中大显神威,为皇上解除病痛的事情。

  父子之间的感情表露并不需要哭泣和泪水,一个眼神,几声大笑彼此已经心领神会,胡不为将儿子从地上拉了起来。

  梁大壮慌忙跪了下去:“大壮给少爷磕头!”

  胡小天今天兜里没了银子,还是胡不为替他给了红包,今年的红包自然和往年无法相比,但是无论多少,也都是一番心意。徐凤仪前往厨房做饭,梁大壮打来热水,胡不为先洗了把脸,接过胡小天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道:“这两天户部召我过去清理账目,忙得昏天黑地,今日上午方才有些空闲,这不,徐大人让我们回家看看,晚上还要回去呢。”

  “徐大人?”胡小天念叨了一句,低声道:“莫不是那个徐正英?”

  胡不为淡然一笑:“正是!”过时的凤凰不如鸡,想当初胡不为贵为户部尚书,徐正英只是他手下的户部侍郎,现如今胡不为已成戴罪之身,而徐正英却幸免于这场风波仍然官居原职,胡不为反倒在徐正英的手下听命了。



第二百零六章【难得团圆】(下)

  胡小天心中暗骂,想起胡家落难的时候,徐正英还想出卖自己,这笔帐早晚都要找他偿还。

  胡不为微笑道:“我在户部听说了你给皇上治病的事情,只是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胡小天道:“确有其事,不过应该没有传说中那么神乎其神,乃是皇上洪福齐天罢了。”发现梁大壮仍然在一旁候着,轻声道:“大壮,你去厨房帮我娘做事。”

  梁大壮明白是胡小天让他回避,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胡小天道:“爹,大壮是不是经常来?”

  胡不为道:“隔几天就会来一次,也算他还有些良心。”说话的时候,右眼向胡小天眨了眨,分明在暗示这其中并不寻常。

  胡小天心领神会,胡家正处在非常时期,即便是梁大壮也不能轻信,老爹多一份警惕也是应该的,父子两人之间的秘密是不可让外人知道的,否则万一被人出卖,很可能会招致杀身之祸。

  胡小天道:“皇上刚刚派我去紫兰宫伺候安平公主,过了十五应该会出个远门。”

  胡不为眉头一皱:“去哪里?”

  胡小天道:“据说要让我当遣婚使,护送安平公主前往大雍完婚。”他虽然从多方已经得到了消息,可是正式的任命仍然没有下来,所以至今无法确定。

  胡不为道:“此去山高水长,路途遥远,你凡事务必要小心了。”心中虽然充满不舍,但是并没有在儿子的面前表露出来。

  胡小天看了看周围,用手指在茶盏中蘸了蘸,在桌上写道:“逃走之机!”

  胡不为伸出手掌将桌上的字迹抹去,然后用力摇了摇头,也学着儿子的样子蘸湿手指在桌上写道:“一举一动,尽在他人掌握之中。”抹去之后,又写道:“逃,必死无疑。留下,方有生机。”胡不为为官多年,见惯风浪,对于形势的把握远超常人。

  胡小天道:“听说雍都是个不错的地方。”

  胡不为淡然道:“外面再好,哪能比得上故乡,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终老于此。”他又在桌上写道:“你走,不用管我们。”

  胡小天摇了摇头,试图劝服父亲跟他一起逃走,写道:“我已计划周详,万无一失。”

  胡不为笑道:“咱们一家人能够在新年相聚,已经是上天赐给我最大的礼物。”继续写道:“我和你娘自有办法保全性命,你走!”

  胡小天道:“爹,以后每年我都会陪着你们一起过年。”坚毅的目光告诉老爹,他若不走,自己绝不独自离开。

  胡不为唇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意味深长道:“留在这里,只要家人在一起,日子总会好起来,人得学会向前看。”他从桌上拿起一枚大康通宝,放在摊平的掌心上,伸到儿子的面前,然后牢牢握紧在掌心之中。

  胡小天心中一动,老爹的这一举动分明在告诉自己,大康的财富仍然在他的掌握之中。

  胡不为拉过儿子的手掌,将那枚铜钱放在他的掌心,低声道:“爹囊中羞涩,只能给你这些了。”

  胡小天捏住那枚铜钱,望着父亲的双目,心中似有所悟。他蘸湿手指写道:“权德安、文承焕、皇上。”

  胡不为伸出手去,将正中的文承焕擦去,轻声道:“大过年的,墙头上的荒草居然忘记清理了。”

  胡小天明白老爹的意思,他显然是在说大康太师文承焕只是一颗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胡小天又写道:“皇上似乎害怕姬飞花。”

  胡不为点了点头,抹干水渍,在上面写道:“夹缝求生,务必小心。”

  胡小天写道:“李云聪、太上皇、洪北漠。”

  胡不为看到这三个名字的时候,目光陡然一亮,抬起头盯住儿子的眼睛。

  胡小天指了指太上皇的名字,然后在下方写了个疯字。

  胡不为皱了皱眉头,然后用力摇了摇头,显然否认胡小天所说的这种可能。以他对龙宣恩的了解,此人的内心极其强大,神经坚韧如扎根深山的老竹,没那么容易被命运击垮,李云聪其人胡不为虽然知道,但是在他的印象中此人只是一个藏书阁的管事太监,一直都没有太过注意,至于洪北漠,身为天机局曾经的首席智者,其人行事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在新皇登基之前已经逃离康都,但是此人对龙宣恩无比忠心,儿子将此三人写在一起,分明是在暗示自己,老皇帝仍然在图谋复辟。

  胡小天端起茶盏,抿了口茶道:“孩儿心中真是迷惘啊。”

  人在面临选择的时候往往会感到迷惘,知子莫若父,胡不为当然知道儿子这句话的真正意义,后宫之中三股势力,这三股势力都想要利用自己的儿子。

  胡小天放下茶盏,在桌上写下了,李、姬、权三个字,显然是想老爹帮助自己做出决断。

  胡不为久久凝望着这上面的三个字,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道:“你长大了。”

  胡小天笑了起来,老爹也不知道应该选择何方阵营,也许一切还得靠自己。

  此时梁大壮端着托盘进来,笑道:“老爷,少爷,菜来了!”

  胡不为笑着站起身来:“好,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好好吃顿饭!”

  炮竹声中辞旧岁,在胡不为的有生之年中,这个新年最为难忘,胡小天本想多陪他们一会儿,老爹老娘却催促他早点回宫,以免招惹麻烦。

  胡小天倒不怕什么麻烦,以他如今在宫中的身份和地位,再加上皇上御赐的蟠龙金牌,即便是在外面留宿不归,也不至于遭到责罚。可爹娘为儿女考虑得总是多一些,宁愿控制住心中的思念,也要为儿子多着想一些。

  胡小天走出水井儿胡同,大街小巷到处洋溢着一片喧嚣热闹的景象。胡小天的心情却没有感到任何的轻松,原本计划要安排父母一起逃离康都,却想不到老爹在这件事上表现出如此的坚持,他并不想走。从刚才和老爹的交流中知道,老爷子应该仍然掌握着大康的秘密财富,身为大康前户部尚书,掌管大康财政十余年,老爹绝不是一个普通人物。他握住大康通宝的刹那已经将这一信息充分传达给了自己,胡小天甚至怀疑,老爹的忍辱负重或许是为了将来某日的东山再起。

  为何龙烨霖会留下老皇帝的性命,为何父亲对保全性命会有如此的把握,这一个个问题萦绕在胡小天的心头,让他感到迷雾重重。

  新年的傍晚,龙烨霖独自坐在御书房内,经历了昨晚和今晨的热闹和喧嚣之后,他更需要冷静,新的一年并没有带给这位大康新君任何的希望,他现在的处境可谓是内外交困,举步维艰。

  门外响起小太监尹筝的通报声,却是左丞相周睿渊前来拜年。

  得到龙烨霖应允之后,周睿渊来到御书房内,尹筝从外面将房门带上。周睿渊缓步来到龙烨霖的面前道:“陛下新春大吉,国运兴隆,微臣来迟,还望陛下恕罪。”他屈膝想要跪下,却被龙烨霖拦住,微笑道:“都说过了,你我单独相处之时不必拘泥于礼节,你是朕的师尊,朕应当先行前往你那里给你拜年才对。只是朕大病初愈,他们都不让朕出门。”

  周睿渊道:“皇恩浩荡,臣诚惶诚恐。”

  龙烨霖邀请周睿渊在书桌前坐下,望着这间御书房道:“周先生还记得十年前的大年初一,父皇将我们兄弟召到这里来,让你给我们讲学的事情吗?”

  周睿渊微笑点头:“陛下真是念旧啊,过去这么久的事情您还能够记得。”

  龙烨霖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朕永远都不会忘。”他抿了抿嘴唇道:“这段时间,先生为大康操碎了心,朕心中感激不尽。”

  周睿渊道:“臣甘愿为大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臣之余生回报陛下知遇之恩。”

  龙烨霖道:“朕登基已有半年,这半年之中,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过去先生曾经教我,说做皇帝乃是天下最辛苦的差事,朕现在总算是深有体会了。”他的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周睿渊道:“陛下心系万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实乃大康百姓之福。”

  龙烨霖望着周睿渊,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叹了口气。

  周睿渊道:“陛下因何叹息?”

  龙烨霖道:“过去朕是先生的学生的时候,先生看到朕有什么不足之处总会毫不留情地指出,即便是先生责怪我,朕心中也明白先生的好处,感觉先生跟朕心心相印,可是现在朕却觉得先生离我越来越远,莫非是朕做错了什么?”

  周睿渊道:“陛下并没有做错,只是陛下乃一国之君,君臣有别,臣自然不能像过去那般对待陛下。”

  龙烨霖道:“周先生,这里只有你跟我,你别把朕当成皇上,还是像过去那样,朕是您的学生,你是朕的老师,朕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只管向我明言。”

  周睿渊道:“微臣不敢。”



第二百零七章【大康首贪】(上)

  龙烨霖听到他这么说,突然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忽然抓起桌上的砚台重重扔在了地上,怒吼道:“有何不敢?你究竟有何不敢?朕只想听你说几句真心话?难道这也不可以?为何朕现在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皇上雷霆震怒,周睿渊的表情却一如古井不波,他缓缓跪了下去,捡起被龙烨霖摔烂了一个角的砚台,低声道:“大康西北七州连年欠收,已有五月未曾下过雨雪,若然情况继续下去,今春必然旱情严重。东南琅琊郡遭到台风袭击,海水倒灌入城,城内房屋倒塌,人畜死伤无数。承春民乱,近千余名百姓冲入州府和当地官兵发生冲突……”

  “够了!”龙烨霖大吼道,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提起这些事,即便是知道又能怎样,大康目前的财政根本无法同时解决好这么多的事情,龙烨霖宁愿选择逃避。

  周睿渊道:“臣几乎每时每刻都要面对这些事,陛下无一日安寝,臣何尝不是一样。蒙陛下器重,对臣委以重任,臣身居高位,必然要以天下百姓疾苦为先,并非是臣离陛下越来越远,而是臣之精力无法兼顾。”周睿渊心中暗叹,自从担任大康左丞以来,龙烨霖几乎将大康帝国所有的政务全都压在自己的身上,本以为大康可以因为皇位的更迭,而发生一些新鲜的气象,却想不到大康又如一个沉疴难返的病人,一如往日,气息奄奄。龙烨霖任用的这帮臣子,不是忙着溜须拍马,就是忙着排除异己,真正将精力放在国家经营上的少之又少,仅凭一人之力想要扭转整个大康朝堂的陋习也只能是有心无力。

  龙烨霖道:“朕知道你辛苦,可是你知不知道朕也不好受,大康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朕的缘故吗?”龙烨霖指着缥缈山的方向:“朕从他的手上接过这个烂摊子,四十一年,整整四十一年,祖宗的基业就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被他挥霍殆尽,留给朕的只是一个空壳,国库空虚,人心背离,让朕怎么办?你让朕怎么办?”发泄一通之后,他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颓然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道:“你先起来坐下再说。”

  周睿渊再度站起身来,将破了一个角的砚台放在书案之上。

  龙烨霖叹了口气道:“朕总算明白,当初你阻止朕采用姬飞花提议的原因了。”

  周睿渊没说话,目光低垂,表情显得极其凝重。

  龙烨霖道:“朕被他利用了,朕想要的只是皇位,可是他想要得却是我们龙氏的江山。”

  周睿渊仍然没有说话,一直以来龙烨霖展露出的都是他对姬飞花的宠爱和信任,甚至因此而传出了无数的风言风语,龙烨霖对外从来都是对姬飞花表现的极其维护,即便是在自己的面前也从未说过姬飞花的一句坏话,周睿渊不知这位天子为何突然在自己面前这么说,他在姬飞花的问题上必须要慎之又慎。

  龙烨霖道:“朕仍然记得先生当年跟我说过的话,你让朕再忍耐一年,除非逼不得已,不可采用这等激进的方法。朕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以为父皇要杀我,至今朕方才知道,他并未对朕下过格杀令,真正下令的另有其人。”

  周睿渊默然无语。

  龙烨霖道:“朕若是听你的话,留下老三的性命,也许西川暂时不会反。朕若是听你的话,晚一年登基,先稳定大康的内部,也许不会失了民心,现在的情况要好得多。”龙烨霖缓缓摇了摇头道:“只可惜朕被那阉贼蒙蔽,以为朕登上这个位子就可以让天地改换颜色,让江山旧貌换新颜,重振大康之声威,重现祖宗之辉煌,现在看来朕错了,完全错了!”

  周睿渊道:“陛下心中究竟怎么想?”

  龙烨霖咬牙切齿道:“朕首先要做的,就是除掉那个阉贼!”

  周睿渊听得心惊胆战,他站起身来,先是拉开房门向外面看了看,然后又推开窗户看了看窗外,确信的确无人在外,方才关好门窗重新回到龙烨霖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陛下,大康的江山再也禁不起风雨了。”

  龙烨霖不解地望着周睿渊,目光中充满了狐疑:“爱卿这是何意?”

  周睿渊叹了口气道:“臣虽然不懂得治病,可是却明白,一个性命垂危的病人,首先要做的是保命,而不是治病,唯有扶植根本恢复元气,才可以慢慢治疗他的病症,如果妄下猛药,只怕适得其反。”

  龙烨霖低声道:“奸贼不除,国无宁日。”

  周睿渊道:“臣在燮州乡下有一栋祖屋,从建成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年了,堂屋的房梁廊柱因为经年日久已经开始腐朽,臣想修建祖屋,将之交给一位工匠,那工匠并没有急于换去腐朽的廊柱房梁,而是在房内架设木柱进行支撑,等到堂屋稳固之后,方才逐一更替腐朽的廊柱,陛下知道是何道理?”

  龙烨霖道:“若是急于更换腐朽廊柱恐怕会有房屋倾塌之忧。”

  周睿渊道:“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其实这些腐朽的廊柱之中,程度也有轻有重,即便是最腐朽的那一根,在房屋之中也能够起到一定的支撑作用,其实臣就算不维修这间房屋,仍然可以支撑一些时候,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龙烨霖缓缓点了点头,他明白周睿渊接连举了两个例子真正的用意何在,低声道:“你劝我留下胡不为史不吹这帮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周睿渊道:“陛下千万不要忘记,国之根本不在于江山,不在于臣子,而在百姓,治国如行船,百姓乃是载舟之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即便大康这艘船已经老旧,可是水流若是平缓温顺,一样可以成功靠岸,无论这艘船如何的坚固雄伟,可是巨浪滔天,依然有覆舟之忧,所以陛下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要将百姓放在第一位。”

  龙烨霖道:“国泰方能民安,如今国库空虚,连年欠收,朕如何才能收复大康的民心?”

  周睿渊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百姓饿着肚子自然会心生怨气,臣这段时间一直在审核大康这些年来的收入账目,臣怀疑我所掌握的账目并非大康的真实情况。”

  龙烨霖脸色骤然一变:“什么意思?”

  周睿渊道:“大康数百年基业,国库不至于空虚若此。”他并没有将话挑明,相信皇上应该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龙烨霖盯住周睿渊的双目,目光中流露出几分错愕,其中又夹杂着几分欣喜,在他篡位之前,一心想成为大康的帝王,可是真正登上皇位之后,方才发现大康的国库空虚已经超乎他的想像。老头子在四十一年的在位生涯中将国库中的钱粮挥霍一空,留给他的只是一个千疮万孔的烂摊子。一个人无论拥有怎样的雄心,在现实面前也不得不低头,面临无钱可用的困境,龙烨霖也一筹莫展。他的治国理念,更多的时候是存在于理想之中,真正面对现实的时候,马上发现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如此之大。

  龙烨霖压低声音道:“你是在怀疑胡不为拿出的只是一本假账?”

  周睿渊道:“他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即便他担任这么多年的户部尚书,掌管大康钱粮,也不敢做出此等瞒天过海的事情,太上皇也不会糊涂到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察觉。”

  龙烨霖双目之中流露出凛冽寒光,咬牙切齿道:“若是他当真敢这么做,朕必将他抄家灭族方解心头之恨。”

  周睿渊道:“陛下,胡不为就算再精明也不可能做得毫无痕迹,臣这段时间以来,清理了太上皇在位之时的所有账目,胡不为担任户部尚书的这些年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龙烨霖道:“那你刚刚是什么意思?”周睿渊刚才的那番话让龙烨霖感到一阵欣喜,在龙烨霖的内心深处,反倒希望胡不为在任的时候做过手脚,太上皇在位的时候如果真有一个秘密金库,那么就能够缓解自己眼前面临的窘境。

  周睿渊道:“胡不为的前任户部尚书楚源海因为贪污被查,此案曾经轰动一时。”

  龙烨霖点了点头道:“不错,朕也记得这件事,邱源海贪赃枉法,利用职权亏空国库,当时我父皇下令彻查此事,从他家中搜出数目惊人的财产,统计之后,竟然等于大康两年的国库收入。”

  周睿渊抚须道:“臣记得,单单是在楚源海家的地窖中搜出的赤金就有十八万两,现银三百万两,更不用说其他奇珍异宝。”

  龙烨霖道:“此人乃是大康立国以来的第一贪臣。”

  周睿渊道:“太上皇雷霆震怒,楚源海满门抄斩,所有查抄的财产全都收归国库。”

  龙烨霖有些奇怪,不知周睿渊为何突然提起了这件事,当年轰动大康的贪腐案已经过去了十九年,这十九年中父皇早已将昔日查抄的财富挥霍一空,再提起这件事又有什么意义?

  周睿渊道:“微臣翻看这件陈年旧案之时有一个发现。”



第二百零七章【大康首贪】(下)

  “什么发现?”

  “当年承办这件案子的官员全都已经不在人世。”

  龙烨霖皱了皱眉头:“楚源海贪腐案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九年,当年承办那件案子的官员即便是活着,也是行将就木之人了,离开人世也不意外。”

  周睿渊摇了摇头道:“不仅仅是主持办案的大理寺卿肖国让,也不限于他的副手,甚至包括当年参与查抄的捕快士卒,无一例外,全都不在人世!”

  龙烨霖此时方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不同寻常,愕然道:“怎么可能?”如果说承办的官员自然死亡还说得过去,毕竟他们的年龄摆在那里,可那些捕快士兵,当年大都是一些青壮年,到现在也就是四五十岁,怎么会全都死去?此事必有蹊跷。

  周睿渊道:“我找人查过,当年承办案子的这些人在十年之内全部死去,有作奸犯科被杀,有突发疾病而亡,还有种种意外身亡,这其中少有善终。”

  龙烨霖道:“怎会如此?”

  周睿渊道:“也许楚源海贪污的财富远远不止这些,也许他贪污的背后另有隐情。”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这些人应该全都是被某个神秘的力量灭口。

  龙烨霖在书桌上拍了一掌道:“此事我父皇必然一清二楚。”

  周睿渊道:“陛下,这件事并不简单。倘若当年楚源海一案另有玄机,那么查抄只是表面功夫,背后隐藏的真正秘密又是什么?”

  龙烨霖低声道:“如果父皇在这件事上有所隐瞒,他究竟想掩盖什么?大康明明就是我们龙氏的天下,他为何要贪墨自己的东西?”

  周睿渊欲言又止,大康虽然是龙氏的天下,可天下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姓龙,国库里的银子并非龙氏私有,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即便是皇上动用国库中的银钱,也需要征求群臣的意见,并非是随心所欲,任意挥霍,几乎每个皇帝除了国库之外,都有自己的私密金库,太上皇龙宣恩也不例外。周睿渊说这番话的目的,是要提醒龙烨霖,老皇帝很可能有一个秘密金库一直没有曝光。周睿渊道:“陛下,大康财政吃紧,务必要尽快得到解决,如果拖到今春仍然没有改善,只怕积累的隐患会全都爆发出来。”大康真实的情况比他所说的更加恶劣,周睿渊并没有将全部的情况告诉龙烨霖,从龙烨霖的表现来看,这位新君也不想知道。

  龙烨霖不由得叹了口气,自从登基以来内忧外患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在他心中最信任的两个人是权德安和周睿渊,可两人给他的建议却并不相同,周睿渊建议他将精力倾注到治国上去,而权德安给他的建议却是尽早清除异己,以免夜长梦多。

  周睿渊对自己昔日的学生,如今的大康天子已经越来越失望,龙烨霖的眼界和胸襟比他预想之中还要狭隘,身为一国之君却看不到大康的真正危机所在,姬飞花的野心每个人都看在眼里,但是此人羽翼已丰,想要除掉他还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要稳定诸方关系,全力发展大康的经济。大康王朝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权力失去还有机会夺回来,可是一旦民心散了,国家完了,你还当哪门子的皇帝?这些话周睿渊不能说,以他对龙烨霖的了解,他若是说出这番话,可能会遭到龙烨霖的怀疑。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放下胸中的仇恨,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成就大事。

  周睿渊离开御书房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陛下身体康复之后,有机会可以去皇城外走走看看。”皇城的高墙成就了皇家的威严,同时也将皇家和外界隔绝开来,龙烨霖这位新任天子并不知道外面的真实情况。

  周睿渊感觉自己如同一个疲于奔命的裁缝,拼命缝补着大康这件破衣烂衫,可是刚刚缝补好这一块,马上又有更大的一块破洞出现,让他无奈的是,他手头可用的针线和布料已经不多了。

  胡小天回到紫兰宫的时候,已经是晚霞满天,刚刚走入宫门,迎面遇到紫鹃,紫鹃禁不住斥道:“喂,胡公公,你倒是逍遥自在,出去玩了一整天,把公主一个人扔在了馨宁宫。”

  胡小天笑道:“紫鹃姐姐,不是我扔下公主不管,是公主把我出租给了小公主。”

  宫里的宫女太监几乎每个人都领教过小公主的刁蛮难缠,听闻是这么回事儿,紫鹃格格笑了起来:“人又不是东西,居然也可以出租,胡公公想必今天过得一定是非常精彩了。”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无意中骂了胡小天,笑得越发畅快了。

  胡小天叹道:“精彩,精彩至极。”他向里面看了看:“公主殿下在里面?”

  紫鹃道:“今儿秦姑娘来了,公主留她在宫中住下,两人正在里面谈心呢。”

  胡小天道:“如此说来,我还是别去打扰了。”

  紫鹃笑道:“公主殿下说了,让你来了之后马上过去见她。”

  胡小天道:“这样啊!”

  龙曦月和秦雨瞳两人正在宫中对弈,胡小天走进去的时候,正赶上秦雨瞳中盘认输,秦雨瞳道:“公主殿下棋艺高超,雨瞳自愧不如。”

  龙曦月笑道:“不是我棋艺高超,而是你有意让我,过去咱们可一直都是互有胜负的。”

  秦雨瞳道:“我可没有相让,棋艺如此,竭尽所能。”

  龙曦月道:“雨瞳,你输在没有胜负之心,而不是技不如人。”

  秦雨瞳剪水双眸凝视龙曦月的那双美目,轻声道:“公主这句话反倒提醒了我,之前公主下棋也没有胜负之心,今天好像棋风大变,不知公主最近遇到了什么喜事,开始变得如此主动,事事争先呢?”

  一句话问得龙曦月俏脸发热,如果秦雨瞳不说,甚至连龙曦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人的改变往往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最晚发现这一变化的那个却又往往是她自己,龙曦月轻声道:“也许是因为即将离开的缘故,胜也好败也好,总比和棋的记忆要深刻。”今日前往馨宁宫,从简皇后那里得知,她嫁往大雍的日子提前了,龙曦月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惶恐,也许在她心中早已接受了要远嫁的事实,早晚这一天都会到来。

  秦雨瞳正想说话,却听到胡小天尖着嗓子道:“公主殿下,小的回来!”

  龙曦月美眸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喜色,虽然她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可是仍然没能逃过秦雨瞳的眼睛。

  胡小天来到两人面前,向龙曦月行礼之后,又向秦雨瞳行礼:“小胡子见过秦姑娘,祝秦姑娘新年吉祥。”

  秦雨瞳听到他尖声尖气的声音总觉得心头有些不舒服,轻声道:“胡公公吉祥。”

  胡小天眼珠子转了转往棋盘上溜了一眼道:“小的没有打扰两位下棋吧?”

  龙曦月道:“刚好下完了,小胡子,你去准备一些酒菜,今晚秦姑娘就留在这里住下。”

  胡小天道:“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胡小天转身出去,刚刚走出宫室的大门,就听到外面传来通报之声:“永阳公主到!”

  胡小天愣了一下,永阳公主就是七七,本以为今天自己的麻烦到此为止,却想不到这妮子居然也来紫兰宫凑起了热闹,该不是专程来找自己的吧?

  此时小公主七七带着两名太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胡小天迎面遇上总不能不打招呼,乐呵呵迎了上去,恭敬道:“小的参见公主殿下,祝公主越长越高,越变越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七七听得把白眼都翻了出来,斜睨胡小天道:“你损我?以为我听不出来?”

  胡小天笑道:“不敢,不敢,夸都来不及。”他向两旁看了看道:“你们说咱们小公主是不是越长越高,越变越美?”一帮宫女太监齐声道:“是!”谁有敢说不是。

  七七道:“这么说,我还得给你赏钱了。”

  胡小天乐呵呵道:“多谢公主。”他上前一步低声道:“赏钱归赏钱,您是不是先把上午欠我的那笔帐给换了?”

  周围宫女太监听到这小子居然当众找公主要账,一个个都是忍俊不禁,可当着喜怒无常的小公主面前谁也不敢笑出声来,慌忙低下头去,生恐被七七看到。

  想不到素来脾气古怪的小公主居然没有生气,向身边太监道:“给他!”

  一名小太监拿出了一个钱袋子递给了胡小天,胡小天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当着小公主的面打开,发现里面金光闪闪的全都是金叶子,比起他今天借给小公主的那点钱要多出数倍,胡小天乐呵呵将钱袋子收好,向小公主拱了拱手道:“安平公主和太医院的秦姑娘都在,我去准备晚膳,小公主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七七道:“废话,你去御膳房帮我点一个佛跳墙,一个蒸熊掌,一个脆皮乳鸽,还有……”七七一连串报了八道菜名,胡小天听得头大,暗骂自己嘴欠,老子怎么想起问她,这不是多嘴吗?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吃他们龙家自己的东西,自己只是帮忙跑腿罢了。



第二百零八章【何谓天道】(上)

  胡小天亲自去了一趟御膳房,过年的这几天,也是御膳房一年中最忙的日子,不但皇上那边要照顾到,后宫嫔妃也都要照顾到,这其中当然会有轻重缓急,因为各宫地位的不同,御膳房也会区别对待。

  紫兰宫的地位在皇宫中显然算不上什么,龙曦月这位即将远嫁的公主也享受不到特别尊崇的厚待,可七七不同,御膳房若是敢慢待她的事情,激怒了这位小公主,说不定她真敢将御膳房的炉灶给砸了。一方面抬出七七的旗号,另外一方面还有胡小天本身的面子。

  那帮御厨自然优先照顾,重点对待。

  胡小天也没有空着手过去,小公主刚给他的金叶子也赏了几片给掌灶的御厨。

  在御膳房的时候凑巧遇到了过来给皇上安排夜宵的小太监尹筝,尹筝看到胡小天,远远就叫了起来:“胡公公吉祥,胡公公吉祥。”

  胡小天也笑着拱手还礼,因为周围出来进去的宫人不少,尹筝也没有表现得太过亲热,倘若周围无人,说不定早就一个头磕下去了。

  胡小天拉着他的手来到远离人群之处,笑道:“老弟,我正想着你呢。”

  尹筝道:“哥哥,兄弟一早就想过去给您拜年,可是皇上安排的事情实在太多,我是真抽不开身。”

  胡小天悄悄抓了把金叶子出来,趁着无人注意塞到了尹筝的手里:“兄弟,拿着!”有钱能使鬼推磨,在皇宫中混得越久就越明白多半太监都贪财的本性。

  尹筝也没有推辞,向周围看了看,迅速掖到了怀里,感激道:“难得哥哥还念着我,等兄弟抽出空闲,一定去个哥哥磕头。”

  胡小天假惺惺道:“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气。”

  尹筝低声道:“今儿周丞相去了御书房,皇上发了火,还把他最喜欢的那块端砚给摔了。”尹筝心中明白,胡小天的金子也不是白拿的,自己必须要有所表示,马上就提供了一个消息给胡小天,其实他也不清楚这消息对胡小天有用还是没用。

  胡小天对周睿渊的事情并不关注,只是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周睿渊是皇上面前的宠臣,又是皇上曾经的老师,在新年第一天,皇上居然对他发火,这件事似乎有些不太寻常,却不知什么事情得罪了皇上。

  胡小天道:“兄弟,可否安排个机会,让我去给皇上磕头拜年?”

  尹筝抿了抿嘴唇,想了想方道:“此事我来安排,不过应该要缓两天了。”

  胡小天微笑道:“不急,不急!”

  两人也没有说太多话,胡小天办完事情,让人直接将菜送去紫兰宫。

  所有菜送到紫兰宫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虽然效率不低,可胡小天仍然被小公主抱怨了一通,说他办事不力。

  胡小天对七七的性情已经有了深刻了解,她说她的,只管当是耳旁风,说完就算了,料想她也不会当真把自己怎样。以胡小天的身份本来只能站在一旁伺候着,充当一个端茶送水的角色。龙曦月体恤他辛苦,轻声道:“小胡子,这里没你事了,你也累了一天,回司苑局休息吧。”

  胡小天暗自松了口气,总算可以解脱,正准备离开,却听七七道:“辛苦了一天就坐下吧,陪我们喝酒。”

  胡小天慌忙道:“公主折杀我了,我怎么敢当。”

  七七道:“少废话,你别假惺惺的,放眼这皇宫之中就数你胆子最大,你什么事儿不敢干?”一句话说的胡小天心惊肉跳,这妮子不会当着秦雨瞳的面揭穿自己的秘密吧。

  还好安平公主龙曦月及时替他解围:“既然七七都说了,你就坐下,反正也没什么外人,你自己出去别胡说就是了。”

  胡小天应了一声,去一旁搬了个锦团挨在小公主身边放下,也没有急着坐,端起酒壶先给三位大小美女将酒杯斟满。

  秦雨瞳始终没怎么说话,悄然观察着几人的神情,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龙曦月端起酒杯道:“能够聚在一起就是缘分,今天也许是我在大康过得最后一个新年了,咱们同干了这一杯酒,祝愿大康国泰民安。”

  七七道:“姑姑这话说得是,来,干了!”她说话豪气干云,可过去应该从未喝过酒,抿了口酒,就皱起了眉头:“好难喝,辣死了。”转脸看了看胡小天,这货蔫不吭声的已经将杯中酒喝完了,于是将酒杯递到了胡小天的面前:“你帮我喝了。”

  胡小天愕然道:“啥?”她倒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让你喝你就喝了,别废话。”

  胡小天只能将她杯中酒倒入自己杯子里,一口饮尽,还得千恩万谢:“多谢永阳公主赐酒。”七七笑道:“以后最好对我放尊重点,不然我赐毒酒给你喝!”

  “呃……”大过年的,用不着那么歹毒吧。

  秦雨瞳即便是喝酒吃菜也带着面纱,不时转过身去,回避众人眼光,七七看得好不习惯,轻声道:“秦姑娘,这里反正也没有外人,你将脸上的面纱揭掉就是,不用有什么顾忌。”

  秦雨瞳道:“不是雨瞳心有顾忌,而是担心我容貌丑陋惊扰了公主。”

  龙曦月又替秦雨瞳解围道:“七七,不得无礼。”

  七七道:“姑姑,我可没有不尊敬秦姑娘的意思,秦姑娘,我有件事一直都感到很奇怪,不知当问还是不当问?”

  秦雨瞳淡然道:“公主殿下但问无妨。”

  “你的师父任先生号称天下第一神医,难道他治不好你脸上的伤疤吗?”

  龙曦月斥道:“又在胡说。”

  秦雨瞳却并不介意,轻声道:“是雨瞳不愿接受医治,和师尊无关。”

  七七道:“我听说玄天馆不但医术高超而且全都是武功高手。”

  秦雨瞳道:“外界传言不足为信,玄天馆以济世救人为己任,所有弟子修习的乃是天道之术,并非是什么武功。”

  “何谓天道之术?”

  不但七七好奇,胡小天也感到好奇,玄天馆俨然已经成为目前这一时代医学界的第一块金字招牌,可是除了秦雨瞳之外,他对玄天馆的了解少之又少,其实即便是秦雨瞳,他也远远称不上了解,玄天馆在他心中变得异常神秘,之前还曾经听姬飞花说过任天擎是天下间他最佩服的三个人之一,能让姬飞花此等枭雄佩服的人必然是当世了不起的人物。

  秦雨瞳道:“简单地说就是顺应天意,司法自然。”

  七七哦了一声,似有所悟。

  一直没说话的胡小天道:“顺应天意,司法自然,那岂不就是顺其自然,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都不用做?”

  七七听到他的这个解释禁不住格格笑了起来,龙曦月看了胡小天一眼,面露嗔怪之色,显然怪他没有给自己的好朋友面子,当众给她难堪了,她却不知道胡小天和秦雨瞳的交情由来已久。

  秦雨瞳早已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淡然道:“从字面上理解或许就是如此,还好这世上并不全是肤浅之人。”

  谁都听出来了,她话语中暗藏机锋,分明在说胡小天肤浅。七七一双眼睛流露出异样的光彩,她是唯恐天下不乱,若是能够看到胡小天和秦雨瞳当场争执起来那才有趣呢。龙曦月俏脸一阵发热,虽然秦雨瞳说得是胡小天,她却感同身受,为胡小天感到难堪,正想开口为胡小天化解。却听胡小天道:“小天见识浅薄,秦姑娘这句话的意思在我的理解就是,无论战火纷飞,朝代更迭,老百姓流离失所全都是天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一切都要顺应天意,修炼天道之术就不能违背老天的意思。”

  在胡小天咄咄逼人的追问下,秦雨瞳居然感到一丝心浮气躁,她性情寡淡,之所以能够在诸多弟子之中脱颖而出,和她远超常人的理智和冷静有着直接的关系,若是别人这样问,她或许会置之不理,可是发问者是胡小天,她却有种被人误解的愤懑,秦雨瞳道:“若是胡公公这样理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这世上的多数事情都是天意如此,并非人力所能改变。”

  龙曦月听到这句话,一双美眸顿时黯淡了下去,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远嫁大康,成为两国和平的一颗棋子,就是她的命数,上天注定的事情,无论如何努力都是无法改变的,看了胡小天一眼,想起胡小天深情款款的那番话,她相信胡小天会为了对她的承诺不惜一切代价,可是又何必让喜欢的人为自己冒险呢?

  胡小天道:“天道?我不知道何为天道,更不懂何谓顺应天意,倘若老祖宗顺应天意,就不会和自然抗争,依旧赤身裸体留在山林之中茹毛饮血,学不会钻木取火,不会懂得筑巢建舍,更谈不上农耕放牧。如果大康顺其自然就不会有龙氏数百年的江山社稷,外族入侵又何必要拿起武器保家卫国?如果你们玄天馆真正做到顺其自然,又何必花费精力去帮助别人解除病痛,何不任由其生老病死?”



第二百零八章【何谓天道】(下)

  秦雨瞳被胡小天一连串的发问问得哑口无言。

  龙曦月原本黯淡的目光重新变得明亮起来,七七赞道:“说得好!”还唯恐天下不乱地拍起了巴掌。

  胡小天并没有得理不饶人,呵呵笑了一声道:“一家之言,大家千万别笑话我。”

  龙曦月嗔怪道:“小胡子,休得无礼,秦姑娘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完全是做做样子,内心深处自然是和胡小天站在一起。

  秦雨瞳道:“胡公公是有大智慧的人,雨瞳说不过你。”说不过未必代表你胡小天的话就有道理,秦雨瞳也不是轻易服输之人。

  七七道:“胡小天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啊,人要是一切都顺其自然,全都听凭老天的安排,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胡小天道:“人类的历史就是人和自然的斗争史,在我看来人定胜天!”极其朴素的道理,在这时代的人听来却是如此的惊世骇俗,连七七都觉得胡小天的这句话实在是太过狂妄了。

  胡小天说完这句话也觉得自己有些说多了,起身告辞道:“不妨碍你们聊天了,小胡子司苑局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龙曦月点了点头,她也不想胡小天继续胡说八道下去,让秦雨瞳难堪。

  胡小天离开了宫室,却看到七七跟了出来,在后面叫道:“你给我站住!”

  胡小天唯有停步,恭敬道:“公主殿下有什么吩咐?”

  七七道:“你忘了,今天答应过我什么?”

  胡小天笑道:“还请公主明言,小天答应您的事情实在太多,真不知道您说得是哪一件事情?”

  七七瞪了他一眼道:“我放过那个黑大个的时候,你答应我什么?”

  胡小天心说这就让我兑现承诺了?还真是快啊,笑眯眯道:“您要是不说,我都忘了。”

  七七道:“你敢忘!”她向胡小天勾了勾手指。

  胡小天低头哈腰地凑了过去,七七压低声音道:“安排一下,我要夜探酒窖。”

  胡小天惊得舌头伸出去半截。

  “怎么?行还是不行?别以为把舌头伸出来,装成一条狗就能糊弄过去。”

  胡小天苦笑道:“今天不成,公主殿下,此事我来安排。”

  七七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天,三天之内,你务必要把这件事帮安排妥当。”

  “一定!”

  七七听到他答应下来,这才转身回了紫兰宫,胡小天心中暗叹,酒窖的地下密道已经不成为秘密了,可七七为何对这条密道拥有如此兴趣?难道是权德安在背后指使?

  胡小天之所以提前离去,主要是还想去姬飞花那边一趟,虽然昨晚就见过了,可今儿于情于理都该去给他拜个年,等到了内官监却扑了个空,姬飞花去了皇上那里。

  胡小天只能返回了司苑局,史学东等人本以为胡小天今天会在紫兰宫留宿,看到他回来慌忙迎了过来,史学东道:“胡公公吃饭了没有?我让他们去准备。”胡小天摆了摆手道:“不用,我在紫兰宫吃过了。”

  胡小天当晚选择在酒窖内休息,关上窖门,想起白天和父母相见的情景,老爹显然是心意已决,不愿随同他离开康都,若是爹娘不走,自己也不好独自离去,只是龙曦月的婚期临近,十五之后就要远嫁大雍,须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将她解救出来。既要保护龙曦月安全逃离,又要想出一个办法将自身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胡小天正想得入神,忽然听到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杂家等了你整整一天,也不见你过来给我拜年。”

  胡小天吃了一惊,虽然没有看到对方的样子,却已经猜到来人是谁,唯有李云聪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密道来到这酒窖之中。

  胡小天笑道:“正准备过去呢,想不到您老就先来了。”他转过身去,却见李云聪一身黑色宫服,腰间束着巴掌宽的红色腰带,倒是平添了几分过年的喜庆,脸上洋溢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胡小天起身道:“李公公请坐。”

  李云聪也不跟他客气,在酒桶旁坐了下来,轻声道:“这两天过得可好?”

  胡小天笑道:“托李公公的福,日子过得还算凑合。”心中已经猜测到李云聪深夜前来所为何事。起身来到一旁倒了一杯葡萄酒端到了李云聪的面前,酒窖里最不缺的就是美酒。

  李云聪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砸了砸嘴,借着烛光环视这间酒窖,低声赞道:“果然是神仙一样的日子,不但冬暖夏凉,而且守着这么多的美酒,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

  胡小天道:“李公公若是喜欢,每天晚上都过来,这里的美酒随便你喝。”

  李云聪嘿嘿笑了一声,深邃的双目打量着胡小天道:“昨天见到太上皇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见到了。”

  “如何?”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说出来只怕李公公要失望,他现在已经老糊涂了,说话做事疯疯癫癫,没说几句话就一把扼住了安平公主的脖子。我若是再晚一步,恐怕他就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女儿。”

  李云聪道:“如此说来,太上皇的身体还硬朗得很啊。”

  胡小天因他的这句话忽然醒悟过来,在自己看来龙宣恩已经疯癫,可在李云聪的理解却是龙宣恩的身体依然健康硬朗,否则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胡小天心中暗叹,老皇帝果然阴险狡诈,看来他的举动并非疯癫所致,而是要通过这样的行为向外界传递信号,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充当了这个消息的传送者。论到心机,自己和这帮老谋深算的老妖相比终究还是嫩上不少,不过反正也谈不上什么损失。想要从李云聪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要有所付出。

  胡小天将自己陪同安平公主去缥缈山的情景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李云聪听得很认真,关键之时,不忘打断胡小天发问。胡小天也是尽量讲得详细,说到云庙烧香的时候,胡小天道:“我在云庙之中看到了一幅画像画得颇为传神。”

  “谁?”

  胡小天装出苦思冥想的样子,想了一会儿方才道:“好像叫做凌嘉紫,她是太上皇的妃子吗?”

  李云聪目光闪烁,缓缓摇了摇头道:“杂家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胡小天一直在留意李云聪的反应,他回答自己的时候目光分明在望向别处,从心理学上来说这是一种有意的回避,李云聪十有八九没对自己说实话。胡小天又道:“慕容展那个人究竟是何方阵营?”自从在缥缈山下慕容展有意针对他之后,胡小天对此人的身份立场产生了怀疑。

  李云聪道:“此人乃是皇上一手提拔而起,皇上既然将缥缈山交给他,想必对他非常地信任,杂家听说他之所以能够担任大内侍卫总管,还是因为姬飞花的保荐呢。”

  胡小天心中越发奇怪了,如果慕容展是姬飞花的人,那么昨天他为何要对自己步步紧逼?人心叵测,天知道他到底是何方阵营,干咳了一声道:“过了十五,我可能就要随同安平公主一起前往大雍,这次恐怕要走上几个月了。”

  李云聪道:“真是想不到,皇上居然会派你当遣婚使。”

  胡小天道:“据说是权公公极力保荐的缘故。”

  李云聪道:“权德安对你还真是不错。”

  胡小天道:“李公公难道不担心他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李云聪白眉皱起:“做什么文章?”

  胡小天道:“李公公看来并不关心皇宫中其他的事情,明月宫失火,权德安和文承焕两人本想借着这件事将小天置于死地,若非皇上恰巧生病,小天只怕很难脱身。”

  李云聪冷笑道:“你未免高看了自己,他们真正想对付的那个人是姬飞花,你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小天本以为这次成为遣婚使,护送安平公主前往雍都,乃是皇上赏赐我,可仔细一琢磨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李云聪默默将那杯酒喝完了,静静期待胡小天的下文。

  胡小天道:“也就是昨天,小天见到太上皇之后忽然想起,安平公主乃是太上皇的女儿,之前她也求过皇上想去缥缈山灵霄宫探望太上皇,可是一直没有获得皇上的同意,昨天皇上突然就恩准了。”

  李云聪道:“昨天是除夕,女儿去见父亲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安平公主不久以后就要远嫁。”

  胡小天道:“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本来小天可以不去,可是有人特地提醒我让我陪同安平公主一起过去,小天和缥缈山也就自然而然地扯上了关系,和缥缈山扯上关系就等于和太上皇扯上关系。”

  李云聪道:“你不妨明说。”

  胡小天道:“安平公主是太上皇的亲生女儿,我现在是紫兰宫的总管,又是皇上钦点的遣婚使。”

  李云聪道:“你担心有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诬陷你和安平公主串谋协助太上皇复辟?”

  胡小天道:“单单是我和安平公主,说出来自然没人相信,即便是有人相信,将我们这样无足轻重的人物除掉也没什么意思,可是如果加上一个姬飞花就有了充分的理由。”

  李云聪默然无语,胡小天所说的这番话可能性极大,宫廷之中,权德安和姬飞花的斗争已经渐趋白热化,为了除掉姬飞花,权德安会不择手段。污蔑姬飞花和太上皇勾结意图复辟,这个罪名绝对可以将姬飞花置于死地。



第二百零九章【隐姓埋名】(上)

  李云聪道:“皇上对姬飞花的恩宠只怕还要多过权德安,他想要扳倒姬飞花未必容易。”

  胡小天道:“可皇上和姬飞花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般融洽。”

  李云聪白眉一动,压低声音道:“你是说皇上与权德安合谋想要除掉姬飞花?”

  胡小天道:“恐怕不只有他们两个,据我说知此次护送安平公主前往大雍的还有一位少年将领,此人正是文太师的宝贝儿子文博远。文博远奉命组建神策府,麾下高手如云,他跟我一起前往大雍,这一路之上若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凭我的实力可不是他的对手。”

  李云聪的表情显得越发凝重,这件事还没有对外公开宣布,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低声道:“这些事你应该去告诉姬飞花才对,以姬飞花今时今日的实力化解这件事应该不难。”

  胡小天道:“李公公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您不打算插手这件事吗?”

  李云聪笑眯眯道:“你想我插手?”

  胡小天道:“唇亡齿寒啊,若是权德安他们的奸计得逞,不但我要倒霉,只怕还会牵连到太上皇,要是太上皇有什么事情,李公公心中只怕也不会好过吧。”

  李云聪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道:“你是在威胁杂家吗?”

  胡小天道:“不敢。”

  李云聪道:“如此说来,权德安、文承焕两人已经联手,皇上有了他们的帮助除掉姬飞花也不是没有可能。”李云聪虽然巴不得这些人斗个你死我活,可是却不想任何一方取得压倒性的胜利,这两方无论任何一方突然占了上风,对他的计划而言都没有好处。如果胡小天的消息属实,安平公主前往大雍的途中必不太平,两方势力肯定会围绕这件事展开一场生死角逐,对自己一方来说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胡小天将这件事告诉李云聪并不指望着李云聪出手帮他解决这件事,李云聪有句话说得没错,以姬飞花今时今日的实力应该可以化解这场危机。李云聪即便是知道这件事首先想到的也只会是从中渔利,而不会真正插手其中,这些人无不在为他们自己的利益盘算。

  胡小天也有自己的算盘,多多少少也要从李云聪这里捞到一些好处,自己总不能白白给他出力,告诉他这么多的情报,总得换回点东西。

  李云聪对这小子的认识也算清楚,阴测测笑道:“你这小子真是虚伪,想要什么你就明说,何必跟杂家拐弯抹角。”

  胡小天呵呵笑道:“李公公真是明白人,我就喜欢跟您这样的明白人说话。上次明月宫的事情,文太师就想置我于死地,幸亏我命大躲过,这次他儿子跟我一起过去,那文博远掌控神策府,据说武功也是年轻一代中的高手,他若是有心害我,只怕我就没机会再回来见您了。”胡小天指望着李云聪能够教他一招半式,老太监武功高强,如果能够将压箱底的功夫教给自己两手,那么自己的战斗力想必可以更上一层楼。现在正是提条件的最好机会,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儿。

  李云聪想了想道:“想要练成精深的武功绝非一日之功,任何事情都需要从一点一滴做起,有道是欲速则不达。”

  胡小天心中暗骂,这个老抠门,显然是要回绝自己的意思。

  李云聪忽然一转身,转瞬之间已经从酒窖中消失。

  胡小天没想到李云聪说走就走,慌忙跟着追了上去,等到了底层酒窖,哪里还能看到老太监的影子,胡小天叹道:“抠门,你真是个老抠门。”

  话音刚落,李云聪的脑袋又从密道的洞口露了出来,指着胡小天道:“再让杂家听到你在我背后诋毁杂家,绝饶不了你,等着,我去去就来。”说话间又已经消失不见。

  胡小天目瞪口呆,这老太监身法实在太快,神出鬼没,以后说话还真要小心一些。

  李云聪走了不过盏茶功夫就去而复返,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包裹,单从包裹的颜色来看就有些年头了,将包裹扔在胡小天的脚下:“送你了。”

  胡小天将包裹打开,却见里面黑乎乎的一团东西,拿起一看,却是一件贴身软甲,不知是用什么动物的毛发织成。胡小天愕然道:“什么东西?”

  李云聪道:“乌蚕甲。”

  胡小天抖了抖,一团烟尘弥漫而起,呛得他不停咳嗽起来,将什么乌蚕甲扔到了一边,捂着鼻子道:“我靠,这上面足有三斤土,老爷子,I服了YOU,您从哪儿扒出那么一件古董来糊弄我?”

  李云聪道:“别看这乌蚕甲不起眼,却刀枪不入,有了它保护,你途中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胡小天听他说得这么好,又从地上捡了起来:“乌蚕甲?我看好像是毛发编成的嗳!”

  李云聪道:“好眼力,这是铁背乌猿的毛发编制而成,距今已有三百年的历史了。”

  “果然是古董。”

  李云聪道:“你可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件护甲,当年不知多少人为了抢夺这件护甲而送掉了性命,早在两百年前铁背乌猿就已经绝迹,这护甲弥足珍贵。”

  胡小天听他说得如此珍贵,心中也感到欣喜不已,什么护甲说穿了就是避弹衣。

  李云聪道:“就算我教你武功,短时间内你也不可能练成,有了这件东西,普通的高手绝对伤不了你。”

  胡小天翻来覆去地看:“这铁背乌猿是自来卷吗?这毛取自于哪个部位啊?我怎么看着有些熟悉呢?”

  李云聪瞪了他一眼,知道这小子故意说些混账话消遣自己,转身就走。身后又响起胡小天的声音道:“嗳!别急着走啊,好事成双,再送一件啊……”

  太师府内,文承焕仍然没有休息,独自坐在书房内等待着儿子的到来。

  文博远敲门走入房间内,朗声道:“爹,我回来了。”

  文承焕微笑望着儿子,缓缓点了点头道:“累了吧?”

  文博远笑道:“不累,按照爹的吩咐,我前往那些世伯的家里拜年,今日还得了不少的喜钱呢。”

  文承焕哈哈大笑,看到儿子,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有没有吃饭?”

  “在赵伯伯家里吃了,对了他让我给您捎来一盒千年山参,要不要看看?”

  文承焕摇了摇头,轻声道:“博远,爹有件事想跟你说。”

  文博远忽然察觉到父亲今晚的表现好像有些反常,关切道:“爹,您没事吧?”

  文承焕笑道:“没事,你跟我来!”

  文博远关好房门,随同父亲来到内堂,内堂乃是文承焕的藏书之处,他来到书架前,扳动暗藏在书架内的开关,书架从中分开,缓缓向两边移动而去,从中现出一个黑魆魆的洞口。

  文博远目瞪口呆,他还从不知道父亲在书房内还藏着一间暗室。

  文承焕低声道:“拿着烛台跟我下来。”

  文博远端起桌上的烛台,跟随父亲一起走入暗室之中,先是走过一段曲折向下的台阶,来到一间长宽各有三丈的密室之中,在他们走下台阶的时候,身后的暗门又缓缓关闭。

  密室内挂着几幅画像,除此以外,摆放着桌椅板凳,布置得就像寻常人家的堂屋一样。

  文博远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不知父亲因何会在书房内暗藏这样的一间密室。

  文承焕在桌边坐下,目光投向墙上的画像,低声道:“正中的那幅画像是你的爷爷,你去给他上香。”

  文博远点了点头,按照父亲的吩咐,在爷爷面前上香参拜,拜过之后。他起身来到父亲身边:“爹,爷爷的画像和过去那一幅好像不同。”

  文承焕道:“这幅才是真的!”

  文博远内心剧震,他隐约感觉到此事绝不寻常,父亲因何要在这件事上做出隐瞒?

  文承焕望着跳动的烛火,目光变得迷惘,低声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咱们本是大雍子民,你爷爷乃是大雍重臣,曾经官居一品的大雍丞相李玄感。”

  “什么?”文博远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宛如被霹雳击中,宛如泥塑一般呆立于父亲面前。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姓文,是大康太师之子,却想不到,自己的出身经历竟然这般离奇,甚至连姓氏都是假的。

  文承焕低声道:“我李氏乃大雍名门,深得皇上器重,大雍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正是你爷爷挺身而出,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将大雍一手带上繁荣强大,你爷爷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为大雍一统天下,横扫六合,为了完成他的这个愿望,也为了报答陛下对我的知遇之恩,三十年前我只身来到大康,隐姓埋名,忍辱负重,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文博远的内心复杂到了极点,直到今天父亲方才告诉他真相,这一切对他来说不啻是一个晴空霹雳,一时间还真是有些难以接受。



第二百零九章【隐姓埋名】(下)

  文承焕道:“爹在大康三十年,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终于熬到了出人头地,官居一品之日,可是爹的心中没有一刻忘记过我的使命,没有一刻忘记过我的故国!”文承焕说到动情之处,眼圈不由得红了,三十年的忍辱负重,他忍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孤独和寂寞,即便是面对自己至亲至今的人,也无法吐露实情。总算等到时机成熟,他才可以将这个压在心头多年的秘密和儿子分享。

  文博远道:“爹,您是说……我……我们本是姓李的?”

  文承焕点了点头道:“大雍李家,雍都开元街,明甲巷靖国公府才是咱们的家。”

  文博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突然之间一切就已经改变,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要拥有怎样的忍耐力才可以在异国他乡蛰伏三十年:“我爷爷他……”

  文承焕道:“你爷爷十五年前已经去世,我甚至连他老人家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说起来,真是不孝……”每念及此,文承焕都是唏嘘不已。

  文博远道:“爹,自古忠孝不能两全,爷爷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体谅您的苦衷。”

  文承焕道:“我一直都将这个秘密藏在心中,只等着有一日你真正长大成人,才将你的身世说给你听。大康气数已尽,社稷崩塌只是早晚的事情,男儿立世当有所作为,儿啊,爹已经老了,或许没机会再看到大雍一统天下的那一天,可是你不同。”他站起身来,双手搭在儿子的肩头,用力摇晃了一下道:“你可愿意帮助我和你的爷爷完成这个心愿,为大雍成就不朽功业?”

  文博远双膝跪倒在地,激动道:“爹,孩儿今日方才知道自己的真生身份,孩儿必为爹爹完成这个宏愿,必为李氏争光添彩。”

  文承焕激动地连连点头,他将文博远从地上扶了起来:“博远,你起来,爹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文博远来到父亲身边坐下,文承焕牢牢抓住他的手道:“爹前来大康之前,就已经娶妻生子。”

  “什么?”文博远这辈子加起来的惊奇都不如今晚多,老爹藏得可真够深的,若没有这样深沉的心机又怎能当上大康太师。

  文承焕道:“你大妈嫁给我一年之后怀孕生子,在生下你大哥的时候因为难产不幸身亡,你大哥变成了遗腹子,说起来他今年已经有三十岁了。”文承焕说起这件事,内心中充满歉疚,他对这个大儿子实在亏欠太多,甚至连一天的父爱都未曾给过他。

  文博远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在这世上居然还有个哥哥,心中欣喜无比:“爹,我哥现在在哪里?他叫什么名字?”

  文承焕道:“他叫李沉舟!”

  文博远听到李沉舟的名字不由得内心剧震:“李沉舟,大雍第一猛将,虎贲将军李沉舟?”

  文承焕的脸上充满了欣慰和骄傲:“不错,他就是你的大哥!”

  “爹,为何你今天才告诉我这些事情?孩儿被您瞒得好苦。”文博远不禁抱怨道。

  文承焕叹了口气道:“非是爹有意瞒你,而是这件事必须要等到时机成熟,博远,此次陛下派你护送安平公主前往雍都,你刚好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和你的大哥相认。”文承焕打开一个锦盒,从中取出半片玉佩,递到文博远的手中,低声道:“这双鱼玉佩从中分开,你大哥有一半,如今我将这一半给你,以后就是你们兄弟相认的信物。”

  文博远接过玉佩小心收好。

  文承焕又道:“咱们李家在大雍保得是大皇子薛道洪,可是七皇子薛道铭锋芒太盛,若是他和安平公主联姻成功,他在大雍的地位无疑更进一层,所以你此去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文博远内心一沉,他已经预料到父亲想让他做什么。

  文承焕脸上流露出阴森的杀机:“无论利用怎样的办法,都要阻止这桩婚姻,你应该知道怎样去做,也应该明白如何去推卸自己的责任。”

  文博远用力咬了咬嘴唇,目光中流露出不忍之色。

  文承焕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想要成就大事,就决不能顾及儿女私情!”

  胡小天是个念旧的人,初二一早就去了中官冢,刘玉章待他不薄,于情于理都应该来老人家的坟前看看。胡小天并不想惊动太多人,选择一个人独自前来。毕竟刘玉章死于姬飞花之手,若是这件事传到姬飞花耳中,未必不会让他产生疑心。

  刘玉章的死是个悲剧,他一辈子忠于皇上,在隐退之前又去皇上面前进言,让皇上提防姬飞花,却因为这件事而招来了杀身之祸。

  胡小天亲眼目睹刘玉章被姬飞花折磨,是他亲手结束了刘玉章的痛苦,也结束了老人家的生命,当时胡小天恨不能杀掉姬飞花为刘玉章报仇,可是真正在了解这件事的内情之后,他方才知道,姬飞花虽然是直接杀死刘玉章的凶手,导致这场悲剧的黑手却是权德安。正是权德安故意将刘玉章在皇上面前进言的事情透露给了姬飞花,方才导致了这场悲剧。

  胡小天将祭品在墓碑前摆好,然后在刘玉章墓前磕了三个头,望着刘玉章的墓碑,心中暗叹,皇宫之中,本不应该有善良之人的立足之地。

  拍开酒坛的泥封,喃喃道:“刘老爷子,您安心去吧,今儿是大年初二,我陪你好好喝上两口。”他捧着酒坛将美酒在墓前倾洒。

  酒刚刚洒了一滴,头顶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别倒完了,给我留一些。”

  胡小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向上望去,却见头顶的树枝上空空如也,哪有半个人影。可他刚刚明明听得清清楚楚,怎么会看不到,胡小天向四周望去,中官冢内除了他以外,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今天是大年初二,再加上这里是太监的墓园,太监少有亲人,哪有人往这里祭拜。

  胡小天心中发毛,暗忖,莫非是遇到鬼了,他起身准备离去,目光落在墓碑前方的供桌上,却看到自己刚刚放在那里的祭品,其中一盘烧鸡已经不翼而飞,胡小天吓得差点没把娘叫出来。手一哆嗦,酒坛脱手落了下去,眼看就要在地上摔个粉碎。即将触及地面的时候,酒坛似乎被一股无形的牵引力所吸引,居然倒着向上飞起。

  胡小天顺着酒坛飞起的方向望去,却见刚才空无一人的老树之上,有个老叫花子坐在两根粗大的枝桠之间,一手抓着烧鸡大口大口地啃着,另外一只手稳稳接住从地上飞起的酒坛子,仰首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赞道:“好酒,真是好酒啊,三十年的玉瑶春,只有皇宫内苑里才能找得到。”说完这句话,又一口将鸡屁股给啃下,满嘴是油,狼吞虎咽,吃相极其不雅。

  胡小天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一眼就认出,这老叫花子就是昨天挟持自己到城隍庙的那个。

  老叫花子赞道:“皇宫御厨做得五味香酥鸡真是好吃,他姥姥的,老叫花子有年头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鸡了。”

  胡小天看到这叫花子身上还穿着自己昨天给他的狗皮坎肩,穿着自己的吃着自己的,居然还装神扮鬼吓唬自己,这老乞丐也太没有公德心了。胡小天抗议道:“我说您老跟死人抢东西吃,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老叫花子又灌了口酒道:“你见过哪个死人吃东西的?你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宁愿这么好吃的鸡臭掉,宁愿这么好喝的酒洒掉,也不肯便宜老叫花子的肚皮,你有没有人性?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暴殄天物,你小心遭天谴啊!”

  “哟,您老吃了我的东西,怎么嘴巴还这么刻薄,你这张嘴巴不但贪吃而且很毒嗳!”胡小天仰着脑袋道。

  老叫花子道:“这可不是你的东西,休想让我领你的人情,老叫花子吃得是刘玉章的东西。”

  “你认识他?”

  老叫花子摇了摇头,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忙得不亦乐乎。

  “那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老叫花子含糊不清道:“你真是人头猪脑,墓碑上写着他的名字啊!”

  胡小天摸了摸后脑勺,今天被这老叫花子给折腾糊涂了,苦笑道:“您老真要是想吃东西,我请您,这些都是祭品,您抢来吃了是不是对死者不敬?”

  老叫花子道:“屁的不敬!人都死了,既不能吃也不能喝,我把这些东西吃了那是帮他积德,你来祭拜他,重要的不是祭品,重要的是心意,心意既然到了就行了。”

  胡小天被他一通抢白,哑口无言。

  老叫花子道:“这里埋得可都是太监啊,你是他什么人?他孙子吗?”不等胡小天回答,他自己已经摇了摇头否定道:“不可能啊,太监又不能娶妻生子,哪来的后代?莫非你也是太监?哈哈……你是不是啊?”



第二百一十章【陵园授艺】(上)

  胡小天懒得理他,转身就走,刚刚走了一步,那老叫花子鬼魅般出现在他的前方挡住他的去路,笑道:“小子,你还没有回答我问题呢。”

  胡小天道:“老爷子,您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就别拿我消遣了,我还有事儿,失陪了先。”他向左跨了一步想要绕过老叫花子,可老叫花子不见脚下移动,有挡住了他的去路。胡小天领教过这老叫花子的武功,知道眼前这位绝对是位宗师级的人物,搞不好还是位丐帮帮主啥的,如果人家真心想要为难自己,自己也只有被动承受的份儿。胡小天苦笑道:“老前辈,不知晚辈哪儿得罪了你?您对我苦苦相逼!”

  老叫花子摸了摸下颌稀拉拉的胡子,上下打量着胡小天道:“你好像是叫胡小天吧?”

  胡小天道:“前辈记性真是好的很。”

  老叫花子道:“小子,你刚刚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

  “还吃啊!”胡小天想起自己刚刚的确说过这句话,那是想老叫花子放过祭品,现在他把祭品吃了个一干二净,居然还想让自己请他吃饭,真是得寸进尺,胡小天道:“老爷子,您上了岁数,胃肠功能比不得年轻人,吃太多对您身体不好,这么着,我给您一些银子,你自己想吃什么就去买什么。”胡小天从钱袋子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叫花子。

  老叫花子接过那锭银子,果然让开了道路。

  胡小天好不容易才得以解脱,赶紧快步逃离,可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传来呜呜的哭声,除了那个老叫花子还能有谁?胡小天本不想理会他,可是听他哭得如此伤心又不忍心弃他而去,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折返回到老叫花子身边,关切道:“老人家,您哭什么?”

  老叫花子把脸埋在袖子里,肩膀不停抽动,因为看不清他的面孔,不知他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老叫花子道:“你给我银子干什么?难道我老叫花子很缺钱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很难过,我心里很受伤。”

  胡小天听他这样说,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了,给你钱你觉得受伤,你怎么不给我?伤害我一回?

  老叫花子抬起头来,脸上却连一丁点的眼泪都没有,手中仍然牢牢握着拿锭银子:“我不缺钱,缺得是感情,你懂吗?”

  胡小天道:“您老是不是想找个老伴儿?”

  “我呸!”老叫花子一蹦三尺高,指着胡小天的鼻子道:“你当我跟你一样好色?见到女人连路都走不动?”

  胡小天笑道:“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您千万别介意。”

  老叫花子叹了口气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干我屁事啊,干我鸟事啊!就老叫花子这幅德行哪有女人会喜欢我?”

  胡小天打趣道:“您现在虽然是人老珠黄,可保不齐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高大威猛玉树临风的潇洒美男子。”

  老叫花子听他这么说,把面孔一板,终于还是憋不住心中的得意,哈哈哈大笑起来,他这一笑反倒把胡小天给笑懵了,这老叫花子似乎神经有点不太正常啊,自己还是赶紧走吧。

  老叫花子道:“小子,还真看不出,你居然还有点眼光,要说老叫花子当年也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的美男子,不知多少大家闺秀,绝世美女哭着喊着想要嫁给我。”

  胡小天勉强赔着笑,心中暗道,信你才怪,就你这邋里邋遢的样子,美女见到你肯定是捂着鼻子避之不及。

  老叫花子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对美好往事的追忆中,一脸的悠然神往。

  胡小天看到此版情景,现在不走更待何时,蹑手蹑脚地想要溜走,可走了几步,发现老叫花子已经在前面等着自己了,心中这个郁闷啊,看来今天被老叫花子给缠上了,想要甩开他根本没有任何可能,苦笑道:“前辈,您还想怎样?”

  老叫花子道:“你知不知道,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胡小天想了想道:“最重要的就是活着,好死不如赖活着。”

  老叫花子呸了一声道:“最重要的是亲情,人啊一定要趁着自己年轻力壮,精力旺盛的时候,多讨几房老婆,多生几个孩子,老天爷既然赐给你一条命根子就是让你物尽其材,到老了,儿孙满堂,其乐融融,不像我,为世俗所牵累,错过了无数美满姻缘,到头来孑然一身,孤苦无依,大过年的,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胡小天现在有些明白了,老叫花子是孤单寂寞,所以才找自己消遣呢。他笑道:“您老应该不孤单,天下乞丐是一家,以您老的年纪,在丐帮中的资格应该很老吧,不是帮主也得是个长老,你的徒子徒孙肯定遍及五湖四海,寂寞了随便抓两个陪你聊天就是,再不行就认几个干儿干孙子。”

  老叫花子道:“那帮龟孙子,一个个无趣得很,没有一个比得上你。”

  胡小天苦笑道:“老爷子,要说咱俩还真不熟悉,昨儿才认识,我的身份你也猜到了,我是个太监,不是正常人,皇宫里面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赶着要做,您就行行好,把我当成一屁赶紧给放了,倘若我要是回宫晚了,上头追究下来是要掉脑袋的。”

  老叫花子道:“能有御赐蟠龙金牌的人,可以随意进出皇宫,谁敢管你。”

  胡小天道:“您老高看我了,我在皇宫里就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角色。”心中暗忖,这老叫花子对皇宫里面的事情居然非常了解,绝不是普通人物,按理说他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找上自己。

  老叫花子道:“你刚刚说过要请我喝酒呢?”

  胡小天听他又提这件事儿,看来今天不把这件事给兑现了,老叫花子是不会轻易放了自己。他笑道:“您老要是怎能吃得下,我请您喝酒,地儿您选。”

  老叫花子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不过没多久又用力摇了摇头道:“不好,总让你请,那我多不好意思啊,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次我请你。”

  胡小天打量了一下他,老叫花子手上攥着的那锭银子是自己给他的,身上穿得狗皮袄也是昨天自己送给他的,浑身上下也就这两样东西值钱,请自己吃饭?肯定是拿我的钱请我吃饭。

  老叫花子眼睛朝墓园里溜了溜道:“你等等看,我去找找还有什么能吃的祭品。”

  胡小天赶紧拱手讨饶:“老爷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饭我不吃了,我也不饿。”

  “不给我面子?”

  “不是不给您面子,我真有事,赶时间!”

  老叫花子的脸色变了:“你小子这么走了,我岂不是欠了你一个人情?老子活了一辈子,黄土埋到脖子根了,从来都不肯欠别人人情,你这么干就是坑我!”

  胡小天道:“您千万别这么想,咱俩谁也不欠谁的。前辈,我真要走了,赶着办事。”

  老叫花子道:“你敢走试试!”

  胡小天还真被他给吓住了,实力决定一切,在老叫花子面前,他唯有被虐的份儿。

  老叫花子嘿嘿笑道:“胆小如鼠,这就被我吓住了?”

  胡小天笑道:“这不是胆小,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叫花子笑眯眯望着他:“你想走也行,不过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胡小天道:“什么条件?”

  老叫花子目光在他脸上盘桓了一下,最后落在他的嘴上:“让我亲啵一个。”

  胡小天吓得捂上嘴巴,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前辈怎会开玩笑?”

  老叫花子咧开满是油污的嘴唇,露出一口焦黑发黄的牙齿:“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胡小天忽然一转身,撒开两条腿就跑,我靠啊!遇到了一个老变态,刚刚把速度提起来,眼前一晃,老叫花子已经挡在了他的前方,闭上眼睛,撅起油乎乎的嘴巴,模样猥琐到了极点。胡小天连忙刹住脚步,只觉得天雷滚滚,虽然自己已经不是初吻,可也不能白白便宜了这个老变态,一转身哧溜向右侧逃去。

  老叫花子如影相随,声音在胡小天耳后不断响起:“跑什么?就让我亲一口,亲一口又不会少一块肉。”

  胡小天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到前方有一棵枯树,手足并用,金蛛八步发挥到了极致,蹭蹭蹭,所以说人的潜能真是无限,换成平时,胡小天上树绝不会如此利索。

  本以为逃过了老叫花子的追踪,转身向下一望,老叫花子站在下面。胡小天一边擦汗一边道:“老爷子,您别玩我了。”

  “你下来!”

  胡小天摇了摇头,回过头去,不料那老叫花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他的对面,险些跟他脸碰脸,老叫花子哈哈一笑,胡小天吓得魂飞魄散,从树上直挺挺摔了下去。

  老叫花子轻飘飘从树上跳了下来,宛如一片枯叶悠悠荡荡落在胡小天的身边,用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有本事你就接着逃啊!”

  胡小天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双手捂着嘴巴:“老爷子,您就饶了我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被男人亲过。”

  老叫花子笑道:“那刚好体验体验啊。”



第二百一十章【陵园授艺】(下)

  胡小天道:“您要是硬来,我就只有咬舌自尽了。”

  老叫花子呵呵笑道:“倒是个贞洁烈男,老叫花子虽然好色,也不至于饥不择食,更不会强人所难,你先起来。”

  胡小天捂着嘴巴坐起身来,屁股慌忙向后挪出一段距离,自己是不是犯太岁啊,这么倒霉,居然遇到了一个老变态。看来生就一副小鲜肉的面孔,危险也无处不在。

  老叫花子道:“刚才你上树的功夫是金蛛八步吧?”

  胡小天点了点头,老叫花子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功夫的来路。

  老叫花子耸了耸肩头,颇为不屑道:“金蛛八步虽然也算不错的步法,翻墙越户还成,真要是在平地上,嘿嘿,没什么用处。”

  胡小天道:“那在平地上什么步法厉害?”他仍然捂着嘴巴,说话瓮声瓮气。

  老叫花子道:“谈到逃命功夫,天下间最厉害的要数我们叫花子了,不如,我教你一套用来逃命的步法?”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天下间哪有这样的好事,却不知老叫花子又在打什么主意,该不会又提什么过分的条件吧?假如以传给自己步法来换取啵自己一口,那也不行,我胡小天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老叫花子道:“你脚程太慢,一点都不好玩,我教你一套步法,这样抓起来才有趣。”

  胡小天道:“什么步法啊?”

  老叫花子想了想道:“躲狗十八步。”

  “啥?”胡小天目瞪口呆,过去只听说过降龙十八掌,今天头一次听说躲狗十八步。

  老叫花子道:“我这套步法是我们叫花子综合历代逃命经验研究出来的,你且看清楚了,这第一步叫,狗拿耗子!”

  胡小天站起身来,虽然不明白老叫花子为何要教给自己步法,可心中却明白对方对自己应该没有恶意。

  老叫花子边说边演:“狗急跳墙!鸡飞狗跳,狗口夺食……”

  一老一少在这墓园之中来回穿梭,胡小天开始还有些忐忑,可是随着对这套步法的认识加深,他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别看躲狗十八步的名字不好听,可是步法之精妙堪称举世无双。

  老叫花子教得仔细,胡小天学得认真,别看胡小天悟性超强,也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方才将这套步法记了个大概。

  老叫花子笑眯眯道:“不坏不坏,一个时辰居然能够记住这么多已经是很难得了。”

  胡小天此时已经明白老叫花子是真心要传给自己功夫,他恭敬道:“多谢前辈指点。”

  老叫花子笑道:“你别谢我,现在你学会了步法,我来抓你,这次让我抓到,就老老实实让我啵一口。”

  胡小天一听脸色就变了:“又来!”

  老叫花子道:“我数到五,一,二……”

  胡小天哧溜开逃,两人在墓园之中你追我赶,开始的时候胡小天步法还不熟练,被老叫花子接连抓住,这次真不是吓唬他,抓住之后,就是狠狠亲上一口,一股酒臭,熏人欲醉,胡小天险些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在如此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胡小天自然拼组全力,小宇宙彻底爆发,脚下越来越灵活,步法越来越熟练,到最后老叫花子想要抓住他也不是那么容易。

  这次胡小天在墓园中足足逃了三大圈,方才被老叫花子截住,老叫花子嘿嘿一笑,撅起嘴巴又要凑上来,胡小天来了个狗急跳墙,从他的头顶一跃而过。

  老叫花子哈哈大笑:“孺子可教也。”这次居然没有继续追赶,脱了狗皮坎肩,从腰间将自己的酒葫芦取了下来,拧开瓶塞灌了一口酒。

  胡小天看到老叫花子突然停下不追,于是也不再逃,来到老叫花子面前恭恭敬敬跪倒在地上:“多谢前辈传给我武功。”到了现在,瞎子都能看出老叫化对自己毫无恶意,今次出现在陵园真正的用意就是为了教授自己武功。

  老叫花子吐了口唾沫道:“我呸!大吉大利,这里是墓园嗳,你给老子磕头,是诅咒我死吗?”

  胡小天听他这样说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站了起来,笑道:“前辈,小天绝无诅咒之意,是诚心诚意谢您呢。”心中暗想,这老叫花子为何会教给自己那么精妙的步法,他究竟是受了何人的委托?

  老叫花子道:“我教给你这套步法,算是吃了祭品的补偿,你也不用谢我,不过,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我教给你的这套躲狗十八步,你不可以再传给任何人。”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前辈放心,我一定做到。”

  “还有,我教给你步法的事情,你不能跟任何人说起。”

  胡小天道:“好!”

  老叫花子笑道:“你这娃儿也算听话。”

  胡小天道:“前辈,您看咱们如此有缘,不如您干脆收我当徒弟算了,一并将您的什么降龙十八掌,什么打狗棒法啥的全都传给我呗。”

  老叫花子双目瞪得滚圆:“我靠,你小子想得倒美,你当我随随便便就收徒弟啊!”

  胡小天道:“名师难求,高徒更不好找,像我这么聪明伶俐英俊潇洒的徒弟,您老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我呸,自吹自擂,瞧你一脸奸诈相,聪明伶俐又怎样?英俊潇洒能当饭吃啊?老叫花子收徒弟看重的是人品,有才无德的我才不要。”

  胡小天道:“您刚刚可亲了我好几次。”

  “怎么?”老叫花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胡小天道:“那可是我初吻啊,你得了我的初吻就得对我负责任。”

  “呃……不可能吧……你这么大一小伙子,连女人嘴都没亲过?”

  “亲过,可被男人亲还是第一次啊。”

  老叫花子道:“如此说来,我好像是占了你的便宜。”

  “占了大便宜,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脸上不好看,您老这张脸面只怕也不好看吧?”

  老叫花子嘿嘿笑道:“我一直都是不要脸面的,无所谓,你爱说不说。”

  胡小天道:“您老德艺双馨,您老可是丐帮帮主嗳!”

  “谁跟你说我是丐帮帮主?老子不是!老子就是个穷乞丐,勉强也就算个一袋弟子。”

  胡小天心说你个老滑头,就算不是帮主也得是个长老,绝对是丐帮之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今儿不能白让你给亲了,说什么得再榨出一点武功绝学来,他向老叫花子凑近了一步:“前辈,您不收我这个徒弟,我也不勉强,可是您好事做到底,既然教了我逃命的步法,不如再教几招防身的功夫。”

  老叫花子冷笑道:“小子,变着法子哄我是不是?躲狗十八步是给你的饭钱,现在咱们两不相欠。我可没占你便宜,虽然亲了你那么两下,可你也亲我了,酒是醇的好,嘴是老来香,各有各的味道,能亲到我老人家,你也不算吃亏。”

  胡小天心说,容我吐个先!既然人家不愿意再教自己,也不能勉强,恭敬告辞道:“多谢前辈指点,小天告辞了,以后小天被人打得四处逃窜的时候,若是有人问起我武功是跟谁学得,小天绝不会把您给供出来……”

  老叫花子挠了挠耳朵:“我可没教你武功。”

  胡小天心中暗笑。

  老叫花子叹了口气道:“罢!罢!罢!我再教你一个绝招。”

  胡小天喜出望外,总算达到让老叫花子松口的目的:“多谢前辈。”

  老叫花子道:“学会躲狗十八步,逃跑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只要不是遇到顶尖高手,普通人绝对抓不住你,可万一遇到顶尖高手,你逃不掉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拼了!”胡小天咬牙切齿道。

  “错!”老叫花子摇了摇头道:“大错特错,三十六计走为上,逃不了的时候,就剩下装死这条路了。”

  “啊?”胡小天嘴巴张得能够塞下一个大鸭蛋,本以为骗得老乞丐愿意教给自己一手杀敌制胜的绝招,却想不到却换来这门功夫。

  老叫花子道:“你别小看了装死这门功夫,不是眼睛一闭,屏住呼吸这么简单,不瞒你说,我老叫花子能够活到现在,多少次面临险境,最后能够侥幸存活还不是靠这一招!”

  胡小天虽然心中失望,可有聊胜于无,仍然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着老叫花子学这首被他吹得天下少有的绝招,听老叫花子讲完要点之后,方才想起询问:“前辈,这招叫什么名字?”

  “装死狗!”

  这算是自黑吗?

  人在一件事上太过专注的时候往往会忽略了其他,连胡小天自己都没有想到居然会在中官冢墓园内呆上整整一天,先跟着老叫花子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然后又学起了装死,老叫花子有件事没说错,装死绝非眼睛一闭,屏住呼吸那么简单,胡小天学躲狗十八步花了一个时辰,学习装死却花费了两倍的时间,到最后也就是掌握了一个皮毛,距离老叫花子的要求还相差甚远。不过学习武功绝非一蹴而就,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接下来能够练到什么程度要靠胡小天自己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面圣】(上)

  回到宫中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胡小天越想越是蹊跷,老叫花子肯定不是凑巧前往中官冢,教给自己两样武功应该是有意为之,自己虽然长相马马虎虎,可也不是什么骨骼清奇,器宇轩昂,万中无一的武林奇才,人家没理由非得把武功传给自己,如果说仅仅因为吃了祭品,这理由也太过牵强,背后肯定还有其他原因。老叫花子不说,胡小天肯定找不到答案,不过有一点能够肯定,自己在这件事上没吃亏,应该说也吃了点小亏,居然被老叫花子油乎乎的脏嘴连亲了几次,想想还有点恶心呢。

  胡小天回到司苑局,还没有走到门口就遇到打着灯笼过来的小卓子,小卓子看到胡小天,惊喜万分道:“我的爷,您可总算回来了,皇上感觉有些不舒服,召您去宣微宫,我们满世界找您,都急得冒火了。”

  胡小天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一个时辰之前,皇上身边的尹公公亲自过来传的话。”

  胡小天稍微一琢磨,肯定是尹筝,昨晚上自己就委托他安排自己去见见皇上,想不到这小子办事效率颇高,居然这么快就搞定了,看来自己的金叶子没白白撒出去。

  小卓子看到胡小天仍然不慌不忙,不禁为他着急,在太监眼中,没有比皇上传召更大的事儿,他提醒道:“胡公公,您还是赶紧过去,万一皇上要是怪罪下来,那可就麻烦了。”

  胡小天笑道:“成,我这就过去。”他从小卓子手上接过灯笼,又嘱咐他道:“你帮我去紫兰宫一趟,杂家出去了一天,本来说好下午要去见安平公主的,突然有事耽搁了,对了,你把皇上召我的事情也告诉她,我今晚就不去紫兰宫了。”

  “是!”

  胡小天拎着灯笼向宣微宫走去,来到宣微宫外,正看到在门前翘首以盼的尹筝,胡小天笑道:“尹公公新年吉祥。”

  尹筝看了看周围,将他拉到一边,苦笑道:“你可来了,皇上刚说肚子有些不舒服,我提议去找你过来,想不到你居然不在。”悄悄向胡小天挤了挤眼睛,暗示他这件事是自己帮他安排的。

  胡小天道:“出宫办点事情,皇上怎么样了?”

  尹筝压低声音道:“没什么事情,本来他自己都说没事,是我提议让你过来帮皇上看看。”他强调这件事无非是强调自己的功劳,胡小天昨晚说过想见皇上,给皇上拜个年,他今天就安排了,要说这两天想见皇上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可皇上哪有兴趣每个都见,有幸见到皇上的若非位高权重,就得跟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处好关系,别看小太监没什么地位,关键时刻却能够说的上话。

  尹筝先进去通报,没多久就眉开眼笑地走了出来,低声道:“胡公公请,皇上此刻已经好了,心情也不错呢。”

  胡小天暗赞这小子机灵,说话办事极有分寸,从目前来看,这个小弟绝没有收错。

  龙烨霖晚膳过后的确有些不舒服,不过也不是太严重,如果不是尹筝提议让胡小天过来帮忙看看,他根本不会当成什么大事,这会儿已经舒服了许多,甚至已经忘了传胡小天过来的事情。

  胡小天进入宣微宫,就高声道:“小天祝皇上新春大吉,新年里,一帆风顺,两全齐美,三代同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路通顺,上有七星齐助,笑迎八方来缘,九天洪福飞降,十分快乐吉祥,百事遂愿,千喜由心,万般祝愿,永伴您行,皇上呐,小天给您给您拜年了!”胡小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梆梆梆,实打实磕了三个响头。

  龙烨霖听到这一连串的吉祥话乐得哈哈大笑,喜上眉梢:“说得好,说得好,哈哈哈,快!重重有赏,重重有赏!”

  尹筝一旁拿了个红包儿,递给了胡小天,心中对这位老大的仰慕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心中暗叹,胡小天真乃神人也,我尹筝若是能够学得他一半的本事,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心中默默诵念着胡小天刚才的那番吉祥话,拼着累死一片脑细胞也得把这句话牢牢记住。

  得到皇上恩准之后,胡小天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关切道:“小天听说皇上身体不适,现在怎样了?”

  龙烨霖道:“没事了,只是刚才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朕本来觉得没什么,是小尹子非得要你过来。”

  胡小天笑道:“尹公公对皇上忠心耿耿,无微不至,实乃太监界的楷模,是我等学习的榜样,佩服!佩服!”

  尹筝自认为脸皮够厚,这会儿也不禁有些脸红了,他姥姥的,胡小天真是当世少有的人物,明明是很无耻的话怎么他一说出来就那么的自然,那么的顺耳呢?

  胡小天道:“皇上,不如小天为您把把脉?”

  龙烨霖道:“不用了,朕没什么事,对了,你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才过来?”这会儿他方才回过神来,自己好像召了他不短时间了。

  胡小天道:“皇上恕罪,在皇上面前,小天不敢说谎话,那是因为刚才小天去拜祭了刘公公,所以才耽搁了。”

  龙烨霖皱了皱眉头,宫中姓刘的太监数都数不过来,哪个刘公公?

  胡小天看到他茫然的表情心中暗叹,刘玉章看来是白死了,把龙烨霖从小伺候到大,最后死也是因为他的缘故,想不到在龙烨霖心中竟然那么没有存在感。一旁尹筝悄悄向胡小天递眼色,他在暗示胡小天,新春佳节,好不容易赶上皇上心情不错,怎么提起了这些晦气事。

  胡小天却是有意为之,又补充道:“刘玉章公公。”

  龙烨霖听到刘玉章的名字,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双手不由得握紧了,过了一会儿,方才叹了口气道:“原来是刘公公,小天,难为你还记得他。”

  胡小天道:“小天能有今日全都仰仗刘公公的关照,在小天心中一直都将他当成自己的爷爷一样。”

  龙烨霖听到他这样说,内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在龙烨霖心中刘玉章何尝不是亲人一样,刘玉章眼看就要退隐出宫,离宫之前联络一些老人在他的面前痛陈姬飞花的种种恶行,却想不到这件事被泄露了出去,所以才遭到了姬飞花的毒手,每每想到这件事,龙烨霖都是内疚不已,身为一国之君,自己竟然连身边的太监都保护不了。

  龙烨霖道:“小天,在朕心中也当刘公公是自己的亲人一样。”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胡小天此时却重新跪了下去:“皇上!”

  龙烨霖道:“你怎么又跪下来了?”

  胡小天道:“小天想求皇上一件事。”

  龙烨霖道:“有事就说,没必要动不动就跪下。”

  胡小天道:“送安平公主前往大雍成亲之事非同小可,小天自知无才无德,难当大任,还请皇上另选高明。”

  龙烨霖面色一沉:“胡小天,你什么意思?是在质疑朕的眼光吗?”

  胡小天演技大爆发,强逼着自己挤出两滴眼泪:“皇上,小天当初代父赎罪,净身入宫,早已下定决心,要用这一生伺候皇上,报答皇上对我们胡家的大恩大德,即便是皇上现在要我去死,小天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这遣婚使的责任实在太重,小天害怕有负圣托。”

  龙烨霖还以为什么大事,重新回到座椅上坐下,接过尹筝递来的一杯茶,抿了口茶道:“朕不会看错,你不用有那么多的顾忌。”

  胡小天道:“陛下,小天乃是戴罪之身,自从陛下决定让小天护送安平公主前往雍都,外面就传出了许多的风言风语。”

  龙烨霖道:“什么风言风语,你说来听听。”

  胡小天道:“小天不敢说。”

  “恕你无罪,但说无妨!”

  “有人说小天勾结西川李氏,意图谋反。”

  龙烨霖哈哈笑了起来,仿佛听到天下间最可笑的事情,笑得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胡小天虽然胆大,此时也被他笑得有些迷糊了,我靠,老子很好笑吗?你笑个毛线?

  龙烨霖道:“他们愿意说就说,你以为朕那么容易相信?勾结西川李氏,你不要自己的性命,难道还不要你爹娘的性命吗?”龙烨霖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胡小天心中暗骂,龙烨霖啊龙烨霖,你果然还是拿着我爹娘的性命要挟于我,狗皇帝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却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龙烨霖道:“朕相信你对大康忠心耿耿,也相信你对朕绝无贰心,这下你总该放心了。”

  胡小天又道:“小天还有一事,斗胆说出来,还望陛下不要怪罪。”

  龙烨霖道:“朕都说过不会怪你了。”

  胡小天道:“小天听说此次负责送亲队伍沿途安全的人是文博远将军。”

  “不错,文博远武功高强智勇双全,由他护卫你们过去应该万无一失。”

  胡小天道:“陛下,小天斗胆以为,他并非合适的人选。”

  龙烨霖面色一沉:“什么意思?”



第二百一十一章【面圣】(下)

  胡小天道:“小天在明月宫之时曾经亲眼目睹文才人送了一幅蜜蜂采花图给安平公主殿下,后来被公主殿下婉言拒绝,那幅画就是文博远亲笔所绘。”将这件事情透露出来,目的就是要让皇上打消派文博远前往的念头,跟文博远同行肯定少不了麻烦。

  龙烨霖静静望着胡小天:“你是说……”

  胡小天道:“文博远对公主殿下一直都有爱慕之心,此次送公主前往雍都成亲,事关重大,我担心文将军会感情用事,派他前往只怕有些不妥。”

  龙烨霖皱了皱眉头:“确有此事?”

  胡小天道:“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将他传来询问。”

  龙烨霖道:“我皇妹美貌绝伦,王侯将相之中倾慕她的大有人在,即便是文博远倾慕她的风华,也不算什么罪过。”

  胡小天道:“可是明明知道皇上已经将公主许配给了大雍七皇子,仍然怂恿文才人送那幅画给公主,这用心就值得商榷了。”

  尹筝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这会儿越是没有存在感越好,心中对胡小天佩服到了极点,这位老大胆儿真肥啊,太师的儿子他都敢诋毁,此时若是让文太师父子知道,岂能轻饶于他。他哪知道胡小天这是在为以后推卸责任铺路。

  龙烨霖道:“朕已经答应了文太师,说过的话岂能更改,让文博远过去也不是什么坏事,通过这件事刚好可以考校一下他对朕的忠心。”

  胡小天心说,老子不怕你让他去。他早就拿定了主意,如果能说动皇上收回派文博远前去的成命,那么营救安平公主自然容易了许多,如果不能,无非是将以后的责任想办法推到文博远的身上。胡小天道:“陛下,明月宫之事,文太师父子始终对小天耿耿于怀,前往雍都山高水长,小天担心……”

  龙烨霖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担心文博远针对你,这样,朕会明确你们的分工,你负责途中照顾公主的饮食起居,文博远负责途中的安全警戒,你们两人各司其职,自然不会有什么矛盾。”

  皇上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胡小天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磕头谢恩。

  龙烨霖似乎有些倦了,打了个哈欠道:“朕有些累了,你回去吧。”

  胡小天看到皇上并没有被自己说动,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只能磕头告退,尹筝将他送出门外。

  胡小天刚刚走出宣微宫,迎面遇到了前来参见皇上的姬飞花,胡小天赶紧上前行礼。姬飞花看到胡小天在这里出现,心中也是一怔,不过并没有询问,凤目在胡小天脸上扫了一眼,一言不发地向宣微宫走去。姬飞花来此是龙烨霖传召,龙烨霖让他陪同前往缥缈山一趟。

  龙烨霖站在船头,凝望着夜色中的瑶池,心情宛如潮水般起伏,他本以为扳倒了父亲,登上皇位,就能如愿以偿地成为万众敬仰的大康天子,却想不到登上皇位之后,却要处处受制于人。

  姬飞花悄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展开金色貂裘为龙烨霖披在肩头,轻声道:“夜冷风寒,皇上要保重龙体。”

  龙烨霖道:“刚刚胡小天来见朕,跟朕说,他不想做遣婚使。”

  姬飞花淡然道:“哦?或许他有些顾虑吧。”

  龙烨霖点了点头道:“他担心的事情还不少,这小太监还真是简单呢。”

  姬飞花道:“任何人处在他的位置,总会活得小心谨慎一些,不是每次能把命捡回来。”

  龙烨霖道:“朕看得出,你很喜欢他。”

  姬飞花道:“胡小天聪明伶俐,的确有些能耐,陛下上次突发急病,还是他给治好的。”

  龙烨霖道:“说起来真是奇怪啊,朕曾经听说过,胡不为的儿子本是一个傻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聪明能干,居然他的医术还很不错。”

  姬飞花道:“所以说,外界的传言大都不可以相信。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很难说是真的。”

  龙烨霖冷冷望着姬飞花道:“认清一个人真得很不容易。”

  姬飞花微笑道:“人活一生,难得糊涂,飞花常常在想,人活得糊涂一点未尝不是好事,皇上又何须想得太多。”

  龙烨霖道:“难得糊涂,呵呵,说的容易。”他心中明白姬飞花话里的含义,若是自己糊里糊涂的一辈子,也许姬飞花永远都不会对他下手,会安于现状,可是他又怎能甘心?身为龙氏子孙,岂能就这样窝窝囊囊受人摆布,岂能任由龙氏江山落入他人之手。

  人的心境不同,看到的景致全然不同,龙烨霖依然记得缥缈山曾经是皇宫中景色最佳的地方,可现在的缥缈山却显得阴森恐怖。龙烨霖走入灵霄宫前明显犹豫了起来,自从将父亲囚禁于此,他还是第一次过来,真正等到要见面之时,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篡位之时,他恨不能将父亲杀之而后快,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的仇恨仍在,可是却不像昔日那般强烈。本以为将父亲从皇位上赶下,自己就能掌握大康的权柄,却终于发现,虽然如愿以偿地登上了皇位,却仍然只是一个傀儡,如果说过去他最恨的是自己的父亲,而现在他最恨的那个人是姬飞花,也许是姬飞花的存在分担了不少仇恨。

  龙烨霖在灵霄宫前停下脚步,看了姬飞花一眼,姬飞花微笑道:“飞花就不跟着陛下过去了。”

  龙烨霖自然不想姬飞花跟着自己过去,只是没想到姬飞花会如此识趣,点了点头道:“也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入灵霄宫内。望着龙烨霖的背影,姬飞花的唇角现出一丝冷笑,他抬起头来,远处一道黑影宛如鬼魅般出现在灵霄宫的顶部,黑衣人右手握拳放在心口的部位,以这种方式向姬飞花行礼,他的脸上带着一张青铜面具,月光如水照射在他的一双灰白色的瞳孔上,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龙宣恩坐在龙椅之上,静静望着走向自己的儿子,唇角露出有些神经质的笑意:“来者何人?为何见朕不跪?”他的眼前不停闪回着儿子逼迫自己退位的一幕,他仍然记得儿子踹在自己肚子上的狠狠一脚,至今想起仍然隐隐作痛。从现在开始,不许在我的面前自称为朕!龙烨霖霸气侧漏的那句话仍然在他的耳边回荡。不过龙宣恩仍然自称为朕,他不怕激怒这个逆子,人到了他这步田地,本来就没什么好怕。

  龙烨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灯光下的父亲,半年不见,父亲似乎又老了许多,不过衰老的速度应该比不上自己,龙烨霖自己有种突然步入老年的感觉。

  龙宣恩深邃的双目几乎第一眼就已经察觉到儿子的巨大变化,如果说上次见他,他还踌躇满志,现在的龙烨霖似乎已经失却了锐气。不是每个人都有治国之能,尤其是大康幅员如此辽阔的国家。

  龙烨霖道:“你似乎忘了朕曾经说过的话。”

  龙宣恩呵呵笑了起来,他忽然站起身来,颤巍巍走了下去,来到龙烨霖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的举动显然出乎龙烨霖的意料之外,龙宣恩道:“大康只有一个天子,你是皇上,我给你下跪,皇上吉祥,皇上吉祥,我给皇上拜年了。”

  龙烨霖感觉体内的热血上涌,一张脸火辣辣如同被人抽打一样,父亲给儿子下跪,岂不是要触怒上天。

  蓬!的一声闷响,龙烨霖吓得内心一颤,却是远方燃放烟火的声音,声音虽然不大,可是龙烨霖却因此而胆战心惊。

  龙宣恩显然也听到了这声炸响,嘿嘿笑道:“天打雷劈,天打雷劈了!”

  龙烨霖望着有些疯癫的父亲,想起最近的禀报,看来父亲的神智果然有些错乱了,他使了个眼色,站在远处噤若寒蝉的老太监王千,此时方才敢过来,将龙宣恩从地上搀扶起来:“太上皇,太上皇,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当着龙烨霖的面,他再也不敢称一声皇上,这里只允许有一个皇上。

  龙烨霖看了看皇位,又看了看父亲。

  龙宣恩望着他,一脸奇怪的笑容,他指了指最为珍爱的龙椅:“皇上,您坐!您坐!”

  龙烨霖抿了抿嘴唇,终于还是没有走过去。

  龙宣恩道:“皇上若是喜欢那张椅子,就拿走吧,硬邦邦的,坐在上面越来越不舒服。”

  龙烨霖道:“你明明知道这张椅子不舒服,还要送给我?”

  龙宣恩道:“如果没有亲自坐在上面,又怎么知道坐在上面的苦楚。”他的话满怀深意。

  龙烨霖点了点头,低声道:“既然你这样说,朕倒要尝试一下。”他一步步走了过去,用手掸了掸龙椅,发现上面的坐垫也变得残破不堪,心中忽然泛起一股难言的感觉,很小心地坐在龙椅之上。



第二百一十二章【再探密道】(上)

  龙宣恩在下面仰视着端坐龙椅的儿子,拉着王千道:“你看看,你看看,他和我坐在上面谁更像皇帝?”这显然给王千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他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回答,脑袋耷拉着,只能装聋作哑,虽然心中忠诚于龙宣恩,在这种时候也不至于主动找死。

  “谁坐在这里,谁就是皇帝!”龙烨霖轻声道,其实谁坐在这上面又有什么分别呢?他的心中生腾出一股莫名的悲哀滋味,即便是费劲千辛万苦,如愿以偿地坐在这张椅子上,自己却仍然要受制于人,只能当一个傀儡皇帝,和过去又有多大的分别呢?

  龙宣恩笑道:“吾皇万岁,吾皇圣明!”

  龙烨霖摆了摆手,示意王千退下。诺大的灵霄宫中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龙烨霖拍了拍龙椅道:“你也上来坐!”

  龙宣恩用力摇了摇头:“一张龙椅可坐不下两个人。”

  龙烨霖道:“这张已经不是龙椅。”

  龙宣恩的内心如同被人重重击打了一锤,痛楚心扉的疼痛,昔日代表自身荣光和无上权威的椅子,如今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道具罢了,他点了点头终于走了过去,挨在龙烨霖的身边坐下,在他的记忆之中,这样的情形好像有过,父子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接近过。

  龙烨霖道:“朕仍然记得,在我小的时候,你曾经抱我在这张椅子上玩耍。”

  “有过吗?”龙宣恩努力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却找不到关于这句话的印象。

  龙烨霖点了点头:“有过,你还说,等我长大之后,这张椅子就是属于我的。”双目中迸射出阴冷的光芒。

  龙宣恩眯起双目,目光变得迷惘而虚无,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叹了口气道:“朕好像真得说过。”

  龙烨霖道:“可能你的子女实在太多,你记不清究竟对哪个说过。”

  龙宣恩道:“你心中是不是很恨我?”

  龙烨霖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龙宣恩道:“人一旦坐在这张椅子上就会变得患得患失,就会认不清自己,这半年来,我几乎每天都在反思,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贪恋这张又破又硬的椅子。”

  龙烨霖无声冷笑着,他当然知道,父亲贪恋的绝非是这张椅子,而是大康至高无上的权力。

  龙宣恩道:“我以为这半年来只有我老了,可看到你才明白,你比我老得更快,龙椅的滋味并不好受吧。”

  龙烨霖道:“不是你挥霍了大康的财富,败坏了祖宗的江山,朕何以会如此艰难?”

  龙宣恩呵呵笑了起来:“我为何要挥霍大康的财富?你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我的身上,若非你阴谋篡位,西川怎会发生病变,大康又怎会陷入如今进退维谷的境地?”

  龙烨霖道:“你在位四十一年,唯一的成就就是留给大康一个空空如也的国库。”

  龙宣恩道:“我即位之初,大康国库空虚,赤字连年,饥荒不断,民乱频发,这四十一年中,是我偿还了大康所有的债务,是我平息了一场有一又一场的民乱。”此时的太上皇哪还有丝毫的老态,双目灼灼盯住龙烨霖的眼睛:“你以为比我强,你以为大康今日的困境是我造成?你以为我对你不公,剥夺你的太子之位,让你三弟取而代之,你知不知道知子莫若父这句话?非是我贪恋权位,而是你们这么多的兄弟姐妹之中,无人堪当大任,我生了这么多的儿女,竟然没有一个拥有治国的能力!”

  倘若是半年前龙宣恩说这句话,龙烨霖必然不屑一顾,甚至会火冒三丈,可现在他的反应却是出奇的冷静:“你未免太高看了自己。”

  龙宣恩呵呵笑道:“我在灵霄宫内幽居半年,外面发生了什么我虽然看不到,可是我却能够猜到。你只想着将我从皇位上赶下来,却忽略了一件最关键的事情,你的能力是否可以驾驭大康这艘巨舰,从小到大,你对权位看得都太重,你将你的那帮兄弟全都视为仇人,认为他们都想抢夺你的太子之位。人一旦眼中只盯着权力就会忽略其他,为了掌握大康权柄,你不惜顶着忤逆之名将我从皇位赶下,你担心烨庆和你争权,迫不及待地将他铲除。西川李氏打着勤王的旗号拥兵自立,乃是你一手造成。”

  龙烨霖怒道:“李天衡狼子野心,早晚都会谋反。”

  龙宣恩道:“你眼中只有自己,没有大康,若是你心中惦念着祖宗的家业,惦念着龙氏的江山社稷,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手,大康之所以陷入今日之困境全都是你一手造成。我没有看错你,你仍然像过去一样,不敢承担责任,遇到事情只会归咎到别人的身上,埋怨老天对你不公,认为所有人都对不起你,却从未想过自己做了什么!”

  龙烨霖怒吼道:“是你逼我的,你废去朕的太子之位,将我放逐西疆,即便是这样还不肯罢休,竟然授意烨庆派人对我赶尽杀绝。”

  龙宣恩冷笑道:“我若是想要杀你,何必要放逐你那么麻烦?你三弟虽然也没有治国的能力,可是他宅心仁厚,如果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是他,至少不会兄弟相残。你知不知道,我罢免你太子之位的时候,他是怎样为你求情,我封他为太子的时候,他几度退让,不错!朕当时的确有杀你之心,若非你三弟苦苦为你说情,朕早已将你以谋反之罪斩首。”

  龙烨霖呵呵笑道:“颠倒黑白,到现在你仍然谎话连篇。”

  龙宣恩道:“我都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还有何必要向你说谎?”

  龙烨霖大吼道:“朕前往西疆的路上是谁对我沿途追杀,若不是我的那帮忠心属下拼死护卫,朕早已死在你们的手上。”

  龙宣恩摇了摇头道:“我没做过,你三弟更没有做过,你只是中了别人设下的圈套。”他呵呵笑了一声道:“你既然如此恨我,又为何过来见我?我还以为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到这里来看我一眼,更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龙烨霖点了点头道:“我不是来看你,我只想来问你,你还是不是龙氏子孙?”

  龙宣恩哈哈大笑,笑声停歇之后,双目怒视龙烨霖:“你有何资格问我这句话?你抢走了我的皇位,逼我交出了传国玉玺,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咱们龙氏的祖先?你当然不是来看我,若非你走投无路,你又怎会想起我来?自以为登上帝位就掌控了大康权柄,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终于发现,你只不过是别人利用的一颗棋子,只是一个傀儡罢了,你过去不是皇帝,现在依然不是,将来也不会是!”龙宣恩疯狂大叫道。

  龙烨霖一把扼住父亲的咽喉,双目中陡然迸射出凛冽杀机,他咬牙切齿道:“老贼,你才是大康的罪人,若不是你昏庸无道,任人唯亲,荼毒百姓,大康怎会陷入今日之困局?若非念在你是我的父亲,我恨不能生啖尔肉,痛饮尔血。是你抢走我最心爱的女人,并一手害死了她,在你心中何曾有过半点的骨肉亲情。”

  龙宣恩疯狂笑道:“你既然如此恨我,为何还不下手杀了我?是!是我抢走了你的女人,你不应该怪我,要怪只怪你是个废物,竟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龙烨霖面颊上的肌肉不断扭曲,他恨不能现在就将这恶毒的老人给掐死。

  龙宣恩压低声音对他道:“愧对祖宗的人是你,大康就要断送在你的手中……”

  龙烨霖的内心宛如被重锤击中,颓然放开他的脖子,将龙宣恩推倒在地。

  龙宣恩大口大口喘息着:“为何不敢杀我?废物!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又怎么配得上这张龙椅……”

  龙烨霖握紧了双拳:“朕知道,你隐瞒了一些事,除了国库之外,你是不是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金库?”

  龙宣恩呵呵笑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区区半年就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你有那么多的良臣辅佐,治理大康本不应该有任何问题,却还要回头找我这个糟老头子,原来你的那帮所谓的忠臣全都在利用你,你这个蠢货,被人利用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双手将龙氏的江山送给了外人,蠢材!蠢材!”

  龙烨霖道:“朕给你十天的时间考虑,如果你不将金库的秘密交出来,三月初二就是你的死期。”

  龙宣恩道:“我早已死了,不用再等十天,你现在杀我就是!”

  胡小天信守诺言,安排七七再次来到酒窖之中,他本以为七七这次会选择另外两条密道,却想不到七七仍然选了最左侧的通道,胡小天跟着七七来到水潭边缘。

  七七干脆利落地脱去外袍,露出里面的鲨鱼皮水靠。胡小天不由得苦笑道:“公主殿下,之前不是已经下去了一次,怎么还要去?”

  七七道:“这次可不是我一个人。”她伸出手指在胡小天的胸口指点了一下道:“你也要跟我一起下去。”

  “不会吧!”

  七七道:“我在水底发现了一个秘密。”



第二百一十三章【再探密道】(下)

  胡小天心中暗笑,哪来得什么秘密,这小妮子分明是故意挑起自己的好奇心,吸引自己跟她下去。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水温太冷,我有没有你这么拉风的装备,总不能光着身子跟你下去。”

  七七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将随身带来的包裹打开,从中取出一套同样的黑色水靠,扔给了胡小天。

  胡小天此时方才知道七七是有备而来,展开那套水靠,却见水靠是鲨鱼皮所制,里面还覆着一层火鸟绒。极品装备应该价值不菲,毕竟是一国公主,出手就是大方。

  七七道:“这水靠乃是天工坊鲁大师的杰作,得来不易,就当我送给你的一份大礼了。”

  胡小天道:“那多不好意思,又收您的东西。”心中却喜孜孜,只差没笑出声来了。

  七七柳眉倒竖道:“少废话,赶紧换衣服,耽误了我的正事小心我砍了你的脑袋。”

  胡小天点头哈腰地拿起那身衣服去隐蔽处换了,穿上之后方才发现有些麻烦,这套水靠虽然合体,可正是因为太合体,两腿之间鼓囊囊一团,这样走出去,瞎子也知道这团是什么。胡小天本想提阴缩阳,可想起除夕之夜的经历,仍然心有余悸,足足耗去了一个晚上,千呼万唤始出来,若不是葆葆帮忙,恐怕还在里面缩着冬眠呢。

  胡小天想来想去还是别冒险,七七发现又怎地?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发现,或许真以为自己在裤裆里藏着一条蛇呢。不过胡小天还是没明目张胆地走出去,把外袍披在身上,多少能够遮掩一点,回头等七七跳下去,自己随后再下水,这样就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暴露,此物凶猛,以免吓着了娇生惯养的小公主。

  要说七七骄横跋扈还算贴切,娇生惯养倒不是。她也没注意胡小天遮遮掩掩什么,等胡小天出来,便先行跳入了水里。胡小天的这套水靠还是跟她的有区别,没有头套、手套和脚蹼。

  胡小天跟着潜入水中,却见水中亮起了一团幽兰色的光芒,借着那团光芒可以看到七七手中拎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光芒就是从珠子上发出。这颗或许就是夜明珠之类的东西,毕竟是公主,装备真是齐全。如果再弄个氧气瓶背在身上,活脱脱一个潜水员了。

  七七已经是第二次潜入水下,加上有明珠照亮,迅速找到了那条水下通道,宛如一条游鱼般潜了进去。胡小天也没有落后,紧随她的身后。原本他的无相神功已经有所突破,即便是赤身裸体潜入这冰冷的潭水中也不应该有任何的问题,更不用说现在穿上了这套装备,鲨鱼皮水靠防水绝佳,内衬的火鸟绒虽然只是薄薄一层,可是保暖效果很好。当然入水后手脚头面部这些没有防护的地方不免和冰冷的潭水直接接触,但是对有神功护体的胡小天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大碍。

  从水洞中游了出去,就进入了瑶池,七七先浮出水面,胡小天紧跟着她浮了出去,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瑶池的荷塘,荷塘之上长满枯荷,冷风吹过沙沙作响,这片水域并非是禁区,后宫嫔妃可以自由在此荡舟玩耍,但是前方有一圈围网将这一小片水域和瑶池的大片水域分隔开来,另外的那一侧严控船只出入。

  胡小天附在七七耳边道:“没什么可看的,咱们回去吧。”

  七七指了指远方,胡小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两艘小艇沿着瑶池巡游,显然是在检查对面水域之上有无可疑状况。一切都是为了保证缥缈山的安全,防止有人趁着夜深人静潜入缥缈山营救老皇帝。其实寻常人进出皇宫都要经过层层盘查,后宫又是皇宫大内的重中之重,至于现在的缥缈山更是耸立在瑶池中心的一个孤岛,所有和岸上相通的桥梁都已经被毁去,进出缥缈山也全都依靠船只,否则就只能游泳过去。缥缈山上本身防守严密不说,瑶池之上也有警戒船只日夜不停地巡逻,想要在层层警戒之下潜入缥缈山机会微乎其微。

  七七道又指向缥缈山的方向,有没有看到那道瀑布?胡小天道:“看到了,怎样?”

  七七压低声音道:“咱们游过去。”

  胡小天愕然道:“若是让人发现了岂不是麻烦?”七七是当朝公主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情,可自己只是一个小太监,真要是被人发现了行踪,难保不会将一切的责任归咎到自己的头上。

  七七道:“胆小鬼,你跟我来。”她摸着自己的脉门,利用脉搏来记录那两艘小艇移动的速度,约莫数了五百下左右,七七道:“好了,就是现在!”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潜入水下。

  胡小天没有选择,只能跟着她一起复又潜入水底,七七潜到水底深处方才重新取出那颗明珠照亮,两人很快就游到水域内的隔网处,七七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递给了胡小天,胡小天知道她的意思,抓住隔网,方才发现这隔网竟然是金属质地,极其坚韧,不过七七的这柄匕首也非凡品,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隔网割开了一个缺口,七七率先从缺口内钻了进去,胡小天犹豫了一下,也从缺口中游了进去。

  七七潜泳的技术超乎胡小天的想像,在水中潜游半天都不见她上去换气,胡小天原本想多撑一会儿,可是在水下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心中暗叹这样下去只怕会被活活闷死了,他追上去扯了扯七七的臂膀,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向上浮去。趁着夜色的掩护冒出水面,吸了几口气,看到两艘小艇从远方正向他所处的位置划来,赶紧又重新潜入水面之下。七七仍然在水下等待,居然没有上去换气,胡小天心中暗自惊叹,这妮子竟然可以在水下呼吸吗?

  两人会合之后,七七继续向前方游去,为了避免被上方警界船只发觉,两人尽量潜向深处,用不了多久窒息感再度前来,胡小天又忍不住想要出去换气的时候,却听到头顶传来动静,其中一艘小艇正经过他们的上方,胡小天只能强行忍住,七七也将明珠收起在革囊之中,避免光亮透出水面吸引护卫的注意,因而暴露他们的行踪。

  想不到那小艇途经他们头顶上方水面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胡小天这个郁闷啊,现在如果出去换气岂不是要被抓个现形,难不成今天真要露陷?

  七七显然也没有想会遇到这样的状况,她伸出手去抓住胡小天的手臂,意在提醒胡小天千万不要浮上去,胡小天苦苦支撑,当真是度日如年,他的忍耐力就要到极限,无论如何都得浮上去透口气,哪怕是被发现了也在所不惜。

  就在他准备挣脱开七七的手掌向上浮起的时候,脑海中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老乞丐叫他装死的时候,原本是教给他一个长期屏息的方法,怎么被他给忘了,念由心生,体内真气却自然而然地在经脉中流淌,宛如一股清流洗涤着他的全身,窒息感在瞬息之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七七察觉到胡小天突然没了反应,还以为他当真在水下憋死了,慌忙抖了抖他的手臂,胡小天反手抓住她的小手作为回应,七七方才知道他没事,放下心来。此时停在头顶的那艘小艇终于重新启动,等到小艇离开一段距离,七七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图带着他浮出水面,却想不到胡小天居然继续向前方游去。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胡小天也没想到老乞丐教给他的装死功夫在这里还能派上用场,头脑果然决定一切,胡小天活学活用举一反三的本事普通人是赶不上的。

  七七在水下长时间不用换气,她肯定掌握了某种奇特的吐纳方法,这也不奇怪,毕竟以她和权德安之间的关系,老太监肯定挑选最厉害的功夫倾囊相授。人比人得死,想想权德安交给自己的几样功夫,首先传十年功力给自己就是个坑,表面上在短期内提升了自己的武功,可事实上却在自己体内留下了走火入魔的隐患,老家伙明明知道传功很可能导致自己经脉错乱而死,仍然这样做,显然没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提阴缩阳更是个坑,上次来缥缈山的时候,差点缩进去出不来,胡小天忽然发现权德安从头到尾都在坑自己,这老太监的心肠真够坏的。

  七七半天不见胡小天换气也觉得奇怪,她在水下长时间潜游不必换气是源于特殊的吐纳方法,多数人都做不到像她这样,她本以为胡小天会时不时浮出水面透气,却想不到胡小天居然也拥有像她一样的本事,看来胡小天的水性根本不次于自己,之前全都是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越发觉得这货阴险狡诈,不过这个帮手也算没有选错。



第二百一十四章【龙吸水】(上)

  前方已经来到缥缈山下,七七开始向上浮起,她虽然可以长时间不用缓气,可毕竟不能永远在水下憋着,这会儿已经到必须换气的时候。胡小天这会儿方才发现老乞丐交给自己装死狗大法的神奇,在水下潜游了这么久,竟然连一点窒息感都没有,邪门真是邪门,不过我喜欢!虽然他没有任何换气的必要,可仍然还是跟着七七一起浮出水面。两艘负责警戒的船只已经划去了远方,瑶池内一切如常。

  七七附在胡小天耳边道:“你这个骗子居然连半句实话都没有。”

  胡小天懒得辩驳,就算是跟她说实话她也不会相信。七七再度吸了口气,然后重新潜入水中,胡小天跟着她贴着缥缈山的山体向下潜去,借着七七手中明珠的照亮,胡小天发现原来在山体下竟然还雕刻着一条长龙,这是除了攀附在山体上的两条之外的第三条,这条长龙围绕缥缈山呈盘旋之势,龙头埋在最下方,有一半没入湖底淤泥之中,是为巨龙吸水,因为这条龙雕完全位于水下的缘故,所以平时大家只是留意到山上的两条长龙,而不知水下还有一条。

  胡小天从一开始的勉为其难变得好奇心十足,七七看来对缥缈山的地形非常熟悉,难道这缥缈山下还藏着什么宝贝不成?游了一段距离,感觉有潜流迎面而来,为他们的行进制造了不少的阻碍,却是他们已经接近瀑布下方,缥缈山的瀑布乃是人工建造而成,设计非常巧妙,虽然从山顶倾泻而下落差接近百丈,可是汇入湖面的水声并不大。既丰富了景色,同时又不至于有过大的水声惊扰了人们休息。

  逆流而行显然要比刚才困难许多,越是接近瀑布,这股阻力越大,两人重新贴在山体之上,手足并用,不断向瀑布下方靠近,瀑布的下方乃是龙头所在的位置。

  七七从龙的左耳处游了进去,耳洞的直径也有五尺左右,深约两丈。

  胡小天暗忖难道这其中藏有密道?七七举起明珠,却见尽头长满青苔,正中位置现出一个小孔,七七从腰间革囊中取出一根曲曲折折宛如蛇形的铁棍,递给胡小天,示意他将铁棍插入那个小孔之中。

  胡小天举起铁棍小心插了进去,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铁棍应该是打开暗门的钥匙,盘龙的身上很可能暗藏一条密道,铁棍插到尽头,震动了一下,似乎被咬合住,外面还剩下一截弯曲如同摇把。七七做出逆时针旋转的手势,胡小天根据她的指示全力摇动那根铁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有移动分毫。主要是在水洞之中过于局促,无法使上力气,七七也过来帮忙,两人合力仍然无法将铁棍摇动。

  几番努力无果七七终于丧失了信心,示意胡小天将铁棍拔出来,可是插进去容易,拔出来却异常艰难,铁棍在其中纹丝不动,胡小天让七七躲开,身体变换了一个姿势,双脚踩在墙壁之上,双手用力向上拔,来了个倒拔垂杨柳,这一拔却有了反应,感觉脚下轰隆隆震动了起来,七七也感受到了震动,欣喜万分,凑上来握住那根铁棍帮忙。铁棍拔出来两寸左右就没了动静,胡小天重新逆时针推动,这次居然能够推动,他凝聚全力,推着摇把转了一圈,只累得双臂酸麻。

  七七在他眼前做了个七的手势,胡小天惊得目瞪口呆,这岂不是要转上七圈的意思,转一圈都如此艰难,要是七圈他不得累瘫在这水洞里。

  七七需要换气,指了指上方,率先潜游了出去,浮出水面换气,胡小天自从掌握了装死狗神功的窍门之后,居然可以长时间呆在水下。还好这铁棍越转越是轻松,七七重新回到他身边的时候,胡小天已经将七圈转完,感觉到周围不停震动,七七示意他将铁棍再次推到尽头,眼前的墙壁竟然缓缓向上移动开来,里面是个中空的空间,周围的湖水全都向这个洞口涌去,胡小天和七七两人被一股强大的水流冲了进去,然后又随着迅速上涨的水流浮了上去,两人根本没有花费任何的力量就已经被送入一个陌生的山洞之中。

  胡小天率先浮出水面,他顾不上去看周围的环境,先去寻找七七的所在,一道光芒照亮了黑暗的山洞,却是七七拿着那颗明珠浮出了水面,她大口大口喘息着,过了一会儿方才缓过劲来,开始说得第一句话就是:“胡小天,你在哪里?”

  胡小天道:“这儿!”他们的声音在山洞中久久回荡。

  七七循声望去,看到胡小天就在不远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胡小天借着她手中明珠的光芒向周围望去,却见他们正处在一个空旷的山洞之中,这里应该是缥缈山的山腹,想不到缥缈山里面居然还暗藏着一个山洞。盘龙左耳的洞口通往这个山腹,只是山腹里面并没有水,而是他们打开密封的石门之后湖水方才涌入了这里,现在山洞内的水面仍然在上涨,最后达到和外面瑶池的湖面一平。

  两人游到岸边爬了上去,却见前方岩壁之上雕刻着四个大字——龙灵胜境。

  胡小天喃喃道:“这里是个地下宝库吗?”

  七七道:“我也不清楚,只是一直都知道我们龙家在缥缈山下藏着一个秘洞,”胡小天来到龙灵胜境四个大字下方,用手拍了拍石壁,感觉触手处全都是坚实的岩石应该不是中空,他转向七七道:“这里是不是还有密道?”七七既然能够找到这里,想必应该掌握了缥缈山秘洞的地图。

  七七道:“你仔细找找看,有没有龙形浮雕。”两人沿着周围岩壁搜索,找了好半天也没有发现任何的龙形浮雕,七七自言自语道:“不对,应该是这里的。”

  胡小天抬起头来,却见头顶岩壁之上刻着一条盘旋的长龙,惊喜道:“原来在上面。”

  七七道:“你看那条龙有什么特别?”

  胡小天从龙尾看到龙头,终于发现那条龙的左眼眶内竟然是空的,七七道:“借你肩膀用用。”没等胡小天答应,就已经爬到了胡小天的后背上。

  胡小天无奈只能让她踩在自己肩膀上,好在七七身体轻盈,举着她毫不费力。七七踩在胡小天的肩头上仍然还差一掌的距离摸到龙头,干脆踩到了胡小天的脑袋上,胡小天总不能把她扔下来,只能硬着头皮撑着她的体重,七七站在胡小天头顶,刚好成功可以摸到上方的盘龙浮雕,将手中的那颗明珠很小心地嵌入浮雕盘龙的左眼之中。

  胡小天本以为这颗明珠塞入龙眼眶之中,马上就会有暗门开启,可是塞进去之后,那条龙毫无反应。

  七七也大为不解,伸手在龙头上狠狠拍了两下,那条龙仍然没有反应。

  胡小天道:“你先下来再说。”

  七七不甘心地又拍了几下,这才从他头顶跳了下去,有些迷惑道:“按理说是可以找到密道的。”

  胡小天道:“是不是天长日久,机关太久没用已经失效了?”

  七七道:“怎么可能。”心中却已经认同了胡小天的看法,这山洞存在了已经数百年,里面的机关从未启动过,更谈不上什么维护,说不定早已锈蚀了。

  胡小天望着那条龙,刚才没把明珠塞到龙眼眶中的时候是一条独眼龙,现在虽然把眼珠子给装了进去,可一只亮一只暗,看起来独眼龙的特征越发明显了,胡小天总觉得这条龙在看自己,低头望去,却见地上多了一个光圈,宛如舞台上聚光灯打出的效果。胡小天不由得心中一动,他拉着七七向后退去,离开明珠照射的范围。

  七七也在同时留意到了这一状况,她蹲了下去,用手抹去地上的浮尘,地下镶嵌着一块小小的铜镜,因为和地面一平,上面又蒙上厚厚的尘土,很难引起注意,铜镜反射出的光芒射向穹顶,穹顶的位置也有铜镜,反射的光芒重新落在地面上,七七找到地面上的光点,再次将上方的尘土擦去,果不其然,下面也有一块铜镜。

  胡小天心中暗自惊叹,竟然是利用光的折射原理进行引路,设计这个山洞的人心思还真是巧妙。两人沿着光线一路寻找,镶嵌在穹顶的铜镜虽然历经百年却仍然晶莹明亮,地上的因为积攒多年浮灰,所以必须要擦净之后方才可以起到反射光线的作用,七七这位小公主这会儿摇身一变,俨然成为了一个擦地婆,时不时地躬身下去擦拭地面,在胡小天的记忆中,她从没有对清扫工作表现出如此的敬业,也是第一次发现她擦地的天赋。

  胡小天在后面跟着,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大乐,要是给这妮子换上一身女仆装,看着她跪在地上擦地板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冷不防七七回过头来,正好捕捉到胡小天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秀眉颦起,怒道:“笑什么?”

  胡小天道:“我这人就是这个样子。”

  七七道:“你来檫,这种粗活本来就该你来做。”

  胡小天心中暗骂,老子凭什么该做?真把我当成你家佣人了?他冷笑道:“小公主,这儿好像没有别人,真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人知道。”



第二百一十四章【龙吸水】(下)

  七七看到这厮突然流露出的阴险表情,心中居然有些发毛了,颤声道:“你……你想怎样?”之前胡小天在酒窖里的行为她依然记忆犹新,那次如果不是姑姑出手阻拦,说不定他真敢将自己灭口。

  胡小天道:“不想怎样,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如果公主殿下对我一味相逼,不排除我……嘿嘿……你明白的。”

  七七格格笑了起来,从革囊中取出一个黑盒子,胡小天熟悉到极点的黑盒子。

  胡小天看到暴雨梨花针顿时傻眼了,不等七七说话就把脑袋一耷拉:“让开!谁都别拦着我擦地!”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大丈夫能伸能屈,不就是擦个地嘛,还能把我累死?胡小天怕得不是七七,怕得是她手中的暴雨梨花针,这小妮子够狠,一直都留着后手。

  一路擦到了墙上,光线在经过十多次反射之后最终投影在墙上一个茶杯口大小的光斑,胡小天擦去表面的青苔,后面没有了铜镜,只是有一个圆形的凹陷。

  七七凑了上去,用手摸了摸,轻声道:“帮我把那颗明珠取下来。”

  胡小天只能再次将脑袋借给她,让她踩着自己的脑袋从穹顶龙雕的眼眶中取下明珠,明珠一旦取下,室内一道道反射出来的光柱瞬间消失。七七握着明珠从胡小天头顶一跃而下,来到刚才的位置将明珠塞入凹陷之中,让人叹为观止的一幕出现在两人的面前,以明珠为中心,光线迅速向四周蔓延扩展,一条闪烁着光芒的长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岩壁之上,只听到轰隆隆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剧烈颤抖了起来。两人慌忙后撤,却见紧贴岩壁下方的地面从中分开,露出一个黑魆魆的洞口。

  胡小天啧啧称奇,这地洞的设计的确称得上鬼斧神工。七七革囊之中的宝贝还真不少,她又从中取出了一颗夜明珠,虽然不如刚才那颗大,可是已经足够用来照明。沿着台阶向下走去,没走几步前方出现了一个水潭,潭水长宽大概十丈左右,平静无波。水潭的对面有三层石阶,平台之上放着一尊青铜大鼎。

  七七惊喜道:“找到了!”看来她的目的就是这尊青铜鼎。毕竟还是小孩子家心性,看到目标就在眼前,顿时快步跑了过去,来到水潭前方跳了进去,胡小天摇了摇头,等他来到水潭边的时候,七七已经游到了中心。

  可突然之间潭水变得波涛汹涌,七七马上察觉到了异样,一股莫名的危险感涌上心头,她在水中转头望去,却见水面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正飞速向上靠近。

  胡小天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大吼道:“快逃!”

  蓬!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一条足有三丈长度的巨鳄破水而出,半边身体出现在水面之上,张开巨吻向七七吞噬而去。七七吓得魂飞魄散,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看似平静的水潭之中竟然还蕴藏着这样的危险生物。虽然害怕,可是七七在危险关头仍然没有丧失理智,她举起暴雨梨花针,瞄准了巨鳄张开的大嘴,密密麻麻的钢针射入其中,巨鳄吃痛,头颅猛然一甩,错失了目标,巨吻咬合发出崩!的一声闷响,七七竭力向对岸游去,意图在巨鳄卷土从来之前逃出水潭。

  虽然钢针射入了巨鳄的嘴巴,可是这些钢针显然没有对它造成致命的伤害,在水中一转身复又向七七追踪而去,七七手足并用,拼命向岸上游去,感觉身后水波荡漾,应该是那鳄鱼越来越近,她的手终于摸到岸边,抢在鳄鱼追上自己以前,双臂一撑从水潭中爬了上去。

  那巨鳄已经来到她的身后蓄势待发,七七跌跌撞撞爬到了岸上,却见那条鳄鱼也跟着爬了上来,一双小眼睛贪婪地望着自己,张开巨吻露出白森森的獠牙,意图发动第二次致命攻击。

  七七扬起手中的暴雨梨花针,连连摁了下去,剩下的钢针全都向鳄鱼射了过去,那鳄鱼这次闭上了嘴巴,钢针射在它坚硬的皮肤上根本无法射入其中,对它造不成任何的伤害,七七将手中已经射空的针盒向鳄鱼砸去,针盒砸在它的脑袋上旋即又落在地上,这样的攻击根本不可能对鳄鱼造成任何伤害,七七转身就逃,却在这关键时刻一脚踏空,扭到了足踝,惨叫一声坐倒在地上。

  鳄鱼似乎已经认为猎物已经无法逃脱,一步步缓慢向七七逼近。

  七七向后挪动,颤声道:“胡小天……”此时她方才留意到岸上哪还有胡小天的影子,七七心中绝望到了极点,眼看鳄鱼越来越近,她足踝疼痛欲裂,甚至连爬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七七尖叫道:“胡小天,你这个王八蛋,我要将你挫骨扬灰,碎尸万段!”她心中认定胡小天弃自己而去,不问她的死活。

  那鳄鱼慢慢张开了大嘴,正准备享受眼前的美味,就在此时,胡小天从水池之中飞跃而起,宛如神兵天降,双手举起七七给他的那柄匕首,瞄准鳄鱼的右眼狠狠插了进去,这柄匕首削铁如泥,刚才在水下割裂金属网就已经得到验证,现在刚好派上用场。其实胡小天并没有逃走,看到鳄鱼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七七身上,他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游过水潭,发动突然袭击。

  噗!的一声,匕首从鳄鱼的右眼中插入,直至没柄。

  鳄鱼腹痛猛然甩动头颅,胡小天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他的身体被鳄鱼从身上甩脱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之上,然后贴着石壁缓缓滑落,感觉周身的骨头都几乎被撞碎了。

  那鳄鱼受此重创,凶性被彻底激起,冲着胡小天的方向狂扑了上去。七七发出一声娇呼,似乎看到胡小天被鳄鱼吞入腹中的情景。连胡小天自己也以为完了,可是那鳄鱼扑到半空中,身体却似乎被一物牵扯,重重落在了地上,距离胡小天的身体不过半尺的距离,大嘴不断张合,蓬蓬有声,却苦于距离不够,无法伤到胡小天分毫。

  胡小天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眼睛都闭上了,暗叹好人不宜做,舍己救人的结果就是把自己喂了鳄鱼,正在后悔不及的时候,听到鳄鱼大嘴蓬!蓬!闭合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鳄鱼正在拼命向前,原来它的左后腿处被锁着一根铁链,这跟根铁链限制了它的行动,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

  胡小天哈哈大笑,趁着鳄鱼嘴巴闭上的时候一把将插在它右眼中的匕首给拔了出来,鳄鱼痛得尾巴横扫,一股劲风从胡小天的面前掠过,皮肤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足见这一扫的惊人威力,如果被它的尾巴扫中哪还有命在。

  鳄鱼非常狡猾,很快就明白无法捕食到胡小天,转身去找七七,此时七七已经趁机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逃出了危险范围。

  胡小天握紧匕首,深深提起一口气,再次冲了上去。虽然鳄鱼被铁链锁住活动的范围受到限制,可是他们回头离开的时候还要从水潭经过,必须要将之铲除,不然还会给他们制造巨大的障碍。

  想不到鳄鱼转身寻找七七只是一个幌子,胡小天发动攻击的同时,它猛然回过头来。七七惊呼道:“小心!”却见胡小天以惊人的反应速度,身影如同鬼魅般绕行到了鳄鱼的右侧,却是躲狗十八步中的鸡飞狗跳步,鳄鱼右眼被他刺瞎,这边的视力自然受到影响,胡小天成功躲过鳄鱼的这次攻击,脚下移动,身躯瞬间靠近鳄鱼在它嘴巴没有再度张开之时,扬起血淋淋的匕首狠狠插入它的头顶,这下刺了个正着,锋利的匕首破开鳄鱼的头骨,深深贯入它的颅脑之中。

  鳄鱼虽然凶顽强悍,可是毕竟不是刀枪不入的神物,要害被刺,顿时失去了反抗力,头颅无力垂落,砸在地面之上,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

  胡小天长舒了一口气,这场搏杀也累得他筋疲力尽,出了一身的臭汗。从鳄鱼头顶将匕首拔了出来,然后举步维艰地来到七七面前,笑了笑道:“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要将我挫骨扬灰,千刀万剐呢。”

  七七惊魂未定地望着那条死去的巨鳄,然后再看了看他,忽然格格笑了起来,单纯稚嫩的小脸之上居然现出前所未有的妩媚之色。

  两人喘息平定之后方才相互扶持着站起身来,七七一瘸一拐地来到那青铜鼎前,用明珠照亮鼎上的文字,她默默读了一遍,然后在青铜鼎前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这才重新回到青铜鼎旁边,让胡小天用明珠帮她照亮鼎内,青铜鼎的底部也有图案,七七将图案重新排列。胡小天一旁看着,这应该是拼图解锁,果不其然,图案重新排列之后,那青铜鼎慢慢向后方移动,下方现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石穴,其中放着一个箱子。



第二百一十五章【委以重任】(上)

  七七让胡小天帮忙将箱子抱了出来,这箱子并不算重,里面应该藏不了多少东西。

  打开箱子之后,里面用油布包裹着一物,七七也没有有意避讳胡小天,当着他的面将油布打开,里面包着一卷玉简。

  胡小天虽然不知道玉简是什么,可是他们两人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这样东西,这玉简应该是极其重要之物。

  七七道:“这玉简算不上什么宝贝,可是对我们龙家来说非常重要,今天的事情,你知我知,千万不可泄露给第三人知道。”

  胡小天故意道:“权公公也不能说?”

  七七道:“任何人都不能说。”

  胡小天道:“我还以为这缥缈山下藏着一个大大的宝库呢。”

  七七道:“你以后只要尽心尽力地帮我做事,好处绝少不了你的。”

  胡小天已经不止一次听别人说过这样的话,可是七七还是第一次在他的面前说这样的话,他有些奇怪地望着七七,却见这个未成年的小丫头此时脸上的表情极其凝重,应该不是在跟自己说笑。

  胡小天道:“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七七道:“保你荣华富贵,帮你恢复胡家昔日之荣耀。”

  胡小天呵呵笑道:“说得轻巧,你得先说服皇上。”

  七七道:“他是我爹,我若是开口,他自然不会拒绝。”

  胡小天心中暗笑,这妮子毕竟还是太小,思想太单纯了,皇上虽然是你爹,可你爹绝不会对你言听计从。胡小天道:“咱们还是尽快回去吧,离开太久,别人肯定会产生疑心。”

  重新回到酒窖之中,小公主也没有多做耽搁,换回自己的衣服迅速离开了司苑局。

  胡小天将小公主送给自己的水靠和匕首全都藏好,换好干净的衣服,又悄悄检查了一下地道,他担心今晚的事情被李云聪发觉,所以事先在通往藏书阁的密道之中悄悄布防,所谓防备其实也非常的简单,无非是弄几个蜘蛛让它们在洞中结网,这一招虽然简单,但是非常实用,而且不怕李云聪产生疑心。

  胡小天检查了一下,蛛网仍然好端端地封住密道,看来李云聪最近都没有过来。他对七七得到的玉简也颇为好奇,这妮子行踪诡秘,而且反复叮嘱自己要为她守住秘密,甚至连权德安也要瞒着,估计这其中必有文章,不过从那秘洞的布局来看,里面藏得十有八九就是皇家秘密。等有机会问问老爹,看看他知不知道这玉简究竟是什么东西?

  检查之后,锁好酒窖回到自己房间休息,刚刚回到房间,内官监李岩就过来传信,说姬飞花要召他过去。

  胡小天没想到姬飞花这么晚还要传召自己,暗忖,难道是七七来找自己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又或是因为他私自去拜会皇上的事情引起了姬飞花的疑心?

  来到内官监,姬飞花正背身端详着墙上的大康疆域图。胡小天进门之后,直接将房门关上,然后来到他的身边,恭敬道:“提督大人这么晚了传召小天,是不是有要紧事吩咐?”

  姬飞花淡然道:“没有要紧事杂家就不能找你了?”

  胡小天笑道:“小天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害怕耽搁了大人休息。”

  姬飞花道:“最近永阳公主去你那边走动得非常频繁啊。”

  胡小天道:“皆因权德安将密道的事情告诉了她,所以她威逼小天让我陪她去下面一探究竟。”对付姬飞花胡小天很有一套,在他面前何时该说实话,何时该说谎话,胡小天对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

  姬飞花道:“有什么发现没有?”

  胡小天道:“没什么发现。”心中暗自忐忑,难道姬飞花已有觉察,马上又补充道:“只是被她逼着去水里游了一圈,到现在小天的体温还没恢复过来呢。”

  姬飞花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墙上的这幅疆域图,轻声道:“认得这幅图吗?”

  胡小天道:“大康的疆域图。”

  “现在的疆域图!”姬飞花说完转身来到书案前,缓缓将桌上的一幅卷轴展开,里面也是一幅疆域图,不过这幅地图显得非常的古旧,应该有些年头了。

  胡小天跟过去看了看,心中暗自奇怪,姬飞花怎么想起来将这些东西翻出来?

  姬飞花道:“大康建国五百余年,至太宗皇帝达到鼎盛,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在太宗皇帝在位之时,大康的疆域达到有史以来最大。”

  胡小天心说干我屁事?又干你姬飞花屁事?作为一个太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干好本职工作,而不是干涉朝政,知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对你如此仇视,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你野心太大,手爪子伸得太长。

  姬飞花的目光重新投到墙上的疆域图上,低声道:“盛极必衰,大康历经统一分裂,自太宗皇帝以来,疆域不断缩小,可是都比不上近一百年,这一百年来大康的疆域已经不及鼎盛时候的二分之一。”

  胡小天道:“提督大人忧国忧民,小天深感佩服。”

  姬飞花冷冷道:“你不用拍马屁,杂家知道你在想什么。”

  被人当面揭穿的滋味并不好受,即便这个人是姬飞花,即便只有他们两个,胡小天仍然有些面皮发热,发热归发热,马屁还是要继续拍下去:“提督大人,小天没有任何阿谀奉承的意思,每次看到大人为国事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废寝忘食,小天心中就有说不出的感动……”

  姬飞花狠狠瞪了他一眼,胡小天下面的话于是不敢再说出来。姬飞花道:“大康有大康的规矩,宦官不得涉政,有违者,斩立决,你说这番话是不是在影射杂家过问国事?”

  胡小天吓得打了个激灵,我靠,拍马屁拍到马脚上了,姬飞花实在是太精明了,自己的这番话有关公门前耍大刀之嫌。慌忙躬身道:“提督大人,小天对提督大人忠诚之心可昭日月,绝没有影射大人的意思。”

  姬飞花淡然道:“你心中怎么想杂家也看不见。”

  胡小天道:“大人若是不信,小天将心挖出来给大人看。”

  姬飞花道:“你这张嘴啊,只怕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他并没有责怪胡小天的意思,指了指大康疆域图道:“一百年前大雍从北方崛起,拥蓝关守将薛九让勾结北方胡人残部,拥兵自立,脱离大康,大康皇上震怒,集结百万大军誓要荡平拥蓝关,灭掉薛氏全族,大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叛军纷纷望风而逃,大军来到通天江畔,正集结准备渡江之时,叛军炸毁河堤,汹涌澎湃的洪水一涌而下,百万大军如同蝼蚁一般被洪水击溃,洪水肆虐,灾情牵连十七州八十二县被摧毁的村镇更是不计其数。”

  胡小天虽然没有亲历这样的场面,可是通过姬飞花的描述也能够想象出当时的凄惨情景,心中暗叹,这薛九让为了击败大康的军队采用的手法也是卑鄙无耻到了极点,不惜牺牲百姓的生命。

  姬飞花道:“大康经此大劫自然元气大伤,可是以大康数百年的基业断然不会被一场洪水冲垮,当时那位皇上侥幸从洪水中逃命,带去征讨的百万大军,回到康都的时候竟然不到七千人。他决定休养生息,来年再战。以薛九让当年的实力,短期内应该无法撼动大康的江山,可是上苍并没有站在大康这边,洪水过后,一场瘟疫席卷大康全境,开始只是在洪灾地区,可后来迅速蔓延到大康各郡,这场瘟疫比起水灾更加的凶猛,许许多多的城镇百姓死绝,横死遍野,皇上为了挡住瘟疫,竟然听从某些奸臣的建议,在康都北方武兴郡布置一条防线,禁止武兴郡以北的难民南下,但凡越界者一律射杀。”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这皇帝的确是糊涂透顶,若是加强边防检查倒还罢了,不加甄别一律射杀,实在是残酷霸道。

  姬飞花道:“他这么做等于将百姓尽数留在死亡之地,而薛九让此时却率军南下,亲自率军救治百姓,他的做法轻易就俘获了民心,原本敌视他的百姓转而投向了他,短短半年之内,他不但稳固了通天江北岸的地盘,而且势力已经发展到了武兴郡以北。”

  胡小天道:“这场瘟疫该不是薛九让搞出来的?”

  姬飞花缓缓点了点头道:“你果然聪明,正是如此。”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能够成就帝王功业者果然都是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枭雄人物。

  姬飞花道:“大雍从此站稳脚跟迅速发展,大康自然不肯甘心,后来又发生多次北伐征讨,双方互有胜负,每次双方都是损失惨重,不断的战事让双方损耗了不少的国力和元气,正是因为中原两国战火不停,周围蛮夷趁机发展了起来,这其中就包括西南的沙迦,北方的黑胡。沙迦不断在西南危及大康的地盘,而黑胡在大雍的北方不断滋扰其边境。两国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中原腹地早晚会被蛮夷侵占,于二十年前签订了停战书,双方暂停敌对,明确边界,大雍在原有边界之上后撤到庸江以北,大康承认大雍的存在,两国以庸江中心为界,约定子子孙孙和平共处,不再兵戈相向。”



第二百一十五章【委以重任】(下)

  姬飞花的目光变得有些迷惘:“这份合约为大康换来了二十年的和平,本来这二十年,皇上若是励精图治,发展内政,或许大康的国力可以得以恢复,但是他却奢侈无度,残忍暴虐,大康的国力在这二十年间非但没有丝毫的发展,反而每况愈下。”

  胡小天道:“大雍好像越来越强大呢。”

  姬飞花点了点头道:“大雍皇帝薛胜康此人英明睿智,这二十年间刻苦经营,埋头发展内政,对外稳固后防,在大雍和黑胡之间构筑长城,将黑胡人阻挡于长城之外,此人知人善任,网络天下英才,大雍兵马大元帅尉迟冲就曾经是大康将领,因为在大康军中遭受排挤而负气出走,到大雍之后深得薛胜康宠信,并委以重任,得到此人之后,大雍对黑胡人的战事逆转,尉迟冲先后多次击败彪悍的黑胡骑兵,收复北方七城,重新构筑了大雍的北方防线。”

  胡小天心中暗忖:“这么厉害,有机会倒是要见上一见。”

  姬飞花又道:“内政方面,大雍前丞相李玄感,此人拥有经天纬地之才,在任之时,让大雍内政得以长足发展,如今大雍国库丰盈,百姓富足,全都要拜此人之功。”

  胡小天心中暗想,如此说来大雍的国力要比大康强多了,姬飞花说了那么多大雍的好话,难不成这厮是大雍的奸细?

  姬飞花道:“其实大康这些年虽然在走下坡路,可大康五百多年的基业绝非一日之功,大康人杰地灵,英才辈出,只是这些年来,皇上都将精力集中在权力争斗之上,而没有真正想过如何去治理这个国家。”

  胡小天可不敢说大康的不是,姬飞花什么人?他连皇上都敢给以颜色,别说区区几句话了。

  对着疆域图抒发了半天的感慨,姬飞花终于将目光回到了胡小天的脸上,他低声道:“杂家说了这么多,只是想你知道这些年大康版图的变化。”

  胡小天道:“小天明白大人的苦心。”

  姬飞花听他这么说反倒笑了起来:“杂家就是随口一说,可没什么苦心。”他回到书案边坐下:“听说你去皇上那里想要辞去遣婚使一职。”

  胡小天道:“其实此前小天就对大人说过,我担心这次的送亲并非那么简单,可能有些人会在这件事上制造文章,小天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怕连累了大人。”

  姬飞花道:“你知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保举你去得紫兰宫?”

  胡小天道:“听说是权公公保举。”

  姬飞花摇了摇头道:“定下这件事的人其实是皇上!”

  胡小天内心一惊:“想起当初小公主七七想要将他要到储秀宫听差,皇上却突然决定让他前往紫兰宫,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件事有些突然,不明白为什么皇上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后来听说是权德安的保举,现在姬飞花又这样说,到底哪个说得才是真的?”

  姬飞花道:“杂家对皇上一腔热血,满腹忠诚,可是却在无意中触及了很多人的利益,所以这帮人便阴谋想要将我除去。”

  胡小天默不作声,此时还是不说话的好,姬飞花口中的这帮人想必就是权德安和文承焕。

  姬飞花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替文雅疗伤当晚。”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姬飞花以融阳无极功化解冰魄玄冰掌给文雅造成的内伤,当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至今想起仍然历历在目,心有余悸。

  姬飞花道:“相信你已经看出杂家是故意做戏,杂家离开皇宫是为了将计就计,铲除意图设伏对付我的人,顺便也利用这件事试探一下某些人的反应。”

  胡小天心中已经想到了什么,可是表面上仍然装出迷惘万分的样子:“小天愚昧,有些听不明白。”

  姬飞花道:“你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敢说,皇上已经对我起了杀心。”

  胡小天内心直打鼓,姬飞花告诉这个秘密给自己究竟有何目的?难道他真得对自己已经完全信任?不可能,姬飞花根本不可能信任任何人。

  姬飞花叹了口气道:“杂家为皇上倾尽全力鞠躬尽瘁,到头来却被他猜忌,甚至想要联合其他人将我除掉,这怎能不让杂家心寒。”他看了胡小天一眼道:“你不去大雍,是担心他们在这件事上制造文章,陷害你以达到牵连杂家的目的对不对?”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姬飞花将一切挑明,他反倒不好说话。

  姬飞花道:“看来你对杂家仍有顾忌。”

  胡小天道:“大人,非是小天对您心存顾忌,而是小天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姬飞花道:“杂家没什么朋友,身边的人不是怕我就是恨我,只有在跟你说话的时候杂家才觉得平静,连我都觉得奇怪呢。”

  胡小天有些受宠若惊,同时又有些感动,抛开姬飞花的身份和目的不言,他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胡小天道:“承蒙大人看重,小天绝非恩将仇报之人,大人有任何事情,小天绝对会倾力相助,绝不犹豫。”

  姬飞花道:“大雍之行是皇上定下来的,你必须要去,既然皇上都已经计划好了,你若是不去,岂不是不给他施展计划的机会,他若是不展开行动,杂家怎么能够抓他一个现形,让他认错呢?”

  胡小天心中暗自心惊,姬飞花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他要对龙烨霖下手?此人果然胆大包天,难道他已经动了谋朝篡位的心思?

  姬飞花道:“这一路之上必然不会平静,文承焕保举他的宝贝儿子文博远负担沿途护送之责,文家父子和权德安狼狈为奸,组织神策府,妄图对抗杂家,此事杂家已经忍耐多时,后来他们父子又弄出文雅入宫之事,三番两次陷害杂家,若是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只会越发嚣张。”

  胡小天道:“大人想怎么做?”

  姬飞花轻描淡写道:“杂家要文博远此次有去无回。”

  胡小天心中暗喜,在这一点上他和姬飞花倒是不谋而合,文博远前往大雍的目的肯定是为了对付自己,就算自己不对他下手,此人必然会危及到自己的安全,甚至还会危害安平公主。

  只是短暂欣喜过后胡小天又有些发愁,姬飞花让文博远有去无回,看样子是要把这件事交给自己,文博远武功高强,自己对付他可没有足够的把握,真要是跟他打起来,搞不好还得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他低声道:“大人要亲自出手吗?”

  姬飞花呵呵笑了起来,捻起兰花指,托起胡小天的下颌道:“你这小子总是贪生怕死,文博远的武功虽然不错,但是武功在头脑面前几乎一钱不值。”一双凤目近距离端详着胡小天的面孔,看得胡小天内心一阵发毛。姬飞花莫不是对自己产生了什么非分之想,老子是个男人嗳,你托着我的下巴这么看,实在是让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姬飞花的手仍然没有移开的意思,轻声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去大雍,必然经过通天江,文博远武功虽然厉害,可是此人却是一个旱鸭子。”

  胡小天心中暗忖,姬飞花的意思是,让我找机会将这厮推到水里把他淹死?可文博远武功这么高,只怕下手不易。

  姬飞花总算放开他的下颌:“你有没有信心?”

  胡小天讪讪笑道:“听说文博远武功高强,小天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只怕除去他没那么容易。”

  “若是容易的事情,杂家也不会交给你亲自去做。”姬飞花的目光满怀深意,静静望着胡小天道:“你口口声声对杂家忠心耿耿,可嘴上说得再好也不如踏踏实实去做一件事证明给我看,你若是帮杂家做成此事,杂家可保你胡家荣华福贵,恢复你父亲昔日之官职,你意下如何?”

  姬飞花的条件实在是拥有着让人无法抵挡的诱惑,胡小天也难免心动,不过他又担心这是姬飞花的一计,假如自己当真除掉了文博远,姬飞花会不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自己,此人乃大奸大恶之辈,处事之果敢狠辣是胡小天生平仅见。胡小天道:“可文博远若是死了绝非小事,皇上不可能不追究此事的责任。”

  姬飞花微笑道:“忘了告诉你,此次的遣婚使乃是礼部尚书吴敬善,天塌下来自然有他撑着,至于你只不过是一个副职,沿途负责公主殿下的饮食起居,你的责任反倒是最少的。”

  胡小天愕然道:“我怎么没听说?”心中暗叹姬飞花行事缜密,已经将善后的事情想好。

  姬飞花道:“安平公主出嫁绝非小事,派一个小太监当遣婚使也实在太过草率,吴敬善跟着过去岂不更好,出了什么事情都有他担着,你不用担心,杂家不会做鸟尽弓藏的事情。”

  胡小天了解姬飞花的全盘计划之后,心中也是暗暗心惊,幸亏姬飞花把他当成自己人,不然岂不是连他也要一起干掉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任重道远】(上)

  姬飞花道:“你头脑灵活,遇事冷静,可凡事都有万一。”他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包裹递给胡小天,胡小天当着他的面打开,却见里面却是一套鲨鱼皮水靠,心中顿时一紧,胡小天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竟然被姬飞花给感动了,姬飞花竟然会在意他这样一个小人物的生死。

  姬飞花道:“这样东西,你危险的时候兴许用得上。”

  胡小天得悉姬飞花的全盘计划之后,不禁心潮起伏,姬飞花决定在通天江下手,他不但要除掉文博远,应该也没有将安平公主的生死放在心上,不过他给了自己这两样东西,足见他对自己的生死还是在意的。胡小天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姬飞花会如此在意自己的性命?难不成他真对自己产生了特别的感情?若是被一个太监喜欢上了,想想还真是可怕。

  姬飞花却在此时又给胡小天泼起了冷水:“你若是胆敢在这件事上做半点文章,欺瞒杂家,那么休怪杂家不讲情面。”

  胡小天心中猛然警醒,姬飞花毕竟是姬飞花,他对自己示好无非是要利用自己,自己千万不可被他的怀柔手段给弄晕了,时刻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

  正月初七,胡小天完成采买之后来到宝丰堂,周默事先帮他约好了展鹏在这里会面。展鹏自从加入神策府之后为了避免嫌疑,一直很少和胡小天见面,久别重逢,相见甚欢,胡小天不由得想起了慕容飞烟,此次被神策府派往临渊执行任务,至今都没有回来,本来来信说年前可以回来,可现在却仍然没有听到她的消息,胡小天约展鹏相见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为了从他那里打探慕容飞烟的消息。

  展鹏道:“你尽管放心,临渊那边一切顺利,昨天收到消息,他们已经在返回的路上,最迟月底就能够抵达康都。”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月底只怕我已经到大雍了。”这次和慕容飞烟肯定是要擦肩而过了。

  展鹏道:“恩公也要去大雍?”

  胡小天听他这样问不由得一怔:“怎么?你也要去吗?”

  展鹏点了点头道:“我刚刚接到命令,陪同文博远一起护送公主前往雍都,本来是没有我的,前天文博远突然找到我,让我顶替另外一人。”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本来展鹏前往雍都又多了个自己人,可这件事细细一想却有些不妥,展鹏和慕容飞烟全都是在权德安的授意下方才加入的神策府,权德安对他们和自己的关系了如指掌,而权德安和文家父子又是同一阵营,此次让展鹏临时顶上该不是又酝酿什么阴谋,这件事难道和自己有关?

  周默和展鹏从胡小天的表情都看出他有心事,同时问道:“有何不妥?”

  胡小天将心中的忧虑说了出来,低声道:“权德安会不会将你我之间的关系暴露给文博远?”

  展鹏道:“按理不会,权德安让我们加入神策府的初衷是想通过我们监视文博远的动向,这神策府的背后组织者虽然是他和文承焕,可是权德安对文家父子也不是完全信任,他经常以恩公的安全作为要挟,让我们替他监视文博远在神策府的动向。我看这次很可能只是巧合,并非文博远有意为之。”

  胡小天道:“巧合也罢,有意为之也罢,此次行程之中你我就当从未相识过。”他又想起慕容飞烟乃是慕容展的女儿,权德安应该不敢对她不利。

  展鹏点了点头:“恩公放心,我知道应该怎样做。”

  胡小天道:“文博远武功如何?”

  展鹏道:“此人应该是年轻一代中出类拔萃的高手,我虽然没有和他交过手,可是曾经见识过他的刀法,若是近身搏杀,我不会是他的对手。”

  胡小天笑道:“焉知不是浪得虚名。”展鹏本身就以射术见长,近身搏杀绝非是他所长。至于文博远虽然名声在外,可毕竟是官宦子弟,未必能有什么真本事。

  展鹏道:“应该不是浪得虚名,我曾经亲眼见到他在十招之内击败赵崇武,而赵崇武的刀法和我在伯仲之间。”他口中的赵崇武乃是神策府的燕组武士,和他的感情不错,两人也都参与了这次前往大雍的护卫任务。

  胡小天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展鹏是谦虚,现在听他这么说,看来文博远的武功应该是货真价实。

  周默道:“我虽然没有见过文博远,可是也听说此人从小就跟随有刀魔之称的风行云学习武功,乃是风行云最得意的门生,刀魔风行云嗜刀如命,乃是天下公认的三大刀客之一,他的徒弟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胡小天越听越是头疼,文博远越是厉害,自己对付他的难度也就越大,姬飞花让自己在途中将他干掉,说起来任务还真是艰巨。此事虽然需要展鹏配合,可现在仍然告诉展鹏这件事还是太早,必须计划周全,途中方能见机行事。

  展鹏跟胡小天又聊了几句,率先离开了宝丰堂。

  展鹏离开之后,胡小天方才向姬飞花让自己在途中除去文博远的事情告诉了周默,周默一听也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浓眉紧锁道:“文博远绝非寻常人物,以你的身手只怕很难做成此事,只是刚才你为何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展鹏?”

  胡小天道:“展鹏始终对我有报恩之心,他若是知道我此行的任务,必然会尽力为我做成此事,我担心他不善掩饰,会提前暴露,引起文博远的怀疑反而弄巧成拙。”

  周默道:“过去我只知道这朝廷之中的权力纷争尔虞我诈,无所不用其极,今日方才知道他们的争斗如此残酷如此冷血。”

  胡小天道:“姬飞花虽然答应我做成这件事之后,帮我爹官复原职,可是此人的话我也不敢全信,文博远乃是当朝太师文承焕之子,他若是死了,就算皇上不追究,文承焕也绝不肯善罢甘休。”想起这件胡小天不由得头疼,姬飞花这次给自己的任务难度实在是太大,不但要做得毫无痕迹,还要全身而退。

  周默道:“兄弟,我陪你过去。”

  胡小天望着周默,其实他心中也有此意,以他自己的武功对付文博远没有任何胜算,即便是加上展鹏,也很难说可以顺利将文博远拿下,但是如果加上周默那么局势肯定不同,周默武功高强,为人沉稳且身经百战,最重要的是,他们是结义兄弟,彼此之间肝胆相照。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此行运送嫁妆会有脚夫随行,我会做出安排,大哥到时候混入脚夫的队伍之中。”

  周默道:“好!”他低声道:“三弟,之前你一直想逃离京城,这次倒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大哥,刚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一心想要离开京城,可是现在的想法却和昔日有所不同。”

  周默点了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爹已经明确表示他绝不会离开京城,当年我冒着风险回到京城,目的就是想将爹娘救出去,如果最终仍然是我一个人离开,那么我这半年多以来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周默对孝悌忠信向来看重,他之所以能够和胡小天成为刎颈之交,而且感情越来越深,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如此。

  胡小天道:“其实我也想过,即便是我爹娘愿意跟我一起逃走,天下之大,又有哪里是我们的容身之处,我总不能让爹娘随同我一起亡命天涯,惶恐而不可终日,让他们的晚年饱受惊扰,为人子岂可如此?”

  周默道:“胡叔叔坚持不愿走,也不好勉强。其实逃走未必意味着要亡命天涯,我跟二弟时常谈起天下大局,大康政权摇摇欲坠,岌岌可危,天下群雄并起,也许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会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时势造英雄,你我兄弟同心协力,未尝不能开创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周默充满豪情壮志,他的内心有股热血在沸腾,男儿一世当建功立业,跃马横刀,纵横天下,他清楚地认识到沙场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

  胡小天道:“大哥,我还有一件事始终在瞒着你们。”

  周默目光一动:“什么事情?”说完之后,他又笑道:“若是觉得为难,不说也罢,即便是兄弟也未必要每件事都说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胡小天道:“我答应过安平公主,不会将她送往大雍。”

  周默大惊失色,虎目瞪得滚圆:“你是说,你要带着安平公主逃走?”

  胡小天道:“不是带着她逃走,而是我要救她!”若是带着安平逃走,那么自己的父母亲人朋友必然会受到牵连,胡小天此前已经反复考虑过这件事,他必须做到两全齐美,务求万无一失。

  周默此事方才知道胡小天此行的任务极其艰巨,不但要干掉文博远,而且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救走安平公主,最后还要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推掉,在周默看来这件事近乎不可思议,想要做到无迹可寻根本没有任何可能,他这个结拜兄弟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任重道远】(下)

  胡小天道:“营救安平公主和除掉文博远并不矛盾,文承焕之所以让文博远负责送亲队伍的安全,其目的就是要在我和安平公主身上做文章,我不对文博远下手,文博远也会我不利,这件事情上绝不能手软,务必要先下手为强。”

  周默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安平公主失踪,文博远被杀,只怕皇上会追责到你的身上。”

  胡小天道:“而今之计我只能赌一把了,在姬飞花和权德安的阵营之间我必须选择一个。”

  周默道:“是不是姬飞花拿你父母的性命要挟于你?”

  胡小天道:“他答应我,若是我做成这件事,他帮助我爹爹官复原职。”说来奇怪,胡小天心底深处对姬飞花的承诺还是相信的,至少和权德安、李云聪之流相比,姬飞花更可靠一些。

  周默愕然道:“他当真这样说?”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姬飞花绝非寻常人物,即便是皇上也对他忌惮三分,我估计他最近必然会有所动作。”

  简皇后听闻姬飞花过来见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将他传了进来。对姬飞花她始终抱有深深的怨念,他不但抢走了本属于自己在后宫的那份权力和尊荣而且还抢走了自己的丈夫,皇上跟他呆在一起的时间要比自己多得多。

  姬飞花缓步走入馨宁宫中,目光向两旁扫了扫,一帮宫女太监在他的目光下全都低下头去,在这帮宫人的心中姬飞花远比皇后更加的可怕,姬飞花道:“你们先出去,杂家和皇后娘娘有些话说。”

  那帮宫女太监看了看皇后,虽然心中害怕,可是皇后不发话他们也不敢走。

  简皇后心中没来由一阵愤怒,这厮实在是太嚣张了,浑然不将自己这个后宫之主放在眼里。她几乎就要发作起来,可是内心中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务必要冷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借此平复了心中情绪,轻声道:“都下去吧,本宫和姬公公单独说会儿话。”

  得了这句话,那帮宫女太监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姬飞花等到那帮宫人全都离去之后,方才微微躬身道:“卑职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恭祝皇后娘娘新年大吉。”

  简皇后冷冷望着姬飞花,这厮根本没有下跪的意思,甚至都没有在自己的面前谦称奴才,这胆大妄为的东西,真是罪该万死。她虽然心中恨极了姬飞花,可是最多也就是将姬飞花晾在面前继续站着,也没有其他报复姬飞花的手段。

  姬飞花当然能够觉察到简皇后对自己的不满,唇角露出微微一笑。

  即便是简皇后身为女人也不得不承认姬飞花的笑容比女人还要妩媚迷人,拥有着颠倒众生的魅力,如此妖孽,难怪皇上会沉迷于他。

  简皇后冷冷道:“姬公公今儿怎么有空?”

  “其实一早就想着过来给皇后娘娘拜年,可是这两天皇上总有差遣,所以才耽搁了。”姬飞花缓步来到一旁的锦凳之上坐了,他才不会等到简皇后赐坐,此人的狂妄可见一斑。

  简皇后的情绪再起波澜,胸膛一起一伏,几乎到了发作的边缘。

  姬飞花道:“昨儿,飞花跟着皇上一起去了缥缈山给太上皇拜年。”

  简皇后装出漠不关心的样子道:“这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姬飞花微笑道:“皇上和太上皇的事情皇后娘娘都不关心,那么您到底关心什么?”停顿了一下,低声道:“莫非是太子的事情?”

  简皇后宛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怒斥道:“大胆!”

  姬飞花知道自己说中了简皇后的心事,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

  简皇后气得凤目圆睁,咬碎银牙,恨不能冲上去将姬飞花的舌头割掉,可是她不敢,即便是她敢,也没有这样的实力。

  姬飞花道:“其实皇后娘娘乃是六宫之主,即便是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简皇后怒道:“姬飞花,新年伊始,你来本宫这里说这番话,究竟是何居心?”

  姬飞花微笑道:“杂家是什么居心皇后娘娘不明白,可皇后娘娘是何居心,杂家却清清楚楚。”

  “你……”

  姬飞花道:“皇后娘娘在文才人入宫一事上出力不小,不愧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心胸广阔。”

  简皇后怒道:“够了,姬飞花,你无需对本宫冷嘲热讽,极尽挖苦之词,本宫知道皇上对你宠信有加,可是这后宫之中还由不得你放肆。”

  姬飞花微笑道:“皇后娘娘大概忘了,您是因何而当上的皇后。”

  简皇后对他怒目而视,她能够当上皇后自然是因为皇上,可是皇上登基却是因为姬飞花,如果不是姬飞花筹划了这次宫廷政变,也许龙烨霖至今还是一个被废的前太子,苦苦挣扎于西疆那偏僻之地,她又怎么可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姬飞花道:“文太师他们为了说服皇后娘娘促成文才人入宫也算花费了不少的心思,飞花多少还是听到了一些消息,有人说皇后娘娘促成文雅入宫,他们便会支持大皇子登上太子之位。”

  简皇后颤声道:“你胡说……”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当时的怒气,当时他们之间的确达成了这样的默契,可如今随着明月宫的焚毁,文雅的死去,昔日的默契也成为一场空谈。

  姬飞花道:“大家都是明白人,不该说的话杂家从来都不说,皇后娘娘一直将杂家视为最大的敌人,可您有没有想过,真正的敌人是谁?皇上最近正在考虑立嗣之事,文太师和几名官员在昨日向他进言,建议皇上尽早将太子的位子定下来,知不知道他们极力推荐的究竟是哪位皇子?”

  简皇后用力摇了摇嘴唇,她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事实上龙烨霖从来不将朝廷上的事情告诉她,自从龙烨霖登基之后,他们夫妻之间的交流已经是越来越少。

  姬飞花道:“你可能还不知道,文博远在私下里和三皇子偷偷结拜了兄弟,他手中的神策府就是为了三皇子龙廷镇秘密准备的近卫军。”

  简皇后此时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姬飞花虽然没有将事情挑明,可是她也已经知道文承焕这个老贼背信弃义,并没有按照当时的承诺支持她的宝贝儿子登上太子之位。

  姬飞花意味深长道:“不是每个妃子都有机会做皇后,也不是每个皇后都有机会做太后。”

  简皇后的内心如同被人用刀很插了一记,嘴唇都已经被她的牙齿咬出血来,姬飞花的这番话虽然刺耳,可说得却句句是真。倘若三皇子龙廷镇当了太子,那么以后成为太后的那个人绝不会是自己。她闭上双目,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过了许久方才缓缓睁开双目道:“姬飞花,你在本宫面前搬弄是非,意图挑唆我们皇家内部纷争,怂恿他们兄弟不和,若是让皇上知道,他一定会要了你的脑袋。”

  姬飞花淡然道:“皇上有这样的心思已经不是一天了,可杂家仍然活得很好。”

  简皇后望着这个狂妄的宦官,心中复杂到了极点,愤怒,悲哀,无奈,这种种的滋味交杂在一起,当真是五味俱全。奴大欺主,如今的姬飞花根本对她毫无畏惧,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面都不给她。

  姬飞花道:“杂家为了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历尽千辛万苦,冒着万夫所指的骂名,方才换得皇上今日九五至尊之位,然杂家的一番苦心却没有得到皇上的体恤,皇上对杂家多番猜忌,连同权德安、文承焕那帮卑鄙小人,设下层层阴谋,意图置我于死地,杂家如何能不心冷。”

  简皇后道:“这番话你应该去跟皇上说。”心中却暗自惶恐,难道姬飞花产生了对皇上不利的念头?

  姬飞花道:“杂家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说给皇后娘娘听听,不知娘娘愿不愿意听?”

  简皇后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姬飞花道:“皇上猜忌忠良,任用奸佞绝非大康之福。倘若他一心想要对付杂家,那么大康的数百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简皇后听出他话里的威胁含义,颤声道:“你想怎样?”她毕竟还是一个妇道人家,跟姬飞花这种绝代枭雄相比无论心计还是手段都不可相提并论。

  姬飞花道:“杂家得到消息,皇上已经准备立三皇子为太子,三皇子心胸狭窄,为人心狠手辣,若是他当了太子,未尝不会重现陛下对付昔日太子的一幕。”

  简皇后倒吸了一口冷气,真要是龙廷镇当了太子,恐怕就再没有他们母子的好日子过,姬飞花绝非危言耸听,当年皇上登基之前,就下手杀掉了大康太子,他的亲兄弟龙烨庆,皇室之中哪有什么亲情可谈。可是姬飞花此人狼子野心,主动找到自己,无非是想要利用他们母子,可转念一想,在朝中大臣多半支持龙廷镇的情况下,他们母子务必要找到一个强有力的靠山,除了姬飞花之外又似乎没了更好的选择。



第二百一十七章【苗疆神医】(上)

  姬飞花道:“杂家言尽于此,皇后娘娘若是怀疑杂家的动机,只当此事没有发生过。”他起身就走,毅然决然,毫无犹豫之意。

  简皇后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道:“你……你准备如何安置皇上?”一日夫妻百日恩,简皇后虽然想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可是她仍然关心丈夫的安危。

  姬飞花停下脚步,并没有转身,轻声道:“你知不知道,皇上手中的传国玉玺根本就是假的。”

  简皇后身躯剧震,双目中充满不可思议的光芒。

  姬飞花在此时缓缓转过身来:“虽然陛下对杂家苦苦相逼,杂家却从未有伤害陛下的意思,我本以为陛下登基之后,能够励精图治,埋头治国,却想不到陛下的眼中只盯着权力这两个字,他首先想要除去的那个人竟然是我!”他停顿了一下,轻声道:“此时的大康比起任何时候都需要一个明主,大皇子宅心仁厚,宽宏大量,在杂家心中他才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简皇后道:“你刚刚说那传国玉玺是……”

  姬飞花微笑点头道:“大康应该有一位名副其实的皇上。”

  简皇后内心的防线已经彻底被姬飞花击垮,姬飞花根本是在告诉她,真正的传国玉玺就在他的手中,以姬飞花的能力,既然可以帮助丈夫登上皇位,他一样可以帮助自己的儿子。

  姬飞花离去之前,又留下一句话道:“皇后娘娘可以去探探陛下的口风。”

  龙烨霖从缥缈山返回之后内心就再也没有一刻平息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被软禁在缥缈山的父亲并没有任何的区别,虽然如愿以偿地登上了皇位,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权力,自己的一举一动处处受到姬飞花的控制。

  “皇上,您喝碗参汤吧。”

  “朕说过了,不喝!”龙烨霖说完,方才意识到走入房间的人是权德安。

  权德安将参汤放在他面前书案之上,然后转身将房门关上,恭敬道:“陛下,您召奴才过来有何吩咐?”

  龙烨霖叹了口气道:“朕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权德安在他的身边垂手而立。

  龙烨霖道:“昨个,文太师和吴敬善连同一帮臣子过来给朕拜年,顺便谈起立嗣之事,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权德安道:“皇上之前不是说过暂时不考虑立嗣的事情,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件事?”

  龙烨霖道:“朕之前一直犹豫不决,今年廷盛和廷镇两个过来给朕拜年的时候,朕发现他们两兄弟之间并无交流,朕以为正是这个缘故。”

  权德安道:“太子之位早定下来的确有好处,可以避免兄弟之间生出裂隙,让几位皇子早些安下心来。”

  龙烨霖道:“朕也明白,他们每个人都想继承朕的位子,权力这两个字实在具有不可抗拒的魔力。”说完这句话,他的唇角却浮现出一丝苦笑:“这个有名无实的皇上朕已经当够了,朕宁愿死也不愿再当那奸贼的傀儡。”

  权德安低声道:“陛下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龙烨霖道:“朕心意已决,必杀此贼方解我心头之恨。”

  权德安此时忽然明白了龙烨霖急于立嗣的原因,看来皇上是下定了决心,立嗣乃是为了以防万一。

  龙烨霖道:“朕叫你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权德安道:“这件事上,奴才并没有什么发言权,不知文太师他们的意见怎样?”其实他心中已经猜到了结果,文承焕等人必然是推荐三皇子龙廷镇。

  果不其然,龙烨霖道:“他们建议朕立廷镇,朕心中也喜欢廷镇多一些,可是废长立幼又不合乎规矩。”

  权德安道:“陛下,大康自建国以来,太子的人选,要么是按照长幼为序,要么是根据才德高低,却不知陛下更倾向于哪一方呢。”

  龙烨霖道:“手心手背都是一样,无论谁将来继承大统,肩上的担子都不会轻松,如今的大康,国库空虚,天灾不断,狼烟四起,只有坐在这张龙椅之上,方才知道治国之艰辛,朕只希望无论谁继承朕的位子,都能够重振祖宗的江山社稷。”

  权德安道:“陛下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国家生死存亡之时,立嗣自然才德为先。”

  龙烨霖点了点头道:“那就廷镇吧,廷镇文武双全,而且深得群臣拥戴,若是立他为太子,反对的声音应该会少一些。”

  权德安道:“陛下为何不问问周丞相的意见?”

  龙烨霖叹了口气道:“他现在已经被姬飞花吓破了胆子,竟然建议朕不要对姬飞花动手。”

  权德安道:“周丞相说什么?”

  龙烨霖道:“他说大康的江山再也禁不起风雨了,还说什么,现在的大康就像一个性命垂危的病人,首先要做的是保命,而不是治病,唯有扶植根本恢复元气,才可以慢慢治疗他的病症,如果妄下猛药,只怕适得其反。”

  权德安道:“姑息养奸,只会后患无穷,奸贼不除,国无宁日。”

  龙烨霖点了点头道:“朕也是这么说,可他举了许许多多的例子,朕真是不明白,他为何要为了姬飞花说话?”

  权德安道:“周大人乃是国之栋梁,也许他有自己的想法。”

  龙烨霖道:“朕听说最近姬飞花和他走动频繁。”

  权德安微微一怔,皇上这么说难道他对周睿渊产生了怀疑?权德安道:“奴才虽然不了解周大人的想法,可是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周大人兢兢业业克己奉公,那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情。”

  龙烨霖道:“朕也没有怀疑过他的忠心,可是朕只是觉得他有些变了。”

  胡小天离开宝丰堂的时候顺便带走了他的那匹灰马,一直以来都是高远在照顾小灰,将这匹马儿养得膘肥体壮,胡小天此次送安平公主出嫁刚好用得上。

  小灰看到胡小天也是兴奋异常,一会儿打着响鼻,一会儿用脑袋在他腰间亲昵地磨蹭,胡小天摸了摸小灰的长耳朵,翻身上马,向皇宫而来。

  因为是新年的缘故,街道上行人颇多,小灰虽然脚力不错,也不能肆意狂奔,因为这马儿的相貌实在是有些奇特,引来了不少诧异的目光,有见过骑马的,有见过骑驴的,可骑骡子上街的还真不多见。

  小灰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行走,很快就没了初见主人的兴奋劲,两只大耳朵耷拉了下来,头也垂了下去,显得无精打采。

  胡小天正在行进之时,忽然身后响起阵阵马蹄声,却是一辆马车从他的身边经过,车内一人掀开车帘,冲着胡小天道:“那不是胡大人吗?”

  胡小天闻声转过身去,却见车内一位白发披肩的老人,面部的轮廓宛如大理石雕塑一般棱角鲜明,深邃的双目静静望着自己,却是他当年在西黑石寨所遇的黑苗族神医蒙自在,他也是秦雨瞳的师伯。

  胡小天想不到蒙自在会在康都现身,脸上露出极其错愕的表情,旋即惊喜道:“蒙先生?您何时来到京城了?”

  蒙自在道:“来了有些日子了。”

  大街之上人来人往,并不适合叙旧,蒙自在指了指前方道:“前方凤阳街有玄天馆的一处医馆,老夫目前就住在那边,胡大人若是不嫌弃,请随我前来一叙。”

  胡小天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再加上他也想从蒙自在那里了解到一些西川的消息,于是跟在那辆马车后面去了凤阳街。

  凤阳街的医馆是玄天馆在京城内最大的一处堂馆,平日里这里主要是教习弟子,因为玄天馆的门槛很高,挑选弟子也是极其严格。平日里这里也有大夫坐诊,只是诊金在整个康都首屈一指,所以往来这里的大都是达官贵胄,寻常的百姓即便是身患重病,也不会前来问诊,宁愿选择较为亲民的青牛堂和易元堂。

  胡小天跟着从后门进入,蒙自在已经先行下了马车,他虽然须发皆白,可是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丝毫不见老态,身穿青色长袍,负手背身站在夕阳的余晖下,冷峻的唇角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胡大人,久违了。”

  胡小天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玄天馆的一名弟子,双手抱拳道:“蒙先生好,晚辈不知蒙先生来京,慢待之处还望海涵。”

  蒙自在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胡大人请!”

  胡小天跟着蒙自在走入后院,沿着曲曲折折的长廊,来到一个清幽雅致的小院,院落之中绿意盎然,虽然是冬天未曾过去,可是放眼望去仍然是一番郁郁葱葱的景象,连空气中都洋溢着药草的清香。

  走入蒙自在的房间内,四壁全都是书架,上面放着药典古籍,正中摆放着一张老船木的茶海,蒙自在邀请胡小天在茶海旁坐下,轻声道:“青云一别,转眼之间已经有大半年了,不知胡大人这段时间是否别来无恙?”



第二百一十七章【苗疆神医】(下)

  胡小天心中暗想,你是秦雨瞳的师伯,我的境况想必她已经告诉你了,其实只要有眼睛的看到我这身装扮就已经明白,现在老子是太监,这番问话有明知故问之嫌,他仍然满脸堆笑道:“马马虎虎,至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蒙自在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胡小天一眼:“胡大人现在在何处高就?”

  胡小天道:“算不上高就,目前在宫里当太监,杂家现在也不是什么大人,蒙先生若是看得起,就称呼杂家一声胡公公吧。”他话里带着不满,这老家伙真是不厚道,瞎子都能看出老子是个太监,你丫还明知故问。

  蒙自在轻拂颌下银髯,低声道:“倒也不错!”

  胡小天差点没被蒙自在给气翻过去,我靠,敢情你丫把我请来就是看我笑话的,顺便在奚落我几句,老子当年在青云的时候又没得罪过你,用不着这么歹毒吧?一把年纪了,好歹也是位德高望重的名医,伤口上撒盐的事情也干得出来?不厚道啊,丫真是不厚道。

  蒙自在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叹了口气道:“生在乱世,能够活着已经实属不易。”

  胡小天道:“蒙先生好像过得不错啊,只是青云山明水秀,民风淳朴,上次见蒙先生的时候,您老不是已经隐退,怎么又回来京城,难道蒙先生仍然放不开这红尘俗世?”

  蒙自在道:“非是老夫眷恋这红尘俗世,想要清净哪有那么容易,实不相瞒,老夫在西川遇到了一些麻烦事,实在是不堪其扰,所以才会重返京城。”

  胡小天哦了一声,看蒙自在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他试探道:“西川的情况如何?”

  蒙自在道:“老夫从不关心政治上的事情,什么人坐江山都是汉人的事情,跟我们黑苗人又有何关系?”

  胡小天暗骂他是个老滑头,从他嘴里想要打探到西川的情况也并不是那么容易。

  此时一个蓝衣少女走了进来,手中端着茶盘。那少女容貌清秀,胡小天看到她只觉得面容有些熟悉,仔细一想,此前曾经和她见过,却是在燕云楼卖唱的盲女方芳,只是眼前的少女一双美眸晶亮明澈,顾盼之间颇为灵动,非但不是盲女,这眼睛看起来近视老花一样没有。

  那少女看到胡小天盯住自己的脸上看,俏脸不由得一红,垂下头去,心中暗责这客人好生无礼,难道连非礼勿视的道理都不懂得?

  蒙自在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低声咳嗽了一声,借以提醒胡小天注意礼节。

  胡小天非但没有收回目光,反而向前凑近了一些,轻声道:“你是方芳?”

  方芳听到胡小天的声音也觉得有些耳熟,她过去虽然跟胡小天见过面,可是她并没有看到过胡小天的样子,所以并不敢认。

  胡小天道:“你爹在不在这里?他身体可好?”

  方芳此时方才敢断定眼前人就是在燕云楼救过她父女二人的尚书公子胡小天,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您是胡公子,恩公在上,请受方芳一拜。”

  胡小天跟她相认可不是想让她感谢自己的,慌忙伸出手去想要搀起她,可又想到男女授受不亲,自己这样搀扶她有些冒昧,又缩回手去,慌忙道:“方姑娘快快起来,何须如此大礼。”

  蒙自在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所以看得一头雾水,此时门外又有一人走了进来,却是蒙面才女秦雨瞳,她看到眼前局面也不由得吃了一惊,还以为胡小天做什么坏事,冷冷道:“胡公公又要做什么?”

  胡小天最不喜欢秦雨瞳的这种语气,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我能做什么?更何况还当着蒙自在的面,这是在玄天馆,胡小天道:“秦姑娘对杂家做任何事都很有兴趣啊。”

  秦雨瞳从胡小天的话中听出了他对自己的不满,轻声道:“方芳,这里没你的事情了。”

  方芳道:“师姐,胡公子就是我的恩公,若非是他帮忙,我和爹爹只怕早已陷入绝境了。”

  秦雨瞳道:“喔!”一双美眸却不见任何的波动,声音一如往常那般淡定:“但凡是有正义感的人都会这么做。”

  方芳愕然,在她的印象中师姐从未对任何人说话这般刻薄。

  胡小天笑道:“秦姑娘这话我赞同,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方芳姑娘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以后若是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胡大哥,要不叫我胡公公也行。”

  方芳咬了咬樱唇,此时方才意识到胡小天现在的身份,这短时间他的身上必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其实她也听说了胡家遭难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胡小天竟然会入宫当了太监。

  方芳小声道:“那我先去了。”她这一走,倒茶的职责却是落在了秦雨瞳的身上,秦雨瞳依然气定神闲,她年纪虽然不大,可是心态实在是超人一等,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为蒙自在和胡小天倒好茶。轻声道:“师伯和胡公公在何处遇到的?”

  蒙自在笑道:“大街上,也算是有些缘分,于是我将胡大人请来叙旧。”

  胡小天道:“蒙先生,现在小天早已不是什么大人,您还是称我一声胡公公,我这心中更踏实一些。”

  蒙自在感慨道:“想不到这半年多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又道:“胡公子,老夫听说你为皇上动刀的事情,你的医术真是神乎其技。”

  胡小天笑道:“雕虫小技罢了,跟玄天馆浩瀚如星辰大海的医术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蒙自在道:“胡公子实在太谦虚了。”

  胡小天道:“不是杂家谦虚,杂家听说天下间真正能够称得上医术无双的乃是玄天馆主人任先生,跟任先生相比我那点微末道行犹如萤火虫与皓月争辉,哪谈得上什么医术。”

  蒙自在和秦雨瞳对望了一眼,在两人的记忆之中,这厮好像还从未如此谦虚过。

  蒙自在双目炯炯有神,上下打量着胡小天,胡小天被蒙自在看得有些心里发毛,男人被男人盯着看果然不如被女人看自在。胡小天笑道:“杂家脸上有什么不对?”

  蒙自在道:“胡公子最近可曾被毒虫咬伤?”

  胡小天被他问得内心一怔,如果说有,应该是被文雅在明月宫被毒蝎咬伤,这蒙自在的眼力果然厉害,转念一想,蒙自在乃是黑苗族的神医,须弥天也是黑苗人,五仙教也是黑苗族人所创立,对于毒虫之类的东西自然是最在行不过,他能够一眼看出自己曾经被毒虫咬伤也是正常。胡小天嘴上却没有承认,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好像前两天被臭虫咬过。”

  蒙自在皱起两道白眉:“胡公子若是信得过老夫,我可以帮你诊脉。”

  胡小天差一点就把手给伸出去了,可随即又生出疑云,我每天也在看镜子,怎么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同?此前秦雨瞳也见过自己多次,也从未提起过这件事,秦雨瞳乃是任天擎的得意门生,也是蒙自在的师侄,就算不能将他们的本事完全学会,至少也学个三成,如果她看出自己有问题,按理说不会瞒着自己,再想起今日和蒙自在相遇的事情实在太过巧合,目光向秦雨瞳瞥了一眼,却发现秦雨瞳此时目光却望向别处。从心理学上来说,秦雨瞳此时的表现属于某种逃避行为,蒙自在说他被毒虫所伤,本该吸引她的注意力才对。

  胡小天马上判断出此事有诈,蒙自在很可能没说实话,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天,只凭着表面观察就能看出自己被毒虫咬伤,呵呵,骗谁啊?老家伙真当老子这么好糊弄?有了这样的想法,胡小天自然不会配合他诊脉,微笑道:“杂家医术虽然比不上蒙先生高明,可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清楚的,今天就不用劳烦蒙先生大驾了。”自从修炼无相神功之后,他的经脉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可不想外人洞悉自己身体的秘密,尤其是蒙自在这样的医道高手。

  蒙自在显然没有料到胡小天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自己,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

  胡小天看出蒙自在脸色不善,他也没打算在这里继续逗留下去,起身道:“杂家宫里还有事情要做,先行告辞了。”

  蒙自在脾气古怪,在胡小天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心情打坏,冷冷道:“不送!”甚至都懒得站起身来了。

  胡小天暗笑蒙自在肚量太小,他拱了拱手起身离开。秦雨瞳送他出来,离开蒙自在所住的小院,方才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师伯乃是好意。”

  胡小天道:“秦姑娘好像并不了解我,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

  秦雨瞳一双美眸静静望着他道:“胡公子好像对雨瞳有些成见呢。”



第二百一十八章【临别在即】(上)

  胡小天道:“不敢有,对了,上次送给秦姑娘的那幅图还在吗?”上次他给秦雨瞳详解阑尾炎手术的时候,曾经画了一幅局部解剖图给她,可转眼之间就落到了李云聪的手里,胡小天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今天才找到机会发问。

  秦雨瞳听他提起那幅图,美眸之中现出一丝歉疚之色,小声道:“那幅图我拿来请教师伯,暂时放在师伯那里了。”

  胡小天听说这件事和蒙自在有关,心头不禁疑云顿生,难道蒙自在和李云聪之间有勾结?不然何以那幅图最终会落在李云聪手中?

  秦雨瞳以为胡小天是因此而生气,轻声道:“你若是因此而生气,我这就去向师伯讨要回来。”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算了,原本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当初我也没让秦姑娘为我保守秘密。”

  秦雨瞳道:“是我不好,我应该先征求你的意见。”她陪着胡小天来到后院马厩处,看到方芳和她的父亲方知堂两人早已在那里等着,原来方知堂父女来玄天馆求医之后,玄天馆主人任天擎感怀他们的身世可怜,又见到方芳聪明伶俐,于是就收她当了入门弟子,至于方知堂也留在玄天馆当了账房先生,父女两人也就此安顿下来,再不用辛苦出门卖唱。

  方芳刚才见到胡小天,慌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亲,父女两人不敢去打断胡小天他们说话,于是在马厩这边等着胡小天到来。

  看到胡小天过来,方知堂远远跪了下来,百感交集道:“恩公在上,请受方某一拜。”方芳看到父亲跪了下去,慌忙也跟着一起跪下。胡小天赶紧跑过来将他两人扶起,连连道:“不必如此大礼,方先生,方姑娘,你们这么做可真是折杀我了。”

  方知堂握着胡小天的手臂,望着恩人,一时间热泪盈眶:“恩公,胡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只是老朽有心无力,帮不上忙,唯有每日向菩萨上香祈福,今日见到恩公无恙,老朽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了,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

  胡小天笑道:“我本来就没什么事情,劳烦方先生为我担心了。”

  方知堂道:“胡公子,老朽现在就在玄天馆做事,女儿在玄天馆学医,说起来还多亏了秦姑娘帮忙。”

  秦雨瞳一旁站着,她也是刚刚知道胡小天曾经有过这样的善举,心中对他的印象又改观了几分。

  方知堂说起了别后的经历,其实方芳眼睛治好之后,他本想返回西川的,毕竟难舍故土之情,可没等他回去,就传来西川兵变的消息,父女两人商量之后决定还是暂时留在康都。

  方知堂的家就在玄天馆隔壁的巷子里,本想邀请胡小天去家里吃顿饭,胡小天却因天色已晚谢绝了他的好意。约定等自己从大雍回来,一定登门拜访。

  秦雨瞳一直将胡小天送出了玄天馆,离开的时候她小声道:“明天下午,你若是有时间,来太医院一趟。”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好!”他翻身上了马背,提缰欲行之时,忽然道:“秦姑娘有没有听说过《天人万像图》?”

  秦雨瞳一双美眸流露出迷惘之色:“《天人万像图》?我从未听说过。”

  胡小天向她抱拳道:“告辞!”双腿一夹马腹,小灰发出咴律律一声嘶鸣,撒开四蹄向皇宫而去。

  回到皇宫,胡小天将小灰临时寄养在皇宫马厩,自从胡小天医好了皇上的阑尾炎,他在皇宫中的名气也是与日俱增,无论太监宫女还是宫中侍卫都要给他一些面子。

  胡小天从马厩出来,正好遇到了御马监的福贵,其实福贵在这里出现并不奇怪,他本身就在御马监,皇宫马厩也是隶属于御马监管理。福贵此来是奉了御马监少监樊宗喜的命令过来视察皇宫马厩的情况。见到胡小天,慌忙过来见礼:“胡公公好!”福贵入宫虽然在胡小天之前,可是比起胡小天今时今日的地位,两人差了可不止一筹。福贵入宫之后基本上就处于原地踏步的状态,可胡小天却是一路蹿升,如今不但是司苑局的管事太监,而且还身兼紫兰宫的总管。

  胡小天微笑道:“福贵,这么巧啊?”

  福贵道:“樊公公让我过来视察一下,担心他们过年的时候偷懒,慢待了马匹。”

  胡小天道:“倒是有日子没见到樊公公了。”

  福贵道:“樊公公最近一直都卧病在床。”

  胡小天愕然道:“怎么?樊公公病了?”

  福贵道:“年前在红山马场驯马的时候,那马儿突然癫狂起来,将樊公公从马背上掀了下来。樊公公的左腿不幸骨折了。”

  胡小天道:“也不早点跟我说,樊公公是我的好友,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理所当然应该去看看。”大年初一他在锁春巷就遇到了前往给权德安拜年的福贵,当时福贵对这件事却是只字未提,所以胡小天才忍不住责怪他。

  福贵道:“不是小的不说,而是当时这么多人在,又是大年初一,并不适合提起这件事。”

  胡小天想了想也的确如此,当时周围那么多太监不说,还有小公主七七在他的身边。胡小天道:“这样啊,明儿一早我过去探望樊公公。”

  福贵满脸堆笑道:“那我回去跟樊公公说一声。”

  胡小天道:“不用说,我突然过去给他一个惊喜。”

  胡小天没想到龙廷镇会在紫兰宫,他和七七一起过来的,兄妹两人正陪着安平公主说话。抛开龙廷镇的为人不谈,他和这位姑姑的感情很好,虽然叫安平公主为姑姑,可实际上他比龙曦月还要大上五岁。

  七七看到胡小天回来,马上就开始质问起来:“小胡子,你身为紫兰宫的总管,不在宫中好好做事,又出去躲懒,信不信我把父皇赐给你的蟠龙玉佩给收回来,看你还敢不敢到处乱跑。”

  胡小天每次见到七七总会感到头疼,这妮子有点喂不熟,你忘了老子舍生忘死把你从鳄鱼嘴里救出来的恩情了?那天晚上如果没有我,只怕你已经成了那条巨鳄的晚餐。

  安平公主主动替胡小天解围道:“七七,你不要怪他,是我让他出去帮我办事。”

  七七道:“姑姑,你不用替他开脱,他这个人奸猾狡诈,肯定是趁着这个机会出宫潇洒去了。”

  安平公主看到七七仍然对胡小天不依不饶,慌忙岔开话题道:“对了,我为你们两个准备了礼物,小胡子,你去帮我将礼物拿过来。”

  胡小天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没过多久就将安平公主为他们两人准备的礼物拿了回来。龙曦月离开皇宫之前,几乎为想到的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

  送给七七的是她亲手绣得一幅牡丹图,绣工精美,栩栩如生,这是龙曦月最近一段时间一针一线赶出来的,七七看到这牡丹刺绣,拿在手中反复端详,爱不释手。

  安平公主道:“七七,姑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女红,可女孩子家毕竟还是要有一个女孩子的样子,这幅牡丹图送给你,你还小,以后有时间还是学点针线活,等将来长大也好找一位称心如意的驸马。”

  七七很少有得红起脸来:“姑姑好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取笑我。”

  一旁龙廷镇哈哈笑了起来,胡小天听着也不禁露出微微笑意。想不到七七这会儿刚好向他看了过来,正捕捉到他唇间的笑意,美眸圆睁道:“你个死太监,连你居然也敢取笑我,信不信我扒了你的裤子重责八十大板。”

  龙曦月听得俏脸一红,她了解七七的性子,这妮子说得出就办得到,倘若真要是将胡小天的裤子当场给扒下来,那他的秘密岂不是要完全露陷?慌忙出声制止道:“不可,七七,大过年的你何必总是恐吓于他,小胡子又没得罪你。”

  七七阴阳怪气道:“你心疼啊!”

  龙曦月俏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啐道:“你这妮子越来越不像话。”

  龙廷镇虽然觉得龙曦月的表现有些奇怪,可他也以为这是她性情的缘故,也跟着帮腔道:“七七,你岂可这样对姑姑说话。”

  七七道:“开个玩笑嘛,真是不好玩,我就是吓吓他,又没真要打他,他是姑姑的人,就算教训也是姑姑自己教训。”

  胡小天心中暗道,算你还有些明白。

  龙曦月又从胡小天那里接过一个首饰盒,打开之后,里面却是放着一套黄金手镯脚镯和长命锁,还有一个手工刺绣的红色肚兜,合上盒子递给了龙廷镇:“廷镇,佳蓉月底就要生了,我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亲手帮孩子戴上,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长命锁和这些金器是我委托天工坊的明先生做得,这肚兜是我亲手做得,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龙廷镇接过礼物,抿了抿嘴唇,也是异常感动,他低声道:“姑姑,其实我一直都不赞同您远嫁大雍,都是皇后娘娘的主意。”



第二百一十八章【临别在即】(下)

  龙曦月温婉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也许我从出生就已经注定无法长留大康。我是个女流之辈,无法为国效力,廷镇,你是龙氏子孙,以后要多替你父皇分忧,要学会处理朝政。”

  龙廷镇用力点了点头。

  七七道:“姑姑,其实您出嫁是件大喜事儿,再说大雍也不远,有时间你大可经常回来探亲,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龙曦月道:“是,的确是喜事。”她的美眸中流露出无尽的落寞。胡小天看在眼里痛在心中,暗骂七七毫无同情心,眼睁睁看着自己姑姑远嫁,成为龙家的牺牲品,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反观龙廷镇都比她要有良心,至少还会说几句人话。

  龙曦月道:“已经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龙廷镇点了点头,向七七使了个眼色,起身告辞。

  七七道:“胡小天,你跟我出来,我有几句话要交代你。”

  胡小天心中这个郁闷,老子又不是你手下的太监,干嘛对我颐指气使的?他看了龙曦月一眼,龙曦月笑了起来:“小公主让你去你就去,难不成真要她打你的板子?”

  胡小天这才跟着七七兄妹两人一起来到了外面。

  龙廷镇跟胡小天没什么话说,出门之后径直离去。胡小天在紫兰宫宫门外停下脚步道:“小公主,您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七七道:“天那么黑,本公主一个人走回去害怕,你送我回储秀宫。”

  胡小天道:“容我禀告安平公主知道……”

  “不必说,说了也是一样。我让你跟我去,乃是要送你一些好处。”

  胡小天耷拉着脑袋,表面恭恭敬敬,可唇角的表情却是压根不信。送他好处,自打他跟七七认识以来,好像跟她在一起全都是倒霉事儿,没落到任何的好处啊。

  此时紫鹃从里面走了出来,向胡小天道:“胡公公,公主说了,让你送永阳公主回宫,这么晚了,公主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七七面露得色,笑眯眯望着胡小天。

  胡小天从紫鹃手里接过了灯笼,挑着灯笼走在七七前面为她引路。七七道:“你心中有没有尊卑贵贱?让本公主走在你后面吗?”

  胡小天无可奈何,只能驻足侧身,等她先走过去,然后打着灯笼跟在她后面,却想不到七七走了两步又道:“是你为我引路还是本公主为你引路?你在后面打着灯笼,我能看得见路吗?”

  胡小天也不说话,随便七七挑三拣四,反正他就是一言不发,对付七七他有着丰富的经验,这妮子,你越是搭理她,她越是得瑟。

  七七看到胡小天不理自己,说话也没了劲头,自然也懒得挑他的毛病。紫兰宫和储秀宫原本就相距不远,等到了储秀宫的门前,胡小天道:“公主到了,我也回去尽快交差。”

  七七怒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胡小天道:“公主请说。”

  七七道:“跟我进来再说。”

  胡小天皮笑肉不笑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在这儿说就是。”

  七七知道这厮有意气自己,一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强行将胡小天拖了进去,储秀宫的那帮宫女太监看到眼前场面一个个转过身去,只当没有看到。对于这位公主的行径,大家也是见怪不怪了,遇到这样的场面只能报以同情,除此以外就是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把火千万别烧到自己的头上。

  胡小天被七七拖进了储秀宫,里面正在收拾的几个宫女太监,吓得慌忙退了出去,临走之时还不忘将宫门给带上了。胡小天好不容易方才挣脱了七七的辣手,怒道:“你变态啊,有事说事,你扯我耳朵干吗?”

  七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格格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不敢生气呢,呵呵呵,还算有些骨气。”

  胡小天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再敢逼我,我把你干得那些事儿全都抖出来。”

  七七道:“抖就抖,谁怕谁?你自己也不干净。”

  胡小天道:“你不是找我有事吗?赶紧的,我可没那么多功夫伺候您。”

  七七道:“长脾气了啊,别以为你救过我,我就会对你再三忍让,忍无可忍我一样砍了你的脑袋。”

  胡小天道:“无所谓,反正你也没什么良心。”

  七七怒道:“你放屁!”

  胡小天双目瞪得滚圆:“公主殿下,您是公主嗳,金枝玉叶,怎可说话如此粗俗。”

  七七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说谁没良心?”

  胡小天道:“说得天幻乱坠也没什么用处,公主平时怎么做,小天看得清清楚楚。安平公主待你情深义重,眼看就要远嫁大雍,也没见你说一句挽留的话,还说什么大喜事儿,你可曾体谅过她心中的感受?”忍无可忍的那个是胡小天才对。

  七七道:“本公主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皇家的事情岂容你一个太监多管!”

  胡小天霍然站起身来,怒视七七,两道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刺向七七的眼眸。七七被他看得一阵心慌,却强自镇定,挺起平坦的胸膛,眼睛瞪到了最大:“怎样?”

  胡小天道:“我从头到尾就不该管你,当初在兰若寺就压根不该开门放你进来,让你和权德安在荒山野岭自生自灭,更不该一时心慈手软答应护送你前往燮州,遭遇狼群之时,当时就该把你扔下去喂狼,也就不会有以后的麻烦。”

  “你……”

  “你什么你?我只恨自己犯贱,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救你,像你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活该让那条鳄鱼生吞了你,也算是帮老天爷除去了一个祸害。”

  七七被他数落得哑口无言,眼睛瞪得更大了,小脸儿憋得通红。

  胡小天得理不饶人:“没话好说了?理屈词穷了?我可告诉你,如果你不是侥幸生在皇家,要饭的都不会搭理你,路边的野狗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如果你不是女人,我早就打扁你。”别看七七是公主,胡小天可不怕她,老子有把柄被你握在手里,你自己屁股也不干净?你从缥缈山下取得的那个玉简还不知藏有怎样的秘密,惹火了我,老子一样敢把这件事抖出来。

  胡小天本以为这次总算在气势上彻底压倒了七七,将她震住,憋了这么久也算是出了心头的一口恶气,正感到暗爽之时。却想不到七七将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胡小天愣了,这又是唱得哪一出?你哭个毛线?还好储秀宫宫门紧闭,她的哭声也不算大,外面应该听不到。

  七七抽抽噎噎道:“你是不是人啊?你有没有……人性……你比我大这么多……居然欺负我一个女孩子……还用这么恶毒的话骂我?”

  “我恶毒?”胡小天满脸黑线,又被这妞儿反咬一口。

  “说我是心狠手辣的女人,人家还是个女孩子嘛……”

  胡小天真是无言以对了,女孩子就不是女人吗?哪个女人不是从女孩子成长起来的?

  七七抹干眼泪道:“我曾经发过誓,绝不在活人面前掉眼泪。”

  胡小天打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我靠,这敢情是要把我赶尽杀绝的节奏,刚才只图着嘴巴痛快,老子是不是作大了?

  七七道:“姑姑从小就对我很好,我怎能不知,她这次远嫁大雍,我心中比任何人都要舍不得她,都要难过,可是我若是在她的面前表露出来,她岂不是更加的伤心难过?既然注定要走,为何不让她开开心心地走?”

  胡小天听她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

  七七道:“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以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口口声声跟我谈着什么良心道义。在我眼中你只不过是一个井底之蛙,看到得只有巴掌大的那块天空。”她扬起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刚才的傲慢:“我知道姑姑不想嫁入大雍,不想离开故国,可是让她嫁入大康绝非我父皇所愿,大康内乱四起,百废待兴,在这种时候,唯有稳固和周围邻国的关系,和亲是目前最为可行的办法。牺牲了姑姑一个人的幸福,可以换来两国之间长久的和平,这种牺牲也是值得的,如果我处在姑姑的位置上,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胡小天仿佛重新认识七七一样怔怔看着她,想不到她小小年纪脑子里装着的竟然是国家大事,不过这妮子素来阴险狡诈,心机深沉,焉知她是不是在自己的眼前做戏?胡小天呵呵笑了起来。

  七七看到他居然在此时发笑,不禁恼羞成怒:“你笑什么?你敢取笑我?”

  胡小天道:“我还以为公主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现在看来公主果然只是一个女孩子罢了。”

  七七当然能够听出他话中暗藏嘲讽,分明在影射自己幼稚。

  胡小天道:“你当真以为牺牲安平公主的幸福就能换来两国之间的长久和平?政治乃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无情的游戏,古往今来多得是冷酷无情六亲不认的政治人物,又有几个人真正能够做到不爱江山爱美人,甘心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手头的权力?”



第二百一十九章【不是好人】(上)

  七七静静望着胡小天,她居然没有因为胡小天的这番话而发狂,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冷静,其实她绝不天真,刚才的那番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她轻声道:“看得出你很关心我姑姑,我叫你过来,的确是有话想要交代你。”

  胡小天道:“洗耳恭听。”

  “我要你保我姑姑平安抵达大雍。”

  胡小天笑道:“小公主这番话我有些不明白了,皇上让我陪同安平公主前往大雍,官面上的事情有遣婚史,我们的礼部尚书吴敬善吴大人,途中的安全有当今文太师的宝贝儿子,智勇双全的文博远文将军负责,我还是负责照顾安平公主的饮食起居,说穿了和现在没有任何的分别,干得还是伺候人的活儿。”

  七七道:“他们我都信不过,我只相信你。”

  胡小天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七七道:“总之你答应我,安全将我姑姑送到雍都,让她顺顺利利地嫁给七皇子薛传铭,此人的情况,我也曾经了解过一些,他文武双全,战功显赫,颇得大雍皇帝的欣赏,日后成为世子继承皇位也很有可能,以他的条件,我姑姑嫁给了他也不算委屈。”

  胡小天越听越不是滋味,这小妮子小小年纪考虑事情却如此事故,若说她对龙曦月没有亲情,她倒也关心龙曦月的安危,若说她对龙曦月有亲情,可她根本不知龙曦月心中作何感想,也许在七七的内心深处,龙曦月的婚姻必须要符合他们龙家的利益。胡小天道:“小公主反复说让我保护安平公主,是不是你听说了什么?难道有人想要对安平公主不利?”

  七七道:“只是出于对姑姑的关心罢了,你不必想得太多。”她递给胡小天一个针盒,却是暴雨梨花针,轻声道:“这暴雨梨花针你随身带着,途中若是遇到危险或许能够派上用场。”

  胡小天虽然不知七七的真正用意是什么,可是暴雨梨花针的威力他是见识过的,有了这样东西,即便是对付武林高手也多出了不少的把握,胡小天毫不客气地接了过去。他忽然问道:“如果途中文博远对安平公主不利呢?”

  七七咬了咬嘴唇道:“无论谁胆敢对我姑姑不利,杀无赦!”

  胡小天心中暗忖,你说得轻巧,杀无赦?老子真要是把文博远干掉了,这责任谁来承担?在胡小天看来七七和权德安百分百就是一路。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要将姬飞花除去,也唯有这样龙烨霖这个傀儡皇帝才能真正掌控大康的权力,至于自己的性命甚至安平公主的性命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都无关紧要。就算他们能够如愿以偿顺利将姬飞花除掉,自己也未必会得到什么好下场。老爹乃是太上皇龙宣恩重用过的臣子,得罪过左丞相周睿渊,龙烨霖绝不会重用他,等到他们父子两人失去了价值,等待他们的就是死路一条。

  至于李云聪,此人是后宫三大势力中最为神秘的一支,他武功高强,而且看来应该和天机局的洪北漠来往密切,老皇帝龙宣恩虽然暂时被软禁于缥缈山,但是并不代表他的势力已经完全被清除掉,若是他能够获得自由,振臂一挥肯定还会有不少人响应,如果龙宣恩复辟成功,对老爹和史不吹这样的昔日宠臣绝对是有好处的。

  三大势力之中和自己走得最近的是姬飞花,一切源自于权德安让他主动接近姬飞花以获得姬飞花的信任。姬飞花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权德安布在他身边的一颗棋子,他之所以没有铲除自己,是因为想利用反间计来对付权德安,虽然姬飞花一直对自己不错,可是很难说他对自己完全信任。此次前往雍都,他将除掉文博远的任务教给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对自己的考验。

  如果父母同意离开康都,这次的确是逃出大康重获自由的最好机会,可是老爹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七七看到胡小天沉默不语,以为他害怕,冷笑道:“你是不是害怕?”

  胡小天道:“不是害怕,是没那个本事,文博远武功高强,而且此行他身边帮手众多,无一不是武功超群之辈,就算他想干什么坏事,最后死的那个人肯定是我。”

  七七却道:“你一定不会有事。”

  胡小天不由得苦笑起来,却不知七七对自己哪来的那么强烈的信心。

  七七补充道:“你阴险毒辣,卑鄙无耻,文博远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胡小天差点没被气翻。

  回到明月宫,安平公主在书斋内等着他,看到胡小天回来,不禁笑道:“七七那丫头没有为难你吧?”

  胡小天道:“没有为难我。”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递给胡小天道:“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应该送什么给你。”揭开锦帕,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玉佛:“这平安佛乃是我娘亲在世的时候送给我的,此去雍都可能咱们再也见不着了,这玉佛你留下来当个纪念,权当是谢你的救命之恩……”龙曦月说到这里,感觉内心酸涩,喉头一阵哽咽竟然说不下去了,扭过螓首,此时眼圈已经红了。

  胡小天从她手中接过,那锦帕之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乃是龙曦月一针一线绣成,他抿了抿嘴唇,然后伸出手去牵住龙曦月的纤手,轻声道:“我怎么舍得放你离开。”

  龙曦月娇躯一震,缓缓转过俏脸,已经是泪流满面。胡小天伸出手去,拿起那方锦帕小心而轻柔地为龙曦月擦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道:“我已经想好了要什么礼物,他将沾满龙曦月泪水的锦帕塞入怀中,然后又将那尊平安佛重新为龙曦月挂在颈上。”

  龙曦月道:“我思来想去,你不可为我做傻事,你的心意我明白,我只需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心中念着我想着我,就已经满足了。”说着说着美眸之中泪水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胡小天道:“你信不信我?”

  龙曦月点了点头。

  胡小天笑道:“那就乖乖听话,不要……”他忽然停下说话,向龙曦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扬声道:“公主殿下,天色已晚,您还是早些休息吧。”他起身退了出去。

  龙曦月慌忙抹去脸上的泪水,胡小天这样做必有原因,难道门外有人偷听?

  以胡小天如今的感知力,周围五丈以内的动静逃不过他的耳朵,当然真正的高手除外,他离开书斋,果然看到紫鹃和另外一名宫女端着夜宵走了过来。

  胡小天笑道:“姐姐来了!”

  紫鹃叹了口气道:“公主这两天总是不想吃东西,我刚让人炖了燕窝粥给她补补身子。”

  胡小天笑道:“紫娟姐姐费心了,我帮您拿进去。”

  紫鹃道:“那我们就不进去了,你直接端进去就是,一定要劝公主吃了。”

  胡小天应了一声,接过托盘重新回到书斋内。

  龙曦月只看了一眼,秀眉微颦道:“放一边吧,我不想吃。”

  胡小天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上次您低血糖晕倒的事情难道都忘了?”

  龙曦月眨了眨眼睛道:“说起这事儿,我倒是有些奇怪呢,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过这样的毛病,怎么会突然就低血糖呢?”

  胡小天笑道:“公主难道忘了,年三十的晚上您也没吃饭,当时咱们坐在房顶看烟花的时候,您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呢。”

  龙曦月听她提起这件事,俏脸不由得红了起来,有些难为情地皱了皱鼻翼,越发显得娇憨可人,她轻声道:“你见我晕倒,也不想办法叫醒我,让我错过了这么美丽的烟花。”

  胡小天道:“我看到公主晕倒,心中乱了方寸,马上就送公主回宫。”

  龙曦月轻声道:“可我后来算了下时间,从我晕倒到回到紫兰宫大概有一个半时辰,从天街到这里至多也就是半个时辰就够了,这其中的一个时辰你都在做什么?”

  胡小天万万没有想到龙曦月居然从自己的话里找到了漏洞,事实上在时间上的确对不上,是他自己疏忽了,以为安平公主好糊弄,所以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呃……这……”

  龙曦月盯住他的双目:“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胡小天额头见汗,低声道:“公主是不是怀疑我趁着您昏迷不醒对你做出了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事情……”

  龙曦月红着俏脸啐道:“就会胡说八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她对胡小天还是百分百信任。

  胡小天道:“实不相瞒,小天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那天晚上看到公主晕倒,小天心中既担心又欢喜,担心的是公主的身体,欢喜的是公主人事不省。”

  龙曦月啐道:“我人事不省,你欢喜什么……”心中却已经明白这厮究竟欢喜什么。

  胡小天道:“其实小天并不像公主认为的那样,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趁着公主昏迷不醒,我就……”



第二百一十九章【不是好人】(下)

  “你做什么了?”龙曦月羞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其实她知道胡小天在故意逗弄自己,守宫砂仍然好端端的,自己根本就是完璧之身。

  胡小天道:“小天罪该万死,不敢说,除非公主恕我无罪。”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道:“那得看你做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看着龙曦月娇艳不可方物的俏脸,情不自禁吞了一口口水,他向前走了一步,低声道:“我就这样……”趁着龙曦月不备,他凑上去蜻蜓点水般在龙曦月唇上吻了一记。

  龙曦月羞得玉颈都蒙上了一层嫣红色,十指纠缠在一起,内心又是害羞又是欣喜,纠结到了极点。

  胡小天看到龙曦月这般表现,显然并没有生气,于是又壮着胆子道:“我还这样……”手臂从后方揽住龙曦月的纤腰,将她拥入怀中。这货绝对是色胆包天,不过绝没有色迷心窍,耳朵仍然在警惕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龙曦月被他抱得浑身酥软,娇躯软绵绵靠在他的怀中,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胸膛一紧,显然被这厮握住,一双美眸猛然睁开了,低声斥道:“好你个胡小天,我看错了你……”

  胡小天慌忙放开双手,耷拉着脑袋道:“小天本来不想说,公主非要逼着我说。”刚才那一抓手感仍在,意犹未尽。

  龙曦月羞得不敢看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儿,过了好半天方才道:“雨瞳果然没有说错,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除夕那天晚上是不是你点了我的穴道?”她这么一说等于把秦雨瞳给卖了。所以说闺蜜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关系,胡小天暗叹,秦雨瞳啊秦雨瞳,咱俩好像没什么深仇大恨,你怎么老干这种背后拆台的事情呢?

  点龙曦月的穴道确有其事,不过点她穴道的另有其人,跟胡小天毫无关系,胡小天也没干趁虚而入的事情,如果珍存着那心思,当天晚上,这么好的机会,什么事情都办完了,难道这位傻公主真以为自己把她给那啥了?

  龙曦月道:“我知道你刚刚说的这番话都是骗我的,你虽然不是君子,可也不是趁虚而入的小人,我明白……”一双美眸含羞望着胡小天。

  胡小天发现单纯善良也拥有超强的杀伤力,在龙曦月的面前自己如果流露出太多的邪念居然感到内疚,望着自己的一双手,忽然有种剁手的冲动,我靠!我傻啊,多摸一会儿都不敢。

  龙曦月道:“烟花虽美,可是太过短暂了。”她轻声叹了口气道:“想要好好看一场烟花都不行。”

  胡小天端起那碗燕窝粥送到她的面前:“只要公主喜欢,以后每年除夕我都陪你去看烟花。”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心中一阵感动,可是她又明白这只能是奢望罢了,低头去吃那碗燕窝,两颗晶莹的泪水却先行滴落了下去。

  胡小天这次没有用锦帕,而是直接用手帮她将脸上的泪水擦去,龙曦月现在的心情一定是极度彷徨而有极度复杂的,唯有用实际行动才能让她找回对未来的希望和信心。

  翌日清晨,胡小天一早就去了御马监探望左腿骨折的樊宗喜,既然是探望病人,就不能空手前去,他特地从司苑局带了一篮鲜果两坛美酒,反正都是现成的东西,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福贵果然信守承诺,并没有提前告知胡小天要来探病的消息,樊宗喜见到胡小天前来探望自己,也是惊喜非常,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来,胡小天抢上一步,摁住他的肩膀道:“樊公公快快躺下,您有伤在身,不可轻举妄动。”

  樊宗喜感慨道:“胡公公诸事繁忙,百忙之中还要抽空过来探我,真是让杂家感激涕零。”

  胡小天笑道:“你我相识一场,彼此投缘,在我心中一直当樊公公是我兄长一样,你我之间不用如此客套。”

  樊宗喜道:“终日打雁,今儿却让雁啄了眼,杂家这辈子还从未被马伤过。”身为一个驯马高手,居然从马背上摔下来跌断了腿,的确也是一桩糗事。

  胡小天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新年伊始,樊公公霉运尽褪,以后必然吉星高照,宏图大展。”

  樊宗喜哈哈大笑:“谢胡公公吉言,谢胡公公吉言。”他让福贵上茶,又让福贵去准备酒菜,非要留胡小天在这里吃午饭。胡小天本想推辞,樊宗喜道:“杂家听说胡老弟正月十三就要离开京城护送安平公主前往大雍成亲,本来还想亲自去给你送行,现在看来是不成了,今儿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吃饭,就算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给你践行。”

  盛情难却,胡小天唯有留下,他笑道:“听说这次安平公主出嫁,所用的车马有不少是从御马监抽调?”

  樊宗喜道:“本来车马方面是杂家负责调拨的,不过我这一受伤,自然无法顾及这件事。此次的车马调度全都交给了驾部侍郎唐文正,这次前往大雍,他的两个儿子会随队前行。”

  这对胡小天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过去他老子还是户部尚书的时候,他和唐家几个子女就发生过冲突,说起来当时也是一场误会,也是因为好心救了唐文正的宝贝女儿唐轻璇,反而被人误会他轻薄,当时胡小天将错就错上演了一出抢亲闹剧,应该说那时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在这一时代的角色,再加上对老爹包办的婚姻不满,有故意给老爹招惹麻烦的意思,到最后以唐家吃了个哑巴亏而告终。

  一直以来唐家三兄弟都引以为恨,在胡小天前往西川上任的途中也曾经上演过蒙面拦路抢劫,意图报复的一幕。后来胡家落难,胡小天入宫当了太监,唐家反倒在这场风波中没有受到影响。之前胡小天在驮街曾经偶遇唐铁汉和唐铁成兄弟,两人又想报复,因为樊宗喜的干预方才作罢。胡小天和樊宗喜的交情也源于此。想不到冤家路窄,这次前往大雍居然和唐家人同行,既然是唐家兄弟负责车马调度,打交道肯定是免不了的。

  樊宗喜道:“你放心吧,他们兄弟不敢跟你作对。”皇宫之中谁不知道胡小天刚刚治好了皇上的病,再加上胡小天又是姬飞花的亲信,唐家兄弟招惹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胡小天笑了起来,他倒不是顾忌唐家兄弟,抛开所谓的后台背景不谈,单单是他现在的武功对付唐家兄弟应该不难,更何况他新近还从老乞丐那里学会了绝招,从七七手里得到了暴雨梨花针,当然这些绝招杀器肯定不会用在唐家兄弟身上,杀鸡焉用牛刀!胡小天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跟唐家兄弟的确有过过节,不过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我早已放下了。”

  樊宗喜微笑道:“若是每个人都能像胡老弟这般心胸,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恩怨了。”

  酒菜刚刚准备好,藏书阁的李云聪就到了,李云聪是樊宗喜的亲舅舅,过来探望自己的亲外甥也是人之常情。胡小天赶紧起身相迎。

  李云聪看到胡小天也在,两道白眉舒展开来,一脸温和道:“小胡子也在呐!”

  胡小天笑道:“听闻樊公公受伤所以过来探望。”

  李云聪点了点头道:“不坏不坏,这宫里面像你这样重情重义的年轻人可不多见。”

  胡小天道:“樊公公一直都很照顾我,在我心中一直都将他当成大哥一样。”

  樊宗喜笑道:“胡公公实在是太客气了,舅父,我们正准备喝酒,可巧您就来了,那就一起吧。”

  胡小天忙着把上座让给李云聪。

  李云聪呵呵笑道道:“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这个老家伙也就不跟你们客气了。”他将带来的几本书先递给了樊宗喜:“躺在床上无聊,就多看几本书。”和胡小天一样,他也是趁着职务之便,送的礼物全都是自己的管辖范围内。

  樊宗喜苦着脸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头疼得就是看书。”

  李云聪笑道:“相马的书,你应该有些兴趣。”

  胡小天给他们两人倒满酒。

  李云聪端起酒杯道:“今儿好像是正月初五了吧?”

  胡小天道:“可不是嘛,您老这记性还真是好,比很多年轻人都好的多。”

  李云聪笑道:“杂家又没老糊涂,你以为我连个日子都记不住?再过几天好像就是咱们的安平公主出嫁的日子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跟他们两人碰了碰率先一饮而尽,赞道:“这司苑局窖藏的美酒味道就是与众不同。”

  单凭李云聪这句话,胡小天就敢说这老太监在过去的日子里没少偷喝过司苑局酒窖的好酒,以李云聪的功夫,再加上那条密道早就存在,他偷几坛酒回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第二百二十章【离京】(上)

  胡小天道:“三六九往外走,本来说好了是月底才走的,可皇上突然改了主意,说是让我们早做准备,一来不要耽搁了公主三月十六的婚期,二来这途中走走看看,也不必赶得太急。说是看好了日子,正月十三适合出嫁,眼看着连上元节也要在途中过了。”

  樊宗喜感慨道:“这一趟可是让人羡慕的美差啊,胡老弟趁着这个机会刚好可以游览一下沿途的风光。听说大雍山川壮丽和大康的秀美风光截然不同,此时过去更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北国风光美不胜收。说起来我一直都想去大雍看看,只可惜没有机会。”

  李云聪道:“皇上可不是让小胡子去享福的,安平公主一天没有抵达雍都,小胡子也未必能把心放踏实了。”

  胡小天趁机叫苦道:“可不是嘛,现在这世道不太平啊,听说不少地方都闹起了饥荒,发生了不少百姓抢粮的事情,越往北走闹得越凶。”

  李云聪叹了口气道:“到哪儿也不太平,你自己多加小心吧。”心中却暗想,你小子自求多福才对。

  樊宗喜道:“我看到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此次前往大雍送亲,负责安全的是文博远,他武功高强,智勇双全,再加上他的身边有许多神策府的好手,途中的安全绝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胡小天道:“但愿他的武功真有外界传言的那么厉害。”

  李云聪道:“武功之道无穷无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怕一个人的武功再厉害,这个世界上肯定还有比他更厉害的那个。”

  胡小天道:“就算是天下第一又能怎样?双拳难敌四手,在千军万马面前,一个人的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李云聪道:“就算战胜不了千军万马,可真正的高手于千军万马之中保全自己的性命应该不难。”

  胡小天道:“这样的高手我还从未见过呢。”心中暗忖,眼前的李云聪应该就是这样的高手。

  李云聪道:“小胡子,这杯酒我祝你一路顺风,平平安安将安平公主送到雍都完婚,等你凯旋归来,杂家亲自安排一桌酒宴为你接风洗尘。”

  胡小天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多谢李公公吉言。”陪着李云聪喝了这杯酒,又忙不迭地给李云聪满上。

  李云聪道:“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说一个消息?”

  胡小天和樊宗喜两人同时向他望去。

  李云聪道:“皇上最近好像在准备立嗣。”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这事儿他倒是没有关注,最近只忙着准备前往大雍,并没有留意皇上那边有什么动静。

  樊宗喜道:“这可是大事儿,不知皇上定下来谁当太子没有?”

  李云聪叹了口气道:“无论是谁,这宫里总不会太平了。”

  胡小天道:“皇上正值壮年,龙体安康,立嗣也不急于一时。”

  李云聪道:“君心难测,皇上怎么想岂是咱们这帮做奴才的能够揣摩透的?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胡小天心中暗骂,事儿根本就是你提出来的,现在又说什么莫谈国事,应该是故意说给老子听,想让我帮你去打探消息。老子离京在即,你居然还不忘从我身上敲诈油水,这老太监还真当得起一个奸字。

  胡小天从樊宗喜那里出来,直接去了太医院,昨天他和秦雨瞳约好了在太医院相见。

  过年这几日,太医院一直冷清得很,除了扫地的小太监,见不到一个病人。胡小天来到秦雨瞳的诊室,正看到秦雨瞳在临创的书桌上写字,于是就在窗前站着,轻轻咳嗽了一声。

  秦雨瞳没有抬头,仍然不慌不忙地写着,轻声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胡小天举步走了进去,笑眯眯道:“秦姑娘今天倒是清闲自在啊。”

  秦雨瞳道:“一直都没什么事情。”她写完之后,将笔放搁在笔架上,等到信纸墨迹干了,再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之中,用火漆封口再盖上铜印。

  胡小天一旁静静看着,秦雨瞳此时方才抬起双眸,轻声道:“你这次前往雍都若是有时间帮我将这封信送给神农社的柳长生柳先生。”

  胡小天点了点头:“成!”将秦雨瞳的那封信小心收好。

  秦雨瞳将早已准备好的木匣推到他的面前:“这里面是你要得东西。”

  胡小天一直都在等着她的人皮面具,假如秦雨瞳再不主动给他,他就得开口索要了,心中喜出望外,慌忙伸手去拿。秦雨瞳却用手掌摁住木匣,双眸盯住他道:“有几句话我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胡小天道:“说!”

  秦雨瞳道:“个人的感情和家国大义相比始终都是小事,若是因为一己之私而让两国坠入战火之中,让生灵涂炭,百姓遭殃,又于心何忍?”

  胡小天明白秦雨瞳是担心自己带着龙曦月逃走,很可能会引发大康和大雍两国之间的战事,他淡然一笑道:“秦姑娘的意思我明白,我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将后果考虑清楚。”

  秦雨瞳将木匣推到他的面前,轻声道:“里面的那本书你仔细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美眸之中现出犹豫的神情:“我也不知道帮你是错还是对。”

  胡小天毫不领情道:“你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如果你不帮我或许这辈子回想起来都会良心难安。”

  秦雨瞳暗叹,这厮真是无赖。不过她已经习惯了胡小天的脾气,小声道:“你送给我的那张图我已经从师伯处取回来了。”她拿出胡小天送给她的那张解剖图。

  胡小天扫了一眼,果然是自己送给她的那一张,看来李云聪已经将图还给了蒙自在。

  秦雨瞳道:“你所说的天人万像图是什么?”

  胡小天道:“我也是听说,据说有那么一本书上面画满了人体的解剖图。怎么?你没有听你师伯提起过?”

  秦雨瞳摇了摇头:“他从未说起过,我以为师伯见多识广,所以才拿这幅图去请教他,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她蕙质兰心,当然能够看出胡小天似乎在这件事上动了气。

  胡小天笑道:“天下间若是谈到对人体结构之熟悉只怕没有人能够超过我,你从他那里得不到什么。”他也拿出几张画好的人体解剖图,既然答应了秦雨瞳就要办到。胡小天将那几张图纸递给她道:“本来我也没觉得这东西如何珍贵,可还是尽量保密的好,秦姑娘明白?”

  秦雨瞳在图上扫了一眼,然后又递还给了胡小天:“我不要了。”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想了解这方面的知识?”

  秦雨瞳道:“这些图对我所学的医术帮助并不大,而且……我不想给你再带来麻烦。”

  胡小天却明白秦雨瞳可能是因为蒙自在的事情而感到歉疚,他笑道:“不会有什么麻烦,其实我始终认为医术应该广为传播,相互交流,共同提高,不应该有什么门户之见。”

  秦雨瞳美眸一亮:“你的意思是。”

  胡小天道:“一个人无论医术如何高明,也没有精力兼顾天下苍生,只有将自己所学到的东西尽可能地传播出去,让更多的人掌握医学知识,学会如何去治疗疾病,才能挽救更多人的生命。”他的这番话的确是有感而发,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他发现医学如同武功一样,各大医馆之间很少来往,对于本门秘方更是讳莫如深,生怕自己的医术被别家学了过去,门派之间壁垒高筑,现代医学的发展证明,想要提高医疗水平就必须通过多多进行学术交流,医学上的封闭只会让医疗水平止步不前。

  秦雨瞳道:“倘若让你将掌握的这些医术全都拿出来教给别人你可愿意?”

  胡小天笑道:“有何不可呢?我一个人就算不眠不休地去救人,这辈子能挽救的也不过是几万条性命,可这世界上如果多了一个我这样的人,那么就可以挽救双倍的性命,如果多了一百个,一千个呢?等我以后有了时间,我会将自己掌握的医术全都写下来,广为散发,如果条件允许,我还可以收几个学生。”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不成,我这人没耐性的,让我坐下来去授课肯定是误人子弟。”

  秦雨瞳道:“我帮你!”这句话完全是冲口而出,不知为何她居然会被胡小天的这番话而感动。正如胡小天所说的那样,从医者的门派之念丝毫不次于武者,对于本门秘方更是谨慎,别的不说,大康三大医馆之间就很少来往,更不用说相互切磋医术了。胡小天能够说这样的话,足以证明他坦荡的胸怀,他的眼界要比起其他的医者高出一筹。

  胡小天笑道:“秦姑娘的这句话我记得了,以后我若是真有机会开一所医学院,一定请秦姑娘去当教授。”

  “医学院?教授?”饶是秦雨瞳天资聪颖,此时也不禁有些凌乱了。



第二百二十章【离京】(下)

  正月十三,天蒙蒙亮,护送安平公主出嫁的车队已经在天和殿广场之上集合,皇上龙烨霖亲自主持祭祀天地,告慰列祖列宗的仪式。胡小天远观龙烨霖在祭台之上念念有词,心中暗暗好笑,江山的稳固,大康的平安岂是你能够随随便便求来的?龙烨霖虽然成功篡位,可是至今无法将皇权掌握在手中,此时他心中祈祷的可能是早日除去姬飞花,再不受人左右,成为货真价实的天子。

  简皇后握着安平公主龙曦月的手说个不停,说到动情之处涕泪直下。表面上难舍难分,其实都是做戏给别人看,小姑子出嫁,她这个做嫂子的才不会伤心,更何况安平公主出嫁也是为了稳固大康的北部疆域,别说是送她和亲,即便是送她去死,只要能够保证大康国土平安,两国短期内战火不兴那也是值得的。简皇后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儿子能否顺利成为太子,从眼前的迹象来看,皇上心中偏爱的是三皇子龙廷镇,再加上三皇子善于笼络群臣,身后的拥戴者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儿子,如果不尽早想出对策,只怕这太子之位就要落在他的手里。

  胡小天发现小公主七七并没有前来,心中暗叹这妮子终究还是没有良心,难为安平公主平日里对她如此照顾,今日龙曦月出嫁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居然脸都不露。想想七七平日喜怒无常的表现,对自己也是三番两次恩将仇报,在她身上发生任何事也不稀奇。

  其他的皇子皇孙大都过来相送,其中就包括大皇子龙廷盛和三皇子龙廷镇。

  龙廷盛本来一直站在母亲的身边,听到母亲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看到胡小天就在不远处,他缓步走了过去,向胡小天道:“胡小天。”

  胡小天慌忙躬身行礼道:“皇子殿下有何吩咐?”

  龙廷盛道:“此去大雍山高水长,北方苦寒,行程艰难,你身为这次的副遣婚使,一定要担负起照顾我皇姑的责任,务必要好好照顾她,将她平平安安送到雍都。”

  胡小天道:“殿下放心,小天必全力以赴,决不让公主受半点的委屈。”

  不远处三皇子龙廷镇拍了拍文博远的肩头,文博远盔甲鲜明,虎背狼妖,身材魁梧,相貌英俊,再加上这身威武的装扮,站在那里威风凛凛,气宇轩昂,吸引了不少宫女侧目,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美男子。

  龙廷镇道:“文将军,我姑姑这一路上的安全就交给你了,管好你的这帮手下,倘若有人胆敢对我姑姑不敬,定斩不饶!”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故意朝着胡小天看来。

  “是!”

  胡小天心中暗骂,你看老子作甚?老子好歹也是副遣婚使,文博远最多也就是跟老子平级,我何时成了他的手下?定斩不饶,玛丽隔壁的,谁杀谁还不知道呢。一想起姬飞花交给自己的任务,这心里还真是有些压力。

  文博远一抱拳,龙行虎步来到礼部尚书吴敬善的面前,恭敬道:“吴大人,是时候出发了。”

  吴敬善是这次的遣婚使,他轻抚颌下胡须道:“好,我去启奏皇上。”

  文博远回去的时候从胡小天身边经过,居然没有理会他,胡小天从一开始就已经感受到此人对自己的敌意,要说今天胡小天也换上了一身新衣服,不过这货穿得是太监服,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当然无法和文博远威风凛凛的盔甲相比,胡小天在气势上显然也被他给比了下去。

  龙烨霖得到吴敬善启奏之后,下令出发的时候,又有一队送行的人姗姗来迟。来得是内官监提督姬飞花,他身穿大红宫服,外罩紫色披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来到安平公主的坐车前方,恭恭敬敬道:“奴才恭送公主殿下。”

  安平公主轻声道:“有劳姬公公了。”她对这个一手策划篡夺父亲皇位的太监并没有任何的好感。

  姬飞花此来也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他也没有多说话,来到胡小天面前。

  胡小天慌忙躬身行礼:“提督大人!”

  姬飞花点了点头,伸出手去,身后李岩将一柄长刀递给了他。姬飞花接过长刀,一手握住刀鞘,一手握住刀柄,缓缓将长刀抽出,刀身黝黑,虽然没有流露出太多锋芒,可是刀刃却锐利轻薄,削铁如泥。胡小天认得此刀,正是他和姬飞花在前往烟水阁赴宴回宫的时候遭遇刺杀,从飞翼武士手中抢来的那柄。

  姬飞花道:“你前往大雍路途迢迢,这一路之上不知有多少凶险,身边岂能缺少防身的武器,这把刀乃是你从杀手那里抢到的,杂家一直为你保管,又让天工坊的巧匠用鲨鱼皮做了刀鞘,你带着此刀前往大雍,路上若是有人胆敢对公主不敬,你大可先斩后奏!”姬飞花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

  这太监狂妄到了何等地步,竟然当着皇上的面说出了先斩后奏的话,当他送给胡小天的是尚方宝剑吗?他把群臣置于何地?他又把皇上置于何地?

  胡小天接过长刀,心中也是尴尬无比,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姬飞花的人了。皇上也一定把他当成姬飞花的同党,若是姬飞花失势,自己岂不是也要受到株连。

  姬飞花道:“你不用担心,出了任何事情,都有杂家为你担待。”他的目光又望向不远处的皇上龙烨霖:“皇上也会给你做主!”

  龙烨霖唇角的肌肉猛然抽动了一下,双目之中一股杀意无可抑制地流露出来。

  姬飞花缓步走向龙烨霖,双目静静望着他,龙烨霖在他的逼视下内心没来由感到一阵恐慌,当着众臣的面,他绝不能屈服,可是眼中的杀气却消失于无形。

  姬飞花唇角露出一丝魅惑众生的笑意:“皇上,奴才的话您可曾听到了?”

  龙烨霖恨不能冲上去一刀砍下姬飞花的脑袋,藏在袖中的双手用力攥紧了拳头,声音发干道:“好……说得好……”

  “鸣炮!”礼炮声中,这支队伍缓缓出了宫门,在午门处,文博远精心挑选的五百名士兵早已列队等候,除此之外还有他从神策府带来的三十名高手,这其中就包括已经被编入雁组的展鹏,这五百三十人负责沿途的安全护卫。除此以外还有陪同安平公主前往大雍的宫人二十人,礼部尚书吴敬善随从的杂务三十人,这其中还有吴敬善的十名家将。这些人乘坐了三十二辆马车。安平公主此次出嫁乃是举国轰动的大事,嫁妆是少不了的,单单是随行的嫁妆和途中所需的粮草就装满了四十六辆骡车,驱车的马夫脚力共计一百二十人。

  胡小天事先安排周默混入其中,沿途照顾车马的任务由驾部侍郎唐文正的两个儿子负责,分别是大儿子唐铁汉和三儿子唐铁鑫。这两人和胡小天昔日曾经有过过节,不过以胡小天今时今日的地位,两人也不敢公然向他发难,刻意选择回避,暂时倒也相安无事。

  文博远率领五百名士兵护送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崇星门,经过天街的时候,天色仍然没有放亮。龙曦月掀开车帘,向车外望去,正看到一座小楼,不禁想起除夕夜晚,胡小天带着她在小楼屋顶眺望烟花的那一刻,烟花好美,却如此短暂,也许她的青春,她的梦想从今日起就永远埋葬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

  马蹄哒哒不停响起,一道身影遮住了她的视线,将她从对往事的追忆中唤醒,却是胡小天骑在他的大耳朵小灰背上来到了车旁,两人目光交汇,胡小天露出他那熟悉的笑容,人畜无伤,宛如阳光瞬间驱走了龙曦月心中的阴霾和离愁,她忽然想到还不到悲伤的时候,至少现在胡小天仍在自己的身边。

  龙曦月放下车帘,身边的紫鹃怅然道:“公主,咱们以后还会回来吗?”作为龙曦月的贴身宫女,她此次也要随同龙曦月一起长留大雍,虽然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新奇,可是真正到了离开的一刻,心中仍然难免惆怅。

  龙曦月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她,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选择这么早离开就是为了避免引起百姓围观,可是这样声势浩大的一支车队,仍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百姓对皇家的嫁娶早已麻木,皇家的事情跟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关系?望着那一车车的嫁妆,老百姓只有羡慕的份儿,若是换成粮食,肯定够我们一家吃上几辈子吧?多数人的心中生出这样的呃感慨。为何都是活在这世上的生命,命运却有着天渊之别?百姓羡慕皇家嫁女恢弘阵仗的时候,却不知安平公主心中也在默默向往民间的自由。

  途经永兴桥的时候,前方的队伍忽然慢了下来,却是道路两旁跪着不少的叫花子,手上高举着要饭碗,讨要喜钱。



第二百二十一章【礼物】(上)

  公主出嫁毕竟是举国欢庆的大喜事,文博远本想让人将这帮叫花子赶走,可礼部尚书吴敬善认为不妥,别说皇家嫁女,就算是普通的老百姓家闺女出嫁,也会经常遇到乞丐上门打着贺喜的旗号乞讨,处理这种事往往都是打赏一些银钱,图个喜庆。只不过安平公主今日远嫁并没有对外宣扬,这帮叫花子又是如何知道?

  文博远冷冷望着前方的这群叫花子,密密麻麻堵住了前方的道路,粗略估计也要有近一百人了,这么多的叫花子不可能是全都凑巧来到这里的,难道他们提前就已经知道了公主会从这条道路经过?所以才聚拢在这里讨要赏赐。

  吴敬善低声道:“随便赏些银两给他们,毕竟是大喜事,不宜大动干戈。”

  文博远点了点头,还没有离开康都,就遇到了这个麻烦。他并不负责打赏,他此次的职责是保护安平公主的安全,吴敬善负责统筹安排,是他们的总指挥,至于内务补给方面是副遣婚史胡小天负责,他们三人也算得上是分工明确,不过这只是表面,背后也存在着权力的平衡和博弈,谁背后都有靠山。说穿了一个掌握队伍的兵权,一个掌握财权,至于吴敬善本身的定位就是和稀泥的。虽然是遣婚使,却是最后一个才被定下来的,有点救火队员的性质。

  其实吴敬善说完,他自己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事儿应该交给胡小天去做,转身向身边的家将吴奎道:“你去叫胡公公过来,我找他有事商量。”

  吴奎调转马头向车队的方向而去,没多久就回来了,一脸愤懑道:“他说要保护公主,还说大人有什么事情可以过去找他。”

  文博远一旁听着心中暗笑,他和胡小天打过的交道虽然很少可也知道这小子绝非善类,只是没想到胡小天如此狂妄难缠,还没出皇城居然就公然违抗吴敬善的召唤,吴敬善怎么都是当朝礼部尚书三品大员,又是此次出使的总遣婚使,却不知他咽不咽得下这口气。

  吴敬善居然没有动气,习惯性地摸了摸颌下的山羊胡子,轻声道:“坚守职责倒也没错。”他在胡小天的手上已经吃了两吃亏,吴敬善虽然年纪大了,可头脑并不糊涂,否则也不可能经历皇权更迭仍被重用。这个遣婚史他是不想干的,文博远和胡小天虽然是两个小辈,可他们的背后全都有实力雄厚的靠山,皇上让他来当这个遣婚史,估计是要他来平衡两边的关系,尽量协调胡小天和文博远之间的矛盾。

  吴敬善向吴奎道:“你再跑一趟,就说前方有一大群乞丐拦路。”

  吴奎心中深感不解,自家大人乃是当朝三品用得着对一个宫里的太监客气?可吴敬善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压着怒气再去找胡小天,刚刚调转马头,就看到胡小天骑着他那头骡子晃悠悠溜达了过来。其实除了胡小天自己以外,多半人都认为他骑得是一头骡子,不少人还偷偷暗笑这太监骑骡子简直是绝配。

  小灰显然不习惯这么大的阵仗,两只耳朵耷拉着,无精打采,步伐也是有气无力。

  吴奎心说算你知趣,不然激怒了我家大人有你小子受的。

  胡小天本来没打算给吴敬善这个面子,可龙曦月让他过来看看,公主的话总不能不听,再说胡小天听说是被一帮叫花子拦路,心中的好奇心也被挑起,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初一那天和七七一起遭遇到的那帮乞丐。

  吴敬善道:“胡公公,你来得正好,前方一帮乞丐阻住去路,讨要喜钱,你看这件事应当如何处理。”表面上是跟胡小天商量的语气,实际上是将问题抛给胡小天。

  胡小天道:“吴大人,您是我们的上级啊,皇上都说了,让我和文将军全都听您的,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踢皮球谁不会啊,还没出京城呢,有事儿就往我身上推,我才懒得管,保护公主,把好财务关是我的责任,再就是偷偷把文博远给做了,其他的事情老子才懒得过问。

  吴敬善道:“依老夫之见,拿出点银子把他们打发走就得了。”

  胡小天道:“吴大人果然高明,可银子从哪里出?”一句话把吴敬善给问住了,吴敬善道:“途中的所有支出用度不是胡公公负责吗?”

  胡小天道:“吴大人,您也说了,我负责的是途中所有的支出用度,从这儿到雍都几千里路,咱们七百多口子人的吃穿用度,我手里那可都是公款啊,既然是公款就得把钱花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其中并不包括打赏乞丐啊。”

  吴敬善道:“这……”

  胡小天道:“不过吴大人既然开口了,这钱肯定是要花的,不过还请吴大人写个批条,说明钱花在什么地方,以后小天也好交账。”

  吴敬善虽然知道这小子在故意刁难,可在道理上也说得过去,他点了点头道:“回头我补给你。”

  胡小天道:“成,照吴大人看咱们打赏多少?”

  吴敬善眯起眼睛,看了看前方跪倒的那片乞丐道:“二十两吧。”

  胡小天暗笑吴敬善小气,这么多乞丐估计二十两打发不了他们,他让人取了二十两交给吴奎送过去,可吴奎很快就回来了,一脸郁闷道:“大人,那帮叫花子不要,可能是嫌少。”

  吴敬善一听就火了,要饭吃还挑肥拣瘦,如果不是公主出嫁,他才不会出手那么大方。胡小天道:“二十两嫌少,他们要多少?”

  “没说!”

  一旁文博远冷哼了一声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去看看!”他一提马缰,骏马发出一声嘶鸣,撒开四蹄向队伍前方奔去,胡小天总觉得今天有些奇怪,这帮叫花子该不是冲着自己来得吧,他也纵马跟了上去。

  永兴桥头跪着大约一百多名乞丐,齐声道:“恭祝公主喜结良缘,我等百姓特地前来相送,祝公主一路顺风,永世平安。”

  文博远来到队伍最前方,勒住马缰,冷冷望着跪在桥头的这帮乞丐,大声威胁道:“我们护送安平公主前往大雍,尔等身为大康子民,怎可无故阻拦公主大驾,速速退到两旁让开道路,若是耽搁了公主的行程,将你们全都拿下治罪。”

  乞丐群中一人呵呵笑道:“大人,我等全都是良善百姓,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说几句祝福的话,亲手送一样东西给公主,了却一桩心愿,没有任何的歹意。”

  此时胡小天和吴敬善两人也来到文博远身边,胡小天一眼就认出那带头说话的人竟然是那天偷走七七坐骑的朱八,这乞丐胆子还真是不小,居然敢率众前来拦住送亲队伍的去路。

  文博远的手缓缓落在刀柄之上,大喝道:“让开!”他的声音如同一个炸雷般响彻在黎明的天空中,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单凭这声呼喝就能够推断出他的内力极其充沛。胡小天想起姬飞花交给自己的任务,干掉这厮看来没有那么容易。

  朱八并没有被文博远的这声呼喝给吓住,呵呵笑了一声道:“这位大人真是威风煞气,我等好像没犯什么错,难道送份礼物给公主也有错吗?”

  文博远正欲发作,却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既然是有礼物呈上,那么交给我吧,回头我转呈给公主殿下。”却是胡小天在这个时候出场了。

  朱八抬起头望着胡小天,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他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

  胡小天翻身下马,向朱八走了过去,一帮乞丐全都站起身来。

  文博远和吴敬善对望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都闪过一丝惊奇,却不知胡小天和这些乞丐有什么关系?为何他在此时出头。

  胡小天来到朱八面前,朱八道:“大力!”

  身材魁梧宛如天神下凡般的朱大力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怀中抱着一只白色小狗,胡小天哑然失笑,想不到这帮乞丐来了个大早跪在这里候着,竟然是为了给公主送一条狗。

  朱八道:“十二年前的冬天,我朱八饥困交加,身染重病,在街头奄奄一息,不巧冲撞了贵妃娘娘的车队,若不是李贵妃送我衣服,给我银子治病,我朱八早已冻死街头,贵妃娘娘虽然不在了,可是这份大恩大德,朱八不敢忘。”

  胡小天想不到居然有这样的典故,他笑道:“十二年前的事情安平公主只怕记不得了。”

  朱八道:“公主当时还是个小女孩,贵妃娘娘救我的时候,她的小狗突然跑掉了。”

  胡小天眼睛转了转,朱八的这番话也很有可能,不过如果说他们把丢了十二年的狗找了回来,胡小天打死都不信。

  朱大力抱着的那只小狗通体毛色雪白,如同一个毛毛绒绒的雪球,一双眼睛乌溜溜水汪汪,鼻尖处也是一个黑色的圆点,生得极其可爱。

  胡小天指着那只狗道:“就是这只?”



第二百二十一章【礼物】(下)

  朱八道:“当然不是这只,可公主当年丢失的那条小狗的样子和它有九成相似,我费了千辛万苦方才找到了这么一只,特地送来给公主殿下当新婚礼物。”

  胡小天点了点头,身后文博远却冷哼了一声道:“荒唐!”虽然文博远也承认这条狗生得非常可爱,但是他总怀疑这帮乞丐的动机绝非送狗那么简单,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也很值商榷。

  胡小天道:“这样吧,这狗我带回去,问问公主愿不愿意收留它。”

  朱八向胡小天一抱拳道:“有劳胡大人了!”

  胡小天没听错,对方称自己为胡大人而不是胡公公。两者相比,还是胡大人更为顺耳。

  朱八示从朱大力手中拿过那条小狗递给胡小天,在小狗送入胡小天手中的时候,趁着所有人不备塞给了胡小天一团布,然后意味深长地向胡小天笑了笑。

  胡小天顿时会意,抓紧那团布,借着小狗的掩护走了回去。那小狗发出哇呜一声,想要挣脱开他的手掌,只可惜它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一双黑豆般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胡小天,不知自己的命运将要往何方去。

  朱八大声道:“兄弟们,将道路让开,恭送公主殿下离京,祝公主一路平安,一生平安!”

  一帮乞丐纷纷向两旁让开,文博远和吴敬善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会这么容易就得到了解决,不过能不发生冲突得到和平解决当然最好,吴敬善下令队伍继续前进。

  胡小天抱着那只小狗回到安平公主的坐车前,这小狗有点像泰迪犬,不知当下时代有没有这个品种,胖乎乎的萌态十足,可能是初到了陌生的环境所以明显有些害怕。

  安平公主掀开车帘,看到胡小天怀中的小狗,惊喜万分道:“雪球!”

  胡小天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安平伸出手将那小狗接了过去,显得非常激动,她小的时候的确养过一只同样的小狗,只是一次陪同母亲外出到宫外的时候走失了,那小狗叫雪球,为了雪球的走失她还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至今仍然对那只小狗念念不忘,朱八送来的这条小狗跟她过去那只几乎生得一模一样。

  胡小天本以为是朱八故意杜撰,却想不到居然真有此事,也不禁感叹世间多了是巧合的事情,同时又对朱八生出少许的欣赏之意,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记得十二年前发生的事情,更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到知恩图报,由此看来朱八虽然是个乞丐,可比多数人都要懂得感恩。

  车队继续前行,胡小天偷偷将刚刚朱八交给自己的布团展开来一看,却是一幅手绘地图,上面详细绘制着前往雍都的路线,如果单单只是地图并不稀奇,上面还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明了沿途经过的绿林势力,对于绿林中人活动频繁的一些地段作出了明确标记。有了这份图就可以选择性地避过一些路段,尽可能避免和绿林人物发生冲突。

  胡小天窃喜不已,他明白,自己跟朱八没多少交情,朱八当然没理由送这份图给他,这背后应该是老乞丐起了作用。其实到现在胡小天都很纳闷,老乞丐为何对自己会如此偏爱,不但传给他武功,而且还让人送这幅绿林势力分布图给他,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好好问个清楚。

  车队就快来到京城北门,道路两旁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不过老百姓们都表现得井然有序,中间的道路保持畅通,负责看守北门的士兵也在门前列队送行。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凄然的声音道:“儿啊!”

  别人还没有觉得什么,胡小天却如同被霹雳击中,他霍然转过身去,却见母亲徐凤仪身穿粗布棉衣正迎着寒风,挤开人群拼命向自己这边赶来。徐凤仪刚刚挤出人群,一名负责护卫的武士便冲了上去,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怒吼道:“贱人!竟敢冲撞公……”他的话还没说完,后领已经被人一把抓住,那武士转身望去,没等他看清对方的容貌,就看到一只拳头在眼前迅速放大,蓬!的一拳重重砸在他的面门之上,却是胡小天第一时间冲到母亲身边,拉开那名有眼无珠的武士,一拳将他打翻在地。

  眼看着这厮竟然当着自己的面一把推到了自己的娘亲,胡小天岂能容他,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抓住刀柄,锵!的一声乌金长刀已然出鞘,盛怒之下要让这武士血溅当场,方解心头之恨。

  文博远第一时间觉察到了这边的动静,大吼道:“刀下留人!”他的声音如同在半空之中响彻了一个炸雷,胡小天的动作也不禁为之一顿。

  而就在此时,安平公主的马车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安平公主竟然从车内跳了下来,她快步来到徐凤仪的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关切道:“胡夫人,您有没有事。”

  徐凤仪只是一时冲动方才过来送送儿子,本来想着只是在人群中偷偷看上一眼,可看到胡小天就要离开京城的时候,一时间控制不住内心的眷恋之情,方才喊出声来,却想不到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看到安平公主居然亲自下车过来搀扶自己,徐凤仪受宠若惊的同时又有些后悔,不该给儿子添这么大的麻烦。

  胡小天听到文博远那声刀下留人之后,并没有出刀,但是也没有停下报复的打算,抬脚狠狠踢在那名武士的右肋下,胡小天这一脚毫不留情,那武士惨哼了一声,有两根肋骨被胡小天当场踢断。其实这名武士也不知道闯入者的身份,拦住徐凤仪也是他的职责所在,只是采取的手段粗暴了一些,却没有想到触到了胡小天的逆鳞。

  文博远从马背之上飞掠而下,一把抓住胡小天的手臂:“住手!”打狗还需看主人,那名武士是他的部下,胡小天当众痛殴等于是打了他的脸。

  胡小天冷冷望着文博远道:“应该放手的是文将军吧。”

  文博远怒道:“你为何无故打人?”嘴上质问着胡小天,可却放开了胡小天的手腕,毕竟刚才的事情他都已经看到,虽然文博远并不认识徐凤仪,但是从胡小天刚才的表现已经猜出这中年妇人和胡小天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自然也不好再为那名部下出头。

  胡小天根本没有理会文博远,来到母亲身边,搀住母亲的另外一条手臂,关切道:“娘!您有没有受伤?”

  徐凤仪摇了摇头,看了看儿子,眼圈却突然红了起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面颊道:“娘没事,就是过来送送你。”在安平公主和胡小天的搀扶下徐凤仪站起身来。

  这会儿吴敬善也赶了过来,他一看到眼前的情景就明白了,要说那名武士也只能自认倒霉,胡小天毕竟是副遣婚史,这次送亲队伍中地位排名前三的人物,你当着他的面把他老娘给推到了,他岂能饶你。文博远虽然怒火填膺,可也明白这事儿也只能忍了,换成是谁也会冲动打人。

  吴敬善来到安平公主面前,恭敬道:“此处人多眼杂,为了公主的安全考虑还请公主尽快上车。”

  安平公主咬了咬樱唇,轻声道:“胡夫人,我走了。”

  徐凤仪躬身行礼,安平公主慌忙伸手将她搀住,柔声道:“您老人家保重身体。”说完忽然感觉到心头没来由一酸,赶紧转身去了,刚刚背过身去,眼泪就夺眶而出,自己出嫁之日,竟然没有一个亲人过来送自己。

  吴敬善笑眯眯走了过来,招呼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胡夫人。”

  徐凤仪慌忙还了一礼道:“参见吴大人。”

  吴敬善笑道:“胡夫人客气了,过去我和胡大人同朝为官,现在又和胡公公一起出使大雍,说起来还真是有些缘分。”他表面上虽然笑咪咪的,可故意强调公公这两个字,分明是在往徐凤仪的心口戳刀子。

  徐凤仪道:“小天少不更事,还望这一路之上吴大人对他多多照顾。”

  吴敬善抚须笑道:“一定一定。”他转向胡小天道:“胡公公陪胡夫人说会儿话,尽快赶上来,千万不要耽搁了行程。”

  胡小天道:“吴大人放心!”

  队伍重新前进,徐凤仪握住胡小天的双手,望着儿子,手越攥越紧。

  胡小天笑道:“娘,您放心,用不了太久时间我就回来了。”

  徐凤仪忽然展开臂膀抱住儿子,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儿啊!若是有机会离开,就不用再回来。”

  胡小天内心一惊,难道老妈知道了什么?他微笑道:“娘,您别多想。”

  徐凤仪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娘什么都知道,你走你的,走得越远越好,不用担心你爹你娘……”

  “娘!”

  徐凤仪放开胡小天,伸出双手在他的面颊上轻轻拍了拍,满怀深情道:“去吧!”

  胡小天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两步,忽然跪倒在地上,恭恭敬敬向母亲磕了三个头,然后翻身上马,再也不看母亲一眼,纵马向前方的队伍追赶而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天波城】(上)

  开始的几天因为在大康境内,所有人对安全的问题并不是太过担心,而且他们选择的路线全都是向北的官道,康都往北三百里的范围内城镇密集,也没有打家劫舍的盗贼出没。因为距离三月十六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所以路程不用太赶,除了第一天离开康都天黑出发之外,每天都是天亮之后方才踏上征程,不等黄昏就入城休息,所有人的心情都非常轻松。

  第一天被胡小天痛殴的那名武士因为肋骨断裂所以不得不留在康都养伤,胡小天的这一行为直接导致文博远手下的那帮武士对他同仇敌忾,当然其中也有例外,展鹏肯定不会恨他,只不过他们刻意保持距离,即便是擦肩而过也装成素不相识,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和展鹏一样潜伏在队伍之中的还有周默,周默混入脚夫的阵营之中,和那帮脚夫马倌同吃同睡,属于唐铁汉、唐铁鑫兄弟的管辖范围内。唐家兄弟虽然和胡小天过去有仇,但是这两天也没有和胡小天正面接触过。

  胡小天自从在康都北门因为母亲的事情发威之后,整个人也变得低调了许多,多半时间都护卫在安平公主左右,心中无时无刻都在谋划着他的大计。计划不如变化,再完美的计划也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行动。

  转眼之间已经到了正月十五,按照他们的既定行程,今日正午可到天波城。

  距离天波城还有二十里地的时候天空中就开始飘起了小雪,北风呼啸,让他们的行进速度受到了影响,等到天波城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了。

  凛冽的寒风中,细小的雪粒不停拍打在路人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胡小天骑在马上,他已经脱去太监装换上了干练的武士服,外披黑色裘皮大氅,口鼻缩在毛茸茸的领子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眉毛睫毛上也蒙上了一层白面儿,看起来颇为滑稽。虽然风度大打折扣,可这样的姿势能够最大限度地保持体内的温度。

  此时吴奎过来通报,说是吴敬善找他有事情商量,胡小天跟着吴奎来到队伍前方。

  吴敬善离开康都之后就躲到了马车内,他老胳膊老腿的可禁不起马背颠簸,文博远盔甲鲜明,威风凛凛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之上,虽然胡小天打心底不待见他,可也不得不承认这厮精神抖擞,装逼装到了一定的境界,盔甲虽然威风却比不上棉袄裘皮来得暖和。

  文博远看到胡小天过来也没有理会他,一抖缰绳,纵马奔向队伍最前方,显然是不想跟胡小天交谈,以此表达对他的不满。胡小天心中暗骂,臭拽什么?看你丫还能蹦跶几天。

  吴敬善掀开车帘,从里面露出他那张满是皱纹的面孔,大声道:“胡公公,前面就是天波城,今天咱们就在城中休息。”

  胡小天道:“好啊!”本来计划就是如此,如果不是中途遭遇了风雪,此时他们已经在天波城内美美吃上一顿了。

  吴敬善又道:“出了天波城往北城镇就会越来越少,今儿是上元节,又遭遇了风雪,不如咱们在天波城调整一日,后天一早出发,胡公公意下如何?”

  胡小天道:“吴大人怎么说怎么办。”反正他也不急着往大雍赶,即便是这辈子赶不到大雍也无妨。

  位于队伍最前方的文博远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因为他看到正前方一支队伍正向他们飞速而来。文博远手势变幻,马上有一骑马从队伍中飞奔而出,马上却是展鹏,展鹏骑在一匹黄骠马之上,身姿矫健,马若惊龙,宛如一道黄色闪电般射向对面的队伍,他奉命前往探听消息,没过多久,展鹏就回到文博远身边,抱拳禀报道:“文将军,前面来得是天波城太守王闻友,特地出城迎接安平公主大驾。”

  文博远两道剑眉拧在了一起,冷冷道:“不是已经传令下去,沿途各州郡官吏不得兴师动众,只需悄悄做好接待安排,难道他没接到命令?”公主出嫁,沿途经过州郡,地方官员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巴结的机会,平日里能见到皇亲国戚的机会毕竟不多,而且反正招待费都是公款,谁也不会心疼。他们在出发伊始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为了避免造成太大的影响,所以提前让人前往经过的州郡传令,告诉这些地方长官,只需做好招待,免去了方方面面的礼节,什么兴师动众的出迎,什么沿街欢迎之类的活动一概取消。之前几天所到之处,地方官全都严格遵守,今天到了这里,天波城太守王闻友居然率众迎接,显然没把他们的命令当成一回事。

  转瞬之间,天波城守王闻友已经来到了送亲队伍前方,他率领属下翻身下马,齐齐跪倒在雪地之上,朗声道:“天波城王闻友率领属下各部官员恭迎安平公主大驾,公主千岁千千岁。”一群人显然事先经过排练,齐齐发声,响彻四野。

  文博远正准备发作,却听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道:“来得可是闻友吗?”原来是礼部尚书吴敬善在此时下了马车,喜笑颜开地走了过来。

  王闻友大声道:“学生参见恩师!”他原来是吴敬善的门生。

  得悉了这层关系文博远马上明白,怪不得王闻友胆敢违抗命令出门迎接,背后却是吴敬善的缘故,心中不由得有些郁闷,吴敬善这老头儿也有自己的盘算。

  胡小天也凑了过来,乐呵呵望着那帮官吏道:“都跪着干什么?公主说了,让你们平身。”

  所有人同时望向这厮,如果他不说话还真没人注意到这位,即便是传话过去,一来一回的也需要时间,这货根本是假传命令啊,也未免太过明目张胆了。

  吴敬善看到王闻友一脸错愕,慌忙为他介绍道:“这位是紫兰宫的总管胡公公,此次负责照顾公主殿下沿途的饮食起居。”

  胡小天心中暗骂,我靠!吴老贼啊吴老贼,你丫是公然埋汰我,我是紫兰宫的总管不假,可我这次好歹也是副遣婚史吧?你怎么避重就轻呢?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太监,老子可不仅仅是负责照顾公主沿途的饮食起居,老子还在掌握此次出使的财权,这笔帐老子记下了。

  王闻友的反应却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惊喜万分道:“谢谢公主殿下,谢谢胡大人。”他示意手下人全都站了起来,走上前去向胡小天深深一揖道:“下官对胡大人的风采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胡小天都没有想到这货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拍自己的马屁,被这下拍得有些晕了,不是飘飘然的那种晕,而是一种搞不清状况的晕,实在想不起自己跟这个王闻友有过什么交情,他居然当众向自己示好。

  吴敬善的脸色也不好看,本来以为王闻友是冲着自己前来迎接的,却想不到这货突然风向一变拍起了胡小天的马屁。

  胡小天笑道:“王大人过奖了,这么大的风雪还要麻烦您迎出城来,真是太隆重了。”

  王闻友道:“胡大人护送公主大驾光临,下官身为地方官自然要尽地主之谊。”他转身传令下去让跟随他前来的两百名骑兵在前方引路,自己则陪同胡小天并辔而行。

  文博远遭遇对方冷遇到没有觉得什么,吴敬善这张老脸实在是有些挂不住,王闻友毕竟是他的门生,其实所谓门生也不过是当年王闻友会考当年,吴敬善刚好是那期的主考官,说实话他对王闻友并没有任何的帮助,当初还收了王闻友的不少银子。吴敬善灰溜溜上了马车,心中这个郁闷,王闻友啊王闻友,搞了半天你根本不是冲着我来得,居然敢晃点老夫!

  王闻友和胡小天晃晃悠悠走在队伍之中,王闻友微笑递给了胡小天一封信,胡小天接过一看,却是姬飞花的笔迹,心中这才明白,这王闻友是姬飞花阵营中的一个,眼前的迎接阵仗,全都得益于姬飞花的事先安排。

  胡小天看完那封信不露声色地还给王闻友,低声道:“王大人,公主入城的事情不宜声张。”

  王闻友道:“胡大人放心,下官已经做出妥善安排,勒令手下各级官吏严守秘密。”

  胡小天点了点头。

  王闻友又道:“我让人将碧波行宫和驿馆全都收拾干净了,入住何处由胡大人定夺。”

  胡小天道:“还是驿馆吧,公主此前就已经说过,她不愿入住行宫。”

  王闻友点了点头:“好!”

  大康的太上皇龙宣恩年轻的时候喜欢游历天下,兴建行宫无数,碧波行宫也是其中的一个,本来以安平公主的身份可以沿途入驻行宫,吴敬善和文博远也建议这样,可是安平公主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坚决不愿入住行宫。

  胡小天却明白龙曦月的心思,对于皇宫她没有任何的眷恋,那里的红砖碧瓦金碧辉煌对她而言只意味着一座牢笼。



第二百二十二章【天波城】(下)

  天波城驿馆虽然规模不小,但是也无法容纳七百人同时入住,除了主要的人物和必须的防卫力量之外,其余人都安排在周围的客栈就近休息。

  安平公主走下马车,紫鹃抱着雪球跟在她的身后,雪球看到外面和它毛色一样的雪白世界显得格外兴奋,汪汪叫了起来。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天,它和安平公主主仆已经混得相当得熟悉了,也为龙曦月的旅程平添了许多的乐趣。

  安平公主望着雪球的萌态不禁笑了起来,此时头顶的细雪被一把红伞遮住,却是胡小天殷勤地为她遮住了头顶的风雪,安平公主唇角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这笑容只有他们彼此才懂,龙曦月小声道:“你不用打伞,我没那么娇气。”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还请先进去暖和暖和。”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举步走入属于她自己的一方院落,这边刚刚走进去,那边文博远就已经在外面布防,安平公主听到盔甲和兵器的响声,不由得叹了口气,忽然意识到自己虽然走出了皇宫,可她的生活和过去并没有任何的分别。

  胡小天让紫鹃先陪着安平公主去房间内休息,他转身离开了小院,迎面遇到过来找他的展鹏,展鹏抱拳道:“胡公公,文将军在吴大人的房间内等您,有要事商量。”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和展鹏掩饰得很好,跟着展鹏一起来到吴敬善所住的房间外,展鹏停下脚步。

  胡小天整了整衣领,这才推门走了进去,为了迎接他们一行到来,王闻友提前做好了准备,每个房间内都备有火炉,炉火熊熊将房间内烘烤得温暖如春。

  吴敬善已经脱去外袍,坐在火炉旁端着他的紫砂壶惬意地喝茶,文博远靠墙坐着,盔甲仍然没有来得及脱下,表情严肃一丝不苟。

  胡小天走入房间内,不由得感叹道:“好热!”连忙将披着的裘皮大氅脱掉,然后又摘下皮帽子挂在衣架上。

  吴敬善道:“王闻友这边准备得倒是充分。”

  胡小天道:“我跟他不熟,听说是吴大人的学生,这次我们都沾了吴大人的光。”

  吴敬善心说不熟才怪,这一路之上你们两个聊得如此热乎,不知彼此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来往呢。吴敬善道:“胡公公,叫你过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刚刚王闻友说今晚在驿站准备了宴席为安平公主接风洗尘,同时也一同庆贺上元节,你怎么看?”

  胡小天笑道:“我只是负责在路上照顾公主的饮食起居,一切都以吴大人的马脸是瞻!”

  吴敬善焉能听不出这厮是在回敬自己初见王闻友时候所说的那番话,马脸是瞻?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儿,马首是瞻才对!他可不认为胡小天会说错话,根本是存心消遣老夫来着,老夫的脸虽然长了一点,也轮不到你说。

  吴敬善干咳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沉声道:“胡公公,文将军和老夫都认为不宜大操大办,这些表面文章还是少做为妙。”

  胡小天道:“吴大人的意思是,这饭不吃了?”

  吴敬善道:“老夫的意思是不用办什么接风宴,我等最重要的责任就是将公主平平安安送到雍都,其他的事情还是能免则免。”

  胡小天道:“好啊!我最讨厌应酬,不过这事儿你们不应该跟我说,直接对王闻友说就是。”

  吴敬善道:“王闻友说是为安平公主和胡公公一行接风洗尘,所以最好还是由胡公公亲自去说。”

  胡小天点了点头,心说这吴敬善看来是吃味了,要说这王闻友也是,搞得这么高调干什么?这不是帮着老子树敌吗?本来吴敬善和文博远就看我不顺眼,这样一来,老子更是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胡小天的目光投到文博远脸上:“文将军怎么不说话?”

  文博远道:“倒是有话要对胡公公说,入夜之后,我会在安平公主所住的院子周围进行严密布防,任何人不得随便出入。想要见到公主必须事先向我报备。”

  胡小天笑道:“这话杂家倒是有些听不懂了,难不成杂家去照顾公主也要经过你的同意?”

  文博远道:“在下肩负保护公主和各位大人的重托,离开京城之前,皇上对在下千叮万嘱,为了确保此行万无一失,在下必须要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还请胡公公多多配合。”

  胡小天呵呵笑了一声:“明白,明白!”看来这趟旅程必然不会顺利了。

  胡小天从吴敬善房间里出来,本来想回去见龙曦月,走到中途正遇到了天波城太守王闻友,王闻友笑道:“胡大人是否安顿好了?”

  胡小天笑道:“连自己房间门儿朝哪里都不知道呢。”

  王闻友笑道:“我陪胡大人过去。”

  胡小天最初还以为自己的房间安排在和龙曦月一个院子里,等到了才知道,文博远将他的房间安排在小院之外,显然是要严控他夜间随意出入安平公主那里,想起刚刚文博远说过,入夜要见公主必须向他报备的话,胡小天心中暗骂,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把自己当成一号人物,惹火了老子,抽出乌金刀把你们这帮杂碎全都剁了。可胡小天也明白,姬飞花给他的乌金刀并不是真正的尚方宝剑,真要是砍了人,还是要承担责任的,所以轻易不能出刀,出刀也不能让人察觉到是自己干得。

  王闻友陪着胡小天来到房间内,笑道:“本来给胡大人安排的房间在公主隔壁,可是文将军又说不妥。”

  胡小天环视了一下房间道:“也不错啊!”

  此时驿馆的人送刚刚下好的汤圆过来,王闻友道:“胡大人先吃碗汤圆垫垫肚子,晚上我让人在归雁厅准备酒宴,给安平公主和各位接风洗尘。”

  胡小天嘿嘿笑了一声,端起汤圆吹了吹,喝了口热汤方才道:“安平公主肯定是不会去,刚才吴大人和文将军找我过去,说这场宴会能免则免,他们不想大操大办。”

  王闻友道:“只是一顿饭罢了,下官可没有其他的意思。”

  胡小天道:“王大人,你的心情我领了,可既然吴大人发了话,我看宴会的事情还是算了吧。”

  王闻友点了点头道:“下官明白。”

  “你明白?”

  王闻友点了点头道:“明白!”他停顿了一下道:“胡大人有什么吩咐回头直接让驿丞去办,其实下官晚上也有不少的事情,今日刚好赶上天波城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城内的胥吏衙役几乎都无法休息,必须要上街维持秩序。”

  胡小天道:“灯会?在哪里?”

  “观澜街,现在已经在准备了,天黑后就会开始。”王闻友笑道:“胡大人若是有兴趣,晚上可以去那边转转。”

  王闻友离去之后,胡小天又端起了那碗汤圆,对付了两口,吃完之后前往安平公主所在的小院。虽然还是下午,小院门前已经有两名武士负责值守,另外还有两人在周围巡视,文博远在安防上做得倒是一丝不苟。

  这会儿雪已经停了,风还在继续,胡小天来到小院门前的时候刚巧看到文博远也走了过来,他总算舍得脱下那身威风凛凛的盔甲,换上了白色水貂皮大氅,顿时成为了一个面如冠玉的白袍公子哥儿,的确是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女为悦己者容,男人何尝不是?谁也不想邋里邋遢地出现在心爱的女人面前。

  胡小天也没穿太监服,不过他的衣服显然不如文博远的富贵气派,人家是太师之子,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宫里的小太监,财力上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文博远向胡小天微微颔首示意,低声道:“胡公公事情办完了?”自从踏上征程之后,多数人都称呼胡小天为胡大人,但是文博远和吴敬善仍然称他公公,这两人的坚持同时也反应出他们骨子里对胡小天的那种不屑。

  胡小天道:“办完了!”他举步走入院门,两名武士却迎上来将他拦住,按照文博远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携带武器进入公主休息的院子,胡小天却是悬挂着姬飞花送给他的乌金长刀。

  胡小天虎目圆睁,冷哼一声道:“滚开!”

  两名武士同时向文博远望去,文博远微微一笑道:“胡公公是自己人。”两名武士闻言退到了一边。

  文博远又向胡小天道:“胡公公不要见怪,他们也是职责所在,所有人不得携带武器进入公主休息的地方,这也是我和吴大人商量之后的决定。”他向上扬起双臂,向胡小天示意自己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胡小天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压根没有理会他,举步走入院子。文博远也跟着想要进去,却被胡小天伸出手臂拦住:“文将军,不好意思,你得先在外面等着,容我禀报公主之后,才能知道她愿不愿意见你。”

  文博远停下脚步,双目蕴含杀机冷冷望着胡小天道:“那就劳烦胡公公前往通报公主一声,就说我有要事禀报。”



第二百二十三章【正月十五】(上)

  胡小天点了点头,迈着四方步不慌不忙地走入院子,来到安平公主所住的房间外,恭敬道:“公主殿下,小胡子来了!”

  房门从里面打开,先是一个圆滚滚的雪球滚了出来,那条小狗这两天已经完全跟他们熟络起来,撒欢儿跑到雪地上,紫鹃随后追赶了出来,笑道:“雪球,你给我站住!”看到胡小天,她笑道:“公主正要找你呢,赶紧进去吧。”

  胡小天进入房间之前,转身向院门处看了看,看到文博远仍然站在那里,心中暗自感到好笑,跟我作对,小子,你好像还差上那么一点火候。

  龙曦月也刚刚吃过元宵,看到胡小天进来,俏脸之上顿时流露出喜悦之色,柔声道:“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你?”连她自己都搞不清为了什么,离开京城之后,她心中对胡小天的依赖感变得一天比一天强烈。

  胡小天关上房门,然后来到龙曦月身边坐下,小声道:“刚才老吴和小文两个把我喊过去商量点事儿,一是让我出面跟王闻友说一声,把接风洗尘宴给取消了,说是什么不想大操大办。”

  龙曦月点了点头道:“取消了岂不是更好,本来我就不喜欢这样的事情。”

  胡小天道:“还有一件事就是通知我晚上不得随随便便出入你的住处,说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龙曦月俏脸一热,首先想到的就是,难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被别人察觉?所以才让胡小天跟自己保持距离。

  胡小天道:“你找我做什么?”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道:“我听说今晚天波城有元宵灯会,所以……”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欲言又止。

  胡小天笑道:“所以你想去灯会逛逛,看个热闹?”

  龙曦月点了点头,旋即又道:“既然这么麻烦,我还是呆在这里算了。”

  胡小天道:“久闻天波城的灯会乃是天下三大灯会之首,既然咱们这次刚巧经过,若是错过岂不是遗憾。”

  龙曦月美眸一亮,跟着又点了点头。

  胡小天当然明白她的心意,龙曦月此次离开大康早已打定了这辈子不再回来的念头,所以对大康的一切都无比的留恋,自从离开康都之后,胡小天也从未向她提及过逃走的计划,并非是胡小天知难而退,而是他在寻找最为合适的机会,更不想给龙曦月增加太大的压力。男人就应该将所有的大事扛在肩头,这就是所谓的责任感。

  胡小天道:“文博远就在外面站着,我看这件事公主最好直接跟他说。”

  龙曦月愕然道:“跟他说?”

  胡小天一脸奸笑道:“确切地说是命令,他若是敢抗命不尊,我马上就写一封奏折让人星夜送往康都,追究他的责任。”

  龙曦月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吴敬善、文博远、胡小天三人各司其职,负责此次送亲的事情,但是他们的权力终究无法凌驾于自己之上,只要她发号施令,文博远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文博远本以为胡小天要借着这次机会故意整自己,已经做好了在门外等待的准备,却没有想到很快就已经得到了安平公主的传召。

  等他来到房间内,方才知道原来安平公主兴起了要去观灯的念头,文博远慌忙道:“公主殿下,此事万万不可。”

  安平公主冷冷道:“本公主跟你说并不是征求你同意的,我意已决,你去准备就是。”

  “这……”文博远向胡小天望去,在他看来一定是胡小天在背后怂恿。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我也劝公主不要去,可公主既然做出了决定,咱们唯有服从的份儿,文将军,您说是不是?”

  文博远心中暗骂胡小天虚伪,但是有句话胡小天没说错,安平公主既然决定要去观灯,作为下属只能服从,就算将吴敬善搬出来,结果也是一样,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道:“公主殿下,末将马上就去准备。”临行之前,他将一个手炉呈上,却是他送给安平公主的礼物。

  龙曦月本不想收,想了想道:“我已经有了一个,胡公公,这手炉就转赠给你了。”

  “是!”胡小天喜孜孜接了过去,文博远心中这个郁闷啊,龙曦月还不如当面拒绝不收的好,拿他的东西,居然借花献佛,更让他恼火得是居然送给了胡小天。望着胡小天捧着手炉洋洋得意的样子,文博远恨不能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龙曦月虽然贤淑文静但是并不代表她没有性格,她的一颗芳心早已系在胡小天的身上,任何人触犯了胡小天的利益比伤害她还要紧张,所以之前明月宫失火的时候,为了帮助胡小天脱困,她不惜用一幅假冒的蜂恋花威胁当朝太师文承焕。同样,目睹文博远在途中处处针对胡小天的行为,她自然心中不悦,当着文博远的面将手炉转赠给胡小天乃是她有意为之。

  文博远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愤怒,当着龙曦月的面他也不敢发作,低声道:“末将先行告退。”转身愤愤然走了。

  胡小天望着文博远离去,心中大悦,双手攥着手炉,来到门前将房门关了,笑眯眯向龙曦月道:“多谢公主的礼物。”

  龙曦月俏脸微红道:“你应该去谢文将军才对。”说完有些俏皮地吐了吐娇嫩的香舌道:“小天,我刚刚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

  胡小天呵呵笑道:“过分,简直是过分到了极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向龙曦月身边靠近了一些:“不过,我喜欢!”

  龙曦月感觉他迫近了自己,几乎能够感觉到他热辣的呼吸,芳心不由得怦怦直跳,垂首低眉,一双手有些不安地揉搓着衣服的下摆,小声道:“跟你在一起久了,都被你带坏了。”感觉胡小天越来越近,心中那不禁有些紧张:“你……想干什么?”

  胡小天一脸坏笑道:“公主想到哪里去了?我对公主可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附在龙曦月的耳边,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除非公主主动,小天绝不会勉强你呢。”

  龙曦月羞不自胜,握紧粉拳在他肩头狠狠捶了两下。

  手腕却被胡小天握住,这厮的双目中流露出灼热的光芒,龙曦月不禁有些害怕了,手想要缩回去,却无法挣脱开胡小天的掌控,她佯装镇定道:“你……你又想怎样……”

  自从离开康都之后,两人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不在他人的监视之下,今天总算得到机会可以单独相处,任何事情都逃脱不了压抑之后必然爆发的规律,感情尤其如此,胡小天扶住龙曦月的香肩,龙曦月娇躯一软已经扑入他的怀中,四目相对情意绵绵,胡小天低下头去,捉住她的樱唇,两人唇舌交缠前所未有热烈地吻在一起,龙曦月在胡小天的亲吻下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顾虑什么恐惧什么犹豫顷刻间全都被她抛到了一边。

  胡小天更为警惕一些,虽然是在龙曦月的房间内,仍然不忘倾听外面的动静,在这种环境下虽然无法全情投入,可是却有一种偷情的刺激和新奇感。他依依不舍地放开龙曦月,低声道:“我得走了,以免他们产生疑心。”

  龙曦月点了点头,纤手却仍然抓住胡小天的大手,美眸中充满了不舍的情意。

  胡小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俏脸:“晚上我陪你去观灯!”

  安平公主决定前往观澜街看灯,吴敬善第一个反应就是反对,但是听闻公主已经下定决心,也明白不是自己能够反对的,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好好的怎么想起去观灯?”

  文博远冷哼了一声道:“还不是那太监怂恿的缘故。”反正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他都会一股脑算在胡小天的头上。

  吴敬善叹了口气道:“老夫一猜就是他!”

  文博远道:“这宫中太监只知道阿谀奉承,取悦主子,浑然将此次出门当成了一次游历,根本不知愁为何物,更不清楚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此次护送公主前往雍都事关两国未来的和平,若是发生任何的差错,咱们如何面对陛下?”

  “可不是嘛!”吴敬善深有同感道:“老夫自从离开康都便没有一刻放松过警惕,此番前往大雍可谓是任重道远,正如文将军所说,若是中途出了任何的差错,咱们还有何颜面去见陛下。”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胡子道:“不成,就算公主执意要前去观灯,咱们也要让天波城方面做好准备,如有必要可以让他们派兵协防,禁止闲杂人等进入观澜街。”

  文博远虽然也想这么做,可他却认为吴敬善所说的没有可能,假如让安平公主知道他们把平民百姓全都阻挡在外,肯定会发火。他沉吟了一下道:“事情既然是那太监挑起的,就让他去安排……”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胡小天的声音:“两位大人在吗?”



第二百二十三章【正月十五】(下)

  吴敬善和文博远对望了一眼,却见胡小天已经举步走了进来,外面刚刚又下起了雪,胡小天进门之后拍打着身上的落雪,又跺了跺脚,将脚上沾染的冰雪抖落在地上,等他做完这些事情,长叹了一声道:“我劝了半天,可公主还是坚持要去观灯,这该如何是好?”

  吴敬善和文博远两人静静望着他,心说你丫就演吧,所有事情都是你搞出来的,在我们面前装无辜,你丫骗谁呢?

  胡小天看到两人都不说话,知道他们肯定将这件事算在自己头上了,他向文博远走了一步:“文将军,你不是说让人守住公主居住的院子,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公主又是从何得知灯会之事?”

  “呃……”文博远一直都知道胡小天卑鄙,可没想到这厮卑鄙到这种地步,居然倒打一耙,文博远冷哼一声道:“胡公公不是刚刚去过吗?”

  胡小天道:“文将军这么说就是怀疑我喽?我敢对天发誓,我胡小天若是对公主主动提及灯会之事,天打雷劈,乱箭攒心。”灯会的事情真不是他说的,其实就算他说的,他也敢发誓,这货从来都不信邪。

  文博远听他发这样的毒誓不由得也有些动摇了,难道公主提出观灯的事情真和他没有关系?

  吴敬善道:“胡公公,大过年的,岂可发这样的毒誓,谁也没说不相信你,咱们三人一同出使大雍,还不是抱着同一个目的,要将安平公主平平安安地送到大雍,谁也不想多生枝节。依老夫之见不如这样,胡公公再去劝劝公主,看看能不能劝她打消观灯的主意。”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我劝过了,公主不听,你们是不了解,咱们这位安平公主的性情外柔内刚,她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吴敬善道:“真要是这样就只能早作准备了,必要时可以让天波城方面派兵协防,封锁观澜街。”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公主特地交代,绝不可以因为她前往观灯而惊扰了当地百姓。依我之见,咱们等天黑之后护着公主早去早回,没必要兴师动众。”他向文博远笑了笑道:“文将军武功高强,手下高手如云,有你从旁保护,我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文博远皱了皱眉头道:“既然公主执意要去,咱们也只能遵从她的意见,这样吧,我让人换上便衣沿途保护,再带上几名好手贴身保护。”

  吴敬善道:“当真不用通知天波城方面?”

  胡小天道:“保持警惕是应该的,可没必要做得太过分,咱们现在还是在大康的地盘上,天波城治安向来良好,咱们还有这么多人防护,只是去灯会逛逛,又不是上战场,吴大人多虑了吧。”

  吴敬善道:“谨慎些总是好的。”嘴上这么说,可心中也认为胡小天说得这番话有些道理。

  夜幕刚刚降临,安平公主龙曦月就在胡小天等人的陪同下离开了驿馆,从驿馆到观澜街只有一里多路的距离,因为当晚灯会,天波城的居民拖家带口全都前往观澜街去观灯,黄昏时分这条道路上就熙熙攘攘,若是乘车还不如步行走得快。于是安平公主决定步行前往。

  胡小天和紫鹃一左一右陪在龙曦月的身边,文博远率领两名武士跟在龙曦月的身后,在龙曦月的前方还有展鹏和赵崇武,这两人都是神策府雁组的高手,他们负责在前面开路。

  一行人全都穿着便衣,紫鹃手中抱着雪球,带着这只小狗也出门见识见识。

  胡小天离开驿馆,举目向两旁望去,却见街道两旁全都悬灯挂彩,好一幅热闹的场面,雪并不大,稀稀落落,落地无声,红白相映更显出一番新春佳节特有的喜气,零星的鞭炮声不时响起。

  文博远的目光投向两旁的屋顶,各有十多道身影在屋顶围墙之上腾跃行进,那些人也是他的手下,负责高处的警戒,排查可能遭遇的危险,应该说他们的防备措施非常到位,几乎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龙曦月的手中拎着一只宫灯,温暖的光芒照亮了前路,望着远方星星点点璀璨如同银河的灯市,龙曦月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空中的雪花时而落在她的俏脸之上,很快又被她的肌肤融化,带给她一丝丝的沁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离开了康都,离开了那个等同于牢笼的皇宫,虽然她的未来命运只是从一座牢笼走向另外一座牢笼,但是至少现在她的身边有心爱的人相伴。

  美眸望向胡小天,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缕柔情。胡小天却似乎没有看到她的目光,小心扶住她的手臂,恭敬道:“公主殿下走好!”他怎会没有看到?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敢有明显的反应。

  正月十五乃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代表着一元复始,大地回春,老百姓们庆贺这样的夜晚,不仅庆贺新春的延续,也寄托着对新年美好生活的期盼。

  按照大康的民间传统,在这皓月高悬的美好夜晚,人们要点起彩灯万盏,奔走相庆。出门赏月,燃放烟花,竞猜灯谜,共吃元宵,合家团圆,其乐融融。

  来到大街之上,便融入了欢乐的人群中,看到一盏盏形态各异,千姿百态的花灯,看到周围人们一张张的笑脸,心情也会受到感染,变得愉快起来。

  暮色刚刚降临,因为落雪的缘故,天空中并没有看到月亮,天波城内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都因为落雪而变得银装素裹,进入观澜街的入口处,竖起一座用花灯编成的大门,巍峨辉煌,灯火交辉,五彩缤纷。整个观澜街人潮涌动,已经成为一条灯火流动的人间银河。

  走入观澜街就走入了一个灯的世界,有姹紫嫣红的百花灯,高高架在道路中心的九莲宝塔灯,走马灯、玉兔灯、孔雀开屏灯、子牙封神灯、三战吕布灯、大闹天宫灯,诸般神佛就在你的周围,仿若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神话世界。

  再往前走,葫芦灯、白菜灯、西瓜灯、辣椒灯、萝卜灯,犹如走入了一个春意盎然的菜园。到处都是欢歌笑语之声。

  安平公主犹如一个孩子一般抓住紫鹃的手,不时指指点点,发出阵阵欢笑。

  胡小天一旁望着她娇艳不可方物的容颜,在他的记忆中,龙曦月很少表现出这样的快乐,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她。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要沦为政治利益交换的筹码,胡小天在感慨安平公主不幸命运的同时心底深处又生出保护她一世平安的决心,这一次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将伊人救出虎口。

  前方出现了一片动物灯,猫儿灯、羊羔灯、狗儿灯,被紫鹃抱在怀中的雪球或许是看到了同类,兴奋的汪汪直叫。各色彩灯栩栩如生,色彩艳丽,美不胜收,称得上匠心独运,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真可谓大千世界尽收眼底。

  文博远和几名负责安全的武士却不敢专注欣赏周围美丽的景象,他们时刻警惕着周围经过的人们,又要护住安平公主,以免被人群挤散。

  安平公主此前曾经了解过天波城的灯会,她向胡小天道:“天波城的元宵灯会,据说是天下间规模最大的一处,每年上元节前,匠人们就会忙碌起来,准备彩纸颜料彩纸颜料,铁丝竹篾,纱线布帛,经过剪、剔、绘、染、扎、缠、绷一道道工序。这些材料在匠人们一双双巧手的运作下变成了活灵活现的各式花灯。”

  胡小天恭维道:“公主真是博闻广记,天文地理无所不通。”

  安平公主笑道:“哪有那么夸张,过去只是在书本上看到过,今天我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观澜街上万灯竞放光华,街上人头攒动,灯光闪烁,热闹非凡。

  前方人潮涌动,都往道路旁集中,却是那边挂起了灯谜儿,猜灯谜也是才子佳人最热衷的活动之一,安平公主难得这么开心,兴奋之余竟然忽略了周围那么多人在场,一伸手抓住了胡小天的手臂。

  文博远一直都在关注安平公主的一举一动,看到她抓住胡小天的手臂,瞳孔骤然收缩,迸射出嫉妒的光芒,不过随即这厮又想到,胡小天只不过是个太监罢了,自己何必嫉妒一个太监。

  安平公主指着头顶的灯谜道:“只有二人留府内,打一食物。”想了想便笑道:“岂不是豆腐?”

  那边负责猜灯谜的老者笑道:“这位姑娘你猜对了,就是豆腐!”他将一个布老虎递给了安平公主作为奖励,安平公主笑道:“多谢老人家。”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抓着胡小天的手臂,俏脸不禁红了起来,慌忙松开手。文博远看在眼里,心中疑窦又生,看安平公主的羞涩模样似乎有些古怪?她何以会对一个太监表现出如此神情?

  安平公主指着另外一个灯谜道:“不开心?”

  胡小天听她突然说出这句话心中一怔,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不开心,顺着安平公主手指的方向望去,方才知道她是在念灯谜,谜面是不开心。安平公主眨了眨明眸道:“你猜猜!”看她的样子显然是已经猜到谜底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落魄街头】(上)

  胡小天笑道:“不开那就是关了,不开心自然就是关心!”

  安平公主已经向他竖起了拇指,一旁老者笑道:“你们两位年轻人真是郎才女貌,实在是般配得很。”

  一句话把安平公主说得羞不自胜,她有些难为情地摇了摇头道:“老人家误会了。”

  一旁又有一个老太婆凑了上来,也递给胡小天一个布老虎,她笑道:“我家老头子怎会看错?一看就知道你们两个情投意合,心心相印。”

  胡小天接过布老虎干笑一声,郎才女貌?这对老人家眼力也太厉害了,安平公主这会儿想起文博远还在身后,慌忙举步向前走去。胡小天向两位老人家道谢之后,拿着他的奖品离开,再看文博远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刚才那对老年夫妇的话他当然也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暗骂这对老家伙有眼无珠,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么可能跟一个下贱的太监郎才女貌,又谈得到什么般配?

  安平公主刻意拉开了和胡小天之间的距离,却听身后文博远指着一盏花灯道:“大排小排,价钱便宜!”他望着胡小天道:“这个灯谜我猜到了!”

  一群人全都望着他,文博远却只看着胡小天一个,一字一句道:“贱骨头!”

  胡小天心中大乐,这货显然是嫉妒了,看到安平公主对自己这么好,这货妒火中烧,你大爷的,你丫才是贱骨头,我们小两口逛街,你这么大一颗灯泡跟在后面,实在是太碍眼了!

  文博远虽然不怀好意,可他的这个灯谜猜得倒是没错,毕竟家学渊源,也是有些才情之人。

  安平公主兴致盎然,又接连猜出了几个灯谜,也得到了不少的奖品。

  雪不知何时停了,前方灯火通明,有一个身穿破烂长袍的青衣秀才正在那里卖画,桌上虽然堆了不少,可惜无人问津,那秀才为了吸引顾客,于是在桌上摊开纸张,来了个现场泼墨。

  安平公主也是好画之人,加上她很少出门,凡事都感到新奇,于是凑过去观赏,却见那青衣秀才画得是一幅腊梅图,落笔大胆,墨彩纵横交错,倒是有些气势,只是点染勾勒不够精致。

  安平公主向文博远道:“文兄看这幅画画得如何?”

  文博远专攻花鸟画多年,又是花鸟画大师刘青山的亲传弟子,眼界也非同一般。听到安平公主问自己的意见,淡然笑道:“涂鸦之作,技止此耳。”言语之间充满不屑之意。

  那青年秀才被他如此评价不禁面红耳赤,抬起头怒气冲冲看了文博远一眼道:“这位兄台想来也是懂画之人,不如你画一幅让我见识见识。”

  文博远没有说话,居然当真走了过去,从那秀才手中接过了笔。秀才看到他当真要现场作画,于是就重新给他铺上了一张宣纸。却见文博远笔走龙蛇,寥寥数笔就勾出一株旁逸斜出的白梅。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即便是龙曦月也不禁暗赞文博远在花鸟画上的功夫不是浪得虚名。

  那青年秀才看到文博远所画的白梅,顿时哑口无言,他凑近看了看,低声道:“这幅白梅很有刘青山刘先生的风范,这位公子果然出手不凡,在下杨令奇,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文博远根本没有理会他,将笔放在笔架上,转身就走,以此表达对那秀才的鄙视,那青年秀才遭到如此冷遇,表情窘到了极点。

  安平公主有些不忍,她向胡小天使了个眼色,胡小天明白她的心意,走过去拿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却想不到那青年秀才拿起银子又递还给他道:“这位公子,我杨令奇虽然穷困潦倒,但是我只是卖些字画糊口,并不是叫花子。”

  胡小天笑道:“我也没说你是叫花子,这锭银子就是为了买你的腊梅图,对了,你的右臂好像受过伤,想必对你造成了不少的影响。”胡小天观察入微,刚才在杨令奇作画的时候已经留意到他的动作并不自然,在杨令奇还给他银子的时候,看到他的手背之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虽然已经愈合,可是右手的功能想必没能完全恢复。

  杨令奇道:“让公子见笑了。”

  胡小天指了指他的手掌道:“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杨令奇伸出手去,右手的五根手指无法完全伸展开来,胡小天判断出他是因为手背的刀伤斩断了部分肌腱,后来的恢复并不如意,所以才留下了后遗症。胡小天又将目光投向他的左手,杨令奇的左手始终都藏在衣袖内,从胡小天的目光他读懂了对方的意思,淡然笑道:“左手已经没了,公子不必看了。”

  对眼前的年轻人胡小天不由得生出一阵同情,他低声道:“这样的手能够画出这样的画已经很不容易,这腊梅图我买下了。”

  杨令奇道:“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胡小天将那锭银子再次放在桌上,抓起那幅腊梅图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杨令奇却又从后方追了上来:“公子请留步!”

  胡小天停下脚步,以为杨令奇又追上来还钱,却见杨令奇手中拿着一幅画递给胡小天道:“这位公子,如果您执意要买,这幅画是我之前的旧作,公子拿去吧。”

  胡小天接过那幅画,缓缓展开卷轴,这是一幅花鸟小品,画面之上几枝修竹,一块怪石,石上站立着一只孤零零的小鸟,临水而立,水中有几尾游鱼,构图空灵,笔墨清爽,整幅画面生趣盎然,无论用笔还是用墨都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胡小天一看就知道这幅画绝对是精品之作,看到画面上的落款写着杨令奇的名字,无意中看到一行小字,庚申年正月初九,令奇绘于西川青云景明巷家中。

  这幅画虽然让胡小天惊艳可是还没有让他感到太多的震惊,当他看到这上面的落款,竟然发现这杨令奇居然是从青云县过来的,一种他乡遇故人的感觉涌上心头,胡小天惊喜道:“杨公子是西川青云县人?”可听起来杨令奇说话却不带那边的口音。

  杨令奇道:“我祖籍并非那里,可是我在西川青云县住过。”

  胡小天道:“杨公子可曾去过青云桥,是否去过鸿雁楼吃饭?”

  杨令奇听到胡小天提起青云县的几个标志性的建筑如数家珍,不觉面露惊喜之色:“公子也去过青云?”

  胡小天心说何止去过,我还在那里当过青云县丞。

  其实杨令奇问完那番话之后就知道自己根本问得多余,若是胡小天没有去过青云何以对这些细节了解的如此清楚?于是拱手行礼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胡小天道:“免贵姓胡。”

  “原来是胡公子。”

  此时远处龙曦月几人都驻足向这边看来,他们也搞不清胡小天为何会对这个穷书生有这么大的兴趣。文博远明显有些不耐烦了,皱了皱眉头,向展鹏道:“你去催他一声。”

  展鹏准备过去,龙曦月却道:“不用过去。”在她看来,胡小天之所以停下肯定有停下的理由。

  胡小天总觉得杨令奇这个名字非常的熟悉,似乎过去曾经听某个人提起过,仔细搜索了脑海中的记忆,他忽然想起,曾经有一次在红柳庄和二哥萧天穆初次相识的时候,萧天穆提起过在他之前有位杨县丞为人刚正不阿,后来被奸人所害,好像他不知所踪的儿子就叫这个名字,胡小天的记忆力极其惊人,连这么细微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打量了一下杨令奇,低声道:“青云县曾经有位县丞杨大人,不知杨公子是否认得?”

  杨令奇听到胡小天提起这件事脸上的表情变得惊诧莫名,他抿了抿嘴唇,忽然转身就逃,甚至连自己的书画摊都顾不上了,方才跑了两步,前方有一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杨令奇险些撞在那人的胸膛之上,抬头一看,不是胡小天还有哪个,杨令奇颤声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对我苦苦相逼。”

  胡小天看到他这番模样已经知道自己果然猜中了他的身份,这杨令奇沦落到如此地步,其间不知历经了多少人间疾苦,他叹了口气道:“杨公子不用惊慌,我叫胡小天,曾经在青云接替尊父的职位。”

  杨令奇听到胡小天的名字,将信将疑地望着他:“你……你就是胡小天?”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在下!”

  杨令奇的神情这才显得平静了一些,轻声道:“我听说过大人的名字,知道您是个好官……”

  胡小天道:“杨公子何以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故?”

  杨令奇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他向自己的书画摊看了看,此时有人过去买画,杨令奇道:“我得去忙活了,胡公子,您的朋友也在等着您呢。”

  胡小天点了点头:“杨公子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杨令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黯然道:“这几日我都在这里摆摊卖画。”



第二百二十四章【落魄街头】(下)

  胡小天和杨令奇分手之后回到龙曦月身边。

  文博远冷哼一声道:“胡公公怎么去了这么久?害得大家都在这里等你。”

  龙曦月有些不满地瞪了文博远一眼,轻声道:“文公子说话还是留些神,毕竟是在外面。”

  文博远心中越发不忿,真不知这胡小天用什么办法把公主给蛊惑住了,处处维护于他,连我说他一句都不行。

  胡小天向龙曦月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只是感觉那书生可怜,所以多聊了两句,让您久等了。”

  龙曦月微笑道:“我看你买了两幅画儿,给我看看。”

  胡小天道:“等回去后再拿给您仔细欣赏。”

  龙曦月点了点头,一旁文博远却极为不屑道:“粗陋拙劣,难登大雅之堂。”

  胡小天差点忍不住将代表杨令奇真正水准的那幅画给亮出来,可想了想还是不要给他招惹麻烦的好,冷笑了一声道:“你所谓的粗陋拙劣在我看来却是大巧若拙,总比某些人自命潇洒,哗众取宠的画要好上许多。”

  文博远被他直接说到脸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怒道:“你懂画吗?”

  胡小天微笑道:“不怎么懂,也不怎么会画,不过自我感觉比起你还是要强那么一点点。”

  文博远认为这厮根本是故意在激怒自己,所以不怒反笑:“话谁都会说,改天我倒要欣赏一下胡公公的画。”

  龙曦月也没见胡小天画过画,文博远的花鸟画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料想胡小天未必能够胜过他,轻声道:“今晚出来是欣赏灯会,你们斗什么气?好好的心情都被你们弄坏了。”

  胡小天道:“不是斗气,而是实话实说,我就是看不得别人自以为是,沾沾自喜,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你……”

  胡小天道:“反正明儿也不走,我说文公子,咱们不妨打个赌,每人画一幅画,明天拿出来比比如何?”

  文博远性情孤傲,向来目空一切,更何况是当着公主龙曦月的面,他大声道:“好!比就比!”

  胡小天道:“那就让龙小姐出个题目吧。”

  龙曦月不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显然认为他对文博远的挑战毫无意义,她轻声道:“你们两个还真是有些无聊,紫鹃,你帮我想个题目。”

  紫鹃道:“那就画我家公……我家小姐,谁画得更像就算谁赢。”

  龙曦月俏脸一红:“胡说!”

  胡小天哈哈笑道:“我看这题目不错。”说实话他还真有些害怕紫鹃提出画花鸟鱼虫啥的,毕竟他不擅长,山水他也不行,不过若是论到肖像画,胡小天自问自己的素描功夫拿出来显摆,肯定要秒杀一大片,以自己的强项对文博远的弱项,肯定是胜券在握。

  文博远道:“好,就这么定了,明天午时咱们将自己的画拿出来。”

  胡小天道:“那可不行。”

  “不行?”文博远诧异道,旋即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之色,显然胡小天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知道画画比不过自己,所以知难而退,真是小人行径。

  胡小天道:“既然是比赛总会有输赢,既然有输赢那就有个奖惩,咱们得赌点东西吧。”

  文博远这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道:“赌什么你来决定。”

  胡小天朝紫鹃怀中的雪球看了一眼道:“都是自己人也别伤了和气,咱们谁败了,谁就学两声狗叫如何?”

  文博远稍稍一怔,心说这种阴损的主意也只能是这个太监才能想出来,以为我怕你吗?论绘画论文采,论武功论人品我哪样会输给你,明天你学狗叫是一定的,于是点了点头道:“好!”

  “一言为定!”两人还击了击掌,算是把这件事彻底定下来。

  此时前方锣鼓喧天,却见一条金光闪闪的长龙在人群中翻腾舞动,围观的百姓也因为龙灯的到来顿时兴奋起来,发出阵阵欢呼。

  挥舞龙灯的全都是眼明手快、身强力壮、舞技高强的青年汉子,不顾天气寒冷,仍然赤膊绑腿与巨龙翻腾融为一体。灯不熄,龙不停,鞭炮不断,龙灯所到之处鞭炮不断,烟花弥漫,围观者水泄不通。

  有的人家为了迎接龙灯进屋,门前排列大花筒炮三十六对,鞭炮数万响,望胆大者进院一试。龙灯进入院内,四周门外的花筒炮、鞭炮腾空爆炸,焰花四起。此时除龙灯各节有灯光外,其它灯光全熄。灯龙在鞭炮与焰火余光中飞舞,十分壮观。胆大的观灯者欢呼尖叫着从龙下钻过,这叫沾龙光,又据说龙是多子多孙的吉祥物,且“灯”又从“火”从“丁”,钻了龙灯,就可以人丁兴旺,日子红火。

  胡小天忽然牵着龙曦月的手向龙灯下钻了过去,龙曦月发出一声娇呼,美眸因为快乐和兴奋灼灼生光,他们一动,文博远和那帮武士慌忙跟着钻了进去,胡小天带着龙曦月东拐西拐,那帮武士明明看到他们就在眼前,始终差了他们几步才能追上,却不知胡小天用上了躲狗十八步。

  在龙灯下方钻了几个来回,胡小天方才带着龙曦月在龙尾处停下脚步,龙曦月一张俏脸变得绯红,娇喘吁吁,脸上荡漾着灿若春光的笑容。

  文博远那群人这才赶了过来,文博远自然还是一脸怒容,不过当着龙曦月的面他也不敢发作。

  龙曦月生恐文博远再找胡小天的麻烦,主动为他开解道:“是我带着他钻龙灯的。”

  文博远心中暗叹,安平公主真当自己是瞎子吗?不知这太监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会让当朝公主如此回护于他。

  胡小天笑道:“闹花灯,关键就在于一个闹字,我说文公子,是不是有人欠你钱啊?整天板着个脸,人生一世草生一秋,短暂的青春年华为何不活的开心一些快乐一些呢?”

  文博远冷冷道:“文某重任在肩,不敢有丝毫马虎。”他向龙曦月身边走了一步,低声道:“小姐,时候不早了,咱们差不多应该回去了。”

  龙曦月望着眼前这火树银花,欢歌笑语的场面,芳心中生出无穷眷恋,可她又明白再快乐的事情也有结束的时候,正准备点头答应,却看到周围人群朝这边涌动过来,原来前方大戏台正在准备抛绣球,所以老百姓都赶过去看个热闹。

  胡小天看出龙曦月仍然依依不舍,他笑道:“不如去那边看个热闹。”

  龙曦月和他极有默契,轻声道:“也好!看看咱们就回去。”

  文博远听龙曦月这么说,自己也不好再出言反对。一群人护卫着龙曦月来带观澜街的大戏台,大戏台已经装点得灯火通明,五彩斑斓,不少地方都有抛绣球的风俗,等姑娘到了婚嫁的年龄,就预定于某一天,一般来说都是正月十五或者八月十五。让求婚者集中于绣楼之下,姑娘手拿绣球,看到如意郎君,就将绣球扔到他的身上以便心上人捡到。不过抛绣球一般都选择在白天,终身大事怎么都得看清楚再扔,而且抛绣球的地方往往是小姐的绣楼。

  选择在夜里,又将地点选择在大戏台的在观澜街也是第一次,应该只是一场为了活跃气氛的表演。

  等他们到了地方,就发现果不其然,戏台子上有一群武生正在翻跟头,跟头翻得是又高又飘,引来人群阵阵喝彩,他们下去之后,又有四名赤膊健壮男子来到舞台之上,挥舞手中火棍,两端燃烧的火棍在他们的舞动之下宛如流星,变幻出不同的轨迹,台下自然欢呼雷动。

  龙曦月在台下将手掌都拍红了,胡小天望着她,心中爱怜顿生,这位养尊处优的公主只怕还从未感受过现在这样自由的滋味。

  文博远望着龙曦月美轮美奂的俏脸,内心却变得越发纠结起来,此次出发之前,父亲千叮万嘱,务必要阻止此次的联姻,决不可让龙曦月顺利嫁给薛道铭,阻止这桩婚姻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除掉龙曦月,可是……在他心底深处一直都仰慕着这位美丽单纯的公主,为了她,甚至不惜让文雅帮忙送画,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龙曦月始终不为所动,上次为了胡小天那个小太监竟然用一幅假画去威胁自己的父亲,想到这里,文博远心如刀割。

  此时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却见大戏台上,一位千娇百媚的少女轻移莲步缓缓走出,她身穿红色长裙,在这样寒冷的深夜居然绢裙轻薄似乎无惧寒意。她在舞台上转了一个圈儿,风姿无限,阵阵暗香向周围袭来。一双明澈如水的眼眸向人群中看了一眼,几乎每个人都认为她是在看自己的,如此美女让人不禁生出迷惑,难道是天上的仙女误坠人间?

  胡小天看清那少女的容貌,心中却吃了一惊,大戏台上仙子般的人物根本就是夕颜。想起之前和夕颜这妖女的交手经历,胡小天顿时紧张了起来,这妖女诡计多端,无论武功心计都不在自己之下,出现在天波城绝非偶然。一种迫切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胡小天向龙曦月道:“小姐,咱们该回去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抛绣球】(上)

  龙曦月正看到精彩之处,哪里舍得现在离开,轻声道:“看她抛完绣球就走。”

  戏台子上,夕颜的目光投向胡小天,她显然也认出了人群中的胡小天,向他甜甜一笑,伸出手去,从一旁丫鬟手中接过绣球。扬起手臂,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去,露出一双欺霜赛雪般的上臂,众人看得更是目眩神迷。

  文博远皱了皱眉头,他也感觉舞台上的这妖娆少女似乎有些古怪,低声道:“保护小姐。”

  夕颜双手一抖,那绣球倏然向胡小天的方向投了过来,与此同时,文博远几人已经护卫着安平公主向后退去,人群呼啦一下朝胡小天的位置涌了上去,如此妖娆国色早已迷惑得一个个神魂颠倒,所有人心中都存着一个念头,务必要将这绣球抢到手中。

  胡小天不进反退,认出夕颜之后,他才没有冲上去凑热闹的打算,对这位妖女他唯恐避之不及,什么抛绣球?根本就是这妖女搞出的把戏。

  夕颜看到自己抛出绣球之后,胡小天非但没有上前争抢,反而后退闪人,唇角泛起充满魅惑的妖娆笑意。

  众人围上前去,争先恐后地向绣球抓去,可是没等他们抓住那半空中的绣球,绣球却突然熊熊燃烧了起来,与此同时,以绣球为中心射出数十道炫目的烟花,翻滚着向下飞去,人们同声惊呼,虽然贪图夕颜的美色,可是生恐被烟火烫伤,谁也不敢冒险徒手去抓火球。众人慌忙向周围躲去,唯恐引火烧身。

  那火球眼看就要落地,却突然又飞了起来,朝着胡小天的后心径直投去。

  胡小天这个郁闷啊,他和夕颜交手多次,对这妞儿的难缠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转身望去,却见那绣球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约有一尺的熊熊火球,直奔自己而来。胡小天也不敢用手去碰,抽出腰间乌金刀,照着那火球一刀劈了过去。

  身后传来龙曦月的惊呼声:“小天!”危急关头,她心中太过关切,所以脱口叫了出来。

  文博远听得真切,心中更是又嫉又恨,向周围武士道:“保护小姐先走。”至于胡小天的死活他才懒得关心,这太监死了更好。

  龙曦月道:“快去救他。”

  此时胡小天已经一刀劈在绣球之上,当啷!一声,劈了个正着。以绣球为中心,千万道璀璨的光芒迸射出来,绚烂夺目,让周围人们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五彩浓烟以绣球为中心向四周弥散开来,空气中带着一股甜香。

  龙曦月看到胡小天遇到了状况,惊呼着胡小天的名字,想要过去救他,文博远无奈,伸手点中了她的穴道,向两旁武士道:“先送小姐回去。”又向展鹏道:“你过去看看。”

  其实就算他不发话,展鹏也要过去,听到他开口下令,迅速向胡小天身边靠近。还没有等他走到近前,蓬!蓬!蓬!接连发出几声巨响,几朵烟花绽放在夜空之中,一条火龙将人群阻隔开来,等到火龙穿过,展鹏来到胡小天刚刚所在的位置,那里还有他的身影。

  胡小天看到烟雾弥漫暗叫不妙,以他对夕颜的了解,这烟雾十有八九有毒。他屏住呼吸,准备抽身离开的时候,却听到耳边一个娇柔婉转的声音道:“你最好乖乖跟我来,不然我放蛇儿把你的宝贝公主咬得骨头都不剩。”

  胡小天知道夕颜又在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跟自己说话,他虽然可以利用老叫花子教他的功夫屏住呼吸,不至于吸入浓烟,可是在浓烟中眼睛看不清周围的景物。

  烟雾朦胧中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轻声道:“跟我来!”

  胡小天听出是夕颜的声音,夕颜虽然是个妖女,可是他却并不担心这妖女加害自己,既然她在此地出现,不妨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目的,于是随着她向前方走去,展鹏赶到他刚才站立地方的时候,胡小天已经随同夕颜一起离开。

  胡小天跟着夕颜在人群中游走,很快就远离了人群,来到了天波城明觉塔下,九层宝塔每一层上都缀有红灯,将塔身装点得瑰丽非常。因为人们都集中在观澜街的灯会现场,这里反倒显得冷清了。

  夕颜放开胡小天的手腕,沿着宝塔的台阶拾阶而上,在塔下方才停下脚步,回眸看了胡小天一眼,然后目光投向远方的灯市。

  胡小天望着她在风中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样子,心中居然生出了些许怜意,说起来自从两人相识,夕颜还真没有做过什么太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如果她想要加害自己,自己不知死了多少次。

  夕颜幽然叹了口气道:“难道在你心中我始终都是一个坏人吗?”

  胡小天笑道:“我怎么看对你来说重要吗?”

  夕颜眨了眨美眸道:“自然重要!”

  胡小天慢慢走了上去,和她并肩而立,鼻息间闻到夕颜淡淡的体香,忍不住用力吸了口气,这妞儿身上的味道可真是好闻呢。夜风轻拂,夕颜的一袭红裙随风飘扬,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这妮子绝对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角色。

  或许是因为冷风扑面的缘故,夕颜打了个冷颤,随即又打了个喷嚏。她有些不满地望着胡小天,看到这货仍然毫无反应,只是把他身上的裘皮大氅裹紧了一些。

  夕颜见到这货只顾着他自己,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男人?连最起码的怜香惜玉都不懂?”

  胡小天道:“不是!忘了告诉你,咱们分别之后,我就入宫当了太监,现如今我已经是司苑局的总管。”

  夕颜望着胡小天咬了咬樱唇道:“真的啊!”

  胡小天道:“毕竟认识了一场,我何必骗你。”

  夕颜忽然格格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笑到直不起腰来。

  胡小天反倒有些无所适从了:“我说丫头,就算我当了太监,你也不至于开心成这个样子。”

  夕颜道:“当然开心,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你就是,你是咎由自取。”

  胡小天叹了口气,此时天空飘飘扬扬又下起雪来,胡小天脱下自己的裘皮大氅为夕颜披在肩头。

  夕颜有些意外,刚才认为他应该表现一下男子汉风度的时候,这货偏偏对他不闻不问,这会儿损了他几句之后,他居然又来献殷勤,可就算是糖衣炮弹,至少让人感觉心里舒服。

  胡小天道:“大冷的天穿得实在是太少。”

  夕颜哼了一声道:“我高兴!”

  “下次真想勾引别人的话,裙子都别穿,光着身子出来最好。”

  夕颜柳眉倒竖,旋即又笑靥如花,凑近了胡小天道:“其实我只想勾引你,要不我当着你的面把衣服全都脱光了好不好?”声音娇柔婉转,酥媚入骨。

  胡小天若是没有和她多次打交道的经验,还真受不了她这个。笑眯眯点了点头道:“好!反正这儿也没有其他人,你脱,我帮你拿衣服。”

  夕颜气得伸手去戳这厮的脑门:“你是不是人啊!又刮风又下雪,你居然让我脱衣服,嗬!你这个混蛋王八蛋,活该被人阉了。”

  胡小天向后退了一步:“大家好歹相识一场,用不着这么恶毒吧?”

  夕颜道:“我就恶毒怎么着?我不但恶毒而且多疑,今儿我倒要看看你在宫里面究竟学了什么本事,竟然敢将本姑娘送给你的绣球给劈了。”她说出手就出手,娇躯一转,身上的裘皮大氅宛如一道黑云向胡小天兜头盖脸罩了下去。

  胡小天知道她喜怒无常,一直都在小心提防,所以夕颜一出手,他第一时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脚步向后一个侧滑,宛如移星换影一般从夕颜的眼前消失。

  夕颜突然袭击落空,不由得眨了眨双眸,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在她的印象之中,胡小天的武功简直是不堪一击,这货每次遇到自己,如果不是利用无赖手段,根本没有逃出自己掌心的机会,可刚才自己出其不意掩其不备,却想不到仍然被他从容逃脱。

  这套躲狗十八步还是胡小天第一次真正用于对敌,其实他对这套步法的威力也一直没有确切的认识,面对身法快捷诡异的夕颜,居然能够轻松避过,胡小天不禁得意了起来,顿时信心倍增,笑眯眯道:“真想脱衣服给我看啊,早知我就不那么麻烦脱衣服给你了。”

  夕颜呵呵笑道:“是想脱衣服,不过是要脱你的衣服。”她足尖一点,宛如一道红色闪电般倏然向胡小天欺近,胡小天笑道:“来真的!”说话间脚步变幻,丝毫不敢大意。

  夕颜明明看到胡小天就在眼前,一伸手抓过去,却又和他擦肩而过。接连几次都是如此,夕颜马上明白,难怪这厮有恃无恐,他居然学会了一套高妙的步法,连自己都沾不到他的衣角。

  胡小天接连几次成功躲过夕颜的袭击,变得信心爆棚,笑道:“丫头,这样的功夫也敢说脱我的衣服?”



第二百二十五章【抛绣球】(下)

  夕颜笑道:“怪不得这么得意,有长进啊!不过可惜你步法再好也逃不过我的掌心。”

  胡小天看到夕颜诡异的笑容,顿时感觉有些不妙,忽然听到扑啦啦的声响,却见从上方宝塔之上,一群乌鸦宛如乌云压顶一般向他扑来,胡小天吓得魂飞魄散,我靠,步法再精妙也躲不过这么多乌鸦的袭击啊,胡小天抱头鼠窜,脚下的步伐顿时乱了,什么躲狗十八步顷刻间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乌鸦从四面八方向胡小天包绕而来,眼看就要扑到他的身上,胡小天大叫道:“且慢!我有话说!”

  他的这声大叫居然起到了效果,那群乌鸦突然就停下攻击,掉头向塔上飞去。胡小天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感觉肩头被轻轻拍了一下,却是夕颜笑盈盈来到他的身边,娇笑道:“想抓住你还不容易。”

  胡小天心说你有种自己来抓我?还不是动用了一帮乌鸦兵,想想夕颜这妖女还真是厉害,蛇虫、蝙蝠、乌鸦每样东西都能随意驱策,遇到她能打过的就单打独斗,遇到厉害的角色她就动用这些帮手,和这妖女为敌岂不是惹了个大麻烦。

  胡小天道:“看来咱俩还真是有些缘分呢,想不到居然在天波城也能遇上。”

  夕颜道:“虚伪!”

  “我哪里虚伪了?”

  夕颜道:“你是不是特别不想见到我?每次看到我出现总以为我要坑你害你?”

  胡小天嘿嘿笑道:“我倒不是怕你,我是害怕你身边的蛇虫蝙蝠。”

  夕颜叹了口气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你仔细想一想,从咱们最开始相识到现在我何尝害过你一次?又有哪一次不是你对不起我?”

  胡小天居然无言以对,仔细回想一下,当初在燮州环彩阁,自己身无分文,是夕颜让人借给了自己五十两银子,后来在青云拍卖,夕颜过来非但没砸自己的场子还给自己帮了不少的忙,等到他和周王陪同沙迦国的使团前往西州,是他和秦雨瞳联合将夕颜拿下,中途几度对夕颜施以辣手,夕颜假死意图脱身,又是他想出主意要将夕颜的尸体焚化,说起来还真是自己对不起她多一些。最后一次见面是自己逃出燮州,以自己对待夕颜的手段,夕颜就算是杀了自己也不算过分,可夕颜仍然放过了他,现在自己仍然好端端活着,而且她没有任何报复自己的举动,不对啊!难道这妖女爱上了自己?

  胡小天望着夕颜,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迷惑。

  夕颜道:“你是不是没良心?你是不是感到内疚?”

  胡小天道:“我就纳闷了,既然我三番两次地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你有病啊?”

  夕颜气得柳眉倒竖:“你才有病呢!”此时远处有几个人挑灯向这边走来,夕颜道:“上去说话!”她抓住胡小天的手臂,腾空飞掠而起,胡小天不忘自己的裘皮大氅,抬脚一勾,将大氅抓在手中。

  本来以为夕颜要带着他一起飞上塔尖,却想不到方才掠到二层,夕颜就突然松开了手,胡小天应变奇快,伸手抓住了塔角飞檐,身躯稍一用力,再度向上窜起,夕颜足尖立在檐角之上笑盈盈望着胡小天,轻声道:“小胡子,看看咱们谁先到塔顶。”

  胡小天好胜心起,将大氅系好,夕颜静静等着他,胡小天点了点头:“开始!”施展金蛛八步,手足并用,在塔身之上攀爬疾行如履平地。夕颜美眸生光,想不到分别大半年,胡小天的轻功竟然修炼到了如此境界,她足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娇躯螺旋上升,如同一道红色龙卷旋转向上。

  胡小天攀爬的速度虽然很快,但是和夕颜相比仍然差上一筹,果然夕颜先来到了塔顶之上,站在塔尖金色宝瓶顶之上,俯视下方,却见胡小天这才如同一只大蜘蛛一样爬到了塔顶屋檐之上。

  夕颜格格笑道:“不坏不坏,我还以为你仍然是过去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想不到居然学会了这么厉害的轻功。”

  胡小天道:“我现在是太监,东西没了一身轻松。”

  夕颜呸了一声,这厚颜无耻的家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胡小天挨着宝瓶坐下,塔顶之上已经积满了雪,抬头仰望,却见夕颜立在宝瓶之上,衣袂飘飘,宛如凌波仙子,造型真是美呆了。

  胡小天道:“臭美够了没有?够了就下来,真要是滑下去,十有八九会被摔死啊!”

  夕颜道:“你关心我啊!”

  胡小天道:“我是可怜你!”

  “呸!本姑娘不稀罕!”夕颜轻轻一跃从塔尖宝瓶上跳了下来,挨着胡小天的身边坐下,双腿蜷曲,手臂抱住双膝,静静望着天波城的灯火,此时天波城闪烁着万点灯火,宛如银河般璀璨美丽。

  “屁股凉吗?”此情此境,胡小天却说出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

  夕颜怒视胡小天:“废话!”

  胡小天站起身,把裘皮大氅脱下来,重新披在夕颜的肩头,夕颜也不客气,坦然受之。

  胡小天道:“真搞不懂你们女人,明明天这么冷,雪这么大,为什么还要穿得这么少?”

  夕颜幽幽叹了口气道:“女为悦己者容,人家还不是为了哄你开心,现在你应该明白我对你有多好了吧?”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没用的,换成过去说不定我会把鼻血都喷出来,可现在不行了。”

  “怎么不行了?”

  胡小天看了看周围,神神秘秘凑到了夕颜的耳边:“东西没了,我是太监!”

  夕颜听他说完又格格笑了起来。

  胡小天看到她居然是这种反应,反倒有些郁闷了:“我是太监啊,你还笑?”

  夕颜笑得越发欢快了。

  胡小天道:“我说你这姑娘是不是有点二啊!”

  夕颜白了他一眼道:“你才二呢!”

  “你不知道太监意味着什么?”

  “谁不知道啊,不就是命根子被喀嚓了,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

  “你知道啊?”

  夕颜点了点头道:“所以才好笑嘛,你这就叫恶有恶报。”

  “呃……用不着这么恶毒……”

  夕颜道:“其实你也不用自卑,我又没看不起你,刚才还好心把绣球抛给了你。”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忽然伸出手去,掐住胡小天的大腿根儿狠狠拧了下去。

  痛得胡小天惨叫了一声,差点没从塔尖上滚落下去:“我靠,你干嘛扭我?”

  夕颜道:“本姑娘好心抛绣球给你,你却一刀把绣球给劈了,你有没有良心?你还是不是人啊?”

  “还不是你在绣球中藏毒,意图陷害我。”

  夕颜怒道:“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在绣球中藏毒了,倘若你安安生生将绣球接住,那绣球绝不会有任何的事情,可你这混蛋居然敢不接我的绣球。”

  胡小天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知不知道绣球意味着什么?”

  夕颜道:“我要是不懂为何在台上抛绣球?”

  胡小天道:“大小姐,没人拿这种事情玩得,我要是接住那个绣球,你就得嫁给我,如果是过去接了也就接了,可现在我是个太监嗳,我多少还是有些良知的,这绣球我不能接,不能坑害你一辈子。”

  夕颜眨了眨眼睛,黑长的睫毛闪动了一下:“说得还真是有些感人呢。”

  胡小天道:“你就别感动了,我这人见不得女孩子哭。”

  夕颜道:“其实你要是真接住了,我还真不怕嫁给你。”

  这次轮到胡小天眨眼睛了,怎么个情况?难道夕颜真看上了自己?回头想想好像自己没什么让她惦记的地方,按说要是杀了自己都更合理一些,这妖女诡计多端,还不知她心底在打什么主意。

  胡小天道:“我是太监嗳!”

  夕颜道:“太监更好,我又不在乎,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想着嫁人,但是又怕别人说我嫁不出去,于是就想找一个名义上的丈夫。”

  “呃……真的?”

  夕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声道:“我不管,你劈了我的绣球,破坏了我的美满姻缘,所以你必须得赔给我,你做我未婚夫好不好?”

  求婚,胡小天居然遭遇美女主动求婚,倘若别人遇到这样一位美女求婚肯定会幸福的头晕,会感觉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可胡小天没那么认为,甚至连一丁点的幸福感都没有,他认为其中有诈,夕颜用心不良。

  “我是太监……”

  夕颜怒道:“够了!知道你是太监,也不必反反复复说上无数遍,我又没想给你传宗接代,咱们就做一对名义夫妻,你意下如何?”

  “呃……”天上不会掉馅饼,胡小天才不相信会有这种好事落在自己头上:“为什么一定要找上我?”

  夕颜道:“没有为什么,本姑娘喜欢,总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胡小天道:“这事儿总得两厢情愿吧?再说了我长这么大一直都是个孝顺孩子,订婚这种事必须要先跟爹妈说一声,然后再请媒人带着聘礼前往尊府下聘,不然岂不是显得对你不够尊重……”

  夕颜道:“推三阻四,我说你都惨成这个样子了,区区一个太监除了本姑娘以外谁还待见你。”

  “呃,恶语伤人。”



第二百二十六章【谁怕谁】(上)

  夕颜春葱般的手指狠狠戳在他脑门上:“胡小天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只要一声令下,马上让这群鸟儿把你给活剥了,还有你的宝贝公主,嘿嘿……”她笑了起来,笑容显得说不出的阴险歹毒。不过她这样的绝世容颜,无论拿捏出怎样歹毒的表情都不会让人讨厌。

  胡小天道:“怎样?”看来安平公主的身份已经被她查得清清楚楚。

  夕颜白璧无瑕的俏脸上蒙上一层阴冷的杀气:“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将你们那群人全都杀个一干二净。”

  胡小天暗吸了一口冷气,这妖女说得出就做得到,真要是激怒了她,不排除她干出这样的行径。胡小天道:“咱们之间的事情何必迁怒于其他人。”

  夕颜道:“我认准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胡小天,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你把我抛出去的绣球给劈了,你要是不肯娶我,我还有何颜面去面对他人,眼前只有两条路让你选,要么娶我,要么去死。”

  胡小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他长这么大,两辈子加在一起还从没有遭遇到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居然向一个太监逼婚,胡小天道:“丫头说起来咱俩也算是相识一场,就你这长相,就算称不上清丽绝伦也得算得上骚媚入骨,谁要是能娶你当老婆那还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夕颜虽然听得有些不入耳,不过好歹算是夸赞自己的,于是皱了皱眉头承受了下来。

  胡小天道:“我都惨到这份上了,你还不嫌弃我,我要是再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了,不过有件事我得事先声明,打小我爹娘就给我定下一门亲事,你要是执意嫁给我,以后也只能做妾了……”

  夕颜道:“别说了,不就是西川李天衡的女儿吗?你少骗我,你们之间的婚约不是已经解除了?”

  胡小天看到这也糊弄不过去,顿时无言以对。

  夕颜道:“你给我仔仔细细听清楚了,接了我的绣球,就认了我个老婆,明不明白?”

  胡小天点了点头,夕颜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道:“以后不许背着我在外面勾三搭四,明不明白?”

  胡小天苦笑道:“我是太监啊,想勾搭也没那个资本。”

  夕颜又给了他一个爆栗:“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虽然力所不及,可是心比天大,连安平公主的主意都敢打,还有什么事你不敢做。”

  胡小天吓得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目光向四周望去:“话不能乱说啊,你这是坑我,我一个太监哪有那心思?”

  夕颜一巴掌将他的手臂打落,轻声道:“打我见到你那天起就知道你是个花心大萝卜,就算把儿没了,仍然改变不了花心大萝卜的本质。”

  胡小天为之绝倒,这比喻还真是贴切呢。

  夕颜道:“我不瞒你,这次我可不是凑巧出现在天波城。”

  胡小天笑道:“我就知道。”

  夕颜道:“你这么能耐,那就猜猜我这次究竟为了什么过来?”

  胡小天暗忖夕颜此次出现十有八九和安平公主的事情有关,他并没有将心中想法说出来,摇了摇头道:“想不出。”

  夕颜道:“你是不是在想我是为了安平公主的事情前来?”

  胡小天嘿嘿笑了一声:“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夕颜道:“那是当然,知夫莫若妻嘛!”她居然真以胡小天的妻子自居了。

  胡小天也不忍心打断她,咳嗽了一声道:“对不对?”

  夕颜摇了摇头,向他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其实这次我是为你而来。”

  胡小天哪里肯信:“我好像没那么大魅力吧?”

  夕颜道:“有人找到我要我帮忙杀你。”

  胡小天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才是夕颜对付的目标,内心一沉,倘若夕颜真心想要对付自己,只怕自己以后有得麻烦了。

  夕颜一双清澈如水的明眸宛如夜空中的星辰一般明亮,动人心魄的目光在胡小天脸上掠过,柔声道:“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胡小天道:“谁让你杀我?”

  “一个和我非常亲近的人。”

  “不会是男人吧?”

  “我呸!你脑子里怎么全都是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那就是女人!”

  夕颜此时方才知道无意中进了他的圈套,这厮根本是想从自己嘴里套出谁在背后指使。夕颜道:“总之,你乖乖听话就好,反正我不会害你。”

  胡小天道:“你对我那么好,我更不忍心害你了,我是太监啊,跟了我,岂不是要痛苦一辈子。”

  夕颜笑道:“我喜欢太监,就是喜欢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你好变态啊!”

  此时宝塔下方燃起了烟花,一道火光直冲天际,蓬!的一声烟花就在他们头顶上空炸响,五彩斑斓的烟花将夜空照亮,夕颜仰起俏脸,仰望着空中的花火,美眸凄迷,表情如诗如幻。

  胡小天心中暗忖,真要是得到如此娇妻美眷也不失为人生一件乐事,只是这妖女心机深沉,动机绝非那么简单。

  夕颜道:“考虑得怎么样了?”

  胡小天道:“什么考虑得怎么样了?”

  夕颜怒道:“你想死吗?”

  胡小天道:“能活着何必去死,能娶到你这么一位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儿,即便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夕颜因为他的这句情话俏脸不由得有些发红,小声道:“你当真这么想?”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真,比真的还要真!我看今夜良辰美景,不如咱们就在这塔尖上拜了天地,成就一桩美好姻缘如何?”胡小天适时反将了夕颜一军。

  夕颜道:“你不用先禀报你爹娘了?”

  胡小天道:“婚姻大事乃是你情我愿两情相悦的事情,只要我爹我娘他们知道咱们是真心相爱,自然不会原谅我们私定终身,只会衷心祝福。”

  夕颜道:“胡小天啊胡小天,你好多的理由,反正都是你的道理,我还真有些害怕了,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骗我。”

  胡小天心中暗笑,刚才追着喊着要嫁给自己的是她,来真格的她反倒有些怯场了,胡小天转守为攻步步紧逼道:“口说无凭,咱们还是拜了天地,让天地为咱们作证,让风雪为我们祝福,哪管什么世俗礼节,今晚过后你我就是夫妻。”看出夕颜表情忸怩明显打起了退堂鼓,胡小天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柔荑。

  夕颜低下螓首,小声道:“可婚姻大事毕竟不能儿戏,我看拜天地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胡小天暗自开心,跟我斗,丫头你还嫩了点,他故意道:“那可不行,我胡小天是个负责的男人,既然劈了你的绣球,就得对你负责。”

  夕颜忽然格格笑了起来,笑靥如花,一双美眸春波荡漾望着胡小天道:“你当我怕你啊,拜就拜!”

  胡小天这才知道她刚刚只是故意装出来给自己看,让自己得意忘形,稀里糊涂地进入了她的圈套,拜就拜,老子还怕你不成?真以为我胡小天是个没把的花心大萝卜。

  两人各怀心事,手牵手彼此望着对方的眼睛,都猜到对方心中必有不为人知的盘算,可他们居然真得就在塔顶上跪了下去,胡小天望着夕颜道:“我胡小天接受夕颜成为我的妻子,从今以后永远拥有你,无论环境是好是坏,是富贵是贫贱,是健康是疾病,我都会爱你,尊敬你并且珍惜你,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我向上天宣示,并向他保证我对你的神圣誓言。”

  夕颜原本打算看这厮如何表演,可是听到他一连串说出了这么多话,说来奇怪,这番似乎每个字都击打在她的内心深处,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可是听到后来夕颜竟然有种流泪的冲动,猛然转过身去,生怕胡小天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胡小天道:“到你了!”

  夕颜却在此时甩开了他的手掌,腾空飞掠而起,如同一道红云飘向夜空之中,她的笑声从远处传来:“胡小天,你居然当真了,本姑娘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胡小天站起身来,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开玩笑?玩不起才对。”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嗳!你把我大氅拿走了!”

  胡小天前后失踪了一个时辰,躲在塔顶和夕颜风花雪月之时,这边却展开了一场全城搜捕行动,虽然文博远巴不得胡小天就此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才好,可表面功夫却不得不做,护送安平公主返回驿站之后,派出三百名武士在天波城内进行搜索,同时又通知天波城太守王闻友,让他协助寻找胡小天的下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胡小天可能遭遇不测的时候,这厮却完好无恙地回来了,安平公主听说胡小天平安返回的消息,顾不上别人的眼光,急匆匆来到驿馆前院相迎,这会儿功夫眼睛都已经哭得红肿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公主对胡小天的感情非同一般,当然多数人都明白胡小天是个太监,公主对他或许只是主仆情深,少有人会往别处想。

  胡小天快步上前,向安平公主作揖道:“小天擅自行动让公主为我担心了,请公主降罪!”



第二百二十六章【谁怕谁】(下)

  安平公主虽然心中牵挂到了极点,可是在人前仍然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轻声道:“没事就好。”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转向紫鹃道:“咱们先回去,小胡子,等会儿你来我这里一趟,我有话要当面问你。”

  “是!”

  文博远和吴敬善全都赶了过来,吴敬善拿捏出一脸关切道:“哎呀呀,胡公公,你到底去了哪里,害得我们找得好苦。”心中却充满失望,这太监怎么不就此在他们的面前消失?

  胡小天道:“因为发现那戏台上的女子有些古怪,所以我就一路追踪而去,一直追到城西南处突然失去了她的影踪。”

  文博远冷冷道:“胡公公这趟去了很久。”

  胡小天笑道:“本来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可是等我追出去之后,方才发现自己的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文将军带着这么多的亲卫武士居然无人过来接应。”

  文博远道:“事发仓促,我等的首要任务是要保护公主的安全,胡公公想必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我还以为胡公公的首要反应是保护公主,却想不到胡公公居然敢贸然追了上去,还好今天没事,若是发生了什么不测,岂不是冤枉。”他的意思很明显,没人让你追出去,我们的责任是保护公主,而不是保护你,你死了也是倒霉活该。

  胡小天笑道:“听起来文将军好像是有些失望呢。”

  文博远冷冷道:“胡公公想怎么想就怎么想。”

  吴敬善慌忙打圆场道:“都这么晚了,大家折腾了这么久也都累了,还是各自回去休息吧。”

  胡小天道:“对了,我还得去公主那边向她禀报,文将军,您是不是要帮我跟门口的侍卫说一声呢?”

  安平公主刚才已经放话要召见胡小天,文博远自然没有借口阻拦,他总觉得这小太监的身上透着古怪,望着胡小天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怨毒之色。

  吴敬善嘿嘿笑了一声道:“虚惊一场,能够平安回来也是好事。”

  文博远道:“这一个时辰不知他做了什么?”看一个人不顺眼,就会对他的任何行径都产生怀疑。

  吴敬善道:“老夫刚刚听说,文将军和他立下一个赌约?”

  文博远道:“不是什么赌约,只是要切磋一下画技。”

  吴敬善习惯性地抚了抚胡子:“他居然敢和文将军比画?”

  文博远道:“此人性情狂妄,恃宠生娇,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干的。”

  吴敬善奸笑道:“岂不是自取其辱?”这话说得言不由衷,其实吴敬善虽然对胡小天记恨在心,但是对胡小天的才学他在心底是承认的,两次在天水阁都折了自己的面子,就不能用偶然来解释了。胡小天这小子表面玩世不恭,可事实上却深不可测,此前都知道胡不为的儿子是个傻子,谁又能想到这厮居然才华横溢,不但擅长吟诗作对,而且居然还懂得医术,即便是他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文博远道:“说起这件事,今晚小侄可能要挑灯夜战了。”

  吴敬善道:“期待文将军的墨宝。”

  文博远心中暗自琢磨,却不知胡小天会拿出一幅怎样的画作?过去从未听说过他会画画呢。

  胡小天在皇宫这么久除了画了几张人体解剖图让秦雨瞳见识过,在其他人面前还真没怎么显露过自己的本事,单就画技而论他也明白自己不是文博远的对手,人家是从小学画,又是名师高徒,自己对国画几乎是一窍不通,想要取胜唯有出其不意了。

  来到安平公主的房间内,却见小桌上摆了几样小菜,却是龙曦月专门让人送过来的,小声道:“饿了吧,先吃点饭再说。”

  紫鹃笑了笑,抱着雪球出去,反手将门关上了。

  胡小天折腾了这么半天,的确有些饿了,他来到桌旁坐下,拿起筷子道:“一起吃!”

  安平公主嫣然一笑,虽然眼睛还有些红肿,可是仍然风姿不减,反而平添了一种我见尤怜的滋味,她在胡小天身边坐下,轻舒广袖,端起酒壶将胡小天面前的酒杯斟满,胡小天坦然受之,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没必要再演戏。

  安平公主道:“刚刚你去了哪里,让我好不担心。”

  “担心什么?”胡小天的目光充满了暧昧。

  安平公主在他的注视下俏脸又红了起来,小声道:“怕你出事,又怕你被人给抢走去成亲……”

  胡小天发现女人的想法往往都很奇怪,居然会被她想到这一层,而且恰恰这奇怪的想法还真的发生了,胡小天哈哈笑了起来。

  安平公主撅起樱唇啐道:“你还有心情笑,不知道人家有多担心。”胡小天伸出右腿在桌下紧贴在龙曦月的玉腿之上,龙曦月娇躯一颤,端起的酒杯泼出了一些酒水,不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可并没有逃离。

  胡小天道:“我没什么事情,不过假如我真被人抢去成亲,你会不会答应?”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道:“你究竟认不认识戏台上的那个女子?我发现她好像一直都在盯着你。”女人果然是敏感的,在当时那种纷乱的局面下,龙曦月居然还能够留意到这个细节。

  胡小天唯有发笑了,他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向来乖巧的龙曦月居然抬脚踢了胡小天一记,啐道:“撒谎,你若是不认识她,她何以会把绣球投给你。”再温柔文静的女孩子在某些问题上也会流露出她的霸道,在胡小天归来之前,龙曦月最为担心得是他的安全,可确信他平安无事之后,她的注意力就完全放在今晚抛绣球之后发生的事情上了。

  胡小天苦笑道:“公主殿下,她扔得不是绣球,乃是一个大火球,她不是要招亲,她根本是要夺命追魂,如果刚才不是我眼疾手快,只怕已经变成了一只烧猪。”

  龙曦月听到这里禁不住笑了起来,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由得有些后怕,小声道:“你不该冒险追出去,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让我该如何是好。”

  胡小天端起酒杯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干一杯,今儿元宵佳节,月圆人圆,庆祝咱们离开康都,顺便也庆贺一下我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

  龙曦月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两人同干了一杯酒。龙曦月道:“你吃饱了赶紧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起来还要画画呢。”她仍然惦记着胡小天和文博远比画的事情。

  胡小天道:“我没怎么学过画画,连画笔都不知道怎么用。”

  龙曦月道:“那岂不是输定了。”

  胡小天道:“输倒是未必,我画画有个习惯,必须要对着模特方才能够画得出来。”

  龙曦月道:“何谓模特?”

  胡小天笑道:“简单点来说,就是我给你画像,你就是我的模特,不知公主愿不愿意呢?”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有些羞赧道:“画就画嘛,只要你能够画好,胜了文博远,我给你当模特又有何妨。”

  胡小天道:“那我明天一早就过来给公主画像。”

  两人说定,胡小天酒足饭饱之后,返回了自己房间,此时外面飘飘洒洒下起了鹅毛大雪,地面上的积雪转眼之间已经有了半尺多厚,想想明日反正也是留在天波城调整一天,倒也不甚着急。胡小天特地绕了一圈从文博远的房间外经过,却见他的房间内仍然灯火通明,想必这厮正在挑灯夜战,卯足了劲要在众人面前赢自己一次,胡小天摇了摇头,心中暗笑,等明儿老子拿出一幅惊世骇俗的人像作品,准保让你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身后忽然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胡小天转过身去,却见展鹏和赵崇武两人正巡逻经过这里,胡小天失踪的一个时辰,展鹏才是尽心尽力寻找他的那个,不过在外人面前两人并没有表露彼此的关系,展鹏的脸上不见任何笑意,沉声道:“胡公公还没去歇息?”

  胡小天道:“刚吃饱饭,想散散步。”

  展鹏道:“胡公公还是早点回去,不要再给大家添麻烦的好。”

  胡小天心中一怔,随即听到身后方又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顿时明白了展鹏的意思,勃然大怒道:“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在杂家面前如此说话,给我跪下!”他故意捏起了嗓子,当真是又尖又细。

  展鹏脸上的表情颇为倔强,对胡小天怒目而视:“胡公公好像搞错了,我等乃是文将军麾下武士。”

  “文将军又怎样?”

  身后响起文博远阴沉的声音道:“文将军不能怎样,可是胡公公想要在这里仗势欺人,文某却看不过去。”

  胡小天转过身前去,文博远果然来到了他的身后,双目虎视眈眈望着自己。胡小天呵呵冷笑道:“文将军来得正好,他们两个竟然对杂家无礼。”

  文博远哪里知道是胡小天和展鹏故意在演戏,他冷冷道:“我的手下我自会约束,胡公公还是多管好自己,展鹏说的没错,胡公公还是少给大家添麻烦为好。”



第二百二十七章【比画】(上)

  胡小天装出火冒三丈的样子,恨恨点了点头,经过展鹏身边的时候又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最好给我记住。”留下一句威胁的话方才离去。

  展鹏望着胡小天离去的背影,心中暗笑,他们今晚的配合还算默契,文博远纵有通天之能,也不会想到这其中的内情。

  文博远来到展鹏身边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充满欣赏道:“很好,不用理会他,日后他胆敢为难于你只管告诉我。”

  展鹏恭敬道:“多谢文将军。”

  文博远向赵崇武道:“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展鹏说。”

  赵崇武马上走向一旁。

  文博远压低声音向展鹏道:“你帮我留意他的一举一动,若是发现有何不对的地方,第一时间过来向我禀报。”

  “是!”

  胡小天这一夜睡得酣畅,这一觉一直睡到天光大亮,直到紫鹃过来敲门催他,他方才从睡梦中醒来,心中还有些怨念,刚刚正做着美梦,左拥右抱,左边公主,右边妖女,尽享齐人之福,快活是神仙,可惜一觉醒来,自己仍然是孤身一人。

  紫鹃过来也是奉了安平公主之命,胡小天虽然对这场绘画比赛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可龙曦月却不这么想,一旦一个女人爱上男人,她就会将这个男人的荣辱看得比自己的荣辱都重要。

  胡小天让紫鹃先回去,自己洗漱之后,吃饱喝足,这才优哉游哉来到了安平公主的小院内,雪小了许多,这一夜落雪,地面上积了一尺多厚,房顶屋檐,乃至假山树丛,上面全都堆满了积雪,好一个粉雕玉琢的世界。

  胡小天的裘皮大氅被夕颜随手顺走,新换了件狐皮袄子,手中夹着一块木板。他抵达的时候,安平公主正在院子里赏雪,其实是在等他到来。

  胡小天来到龙曦月面前,装腔作势道:“小天参见公主千岁千千岁!”

  龙曦月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胡小天道:“昨晚过于疲惫,没留神竟然睡了过去,如果不是紫鹃过去叫我,恐怕要一直睡到中午了。”

  龙曦月听他这样说,不由得有些焦急道:“你难道忘了要和文博远比画之事?”

  胡小天故意拍了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不说,我几乎忘了。”

  龙曦月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放在心上,现在距离午时还不到一个半时辰,你如何能够来得及?”

  胡小天道:“来不及就来不及,大不了我低头认输,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龙曦月道:“那怎么可以,还没有比怎么就可以认输?”她对胡小天的荣誉看得比他自己还着急。

  胡小天对这位美丽单纯的公主更是爱到了极点,这样一心对待自己的女孩子到哪里去找?他认识的女孩子虽然很多,漂亮的倒也不少,可是像龙曦月这样美丽智慧并重,而且对他一心一意,丝毫不掺杂任何邪念的可真是不多。慕容飞烟对他虽然也是关心备至,但是个性稍强,温柔方面还是有些欠缺。当然每个女孩子都有自己的性情,但是在男人的潜意识里还是喜欢这种百依百顺的温柔女孩。

  龙曦月这样的性情更容易激起男人对她的呵护之情。

  龙曦月小声道:“你跟我进来。”

  胡小天跟着她来到了房间内,龙曦月指了指书案,胡小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书案上已经画好了一幅人像,画上的人正是龙曦月无疑,原来她担心胡小天可能会输给文博远,于是昨晚熬夜画了这幅自画像,以备不时之需。

  胡小天看到这幅画顿时明白了龙曦月的意思,低声道:“你是让我拿这幅画去比?”

  龙曦月点了点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用这样的手段去赢文博远未免有些胜之不武,可是为了情郎的颜面,自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龙曦月的画风清新飘逸,这幅人像绝对是精品之作,胡小天观赏了一会儿感觉爱不释手,微笑道:“这幅画我收下了,不过,我还是要亲自去跟他比。”

  龙曦月小声道:“那怎么还来得及?”

  胡小天伸出手去挑起她的下颌,在她樱唇之上轻吻了一记。龙曦月俏脸绯红,啐道:“眼看就要到时间了,你还不着急,难道当真要输给他,到时候还不知他们要怎样取笑你。”

  胡小天笑道:“常言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今儿却是太监不急急死我的宝贝公主了。”

  龙曦月道:“还在胡说八道,你不是说要让我给你当模特吗?”她对胡小天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胡小天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

  龙曦月道:“你要我怎样做?”

  胡小天道:“其实有件事我没有告诉公主呢,做模特的有两种,一种是穿衣服画,还有一种是把衣服脱得干干净净的那叫人体模特。”

  “啊!”龙曦月掩住樱唇,羞不自胜道:“那我不干了,我做不了。”

  胡小天故意挑逗这位美丽公主:“那我可就画不出来了,我必须要面对人体模特才能画出来,倘若穿着衣服,这衣服就会阻碍我的思维和创意,我的创造力难以达到巅峰状态。”

  龙曦月啐道:“你骗谁,还不是故意骗我。”

  胡小天笑道:“我是真心话,其实人体才是这世上最美丽的艺术品,你这么好的身材,如果不在青春韶华之时留下几幅人体艺术画,那可真是可惜了。”

  龙曦月红着脸道:“胡小天,你可真是下流,那岂不是春……”她本想说春宫图来着,话到唇边却感觉到难以启齿,狠狠瞪了胡小天一眼。

  胡小天哈哈大笑,压低声音道:“那可不是什么春宫图,等有时间我画给你看你就会明白了。”

  龙曦月难为情地皱了皱眉头。

  胡小天道:“时间不早了,再不画真要来不及了。”

  龙曦月用力摇了摇头道:“不行,我……我不当这个模特了,羞死人了。”

  胡小天道:“那我就不比了,反正输定了。”

  龙曦月左右为难,跺了跺脚道:“你这个坏人,故意戏弄我。”

  胡小天笑道:“如果以后有机会,如同那晚咱们在陷空谷一样单独相守,公主愿不愿意让小天帮你留下这青春的影像呢?”

  龙曦月俏脸绯红,转过身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抱住了自己,然后胡小天的面颊贴在她的俏脸上,龙曦月紧闭双眸,慢慢将俏脸转了过去,胡小天灼热的唇落在她柔软的樱唇之上。两人的心在瞬间完全融化,他们宁愿时光在此刻永远凝固,彼此永不分离。

  一时间胡小天感觉自己似乎拥有了全世界,什么权利野心什么是非成败都变得不重要了,他已经拥有了人世间最为美好的感情。然而现实却无法允许他们尽情享受这份美好,胡小天忽然感觉到唇边的咸涩,却是龙曦月留下了晶莹的泪珠,胡小天还以为是自己冒犯了她,轻轻放开手臂,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情不自禁。”

  龙曦月摇了摇头,重新投入他的怀抱中,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俏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脯上,无声啜泣着,娇躯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鸟般不停战栗着,胡小天轻抚她的香肩,以这样的动作帮助她平静下来。

  “除了这颗心,我什么都不能给你……”龙曦月仰起俏脸,满脸泪痕。

  胡小天摇了摇头抓住她的双手,在唇边亲吻了一下,低声道:“我全都要,连皮带骨头,甚至连你的一根毛我都不放过。”

  龙曦月因他的话而破涕为笑,在他胸前捶了一记:“讨厌!”

  胡小天道:“洗洗脸,咱们开始吧,我给你画像?”

  龙曦月怯怯道:“可不可以不脱衣服?”

  胡小天笑了起来,伸出大手在龙曦月的玉臀之上轻轻捏了一下:“今天我破例一次画一位穿衣服的模特。”

  已经过了巳时,前往打探情况的展鹏过来向文博远禀报:“文将军,胡公公正在公主那里给她画像。”

  文博远道:“哦?他居然也会画画?”拿起画笔在自己已经完工的肖像图上开始题字。

  展鹏向画卷上瞥了一眼,文博远果然画功出众,即便是展鹏这个外行也能够一眼认出画上画得就是安平公主,画得颇具神采,展鹏心中暗叹,早就听说文博远师从画坛大师刘青山,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胡小天这次只怕是要败了,本来败了也没什么,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学狗叫,岂不是颜面尽失,传出去以后还怎么见人?

  文博远道:“这么说,他的画还没画完?”

  展鹏道:“没画完,正在院子里画呢。”

  “什么?”文博远停下笔,有些奇怪地望着展鹏。

  此时吴敬善从外面走了进来:“文将军在吗?”

  文博远慌忙起身相迎:“吴大人早!”

  吴敬善笑道:“不早了,眼看就是午时了,老夫特地过来看看,文将军的画画好了没有。”他来到书案前,拿起文博远画好的那幅画,啧啧赞道:“果然是丹青妙手,这幅画形神兼备,尽得神韵,妙啊!真是妙啊!看到这幅画仿佛看到公主从画中走来,文将军的画技已经炉火纯青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比画】(下)

  展鹏虽然也承认文博远画的不错,可也没有吴敬善说得那么玄乎。真要是说这幅画画得也就是有七分相像,其实这倒不是文博远画技上有问题,而是画种的局限,他目前所掌握的画种胜在意境渲染,可是在写实方面肯定不如素描之类的西洋画法。

  听到礼部尚书这位当世大儒对自己赞许有加,文博远也觉得面上有光。

  吴敬善习惯性地抚须道:“刚刚老夫途经公主院落门前的时候看了一眼,胡小天正在院子里给公主画像呢。”

  文博远皱了皱眉头道:“他可真是招摇。”

  吴敬善道:“他拿着一块木板,公主就坐在他前方让他比照着样子画。”

  文博远听说这件事顿时醋海生波,公主啊公主,你未免也太偏心了,我跟胡小天比试画技,你竟然主动给他帮忙,这分明是想我输啊。

  吴敬善又道:“听说他连毛笔都没用,也没用任何的颜料,真是让人好奇呢,他到底在画什么?”

  文博远不屑道:“他最擅长的就是装神弄鬼,无论搞什么花样,最后还是得拿出作品说话!”文博远双目精光乍现,内心强大的自信浮现在面庞之上。

  吴敬善道:“实打实的比试自然不用怕他,可是评判也非常重要。”

  文博远一直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听到吴敬善这么说方才想到了这一层,不错,评判当然非常重要,这其中最有发言权的那个肯定是安平公主,她说谁画得最像那就是谁胜。在安平公主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前提下,今天比赛的结果未必乐观。信心再不如刚才那般强大,毕竟安平公主肯定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吴敬善毕竟老奸巨猾,早已考虑到可以左右比赛的因素,虽然他也认为文博远在画功上胜过胡小天绝无问题,但是安平公主才是决定胜负的最终关键。吴敬善道:“老夫倒是有个主意,到时候由公主殿下、我、王闻友共同评判。”

  文博远道:“王闻友明显在巴结胡小天,他未必肯公正评判。”

  吴敬善笑道:“这一点你倒无须担心,王闻友这个人在这方面还是有节操的。”

  终于到了午时,雪仍然未停,所有人都来到了驿馆的宴会厅,共同见证胡小天和文博远的这场画技比拼。

  天波城太守王闻友也带着一帮手下官吏在此恭候,按照公主的吩咐他们也不敢大操大办,但是午饭还是要准备的,已经吩咐后厨做好准备,等到这场比试结束马上就开始上菜。

  胡小天陪着安平公主一行姗姗来迟,安平公主轻纱敷面,如果不是为了亲眼见证这场比赛的结果,她才不会在这样众目睽睽的场合下现身。

  一众官吏慌忙上前参拜,安平公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来到给她准备的位子坐下。

  吴敬善和文博远一起来到安平公主面前,吴敬善笑道:“公主殿下,今日文将军和胡公公切磋画技也为这里平添了雅趣,虽然意在切磋,可最终还是要分出一个胜负,所以评判是必不可少的,大家都是自己人,当然要力求公平公正,关于评判老夫有个主意。”

  胡小天听他这样说已经明白这老家伙坏心眼已经想到前头去了,根本是害怕公主要吹黑哨。

  龙曦月点了点头道:“吴大人请说。”

  吴敬善道:“依老夫之见,就由公主、我和王大人三人组成评审,评审他们这两幅画,得票多者胜出,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龙曦月何其聪颖,顿时明白吴敬善的用意,他是害怕自己偏心胡小天,其实就连她现在都不知道胡小天画得究竟是什么样子,胡小天画画的时候始终都背着其他人,不让人看到,搞得异常神秘,龙曦月对他能否战胜文博远根本没有什么把握,点了点头道:“就依吴大人!”心中却想,无论你想出什么主意,总之小天我是帮定了,只要他画得不是太离谱,我就说他画得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跟我对着干!龙曦月虽然性情温柔,可毕竟是公主,金枝玉叶哪能没点脾气,尤其是铁了心想要护卫自己的情郎,她可不愿胡小天当众受辱。

  吴敬善笑着望向文博远道:“文将军意下如何?”

  文博远道:“我没什么意见。”

  吴敬善又朝胡小天看去:“胡公公……”

  胡小天却道:“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是一惊,同时向他望去,文博远唇角露出不屑的笑意,这厮一定是怕了,离开公主庇护,你岂是我的对手。他淡然道:“胡公公难道现在就要认输吗?”

  胡小天笑道:“你才认输呢!我觉得这件事情不妥,公主殿下不适合当评审。”

  龙曦月美眸圆睁,胡小天的话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不让自己当评审,她真是看不懂胡小天了,你这不是自陷囹圄吗?

  胡小天浑然不管众人错愕的目光,不慌不忙道:“公主殿下若是参予评选,无论她手上的这张票投给谁,其他人肯定都要顺着公主的意思,谁也不敢跟公主公然作对,吴大人,如果公主将这一票投文将军,你会坚持自己的意见,不怕得罪公主殿下将手中的这一票投给我吗?”

  吴敬善被他问得张口结舌,我就靠了!老子从一开始也没有想过要将这一票投给你好吗!这太监说话实在是太歹毒了,我要是说我投给文博远,那就是说我阿谀奉承,如果说我把票投给你,那就是摆明了跟公主作对,这不是逼着老子说粗话吗?吴敬善这位礼部尚书竟然被胡小天问得不知如何作答,支支唔唔了半天方才道:“一切还是作品说话。”

  天波城太守王闻友笑道:“吴大人这句话说得极是,一切最终还是要看作品说话,而且各花入各眼,每个人欣赏的风格都不一样。”王闻友这番话说得倒是不过不失。

  吴敬善道:“胡公公,假如公主不参加评选,那么只剩下老夫和王大人两个,假如我们选得不一样,那岂不是分不出胜负?”

  王闻友道:“其实大家切磋画艺未必一定要分个输赢,又不是比拼武功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他心底还是回护胡小天的,毕竟胡小天是姬飞花的人,王闻友听说过文博远的名气,对胡小天却知之甚少,不过在他看来画坛大师刘青山的徒弟绝不是浪得虚名,再怎么着也得胜过胡小天。

  胡小天道:“既然是比赛,终归还是要有个输赢的,王大人有句话说得很对,各花入各眼,每个人的喜好不同审美观也不同,所以单凭你们两位大人也做不出公平的判断。”

  吴敬善不禁哑然失笑,胡小天这是要把他们的评审资格全都取消的节奏,看来这厮是害怕了,想要歪搅胡缠把比赛给搅黄了。

  文博远终于沉不住气了:“你待要如何?”

  胡小天道:“很简单,咱们将咱们的画并排挂在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有投票资格,觉得那幅画画得更像,就在画下面摆上一文铜钱,最后统一计数,到最后谁得到的铜钱更多就算谁优胜,文将军以为如何?”

  文博远一听这样更好,这么多人更何况多半都是自己的手下,就算他们公平投票,自己也是稳操胜券,当下点了点头道:“好!就按照你说得办。”

  胡小天又道:“在宣布结果之前,不可公布那幅画是谁的手笔,先用纸将签名题跋给盖住,这样更公平一些。”

  文博远点了点头道:“行!”无论你胡小天搞什么花样,画技才是硬道理。我在绘画上下了这么多年的苦功,我就不信不如你这个小太监。

  两人将作品拿了出来,交给公证人王闻友,由王闻友去偏厅给挂好了,然后再拿到大堂之上,为了保持神秘上面还都盖着一块红色绸布,在两幅画下面分别放了一个大海碗,这是为了投票准备的。

  胡小天道:“回头把外面负责警戒的武士全都叫进来,人越多越好,每人一票,票高者胜出。”

  看到胡小天信心满满,文博远这会儿心中有些忐忑了,莫非这厮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丹青高手?不肯能,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画画也不及我的功力。

  王闻友来到两幅画之间,朗声道:“大家听着,今日胡大人和文将军以画会友,切磋技艺,他们画得都是公主殿下的肖像,大家请公平评判,谁画得更像,谁画得更好就将铜钱投在那幅画的下面。”

  众人齐声答应。

  在众人的注目下,王闻友同时揭开两幅红绸,众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那两幅画上,看到文博远那幅画的时候已经赞叹不已,可是当所有人看到胡小天所画的那幅素描的时候,简直就是叹为观止了。因为在当今的年代,没有人见过这样的画法,论到画功文博远的水准何止超出胡小天一筹,可是画法不同,各有所长,素描技法在人像画中可谓是得心应手,那种光影营造,强烈的立体感是传统画法无法比拟的,胡小天之所以敢于挑战文博远这位丹青高手,真正的本钱就是出其不意,用充满新意的素描画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第二百二十八章【旗开得胜】(上)

  安平公主本来还担心胡小天要当场出丑,可是当她看到那两幅画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胡小天竟然将自己画得惟妙惟肖,如同镜中人一样,奇特的是他竟然可以画出人物的眼神,画中人的眼睛似乎正在瞧着自己微笑。

  不仅仅安平公主是这样的想法,在场的人都被这幅画给惊艳到了,每个人都认为画中人是在看着自己。

  吴敬善之前就见识过文博远的那幅画,所以他当然知道这两幅画分别是谁的作品,心中暗叹,完了!这胡小天真不是凡人,这小子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人怎么可以将画画到这种地步,叹为观止,真是叹为观止啊!

  众人开始投票,紫鹃第一个走了过去,将一枚铜钱放在那幅素描下面的碗里,众人开始有序投票,每个人都要在胡小天所画的素描面前驻足一会儿,然后听到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多数铜钱都扔在了素描下面的碗里,只有零星几个放在文博远的作品下。

  看到眼前情景,文博远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最后已经完全变成了铁青色。

  吴敬善道:“不如将外面的武士请进来,多些人投票。”其实他也明白,再多人过来结果还是一样,胡小天画得实在是太像了,如果看久了,真正的内行还是会倾向于文博远的那幅画,前来投票的人都是第一眼印象,当然是谁画得更像就投给谁。

  眼看胡小天作品下的碗已经投满了,文博远作品下的大碗铜钱堪堪将碗底盖上。

  胡小天笑眯眯望着文博远,跟我斗,老子分分钟碾压你,虽然胜之不武,那也是压倒性的优势,胡小天来到文博远身边低声道:“你服不服?”

  文博远咬了咬嘴唇,一双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吴敬善看出势头不妙,慌忙上前充当和事老:“我看就不用比了,其实书画本来就不是用来比的,两种风格不同的画,如何能够拿来比较,又如何能够做出正确的评判。”

  胡小天哈哈笑道:“吴大人,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假如今天我和文将军的位置倒过来,你会不会这样说?”

  “呃……”

  胡小天不等他说话,就打断他道:“愿赌服输,文将军,昨晚咱们在观澜街的时候说过什么来着?”

  文博远当然记得清清楚楚,胡小天是在说谁输了谁就要学狗叫的事情,士可杀不可辱,当着这么多同仁部下,如何能够张得开口,如果今天真要是当众学狗叫,他以后如何还有颜面去面对世人?文博远双手紧握拳头,手指关节宛如爆竹般噼啪作响。

  胡小天很夸张地向后退了一步:“怎么?还要打人?文将军,你不是输不起吧?”

  此时安平公主开口道:“我看吴大人说得不错,其实书画本来就不是用来比的,这两幅画在我看来分不出高低胜负,如此雅致的事情被你们搞得剑拔弩张,真是了无趣味,好了,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谁再说什么胜负就是不给本公主面子,紫鹃,咱们走!”她似乎生气了,起身就走。走了几步又道:“胡小天,你跟我过来!”

  文博远内心中松了口气,他是真没想到胡小天会赢了自己,更加没想到安平公主会在最后关头为自己说话,化解了尴尬。把胡小天叫走之后,自然没有人再逼他学狗叫,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吴敬善也为文博远按捏了一把汗,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好不容易才积累了那么点名声,只差那么一点就被小太监毁得干干净净。所以凡事都不能轻敌,麻痹大意搞不好就会阴沟里翻船。

  王闻友让人将两幅画收好,给安平公主送过去,安平公主的肖像,他们可是不敢随便留的。经历这件事之后王闻友总算明白,为何姬飞花会对胡小天如此看重,别看胡小天年轻,此子的确有过人之能,如果今天不是龙曦月最后给了他台阶,文博远这个跟头不可谓栽得不重。

  胡小天跟着龙曦月回到了她的房间内,转身将房门给关上了。佯装生气道:“好啊,关键时刻你居然倒戈相向,站在那个孙子的立场上。”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有些忸怩地走了过来,鼓足勇气,搂住胡小天的脖子,主动奉上香吻,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次,胡小天心里这个美,既然主动上门,在下却之不恭,唇舌并用,把这位美丽公主伺候的娇嘘喘喘,手足酸软,娇躯无力偎依在他的怀中,小声道:“你这个坏蛋,我真是爱死你了。”

  胡小天笑道:“那还胳膊肘往外拐?”其实他心中明白安平公主是担心他激怒文博远,树立强敌,这一路之上会有凶险。

  龙曦月柔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已经赢了面子,何必要咄咄逼人,就算不能多一个朋友,也没必要多一个敌人,小天,人家心里一直都在为你骄傲呢,到现在还激动地怦怦跳。”

  胡小天道:“口说无凭,让我摸摸!”这货说干就干,一伸手抓住了龙曦月的左胸,可能是有些用力过度,龙曦月痛得嗯了一声,痛苦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胡小天慌忙松手:“情难自禁,公主恕罪,是不是抓疼你了?”

  龙曦月在他胸前捶了一拳,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这两天有些胀痛,应该是……”她羞于启齿,将螓首抵在胡小天肩头,羞得攥起粉拳不停在他胸膛捶打。

  胡小天抓住她的手腕低声道:“是不是月事要来了?”

  龙曦月点了点头,根本不敢看胡小天,这家伙究竟是不是人?连这样隐秘的事情他都猜得到。

  胡小天心中暗自琢磨,那岂不是这两天就是安全期?

  龙曦月哪知道这厮会有那么多的想法,附在他耳边柔声道:“曦月为你感到骄傲,你是这世上最最最最优秀的男子。”

  胡小天被这位公主的软语温言搞得骨头都酥了,搂住她的纤腰,让她和自己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等有时间有机会,我为你画一幅人体像好不好?”

  龙曦月红着俏脸,睫毛闪动了一下,瑶鼻中轻轻嗯了一声。

  胡小天得寸进尺:“不穿衣服的……”

  龙曦月将俏脸埋入他的胸膛,感觉自己的肌肤几乎就要燃烧起来了:“你想怎样就怎样。”

  听到这句话胡小天更是热血沸腾,恨不能现在就将这位美丽公主推倒在床上来个剑及履及,可此时却听到外面传来雪球的叫声。胡小天顿时清醒了过来,龙曦月比他惊觉的还要快一些,挣脱开他的怀抱,害怕胡小天看到自己此时的羞涩模样,迅速转过身去。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小天先行告退,晚上再来看你。”

  龙曦月嗯了一声,心中充满了不舍,可是却知道在目前的情况下,他们是不可能公然出双入对,耳鬓厮磨的,整理了一下情绪,柔声道:“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小心。”

  胡小天笑道:“公主放心,小天绝不会让你再为我担心。”

  胡小天走出门外,却见王闻友亲自将那两幅画送过来,王闻友远远就拱手向胡小天行礼道:“胡大人丹青妙手真是让下官叹为观止了。”

  胡小天呵呵笑道:“雕虫小技让王大人见笑了才对。”

  “胡大人真是过谦了,王某活了大半辈子,也算见识过不少名家大作,可是像胡大人如此精彩的作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王闻友这番话虽然有恭维的意思,但是也称得上是实话实说,胡小天的这种画法他可以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胡小天道:“画法不同罢了,我的这种画法重在写实,而传统画法重在写意,论到形象之贴切具体,我应该胜出一些,论到意境方面其实要比传统画法差了许多,不过比起文博远还是强出无数倍。”

  王闻友微微一笑,看来胡小天和文博远之间的矛盾不可化解,虽然今天安平出面暂时平息了这件事,文博远逃过了学狗叫的尴尬,但是他们之间的梁子应该结得更深。王闻友并不知道这其中详细的内情,只知道文博远和胡小天代表着不同的利益集团。他将手中的两幅画递给了胡小天,胡小天将不远处的紫鹃叫来,让她将自己画得那幅拿去送给公主,至于文博远那幅,他让紫鹃直接撕碎扔掉。

  王闻友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好笑,这胡小天做事还真是够黑,如果此事传到文博远的耳朵里,只怕要将他气得吐血三升了。

  胡小天压根没有避讳什么,向紫鹃交代的时候故意大声说话,分明是让外面的武士听清楚,回头向文博远禀报。交代完这件事,胡小天向王闻友道:“王大人,有件事我还想请你帮忙呢。”

  王闻友点了点头道:“胡大人但请吩咐,王某一定尽力而为。”

  胡小天道:“昨晚我在天波城内邂逅了我的一位故友,如今他流落街头,境况惨淡……”说到这里胡小天故意停顿了一下。

  王闻友道:“胡大人放心,这事情包在我的身上,只要您告诉我他目前的地址,我马上就让人去安排。”



第二百二十八章【旗开得胜】(下)

  胡小天道:“他性情有些孤傲,未必愿意接受您的帮助,我是想您交代一下,暗中照顾于他,免得他受人欺负。”

  王闻友点了点头道:“也好。”

  于是胡小天将杨令奇所在的方位描述了一遍,王闻友听他说完牢牢记在心头。

  向王闻友交代之后,胡小天决定前往观澜街一趟,雪已经彻底停下了,但是地上的积雪已经有很厚,反正观澜街距离驿馆也没有多远的距离,胡小天决定步行前往,过了元宵节,街边的店铺已经陆陆续续开张,天波城是康都北方第一大城,街市上还是比较繁华热闹的,胡小天走了没两步就发现展鹏在后面跟踪着自己,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展鹏向他会心一笑,欲盖弥彰地躲入人群之中。文博远让他跟踪胡小天,留意胡小天的一举一动,刚好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保护胡小天的理由。

  胡小天笑了笑,继续向前方走去,来到杨令奇的画摊前,看到杨令奇已经早早就出摊了,生意一如昨晚那般冷清,独自站在寒风之中,显得落魄潦倒,目光有些麻木地望着来往人群,不知在想些什么。

  胡小天在一旁静静观察着杨令奇,发现此人的目光深处仍然隐藏着倔强和不屈,虽然他和杨令奇接触不多,却感觉到此人绝非是轻易会被命运击垮之人。一个人的外表可以骗人,但是他的眼睛绝对骗不了人。

  胡小天缓步来到画摊前,咳嗽了一声,引起了杨令奇的注意。杨令奇看到胡小天慌忙拱手行礼,对他的称呼也从胡公子变成了胡大人。

  胡小天道:“我不是什么大人,杨兄不要客气,若是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胡老弟吧。”

  杨令奇道:“尊卑有别,令奇不敢!”

  胡小天道:“我现在也没有官职在身,杨兄何必在乎这些小节。”

  杨令奇道:“这两天城里多少还是传来了一些消息,令奇虽然不才,可是从昨晚相见时的情形还是揣测出一些事情,若是令奇没有猜错,昨晚那位前呼后拥的小姐就是当今安平公主了,胡大人此行乃是护卫安平公主前往大雍成亲是不是?”

  胡小天暗暗佩服他的眼力,笑道:“杨兄好像没什么生意啊。”

  杨令奇道:“一直都没什么生意。”

  胡小天道:“明天清晨我就要离开天波城,和杨兄一见如故颇为投缘,不知杨兄有没有空,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喝杯酒叙叙旧?”

  杨令奇抿了抿嘴唇,看得出他仍然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也好。”

  胡小天指了指前方的多味坊道:“就去那边吧。”杨令奇将画摊收了,跟随胡小天一起来到了多味坊。

  今天也是多味坊新年第一天开门迎宾,所到之处小二都是笑脸相迎喜气洋洋,倘若杨令奇就这样走进来,说不定会被人当成叫花子赶出去,可他和胡小天走在一起就明显不同。胡小天衣饰华美,器宇不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小二跟在胡小天身边嘘寒问暖,极尽奉承,对于胡小天身边的杨令奇却视若不见,杨令奇暗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胡小天叫了一个二楼临窗的位子,让那小二拿来菜谱递给了杨令奇,杨令奇道:“胡公子看着点就是。”目光扫了一眼菜谱,对他来说这些菜肴无一不是天价了。

  胡小天笑了笑,也不勉强,随手点了四样特色菜,又叫了一壶好酒。

  酒菜上来之后,胡小天端起酒杯道:“你我也算得上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为咱们的相识相逢干上一杯。”

  杨令奇点了点头,他伸出右手和已经残废的左腕抵住酒杯,端起来仰首饮下。

  胡小天看到他这般模样怜悯之心顿起,饮尽了自己的那杯酒低声道:“杨兄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会流落到此地?”

  杨令奇放下酒杯,一不留神酒杯倾倒,胡小天眼疾手快一把将酒杯捉住,重新扶好放在杨令奇的面前,又为他将酒斟满。

  杨令奇看到自己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不由得黯然叹了口气。

  胡小天之前就已经听说他父母先后遭遇不测的消息,依然记得萧天穆曾经说起过杨令奇在前往青云奔丧的路上不知所踪,从杨令奇如今的情况来看,他必然遭遇了一番生死磨难。

  杨令奇道:“我本来已经在前往京城赶考的路上,可是中途就听说我爹发生了不测,于是放弃赶考,匆匆返回青云,可是就快到青云的时候,却被一股马贼袭击,他们并非谋财而是为了害命,我一个文弱书生,岂能是他们十多个凶神恶煞般的贼人的对手,我的书童被他们当场砍杀,我也被他们砍伤,走投无路之下我跳下了山崖,也许是我命不该绝,刚巧悬崖上有一棵树将我挂住,我这才从阎王那里捡来了一条性命。”

  说到这里杨令奇喝了口酒,苍白的脸色因为酒意而蒙上一层红晕。他黯然道:“我历尽千辛万苦返回青云县城,无论如何我都要给爹送终。我回到青云县城,却听说在我家中搜出了银子,我娘因为受辱不过而悬梁自尽。”他悲不自胜,不禁留下了男儿血泪。

  胡小天道:“我在担任青云县丞之时听说了尊父的一些事,知道杨大人是个清廉之人。”

  杨令奇道:“我爹两袖清风嫉恶如仇,他从小就教导我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为人做事要对得起天地良心,连我上京赶考的盘缠都是我爹找人借来的,他又怎么可能贪赃枉法。我祖上住在东海城,我爹水性极佳,大江大海里都能劈波斩浪又怎会失足溺水?”

  胡小天道:“许清廉和刘宝举那帮人全都是贪官污吏,整个青云县衙全都在贪腐,唯独你爹刚正不阿,也许就因为此,他成了那帮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杨令奇红着眼圈点了点头道:“不错!我爹娘正是死于这帮贪官污吏之手。他们和天狼山的马贼必有勾结,我在途中被马贼阻杀也是他们的缘故。”

  胡小天道:“你当是为什么不去报官?”

  杨令奇叹了口气道:“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大康的吏治已经腐败透顶,去燮州、去西州、哪怕是去康都又能怎样,到头来还不是官官相护,他们担心有人会为我爹娘翻案,所以在我爹娘下葬之后,仍然派人埋伏在坟前,我真是不孝,竟然没能送爹娘最后一程。”

  胡小天安慰他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大仇未报之前,绝不可以盲目行动,若是你也遭遇不测,那么又有谁为你的爹娘报仇雪恨?”

  杨令奇点了点头:“我正是存着这个念头方才忍辱负重地活了下来,不敢呆在青云,就去了红谷县一边养伤一边寻找报仇的机会,后来我听说青云来了一位新县丞,本来我以为只是又多了一个贪官来盘剥百姓。”

  胡小天笑了起来。

  “再后来听说你将许清廉那帮人全都抓了起来,我这才知道你和他们那些人不同,心中也萌生出了希望,我准备去青云找你,看看能不能帮助我的爹娘昭雪,可又听说你去了燮州。”杨令奇道:“你离开青云不久,西川就发生了兵变,虽然战火并没有波及青云,但是许清廉那帮人却又被放了出来,重新执掌青云的权柄。”

  “什么?”胡小天愕然道。

  杨令奇道:“李天衡拥兵自立,但凡主动投诚者非但既往不咎,还有可能加官进爵,对于那些敢于公然抗争他的官员,采取杀无赦的策略,许清廉阴险狡诈,第一时间向叛军表明忠心,所以仍然被西川李氏任用,还是做他的青云县令。”

  胡小天后悔不迭道:“早知如此就应该将他们全都杀掉。”

  杨令奇道:“许清廉那帮人掌权之后自然变本加厉,他们对当初亲近大人的那些人大肆报复,你走后的这段时间青云不知出了多少冤案。”

  胡小天咬牙切齿道:“这混账东西,等我日后抽出时间,必将此贼凌迟处死方解我心头只恨。”

  杨令奇道:“别看许清廉只是一个青云县的小小县令,这个人却非常的不简单,他和天狼山的马贼之间一直互通款曲,不知联手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

  胡小天道:“杨兄,你从西川逃出来想必也经历了一番辛苦吧?”

  杨令奇道:“我只是一个废人,本来并没有想离开西川,可是李天衡自立之后,西川各地开始清剿乱党,那帮下级官员为了向他表忠心,纷纷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大肆搜捕,一时间风声鹤唳,我担心被人发现自己的真正身份,于是便一路逃向大康,本想去康都暂时落脚,却想不到几经辗转来到天波城,到这里已经不名一文,唯有暂时安顿下来,想赚些盘缠再往京城去。”说起自己的经历,杨令奇不胜唏嘘:“我现在这般光景,画的画也卖不上什么价钱,自己过去倒是还有些画作,却舍不得卖给那些附庸风雅之人。”



第二百二十九章【临别赠言】(上)

  胡小天道:“杨兄可否将手给我看看?”

  杨令奇听他提出这样的要求,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右手递了过去,胡小天托住他的右手看了看,杨令奇的右手如同鸟爪一样不能完全伸直,从他手背的刀痕可以推测出当时他是用右手挡了一刀,这一刀入肉很深,砍断了他中指和食指的肌腱,受伤后又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所以才落下残疾,假如可以进行手术,并进行术后功能康复训练,相信他右手的功能应该会有所改观。

  胡小天道:“杨兄,你的右手应该还有康复的机会。”

  杨令奇闻言目光一亮,可旋即又黯淡了下去,他昔日才华横溢,书画双绝,对这双手可谓是珍视到了极点,他失去左手,右手又落下残疾,当时痛不欲生,甚至想到过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想起父母的冤情尚未昭雪,就算是死也无颜去面对爹娘,正是复仇的愿望支撑他活了下来。杨令奇之前也曾经求医,可是所有大夫都对他的这只手束手无策,心中早已认命,听胡小天这样说,只当是安慰自己罢了,他摇了摇头道:“没机会了,伤得时间太久,有没有得到及时救治,不过至少我还能写字画画。”

  胡小天道:“杨兄,我可不是故意说话宽慰你,你应该听说过玄天馆的名声。”其实他本来想说自己要帮杨令奇医治,可是说出来杨令奇肯定不信,于是抬出玄天馆的招牌,至少可以让杨令奇萌生出希望。

  果不其然,杨令奇听到玄天馆三个字的时候明显精神一震,可随即表情又变得黯淡下去,笑着摇了摇头道:“玄天馆门槛极高,人家医治的病人非富即贵,又怎么会帮我治病,其实我早已看开了,命该如此,又何必去勉强呢。”

  胡小天道:“杨兄难道不想为父母报仇?难道就忍心让父母的冤情就此沉沦,永世不得昭雪?”

  杨令奇激动道:“我怎会不想,我杨令奇苟活到现在,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要为父母报仇,我要亲手杀掉许清廉那个奸贼,以告慰我爹娘的在天之灵。”

  胡小天道:“杨兄,我愿意帮你!”

  杨令奇静静望着胡小天,他的目光理性而冷静,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你我萍水相逢,为何要帮我?”

  胡小天笑道:“我喜欢管闲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杨令奇道:“胡公子想我为你做什么?”说完这句话他又叹了口气道:“其实我现在真不能为你再做什么,我这只手连笔都拿不好了。”

  胡小天道:“我说过你的手还有康复的机会,如果杨兄认为我有所图,那么等你将来右手康复之后,我想什么时候找你要画你都不可以拒绝。”

  杨令奇点了点头道:“听起来倒也公平。”其实他心中明白,胡小天给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人家是担心他自尊心太强,不肯接受帮助所以才这样说。

  胡小天道:“我此次前往大雍一来一回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等我回来的时候杨兄随我一同前往京城,疗伤之事包在我的身上。”

  杨令奇点了点头,有些话欲言又止。

  胡小天看出了一些端倪,微笑道:“杨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杨令奇道:“胡公子对这次前往大雍的风险有没有充分的估计?”

  胡小天道:“早已想过了,西川李氏肯定不想大康和大雍两国联姻,十有八九会在途中作乱。”其实这件事在昨晚他见到夕颜以后就已经基本确定了。

  杨令奇道:“胡公子既然把我当成朋友,在下就将自己心中的一些想法说出来。”

  胡小天道:“洗耳恭听。”

  两人同干了一杯酒,杨令奇道:“和亲只是表面,从古到今每一次和亲真正的实质都是政治目的。李天衡自立之前,大康就有意和沙迦和亲,稳定西南边陲,从而抵御大雍日益强大的压力。后来因为李天衡自立而作罢,李天衡也未能免俗,将他的大女儿莫愁许配给了沙迦的十二王子霍格。大康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四面楚歌,选择于大雍联姻也是无奈之举。”

  胡小天点了点头,这件事他非常清楚,当初护送霍格前往西州的时候,他还和这位沙迦王子拜了把兄弟。

  杨令奇道:“其实这些年天下大势早已发生了改变,即便是没有西川变乱,大康和大雍的实力已经发生了逆转,现在大雍的国力要强过大康不少。此次联姻是大康主动提出,大雍方面答应了下来,可当时的情况是大雍正面临着北方黑胡国的进击,就在几天以前两国在深渊城开始和谈。”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他没有想到杨令奇对当今时局如此的了解。

  杨令奇道:“照我看,黑胡和大雍必然达成同盟,假如这样,胡公子以为大雍皇帝薛胜康还会不会看重这次的联姻呢?”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假如一切如杨令奇所说那般发展只怕这场联姻就会在大雍皇帝眼中变得无足轻重。

  杨令奇道:“薛胜康此人野心勃勃,生平最大的志向就是挥兵南下一统中原,我听说他当年曾经在大雍太庙在列祖列宗面前发誓,有生之日要灭掉大康,最近听说大雍几位皇子正为了立嗣之事明争暗斗,还有人传言薛胜康身患怪病,所以才急于选定太子。这其中最被人看好的就是大皇子薛传道和七皇子薛传铭。”

  杨令奇道:“安平公主嫁给薛传铭无疑可以为薛传铭增色不少,我看薛传道未必甘心此时顺利达成。”他叹了口气道:“胡公子此行只怕凶险重重啊!”

  胡小天心中暗叹,杨令奇仅仅凭着他对局势的把握就已经推测出目前大雍的局势和内部矛盾,从而也推断出自己此行的困难程度,此人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胡小天道:“杨兄对如今的时局怎么看?”

  杨令奇道:“山雨欲来风满楼,目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一旦平衡被打破,必然引起天下大乱。”

  胡小天道:“若是安平公主途中遭遇不测,我又当如何面对皇上?”

  杨令奇道:“安平公主在大康若是出事,胡公子必死无疑,若是在大雍出事,胡公子若是有命离开大雍,回到大康或许能够逃过一劫。”

  胡小天道:“听杨兄这么一说,大雍乃是虎狼之国。”

  杨令奇道:“大雍文有李玄感,武有尉迟冲,这两人都是经天纬地安邦定国的人才,李玄感身故之后,他的长孙李沉舟文武双全,据说才华已然超过了他的爷爷,深得大雍皇帝薛胜康的宠信,胡公子去大雍之后要留意这两个人。”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杨令奇此人智慧出众,机警过人,若是能够得到他的相助,此次前往大雍岂不是事半功倍,他沉吟片刻,终于决定提出邀请:“杨兄,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杨兄可愿意陪同我前往大雍一趟?”

  杨令奇道:“不愿意!”

  胡小天没想到他回绝得那么干脆,不禁哑然失笑。

  杨令奇道:“不是在下不愿随同公子冒险,而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我可以给公子出个主意确保你此行无恙。”

  胡小天郑重道:“杨兄请指教。”

  杨令奇道:“明知山有虎,又何必偏向虎山行,胡公子可以选择回头。装病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及早抽身就可远离是非。”

  胡小天不由得苦笑起来,自己不是不想抽身,而是抽身不能,抛开姬飞花交给自己的任务不说,单单是他对龙曦月的承诺,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解救这位可爱又可怜的公主。胡小天坦白道:“我无法抽身,必须陪同公主一起抵达雍都。”

  杨令奇道:“放着退路不要,胡公子此行必然还肩负其他的重任。”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不错!”

  杨令奇盯住他的双眼,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过了一会儿低声道:“为公还是为私?”

  胡小天内心剧震,杨令奇能够提出这样的问题足以证明他从自己的身上看出了一些端倪,更显出此人的高明之处。胡小天的表情仍然风轻云淡:“为公如何?为私又如何?”

  杨令奇直言不讳道:“为公愚不可及,为私也是舍生忘死。”

  胡小天笑道:“照你这么看,我此行是九死一生了?”

  杨令奇道:“令奇虽然不知公子前往大雍还有什么私事,有一句话要奉告,无论任何时候,切忌不要感情用事,性命大过天,生死关头务必要记得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胡小天微笑道:“多谢杨兄忠告。”

  杨令奇喝完面前的那杯酒,站起身来向胡小天拱了拱手道:“今日言尽于此,若是胡公子能够安然返回,令奇会在这里设下薄酒为公子接风洗尘。”



第二百二十九章【临别赠言】(下)

  胡小天拱了拱手,欣然应诺。杨令奇从自己的画篓中抽出一幅画,递给胡小天道:“这一幅画是我最为得意的山水画,我听闻大雍燕王薛胜景乃是好画之人,此人身为皇帝广纳门客,仗义疏财,有当世孟尝的美名,胡公子将此画献给他,他必然如获至宝,以他的好客性情势必会对公子以上宾之礼相待。”

  胡小天内心中不免有些激动,杨令奇沦落如此对待自己仍然慷慨解囊,足见此人高义,胡小天推辞道:“如此珍贵的礼物我怎么好收。”

  杨令奇道:“我不瞒你,当初我是想前往雍都将这幅画谨献给梁王,以此换来他为我做一些事情,现在看来……”他苦笑摇了摇头,暗叹自己连走出大康的本事都没有。将画交到胡小天的手中:“我看得出,胡公子不是普通人,此次若是能够从大雍安然返回,他日前程必不可限量。”杨令奇说完转身就走。

  胡小天将这幅画收好,心中默默下定决心,等他从大雍回来一定要帮助杨令奇改变境遇。

  胡小天离开酒楼的时候迎面和一群人遇上,那群人中有唐铁生唐铁鑫兄弟,让胡小天没想到的是周默也在其中,看来短短的两天内周默已经成功赢得了唐家兄弟的信任,并和他们打成了一团。这群人中有一人见到胡小天慌忙将头低了下去,胡小天不免多看了一眼,却见那人眉清目秀,脸色微黑,虽然只是看了一眼,胡小天却已经断定此人乃是女扮男装,看容貌有些熟悉,用心一想,岂不是唐家小妞唐轻璇?想不到她也跟着两位哥哥一起过来了,难道是想趁着这次机会对自己不利?胡小天马上又否决了这个念头,唐家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当众对自己这个副遣婚使动手。

  唐轻璇低头是因为心虚,担心胡小天看破自己的真正身份,其实她这次并非是为了报仇而来,当时和胡小天发生误会的时候只恨不能杀之而后快,可是时过境迁,过去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心中的仇恨也就随之淡忘,加上她本身和慕容飞烟就是闺蜜,在慕容飞烟返回京城加入神策府之后,几次和她见面,又向她解释了当初的误会,听说胡家落难,胡小天又入宫当了太监,就算有什么深仇大恨也都报了。

  这次唐轻璇之所以会出现在送亲的队伍里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而是她一直向往大雍美丽的北国风光,听说两位哥哥要去大雍出使,于是闹着要一起过去看看,她向来是唐家的掌上明珠,两位兄长拗不过她,只能答应带她一起去,不过有个条件,就是要让她女扮男装,混在队伍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唐家人并没有意料到此行的凶险,若是知道这次出使背后存在着那么多的力量博弈,只怕他们说什么都不会让唐轻璇跟来了。至于周默,本身长得魁梧健壮,在挑夫的队伍里表现异常出色,加上他身上与生俱来带有的领袖气质,很快就吸引了唐铁汉的注意,唐铁汉将他调到骡马组帮忙,两人都是好酒之人,一来二去竟然熟识起来。

  唐铁汉性情暴烈,相对来说唐铁鑫更为灵活一些,看到胡小天慌忙拱手道:“原来是胡大人!”虽然打心底看不起胡小天这个太监,可是人家毕竟是钦差,还是要表示出一定的尊敬。

  胡小天点了点头,微笑道:“唐兄好,旅程还顺利吗?”

  唐铁鑫道:“托大人的福,出门以来还算顺利。”

  此时外面又飘飘扬扬下起了大雪,胡小天皱了皱眉头道:“又下雪了,不知明日能否顺利出行。”

  一直没说话的唐铁汉道:“积雪倒是不怕,就怕雪后结冰路滑,那样的路面对牲口和车辆都是严峻的考验。”

  胡小天拿了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之上,向那掌柜道:“一并将他们的帐都付了。”这锭金子用来付账绝对是绰绰有余,那店老板千恩万谢地收了。

  唐家兄弟对望一眼,也没跟胡小天客气,他们以为是胡小天主动在向他们示好。胡小天其实根本没有将唐家兄弟放在眼里,只是前往大雍行程漫长,实在没有心情再多结仇怨,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当年的事情如今想来只不过是小事一桩。

  望着胡小天离去的背影,唐轻璇忍不住道:“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唐铁汉低声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唐铁鑫道:“哥,这饭咱们吃是不吃?”

  “吃!不吃白不吃!”

  安平公主看到杨令奇的两幅旧作之后,也不禁拍案叫绝,尤其是今天他送给胡小天的那幅雨后空山图,用笔用墨用色都已经达到了大成的境界,隐然流露出一派宗师风范,这么优秀的一位青年才俊却因为遭遇不幸而双手残疾,安平公主叹道:“此人如果不是双手残废,以后必然成为画坛巨匠。”

  胡小天道:“人间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的事情。”

  安平公主却因为胡小天的这句话而触发了心中的感伤,随之叹了口气道:“的确,人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又哪能每件事都称心如意呢?”

  胡小天低声道:“曦月,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离开。”

  龙曦月摇了摇头,光洁的额头抵在胡小天肩头,小声道:“你不用为我冒险,其实曦月现在已经很开心了,可以随时见到你,听到你说话,哪怕是哄我骗我,曦月心中都开心得很,感觉这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胡小天道:“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龙曦月抬起头来,微笑望着他的双目,轻声道:“不用做任何事,真的!上天对我已经不薄,我不敢再有任何过份的奢求,只求你能够一生平安就好,总之你要记住,无论曦月在那里,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再不会有其他人的位置。”

  胡小天心中一阵激荡,将龙曦月拥入怀中。

  龙曦月紧紧偎依在他的胸前,梦呓般道:“真想一辈子就这样靠在你的怀里,可是我们越往北走,留给我们相处的时间就越来越短,小天,如果时间能够停滞不前该有多好?”她心中却知道这个愿望是永远都不能实现的,闭上美眸,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洁白如玉的面颊滑落。

  时间不可能停滞不前,但是命运可以改变。胡小天轻抚龙曦月的秀发,低声道:“我会让你幸福,我会让你一直幸福下去。”

  翌日清晨,雪已经完全停歇,可是天色却昏昏沉沉没有放晴,这宛如黑色铅块一般的云层也投影在人的心中,让人的心情变得有些压抑,天波城太守王闻友率领部下又将胡小天一行送出了天波城北门,一直到十里长亭方才停下,王闻友下马向三位遣婚使道别。王闻友道:“从这里一路向北人烟稀少,四野荒凉,其间贼人出没,几位大人需要提高警惕,多加小心。”

  文博远道:“正感觉这途中无聊,若是让我们遇上刚好活动一下筋骨。”

  王闻友笑道:“是下官多虑了,文将军武功超群,神策府威震天下,自然不用怕那些山贼草寇。”

  吴敬善道:“王大人回去吧,等到我们回来之时,再把酒言欢。”

  王闻友拱手道:“下官就在天波府等候几位钦差大人凯旋归来,到时候我一定设下酒宴为三位大人洗尘庆功!”

  胡小天向王闻友回礼道:“王大人放心,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一定跟你痛饮一番,不醉无归!”

  午后风变得越来越猛烈,刮起地上的积雪和冰粒子拍打在人的脸上,无孔不入地钻入他们的袖口领子,打得他们睁不开眼,气温突然降低了许多,冷风带来了北方的潮湿,这种寒冷的滋味似乎可以一直钻入你的骨头缝里。

  胡小天骑在大耳朵小灰背上,始终伴随着安平公主的座驾,展开临行之时朱八送给他的江湖势力分布图,前方应该是黑松林,从图中的标记来看,时常有马贼出没。

  胡小天催马来到队伍前方,小灰一边跑,一边甩动着它的那对大耳朵,将上面的冰粒儿抖落。鼻孔里喷出两团白雾,不过它仍然精神抖擞,丝毫没有因为这突然下降的气温而有任何的萎靡。

  文博远始终行进在队伍的最前方,觉察到胡小天来到身边,他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这是内心的自然反应,在天波城比画输给胡小天之后,文博远对他的恨意更浓。

  胡小天道:“文将军!”

  文博远目光仍然望着前方,看都没看胡小天一眼:“胡公公有什么指教?”

  胡小天道:“前方是黑松林,听说那里经常有强盗出没。”

  文博远眯起双目,望着远方的天际,天灰蒙蒙的,地面白茫茫全都是雪,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肆虐在天地之间,模糊了天地间的界限,仿佛有一层浓雾笼罩着视野中的景物。



第二百三十章【黑松林】(上)

  文博远道:“赵志河!”

  “属下在!”一名身穿黑色皮甲的武士出现在文博远的右侧。

  文博远淡然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赵志河道:“前方十里乃是黑松林,属山原界,平日里有山贼在那里活动,山贼隶属卧牛山牛头寨,贼首张炭,麾下共计二百余人,利用他们对附近地理情况的熟悉,在这一带以打劫为生。”

  赵志河说完,文博远微笑望着胡小天道:“多谢胡公公提醒。”

  胡小天心中暗骂,老子好心好意提醒你,你丫居然跟我来这套,是要告诉我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吗?胡小天点了点头,拨马就走,就算老子多事。

  文博远心中升腾起一股报复的快意,他朗声道:“赵志河,廖刚,你们两人率领十名武士先行前往黑松林探路,如有任何异常状况,马上传讯给我。”

  “是!”

  十二名骑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向远方探路。

  文博远又道:“展鹏!”

  “在!”

  “你率领二十名弓箭手护卫公主座驾左右,发现任何异常,当场射杀。”

  “是!”

  胡小天途经吴敬善坐车的时候,吴敬善掀开了车帘,大声道:“胡公公,胡公公!”

  胡小天勒住马缰,低头笑道:“吴大人有何吩咐?”

  吴敬善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遇到了贼人?”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只是到了一处贼人时常出没的地方,我去提醒文将军小心来着。”

  吴敬善哦了一声,他是个文官,巴不得这一路之上平平安安无风无浪地渡过。一看到调兵遣将,内心中就不由得惊慌起来。

  胡小天看出他在害怕,笑道:“吴大人不用担心,有文将军这位高手护驾,就算遇到山贼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胡小天回到安平公主的坐车旁边,此时展鹏率领二十名弓箭手也来到两旁护驾,和胡小天交递了一个眼神,两人已经心领神会。

  短短十里道路又花去了一个时辰,事先派去打探消息的武士已经确信黑松林内并没有危险。这树林乃是北上前往大雍的必经之地,来到黑松林前,已经是当天未时,根据预先掌握到的情况穿过这片黑松林需要两个时辰,也就是说走出黑松林应该是黄昏了。

  在是否继续前进的问题上几人的意见又有不同,胡小天建议稳妥起见就地安营,休息一晚,等到明天再走。而文博远建议继续前行,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在天黑之前可以走出树林。

  胡小天认为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这黑松林中会发生什么事儿,任何一个意外因素都可能导致他们途中延迟,万一再天黑前走不出黑松林,那就要在树林中过夜,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件冒险的事情。

  可文博远却认为就凭他们目前的实力,区区几百个山贼就算倾巢出动也不在话下。在这件事上吴敬善跟他同一立场,认为凡事赶早不赶晚,让大家加快行进速度,应该可以在天黑前走出黑松林,到了那边再休息也是一样,没必要白白耽搁半天时间。

  少数服从多数,更何况胡小天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内勤财务,只能点头答应继续前进。

  进入黑松林之后,文博远提醒所有人提高警惕,密切注意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进入树林之后,光线明显黯淡了许多,本身天色昏暗,有种夜色将临的感觉。

  随着在林中的深入,道路也变得越来越狭窄,树枝繁茂之处需要武士用刀斧劈开,行进速度明显减慢了许多。文博远指挥队伍继续前进,放慢马速,渐渐接近了安平公主的座驾,这是为了应变突发情况,抬头望去,周围全都是茂密的松林,树上堆满了没有融化的积雪,从树叶的间隙向前方望去,远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树干,向北的一面被风雪染白,抬头望去,只看到被树枝割裂的天空,乌蒙蒙的,好像随时都可能压落下来。

  人马走在这苍茫的林海雪原之中,越走越深,积雪单纯的白色在渐渐暗淡的天色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刺眼,旗帜被北风撕扯向后,发出猎猎声响。

  胡小天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文博远的身后:“文将军,看来咱们今晚不得不要在这黑松林里过夜了。”

  文博远道:“天气晴好的情况下两个时辰可以走出黑松林,即便是比预计的时间要长一些,也就是多花一个时辰,戌时肯定能够走出这座林子。”他说得信心满满。

  胡小天道:“酉时就会天黑,咱们难道要摸黑赶路?这林子里面的道路错综复杂。”

  文博远转过头去冷冷看了胡小天一眼:“你不用担心,赵志河就是这一带人,他对这里的情况非常了解。”

  胡小天道:“我也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就算他是这一带的人,积雪已经将道路给覆盖了,林子又深又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胡公公还是关心自己负责的事情好了,我既然接下这趟任务,就会保证公主的安全。”

  胡小天呵呵笑道:“文将军此言差矣,不仅仅是公主殿下,还有吴大人,还有我,还有这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难不成我们的死活,文将军就不管了吗?”

  文博远望着胡小天冷笑道:“胡公公所言极是,我怎么会忘了你呢?”心中却巴不得他早点死了才好。

  胡小天环视了一眼周围苍莽的树林,叹了口气道:“这林子无边无际,若是迷路可就麻烦了。”

  文博远暗骂这厮乌鸦嘴,可是事情却朝着他所说的方向发展了。赵志河虽然是这一带人,但是他对黑松林的情况并不能说是特别熟悉,而且他离开家乡也有十多年,树木在不停生长,这边的状况已经和当初他在的时候有了很大不同,更何况这两天刚刚下过雪,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在初入黑松林的时候,道路宽广还好辨认,真正等他们深入林中,道路越来越窄,到后来已经分不清哪里才是道路,只能根据方位摸索着向北行进。

  本来预计酉时会天黑,因为阴天又加上在树林中的缘故,不到酉时天色就已经黯淡下来,赵志河不敢盲目行进,过来向文博远禀报。

  文博远听他说完稍作沉吟,马上来到吴敬善的车旁。

  胡小天远远望着文博远的举动,心中暗笑,这厮不听自己的劝说执意要穿过黑松林,现在搞得骑虎难下,看来今晚不得不要在这林中过上一夜了。

  文博远显然是在故意忽视胡小天,和吴敬善商量之后就决定就地扎营,等天亮之后继续出发。

  胡小天也懒得跟他理论,眼前的情况下,坚持继续行进才是不明智的事情。

  吴敬善下了马车,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公主坐车前,恭敬道:“公主殿下!”

  安平公主掀开车帘道:“吴大人有什么事情?”

  吴敬善道:“今日天黑得早,我跟两位大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此安营扎寨,等到明日天亮后再继续赶路。”

  胡小天心中暗骂,这老家伙着实可恶,你何时跟我商量过了?居然敢替我做决定。

  安平公主道:“好!那就歇息一晚再走。”

  士兵们扎营的时候,唐铁汉带人过来例行检查马匹和车辆的状况,其中就有周默,等他们检查完安平公主的座驾,胡小天指了指周默道:“你,留下!”

  唐铁汉微微一怔,不知胡小天是什么意思。

  胡小天道:“公主的座驾缺少一个人专门检查维护,你留下来负责这件事。”其实他真正的用意是让周默留在公主身边负责护卫,文博远带来的武士虽然很多,但是真正信得过的也只有展鹏一个,但是展鹏不可能寸步不离公主左右,于是胡小天找个机会将周默留在公主身边。

  唐铁汉道:“胡大人,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

  胡小天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道:“什么事情也比不上公主的事情重要。”走到唐铁汉身边,用只有他能够听到的声音道:“你若是不听话,我就将你妹子的事情说出来。”

  唐铁汉吃了一惊,本来还以为昨日蒙混了过去,却想不到终究还是被他看了出来,这厮的眼力真是厉害。本以为经历那么多事情之后,这厮能够变好一些,看来本性难移,仍然是过去那个纨绔恶少,居然威胁自己。

  胡小天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成功将周默留在身边,胡小天内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周默武功高强,有他保护公主几乎可以做到万无一失。此时展鹏几人又被调走,公主的营帐扎好之后,龙曦月在紫鹃的陪同下进入营帐。

  胡小天让人在营帐周围升起篝火,多少可以驱散一些寒意,扎营之后,夜色就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密林。

  文博远分派布防之后,也来到公主营帐前问安。

  安平公主只是在帐内敷衍了两声,并没有现身相见。



第二百三十章【黑松林】(下)

  文博远离去之后,安平公主和紫鹃带着雪球离开了营帐,却见胡小天正在篝火旁忙活着,篝火之上烤着一只肥羊,随队厨师正在胡小天的指挥下专注炙烤。

  龙曦月看到胡小天指挥若定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胡小天转过身去,看到龙曦月她们,也笑了起来:“公主殿下不在营帐内躲避风雪,出来干什么?”

  雪球汪汪叫了起来。

  龙曦月轻抚雪球背上的软绒绒的毛发,柔声道:“只怪你们烤得羊肉味道太香,将雪球引得不停叫唤,我们若是不出来,它只怕要闹翻天了。”其实是她心中想见胡小天才对。

  胡小天拿起一块骨头在雪球眼前晃了晃然后扔到远处,雪球挣脱开龙曦月的怀抱,向那块骨头追逐而去。

  龙曦月惊呼了一声。

  胡小天笑道:“不妨事,对雪球来说肉骨头的吸引力永远要比美女大一些。”

  龙曦月不无嗔怪地看了他一压。胡小天不知从哪儿搬了个矮凳放在篝火旁:“公主请坐,等羊肉烤好了就能吃了。”

  紫鹃充满好奇道:“胡公公,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大一头肥羊?”

  胡小天道:“我让王闻友准备的,听说这几天路上荒凉没什么人家,于是我就让他弄了十只活羊装车随行,需要吃的时候就杀一只。”这办法还是胡小天在护送周王龙烨方前往燮州的路上跟着沙迦人学会的。

  龙曦月道:“我怎么没有见到?”

  胡小天笑道:“我故意让人避着你的,君子远庖厨,若是让公主看到就不忍心吃了。”

  龙曦月道:“其实在宫中我也很少动荤腥。”

  胡小天道:“现在可不一样,天气寒冷,不吃点肉食体内哪有足够的热量,又哪有力气赶路。”

  龙曦月点了点头,美眸和胡小天对视了一眼又迅速逃开,其实目光中的情意已经告诉胡小天答案,你让我吃我就吃。胡小天对这位美丽温柔的公主越看越爱,如果周围无人,定要将龙曦月拥入怀中好好爱怜一番。

  七百多人的队伍扎营之后规模不小,龙曦月的营帐属于保护的中心,其余人将公主的营地团团围住,这样的布防应该万无一失。

  周默和其余人并不说话,只是守住车马,目光静静观察着公主周围。

  胡小天看到全羊就要烤好,起身道:“我去把吴大人叫过来一起吃。”虽然吴敬善过去和他不睦,但是胡小天认为在旅途中吴敬善还是有必要拉拢一下的,文博远和自己的关系现在势同水火,很多事情必须要吴敬善这个和稀泥的来掺和,更何况姬飞花让他寻找机会干掉文博远,若要干得神不知鬼不觉,还需要找个合格的替罪羊。

  吴敬善虽然是这次的总遣婚史,可他在队伍中的位置很尴尬,论手下他比不过文博远,论和公主亲近他又比不上胡小天,他心中明白,皇上派自己过来无非是为了缓和胡小天和文博远之间的关系,避免在旅途之中发生冲突。

  胡小天请他过来和公主一起吃烤羊对吴敬善来说可谓是受宠若惊了,虽然胡小天让王闻友带了十多只活羊,可这些都说是为公主准备的,即便是身为总遣婚史的他也无福享受,胡小天负责后勤财政,这些吃穿用度上的事情完全是他说了算,如果他不过来请,吴敬善这位三品大员礼部尚书,也只有啃干粮的份儿。

  肥羊烤好之后,胡小天让厨师将羊肉切好装盘,先给安平公主,安平公主笑道:“我不耽搁你们吃肉喝酒了。”她让紫鹃端着羊肉两人回了帐篷。其实依着她的意思,是要胡小天将这些羊肉和所有人共享的,可胡小天认为没这个必要,一头烤羊分给七百个人,只怕连一口都分不到。他的任务是将安平公主照顾好,其他人还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不是因为自私,而是因为实在没有那个精力跟心情。

  胡小天让厨师切了条羊腿给周默送过去,又分了一些给负责守卫公主营帐的武士。

  吴敬善坐在篝火旁拿起一条羊腿,啃了一口羊肉赞不绝口道:“真是美味啊,老夫只有在当年出使黒胡的时候才吃过这么美味的烤羊。”

  胡小天笑道:“吴大人去黒胡出使做什么?”

  吴敬善还没有回答,胡小天就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去说服黒胡和咱们大康来个内外夹攻,一起攻打大雍对不对?”

  吴敬善大惊失色:“胡公公,话可不能乱说,咱们现在和大雍是友邦,马上就是姻亲。”

  胡小天笑道:“你不用害怕,这儿只有咱们两个人,这话绝对传不到大雍皇帝耳朵里面去,其实国家跟国家也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个鸟样,今天打了明天又和好,过不两天还得打,你说是不是?”

  吴敬善暗叹,别看这小子没什么正行,可是对事情看得倒是很透。

  此时随行的一个小太监过来将一坛酒放在胡小天面前,胡小天打开酒坛,倒了一碗递给那小太监,让他送去营帐让公主喝点暖暖身子,然后又拿了两个大碗给吴敬善到了一碗,自己倒了一碗。

  吴敬善端起酒碗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咱们怎么把文将军给忘了。”

  胡小天道:“他算老几?凭什么喊他?”

  吴敬善碰了一鼻子灰,不由得有些尴尬。

  胡小天端起酒碗跟吴敬善碰了碰,灌了一大口道:“你吴大人纵横官场这么多年,难道看不出我跟他根本尿不到一壶。”

  吴敬善笑道:“大家风雪同路,有些摩擦也是难免,不过还是不要放在心上。”

  胡小天道:“吴大人,你说句公道话,昨儿比画是不是我赢了?”

  “呃……”吃人家的嘴软,吴敬善此时方才意识到这烤全羊不是白吃的,可吞进肚子里的东西总不能再吐出来?反正文博远也不在这里,事实上的确是胡小天赢了,吴敬善点了点头,又笑道:“其实何必分个输赢呢,都是自己人还是以和为贵。”

  胡小天道:“我是以和为贵啊,可是人家不领情。就说今日我建议在黑松林外面扎营等明天一早再行通过,可他偏偏一意孤行,非得要进入这黑松林。”

  吴敬善笑道:“其实文将军也是好意,他是不想耽搁了公主的行程。”

  胡小天道:“今儿是正月十七,公主大婚之日是三月十六,吴大人,就算咱们耽搁一个月一样不会晚了公主的婚期。”

  吴敬善知道胡小天说得是实情,可是进入黑松林之前文博远也跟他商量过,他也同意继续前进,所以他也不好指责文博远。吴敬善道:“其实在哪儿过夜还不是一样,在林子里还可以遮挡寒风呢。”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那可不一样,吴大人不知道逢林莫入的道理?”

  吴敬善道:“文将军文武双全,手下还有五百名武士保驾,安全的事情不用担心。”他似乎对文博远的那帮人表现得颇有信心。

  胡小天从身上掏出了那幅绿林势力分布图递给了吴敬善,吴敬善看完之后默不作声。

  胡小天道:“这幅图乃是一位朋友在我此次出行之前送给我的,上面标记着沿途强盗劫匪最常出没的地方,黑松林就是其一,文将军明明知道却仍然坚持己见,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吴敬善笑道:“胡公公可能想多了。”

  胡小天拿回自己的那幅图重新收好,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道:“不是我想多了,而是我担心有人心怀鬼胎,吴大人也别以为是小事,倘若公主出了什么事情,咱们谁都逃脱不了责任,说句您不爱听的话,真要是那样,您还要首当其冲。”

  吴敬善唇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胡小天又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吴大人还需擦亮自己的眼睛,千万不要被人利用才好。”

  吴敬善虽然什么回应,可是心中已经开始打鼓,胡小天分明在提醒自己,文博远可能另有盘算,吴敬善对文承焕和姬飞花两大阵营之间的争斗是清楚的。行程开始虽然没有几天,胡小天和文博远已经表现得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吴敬善虽然在心底站在文博远一边,可是他在表面上还是表现得非常中庸,尽量争取两边都不得罪。吴敬善私下里有他自己的盘算,安安稳稳将这趟行程跑完,把安平公主平安送到雍都,也算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以他的年龄也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这次算是给自己多年的官场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可是行程真正开始之后,吴敬善才意识到这次的任务比他预想之中还要艰巨得多。

  吴敬善在官场上混迹多年,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当然知道胡小天在有意挑唆他和文博远之间的关系,所以无论胡小天说什么他都不表态,只管吃肉喝酒,填饱肚子才是正本,老子管你说什么?



第二百三十一章【夜袭】

  想要改变一个人绝非一日之功,胡小天明白这个道理,也没打算一顿酒肉就可以让吴敬善彻底倒向自己。吃饱喝足之后,大家各自回了自己的帐篷,胡小天拎着剩下的半坛酒送到周默面前,周默笑了笑,也不说话,接过那半坛酒放在身边,用传音入密道:“兄弟只管去睡吧,今晚我来守着。”

  胡小天点了点头,又来到安平公主营帐前,看到里面仍然亮着灯火,低声道:“公主殿下还是早些安歇吧,明儿一早还要赶路。”

  安平公主道:“小胡子,你辛苦了一天也早些休息。”

  胡小天应了一声,他的营帐就在安平公主旁边,钻入营帐之中感觉清冷异常,加上内心中总是有些不踏实,始终无法入睡,干脆坐起来修习《无相神功》,他跟随李云聪所学的这手功夫虽然只是入门,但却精纯无比,乃是无上强大的基础功法。内息在体内运行,周身经脉如沐春风,瞬间已经寒意尽褪,不知不觉运行了两个周天,非但没有丝毫的疲惫和困意,反倒显得越发精神了。

  胡小天睁开双目,帐内的景物清晰可见。随着《无相神功》修为的加深,他的夜视能力不断增强,掀开帐帘走了出去,整个营地都陷入寂静之中,四周不时可以看到盔甲和兵器的寒光在闪动,那是夜巡的武士。

  周默坐在篝火旁,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胡小天笑了笑,来到他的身边坐下。

  “还没睡?”

  胡小天点了点头,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枭叫,两人同时举目望去,却见树丛之中一双金色的眼睛瞪得滚圆,正看着他们的方向。

  胡小天分辨出那是一只夜枭,从地上捡起一块剩下的羊肉,举起手猛然向半空中投去,那夜枭几乎在同时振翅飞起,伸出利爪,在半空中准确无误地抓住那块羊肉,然后振动翅膀向夜空中飞去。

  还没等它飞起,一道冷电般的光芒倏然从侧方射入,噗!地一声穿透了夜枭的身体,那夜枭甚至连哀鸣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直坠而下,落在地上已然气绝。

  黑暗中文博远手握长弓缓步走出,从雪地上捡起那只夜枭,目光却冷冷向胡小天望来,假如目光是利箭,此刻早已穿透了胡小天的胸膛。

  胡小天点了点头,向他竖起拇指,箭法不错!不过这一箭射得有些莫名其妙,夜枭只是想吃快肉而已,文博远竟然对它痛下杀手。

  文博远居然主动向篝火前走了过来,望着胡小天道:“胡公公为何还不去睡?”

  胡小天道:“身处险境,睡不踏实。”

  文博远道:“胡公公不用担心,我已经做好布防,万无一失。反倒是你最好不要半夜到处乱走,刀剑无眼,万一找错了对象,岂不是麻烦?”他话里有话充满威胁之意。

  “刀剑无眼,但是人总长着眼睛,若是人不长眼,恐怕就命不长久了。”胡小天淡淡然道。

  文博远唇角泛起一丝冷笑:“不错!”

  此时他们忽然同时停住了说话,因为他们看到树林之中,树梢之上同时亮起了千百盏小灯笼,眼睛,全都是夜枭的眼睛,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将他们的营地全部包围。

  胡小天心中一惊,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却被周默一把抓住手臂,他缓缓摇了摇头,示意胡小天不要轻举妄动。

  文博远伫立在那里,手中仍然拎着那只被他射杀的夜枭。

  周默向文博远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要轻易发声。

  文博远却忽然将那只夜枭的尸体扔在了雪地之上,同时朗声道:“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保护公主殿下!”

  扑啦啦,惊天动地的振翅声和枭叫声响起,足有上千只夜枭从树林之上俯冲而下。

  文博远弯弓射箭,咻!咻!咻!连续三箭已经将三只夜枭射杀当场。

  周默暗骂文博冒失,在己方人员尚未完全准备好的前提下就发起攻击。

  胡小天刀不离身,锵!的一声抽刀出鞘,随手一刀将扑向自己面门的一只夜枭劈成两半,棕色羽毛和鲜血到处翻飞。

  凄厉的枭叫声将已经入睡的人们惊醒,安平公主和紫鹃也醒了过来,听到外面凄惨的鸣叫,内心中恐慌不已,处于自然的反应,龙曦月惊声道:“小天!”

  外面传来胡小天沉稳的回答声:“公主不必惊慌,我在外面!”说时迟那时快,他手起刀落,将一只扑向帐篷的夜枭劈落。

  周默操起一根燃烧的木棒守在营帐门前,不停挥动,宛如打棒球一般将前来攻击的夜枭打得横飞而去。

  前来奔袭的夜枭虽然很多,但是胡小天他们这边人数也不少,单单是神策府的武士就由五百名,其余二百人也非等闲之辈,在这千余只夜枭刚刚开始发动攻击的时候还有少许惊慌,不过他们很快就稳定了阵脚,将这场突然到来的袭击演变成了一场捕猎行动。

  箭如飞蝗射入夜空,伴随着阵阵凄厉的枭叫,一只只夜枭坠落在地。

  眼看着头顶俯冲攻击的夜枭越来越少,胡小天松了口气。没过多长时间,战局就已经平定,除了少数几只夜枭还在疯狂进击之外,其他的死的死逃的逃。

  文博远在不远处还刀入鞘,朗声道:“打扫战场,将没来及逃走的全部射杀!”端的是威风凛凛,霸气侧漏。

  胡小天顾不上欣赏这厮胜利之后的得意模样,第一时间来到公主营帐前,掀开帐门走了进去,安平公主和紫鹃主仆两人相拥坐在营帐中,安平公主手中还握着一支匕首。雪球胆子更小,缩在两人中间正在瑟瑟发抖。

  看到胡小天进来了,两人都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声。

  胡小天笑道:“公主莫怕,只是一些鸟儿嫌咱们占了它们的地盘,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

  安平公主道:“什么鸟儿叫声如此凄厉?”

  胡小天道:“夜枭!”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情绪这才平复下来。

  胡小天伸出手去将匕首从她的手里要了过来,在手中把玩了一下,微笑道:“公主从何处得来的匕首?”

  龙曦月俏脸微红,这柄匕首是她背着其他人偷偷藏在身边的,刚才遇到危险以为大祸临头,方才将匕首拿了出来,自然在胡小天面前暴露。她小声道:“用来防身的,没有其他的意思……”低下头去宛如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胡小天心中却是一紧,他知道龙曦月虽然性情温柔,可这却只是表象,实则是外柔内刚,有这么多的武士保护她,龙曦月当然没必要再私藏一把匕首,而且这件事居然还瞒着自己,显然她是另有盘算,难道她有了要寻短见的想法?想到这里胡小天不禁害怕了,他将匕首插入自己的靴筒之中,笑道:“我先帮助公主殿下收着。”他又向紫鹃道:“紫鹃,你出去一下,我有句话想单独对公主说。”

  紫鹃应了一声,有些好奇地看了胡小天一眼,这才抱着雪球低头出去了。

  胡小天附在龙曦月的耳边低声道:“周默是我大哥,你完全可以信任。”

  龙曦月美眸一亮,芳心不由得加速跳动起来,胡小天竟然安排他的大哥潜入送亲队伍之中,证明他在密谋带自己离开,龙曦月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担心,颤声道:“小天……”胡小天掩住她的樱唇道:“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

  胡小天不敢在帐篷内逗留,说完便离开,出去之后就看到文博远和吴敬善两人过来问候。

  吴敬善小陪着小心道:“胡公公,公主现在怎样?”

  胡小天冷哼了一声:“公主受到了惊吓,现在什么人都不想见。”

  吴敬善叹了口气道:“说实话,刚才连老夫也吓了一跳。”

  文博远淡然道:“虚惊一场罢了。”

  胡小天呵呵冷笑道:“虚惊一场?刚刚不是文将军还说万无一失吗?”

  文博远道:“我方人马没有任何损伤,这种事情谁也无法预测。”

  胡小天道:“反正怎样说都是你文将军的道理。”

  文博远怒视胡小天:“我怎样做不需要你来指点!”

  胡小天正想反驳,却被吴敬善拦住:“大家都少说两句,文将军,还是要增强戒备,千万不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然后转向胡小天道:“胡公公,其实文将军也不容易,这一路之上负责大家的安全,没日没夜的操劳,老夫也看在眼里,其实有些事情并不是人力能够控制的,咱们也要多些理解才好。”仗着自己的老资格,说这两个小辈几句,吴敬善的作用就在于此,也正是到了这种时候,才能够秀出一些存在感。

  文博远去检查战场打扫的情况,吴敬善并没有马上离去,不是不想走,而是被胡小天拽住了袖子。

  吴敬善苦笑道:“胡公公还有什么指教?”

  胡小天低声道:“吴大人知不知道过去天机局里面的驭兽师?”

  吴敬善点了点头道:“听说过。”

  胡小天道:“刚刚攻击咱们营地的夜枭足有上千只,我看应该不是偶然。”

  吴敬善颤声道:“你是说这些夜枭是有人驱策?”

  胡小天没说话,让吴敬善自己去想。

  吴敬善拍了拍额头道:“如果真是如此,咱们应该尽早离去才好。”

  胡小天道:“我说了没用,你去跟他商量商量。”



第二百三十一章【夜袭】(下)

  吴敬善离去之后,胡小天来到周默身边,周默听到了他刚才和吴敬善的对话,低声道:“从这些夜枭攻击的规模来看很可能是驭兽师所为,看来真要多加小心了。”

  胡小天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刚过午夜。”

  胡小天心中暗叹,这一夜看来还真是漫长。

  周默让他继续回去休息,由他负责放哨即可。吴敬善虽然去找了文博远可是并没有什么结果,这种时候拔营离开显然是不现实的事情。

  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多半人都已经无法安然入睡,文博远手下的一些武士干脆起来将夜枭拿来在火上炙烤,夜枭叫声虽然凄厉,可是肉味鲜美,还有药用的价值,这些武士本来就胆色过人,整天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哪还有那么多忌讳。刚才已经被胡小天这边烤全羊的香气勾起了馋虫,苦于没有食材,现在等于上天给他们呢送来了珍馐美味。

  没过多久,这营地便弥漫着一股诱人的肉香。

  胡小天在帐篷里也无法睡着,再次出来的时候,看到周默仍然守在营帐前,天空中居然飘起了零星的小雪。举目望去,四处有不少武士围拢在篝火旁吃着烤熟的夜枭肉,刚才的那场猎杀让他们搜集了不少的美味。

  胡小天摇了摇头,来到周默身边在篝火旁坐了下去,周默笑道:“睡不着?”

  胡小天道:“不知为了什么,我心里总感觉到有事情要发生。”

  周默道:“可能是预感吧。”

  胡小天向火中扔了一根枯枝道:“我这人的预感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周默笑了起来,此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大笑,却是文博远手下的值夜武士说话声音大了一些。

  胡小天舒了个懒腰道:“我去那边转转,看看他们搞什么花样?”

  周默点了点头。

  胡小天缓步向文博远所在的营地走去,途经几处篝火,虽然都有武士在旁边值守,却没有一个人主动跟他打招呼。文博远的这帮手下对胡小天都极为反感,认为这个小太监狗仗人势,终日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胡小天来到那几名喧哗的武士身边,闻到一股酒气,马上就知道他们喝了酒,其实在寒夜值守喝点酒本来没什么,可是说话声音太大,惊扰到别人休息就不好了。

  几名武士看到胡小天过来,只当他隐形一样,仍然继续说笑。

  胡小天微笑道:“几位兄弟,说话声音稍小一点,不要惊扰了公主休息。”

  其中一名大胡子武士抬头斜睨胡小天,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道:“别人吃香的喝辣的,睡着热被窝做着美梦,咱们兄弟在这里值夜连喝个酒说句话都不行了。”

  另外一人道:“大哥,您这就不懂了,咱们只知道卖命出力,哪比得上人家会拍马屁!”

  几人呵呵笑了起来,虽然竭力抑制住笑声,可对胡小天的轻蔑无视已经展露无遗。

  胡小天并没有生气,微笑道:“喝酒聊天没事,只是不要惊扰了公主休息,不然的话……”

  那大胡子猛然将眼睛一翻:“不然怎样?咱们浴血杀敌的时候,你躲在哪里?一个没把的太监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指点点?我们可不受你的指挥。”

  胡小天微笑道:“好!我最欣赏的就是有胆色的汉子,你叫什么?”

  那大胡子应该是带了些酒意,又灌了口酒,抹干唇角的酒渍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董铁山!”

  胡小天笑眯眯道:“董铁山!好名字!听起来倒是有些骨气,不知你的骨头是不是像你的名字一样硬气,再笑一个给杂家听听!”

  董铁山有些奇怪地看了胡小天一眼,然后向周围同伴看了一眼,率先哈哈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刚刚发出,眼前一花,飞来一脚狠狠踹在他的面门之上,董铁山魁梧的身躯竟然当不起这一脚之力,被胡小天踹得扑通一声扑倒在雪地上。

  胡小天的这一脚捅了马蜂窝,篝火旁的五名汉子同时站起身来,腰间钢刀锵!的一声拔了出来。

  胡小天负手而立,不屑笑道:“有种,杂家倒要看看谁敢动我?”

  远处的周默静静望着这边的动静,他并没有过来相助,从胡小天起身走过去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胡小天可能要挑起争端,事情的发展证明果然如此。胡小天的火气应该不是冲着这几名武士,而是冲着文博远,胡小天正在按照他的计划一步一步展开行动。

  董铁山捂着鼻子,手指间仍然不停有鲜血渗出,他刚才是轻敌,根本没有想到胡小天会突然向他出手,更加没想到这个太监的脚力如此厉害,踢得他鼻血长流,头昏脑胀。董铁山恶狠狠骂了一句:“操!我劈了你这混帐……”他抽刀冲了上去,手中刀刚刚举起,斜刺里冲过来一个人,一把将他的手腕握住,董铁山虽然力大,却根本无法挣脱开对方的手腕,怒吼道:“你他娘的给我放开……”说完之后方才看出是文博远来到了自己身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都绿了。

  文博远松开他的手腕,反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打得董铁山门牙都飞出去两颗,这巴掌打得比胡小天刚才那一脚可要狠多了。文博远道:“不开眼的东西,你们不认得胡公公吗?还不把刀给我收起来。”

  几人慌忙将刀收了起来,文博远向胡小天拱了拱手道:“胡公公勿怪,我这几个手下性情粗鲁,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胡小天笑道:“原没什么大事,只是他们说笑的声音太大,我怕惊扰了公主休息。”

  文博远道:“胡公公对公主殿下真是关怀备至。”话语中明显带着嘲讽的意味。

  胡小天道:“应该的。”此时他忽然闻到一股浓烟的味道,短时间内他们的周围已经弥散处淡淡的烟雾,文博远也在同时觉察到了这一点。他们向四周望去,看看是那边的篝火熄灭引起的烟雾,可是在短时间内烟雾已经包绕了他们的营地,文博远大声道:“保护公主!”然后他率先向公主营地冲去。

  胡小天也想跟着过去,可是没走两步,有几名武士将他护住,其中一人道:“胡公公,您跟我们来!”

  远处文博远已经发出了撤退的信号,浓烟从正南的方向而来,随着北风蔓延的速度奇快,他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片营地,脱离烟雾的笼罩。

  胡小天本想第一时间前往公主的营帐去和龙曦月会合,可是烟雾弥散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没等他和龙曦月会合到一起,身边已经到处都是烟雾,不过周默一直都守在营帐外面,他应该能够照顾好龙曦月。

  几名武士护着胡小天向前方逃去,试图逃出这烟雾笼罩的区域。胡小天屏住呼吸,自然而然又用上了老乞丐教给他的装死狗呼吸法,只有到了危急关头才体会到这绝招的奥妙,虽然名字不怎么好听,但是朴素实用,难怪老百姓都喜欢给孩子起个带狗的贱名,什么狗蛋,狗娃,狗剩,敢情沾上狗字就能长命百岁。

  文博远的声音又在远方响起:“大家不要慌张!慢慢……退出去……”他显然也被浓烟给呛着了,咳嗽了几声。

  胡小天修炼无相神功之后虽然目力增强了不少,但是在烟雾之中也不能看清周围的景象,身边的几名武士纷纷用布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胡小天指了指文博远发声的方向,示意他们向那边走去。此时周围树林忽然传来一阵阵喊杀之声,声震松林,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埋伏。

  两名武士一左一右守在胡小天身边贴身保护,对这位副遣婚史照顾得非常周到。他们在烟雾中摸索了一会儿,仍然没有找到同伴。胡小天怀疑可能走错了方向,转过身去,正看到身后一名武士举起长剑照着他后心刺来。

  胡小天大吃一惊,危急关头,足尖在雪地上一点,身体向后方窜了出去,可是两旁武士在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臂膀。胡小天吓得魂飞魄散,自己一时大意竟然落入对方的圈套之中。

  眼看剑锋已经来到眼前,胡小天爆发出一声大吼,吼叫声多少有些绝望,这一剑岂不是要将自己刺个透心凉。他抬脚向对方踹去,就算自己被对方砍死也要踢掉他半条命。

  可那名在身后偷袭的武士吃惊更甚,明明一剑刺到了胡小天的心口,可是剑尖刺到他的胸膛上便再也无法深入分毫,强大的力量甚至让剑身都发生了弯曲,可是剑尖却根本无法突破胡小天胸前的衣服。

  胡小天的这一脚飞踹正中那武士的小腹,将这名在背后偷袭自己的武士踢得凌空飞起,撞在树干之上。

  那武士痛得捂住小腹,以剑拄地,意图起身再次发动攻击。

  咻!一支羽箭撕裂烟雾,以惊人的速度射中挥刀者的头颅,噗!的一声贯穿了他的颅脑,染血的镞尖从他的后脑透出,深深钉入树干之中,那武士惊恐万分,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到死都没有搞清楚是谁对他下了杀手。

  抓住胡小天手臂的两名武士几乎在同时抽出匕首,狠狠刺向他的肋下,结果还是一样,匕首刺在胡小天的身上根本无法深入分毫。



第二百三十二章【绝不留情】(上)

  胡小天这会儿方才回过神来,我靠啊!老子有乌蚕甲护体,奶奶的,跟我斗!他用力摔开两人的手臂。与此同时,咻!咻!又射来连续两箭,抓住胡小天手臂的两名武士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举动,他们的咽喉已经先后中箭。这两人也是死不瞑目,本以为偷袭的是一个不通武功的太监,却想不到这厮有着一身强悍的横练功夫,不是金钟罩就是铁布衫,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胡小天穿着刀枪不入的乌蚕甲。

  胡小天趁机挣脱开他们的手臂,抽出腰间乌金刀,怒吼一声,一刀横削出去,乌金刀锐不可当,接连削断两人的头颅,鲜血从断裂的腔子里喷了出来,胡小天不急逃避,身上沾染了不少的鲜血。

  他抬头望去,上方烟雾升腾,看不清景物,低头望去,不远处有一个人猫着腰向他靠近,从身形看应该是展鹏。

  “小心!”伴随着弓弦轻响,一支羽箭贴着胡小天的左肩飞了过去,将一名借着烟幕掩护的蒙面人射杀当场。声音暴露了展鹏的位置,在他发声之后,马上有五支羽箭射向他的方位,展鹏在地上连续翻滚,右手在空中来回抓了几下,竟然将射向他的羽箭全都抓住,同时射了出去,烟幕中传来两声惨叫,又有两名敌人中箭。

  展鹏落地之后,先将羽箭从三人的尸体之上拔了下来,重新纳入箭囊之中,然后低声道:“跟我来!”他快步向右侧跑去。

  胡小天拖刀紧随展鹏的身后,虽然他最近武功进展不小,可毕竟欠缺实战经验,加上四处烟雾弥漫,根本无从分清方向,也搞不清敌我。

  一道人影从前方闪现,展鹏反应神速,一箭将之射翻。胡小天紧跟上去补了一刀,连敌人的样子都没看清就遭遇伏击,这厮憋了一肚子火,这种状态下出手格外果断,毫不留情。

  展鹏是猎户出身,森林本来就是他最为熟悉的地方,虽然他从未来过这片黑松林,但是对山林与生俱来的熟悉,让他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这边的环境。其实胡小天走向那几名武士的时候,展鹏就已经在关注他,浓烟升起,几名武士保护胡小天逃离,展鹏悄然尾随,始终没离开胡小天左右,既便如此,他也没有想到几名护卫胡小天逃离的武士会突下杀手,他本以为自己出手晚了一步,却惊喜看到胡小天安然无恙,马上就推测到胡小天可能穿了护甲之类的宝物。

  胡小天在烟雾中早已晕头转向,刚才是顺着风跑,其实有烟雾的时候顺风跑反倒是下策,风吹着烟雾一直在追赶着他们的脚步,所以他们一时间无法逃出烟雾的笼罩范围。

  展鹏示意他躬下身去,尽量压低自己的身体。胡小天这才想起火灾中的自救知识,到了危急关头竟然忘了,烟雾往上走,应该尽量压低身体才对。

  展鹏递给胡小天一块用雪水沾湿的棉布,示意胡小天将口鼻护住。胡小天却摇了摇头表示不用,他独特的呼吸方法可以保持长时间的屏息状态。跟在展鹏的身后,没多久就走出了烟雾笼罩的区域。

  展鹏拉下护住口鼻的湿布,吸了口气,又抓了一团雪塞入口中。双目警惕望着周围,然后又趴伏在雪地上倾听周围的动静。

  胡小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狐皮袄子已经烂了好几个大洞,露出里面的乌蚕甲,得亏李云聪送给自己的这件乌蚕甲,不然今天至少要被人捅三刀,死上三次了,想起刚才的一幕胡小天真是惊魂未定。那几名武士明明是文博远的手下,竟然向自己下手。胡小天稍一琢磨就已经猜到了这根本是个阴谋,姬飞花让自己杀文博远,本来自己还有些不忍心呢,却想不到文博远比自己更狠,刚出天波府就给自己来了一个先下手为强。如果不是自己福大命大,此时小命已经没了。

  展鹏直起身来,向胡小天低声道:“他们在西北方向。”

  胡小天点了点头:“走!”

  展鹏道:“刚才伏击你的那几名武士都是神策府的人。”

  胡小天低声道:“我知道!”

  展鹏眉头紧锁,心中不由得为胡小天感到忧虑,那几人显然都是受到了文博远的指使。

  前方又响起喊杀声,胡小天和展鹏循声走了过去,听到吴敬善声嘶力竭的声音道:“将这些强盗全部铲除,一个不留,保护公主,保护公主!”

  胡小天心中暗笑,看来已经锁定胜局了,否则吴敬善不会叫得如此卖力。他和展鹏分开走向前方和队伍会合,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现场已经有五名劫匪被杀,其余的劫匪已经逃了。

  听说胡小天平安归来,吴敬善也是欣慰不已,文博远的脸色却变得异常阴沉。胡小天也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故意询问发生了什么,吴敬善叹了口气道:“这些劫匪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制造烟幕,又在我们撤退的中途想要伏击我们,幸亏有文将军在,将他们一网打尽。”

  胡小天看了看地上的五具尸体,心中暗自冷笑,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区区五名劫匪居然敢来打劫七百名训练有素的武士,而这其中不乏高手存在。文博远啊文博远,你狗日的布局也搞得有些智商好不好?

  此时其余失散的武士陆续抵达了这里。

  文博远道:“就地休息,展鹏,赵崇武,你们各自带领五十人,等到烟雾散去前往检查营地,看看还有没有敌人,顺便检查一下有无物品遗漏。董铁山!清点一下人数。”

  胡小天向文博远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向安平公主的方向走去。龙曦月一直都在为胡小天的安危担心不已,恨不能冲入烟雾中去找他,现在看到他平安归来方才放下心来,向前走了一步,却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马上停下了脚步。

  周默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这位公主和我三弟之间是情根深种,这缘分只怕是割舍不掉了。周默刚才始终护卫龙曦月左右,所以并不知道胡小天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一段。

  胡小天来到龙曦月面前,龙曦月强行抑制着内心的激动和关切,平静道:“小胡子,回来了?”

  胡小天微笑道:“回来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中却包含着无数的曲折和凶险。此时他们的马车也被带到了这边,胡小天请龙曦月先回座驾休息。

  周默低声道:“怎样?”

  胡小天望着远处的文博远,冷冷道:“应该那混账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而已。”

  周默留意到胡小天破裂的衣衫,马上判断出是刀锋所致,推测到胡小天刚才必然经历了一场凶险,低声道:“没事就好。”他的目光投向营地的方向:“不知那些贼人是从哪里来的?”

  胡小天不屑笑道:“同样是用来掩饰他目的烟幕弹而已。”刚开始的时候,胡小天还以为文博远坚持穿过黑松林只是一意孤行,现在方才明白他根本是狼子野心,早已在黑松林内布下了埋伏,意图谋害自己,然后推在劫匪的身上。从这刻开始即便没有姬飞花交给他的使命,胡小天也一定要将文博远置于死地,对敌人果然来不得半点的仁慈,尤其是在这个人还将自己视为情敌的前提下。

  周默低声道:“我今天就干掉他!”今天这场针对胡小天的谋杀已经彻底激起了周默心中的怒气,他要率先铲除文博远,从而保证胡小天的安全。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不急,这件事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只是展鹏可能要暴露了。”

  远处有人抬来了几具尸体,胡小天让周默原地守候,自己凑了上去。赵崇武带来了五具尸体,其中有三具尸体是文博远麾下的武士,也就是刚才偷袭胡小天的三个,一个头上还有一个大血洞,两人没了头颅,头颅被一名武士拎着放在雪地上,暂时摆成了一个全尸。另外两人乃是偷袭他们的劫匪,也是被箭射杀。这两具尸体的身上仍然插着羽箭。

  文博远走了过去,从其中一具尸体身上拔下了羽箭,握着那支羽箭在手中,神策府手下武士羽箭统一编制,都有着明显的标志,可是这些羽箭显然并不属于他们,文博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到有些迷惑,死去的三名武士正是他派去刺杀胡小天的三个,想不到这三人刺杀未成反而死在胡小天的手里,这太监真是阴险,明明杀了三人,回来后却只字不提,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五人都应该死于冷箭,可是其中三支箭矢却被人拔走,另外两名劫匪身上的羽箭并不属于神策府,看来应该是属于劫匪那边的。在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只有胡小天才知道内情。

  文博远向胡小天看了一眼,胡小天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真惨啊!这三个好像是咱们的人吧,哎呦喂,怎么连脑袋都没有了?厚葬,一定要厚葬!”

  文博远听他这样说,恨得心底都痒痒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绝不留情】(下)

  胡小天此时方才明白展鹏为什么要冒着危险空中借箭,又为什么在离去之前拔走他射出的箭矢,想不到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展鹏居然还可以保持这样的冷静心态,这份心理素质就算自己也未必赶得上。

  胡小天暗自欣慰,文博远短时间内是无法猜到究竟是谁下手了。

  胡小天走了没多久又转身回来,手中已经多了一张弓,这厮弯弓搭箭,瞄准地上劫匪的尸体,咻!的就是一箭。

  他的这一举动将所有人都弄愣了,向死人射箭,这厮还有节操吗?即便是这么近的距离下,胡公公居然还将这一箭给射偏了,胡小天将弓箭扔在了地上,骂道:“混账东西,居然敢惊扰公主圣驾,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人家早就死了好吗!胡小天这戏演得实在是太蹩脚了。

  欲盖弥彰!文博远的脸上布满狐疑之色,胡小天啊胡小天,你故意当众射偏这一箭,好让我不怀疑到你,信你才怪,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百步穿杨的好手。人有时候太过多疑也不好,文博远就属于聪明反被聪明误。

  胡小天是真心瞄准了,可惜这手头的准星差了点,望着文博远一脸的疑窦,胡小天心中暗乐,爱怎么想怎么想,就算现在不杀你,也得多杀你几个脑细胞。

  清点人数之后,发现己方一共死了五人,轻伤十二人,夜袭伏击他们的歹徒被杀十六人,伤者不祥。

  胡小天认定这些劫匪都是文博远布下的幌子,心中更加坚定了将之杀掉的信念。

  所有人员在经历了这一夜的折腾之后,都显得有些萎靡。文博远决定原地调整,生火灶饭,等到天光完全放亮再行出发。

  天色已经现出一片青灰,黎明在不知不觉中到来,胡小天牵着小灰来到距离营地不远处的小溪处,洗了把脸,然后帮小灰洗去身上的泥泞。

  前方有人影向这边走来,胡小天顿时警觉了起来,等到那人走近一看,却是前去打探道路的赵志河。赵志河这个人物极其可疑,他负责队伍的向导和打探情报,昨晚发生的事情此人难辞其咎,胡小天几乎能够断定,文博远和那帮劫匪之间正是通过赵志河联系,想要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必须从赵志河下手。

  胡小天拍了拍小灰的臀部,让小灰在小溪边等着,然后迎向赵志河道:“这不是赵兄吗?好早!”赵志河本来并没有准备搭理这位胡公公,可人家主动跟自己打招呼总不能视而不见,他向胡小天躬身行礼道:“属下赵志河参见胡公公。”

  胡小天笑道:“客气,赵兄这么早去了哪里?”

  赵志河道:“奉文将军之名去前方探路。”他向胡小天身后望去,距离营地只不过百余步的距离。

  胡小天嘿嘿笑了一声,然后伸出手很亲热地搭在赵志河肩膀上,赵志河微微一怔,自己和这位公公好像没有熟悉到这个地步。

  胡小天道:“赵兄,我有句话想单独问你。”

  赵志河又向营地的方向望了一眼:“可我还有要紧事向文将军禀报。”

  胡小天乐呵呵道:“不急,就两句话。”

  赵志河无奈,只能跟他向一旁走了两步,胡小天低声道:“其实你做了什么事情我都明白。”

  赵志河哪能想到他会这样说,愕然道:“胡公公什么意思?您的话我一点都不明白。”

  胡小天笑道:“不是不明白,而是装糊涂,那帮劫匪从何处而来你心里清楚,文博远让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更加清楚。”

  赵志河脸色一变,他摇了摇头道:“胡公公,您怎样想我管不了,可是清者自清,有什么话,你去对文将军说。”

  胡小天道:“你身为向导,却故意将我们引入这黑松林,害得我们损兵折将,惊扰公主该当何罪?”

  赵志河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赵志河对大康忠心耿耿,此心可昭日月。”

  胡小天冷笑道:“只怕是对文博远忠心耿耿吧。”

  赵志河猛然挣脱开胡小天的手臂,怒视胡小天道:“胡公公,我对你一忍再忍,你却咄咄逼人,做人还是不要太过分为好。”

  胡小天嘿嘿笑道:“威胁我?你居然敢威胁我?”

  赵志河道:“我乃神策府将官,只听从文将军的号令,你无权对我指手画脚,再敢对我无礼,休怪赵某不讲情面。”仗着有文博远撑腰,赵志河说起话来也是相当的硬气。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好啊!”说话的同时身躯宛如猎豹般冲了上去。

  赵志河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胡小天敢在这里对自己出手,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拿胡小天的手臂,胡小天出手奇快,以肘部挡开赵志河的手臂,玄冥阴风爪探伸出去,牢牢锁住了他的咽喉。以赵志河的武功原本不会在一招之内就落败,只是事发仓促,他全无准备,而且胡小天出手就是高妙的玄冥阴风爪这种上乘武功。赵志河对胡小天的武功又缺乏正确的估计,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小太监居然也身怀绝技。

  赵志河满头冷汗刚想挣扎,胡小天已经掏出了匕首,抵在他的颈侧动脉之上,压低声音道:“你敢呼救,我就一刀割了你的喉咙。”

  赵志河吓得整个人僵在那里,颤声道:“你……你想做什么?”

  胡小天道:“你老老实实回答我,若敢有半句谎话,我让你命丧当场!”

  赵志河道:“你是朝廷命官,岂可草菅人命。”

  胡小天道:“你不要忘了,临行之前姬公公赐我一把乌金刀,可先斩后奏。”

  赵志河听到这里,吓得身躯一颤,姬飞花在大康的地位他当然清楚,就算胡小天杀了自己,姬飞花也一定可以为他撑腰。

  胡小天看到他双目之中流露出惊恐的目光,低声道:“你现在老老实实告诉我,前面是不是还有埋伏?”

  “我怎么知道?”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赵志河忽然一把抓住胡小天的手腕,大声道:“救……”胡小天不等他的话说完,扬起匕首狠狠插入他的颈中,就在同时,忽然听到身后发出一声尖叫。

  胡小天拔出匕首,一脚将赵志河的尸体踹了出去,鲜血从赵志河的颈部喷了出来,并没有一滴沾到胡小天的身上,他转身望去,却见一名身穿劲装的少年满脸惶恐地站在自己的身后,定睛一看却是女扮男装的唐轻璇,胡小天顿时头大起来,刚才只顾着赵志河,压根没有注意唐轻璇何时出现,又或是她一直都在这里。

  唐轻璇看到胡小天望向自己,慌忙去拔腰间的长剑,她性情虽然泼辣,可是毕竟没有亲眼目睹过这血淋淋的残忍场面,惶恐之中竟然没有成功将手中长剑及时拔出,胡小天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与此同时营地之中十多名武士已经闻声冲到了这里,胡小天暗叫不妙,现在再想灭口已经来不及了,他灵机一动,竟然一把就将唐轻璇搂入怀中,唐轻璇也想不到他会保住自己,吓得魂不附体,胡小天压低声音道:“你若是敢将此事说出去,你的两个哥哥休想活命。”

  唐轻璇整个人都吓傻了,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那些武士已经赶到了近前,胡小天附在她耳边道:“此人乃是内奸,我若不杀他,咱们全都会死在他的手中。”

  文博远也在第一时间内赶到了现场,看到赵志河趴倒在地上手足不停抽搐,文博远上前抓住他的肩头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出手如风点了他的几处穴道想要为他止住血流,可是赵志河的颈总动脉已经被胡小天切断,岂是点穴能够止住的,赵志河守住抽搐了几下,眼看已经不活了。

  文博远缓缓站起身来,猛然回过头去,目光死死盯住胡小天,凛冽的杀机将胡小天笼罩。

  胡小天却仿佛没发生任何事一样,放开了唐轻璇道:“这混账东西简直是畜生,竟然想强暴唐姑娘。”

  唐轻璇刚才是大惊失色,这会儿感觉五雷轰顶,自己刚才只是躲在这边小解,谁想到竟不巧看到了胡小天杀人的场景,她本想不出声以免被他们发觉,可是最终还是因为胡小天杀人灭口时候血淋淋的场面而感到害怕,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这才落到了如此危险的境地,有一点她能够断定,倘若不是这帮武士及时闻声赶到,只怕胡小天也要将自己杀了灭口了。

  唐轻璇这会儿才想起自己明明会武功,可是她的武功根本登不了大雅之堂,真正看到以性命相搏的血腥场面整个人都吓傻了。可以说她的脑子到现在都是一团混乱,没有恢复正常,所以胡小天才敢信口开河。让唐轻璇恼火的是,胡小天竟然将她是女儿身的事情公诸于众了。

  文博远阴冷的目光转向唐轻璇,森然的寒意看得唐轻璇心中一颤,脸色顷刻间变得苍白。



第二百三十三章【唯恐不乱】(上)

  此时唐铁汉、唐铁鑫兄弟也闻讯赶了过来,唐轻璇看到两位哥哥过来,仿佛看到救星一般向两人奔去。

  文博远怒道:“给我站住!”在他看来胡小天很可能和唐轻璇联手杀死了赵志河。他这一叫,唐轻璇反而跑得更快,唐铁汉和唐铁鑫上前护住自己的妹子,两人不明情况,来到现场只看到妹妹在逃,而文博远正疾言厉色地令她停下。唐铁鑫道:“文将军,不知我兄弟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文博远的出身当然不是他们能够相比的,唐家兄弟之中也就数这个老三最为理智,所以一说话就陪着小心。只是唐铁鑫并不知道,胡小天已经将他妹子的身份给公诸于众。

  文博远压根没把唐铁鑫这种小人物放在眼里,冷哼一声:“滚开!”他已经被完全激怒,自己的手下竟然在眼皮底下被胡小天干掉,是可忍孰不可忍。

  唐轻璇躲在大哥身后,听到文博远如此呵斥他的三哥,心中顿时有些火气,她在家里素来骄纵惯了,虽然心中也明白对方来头不小,可终究忍不了他对自己哥哥如此说话。

  文博远指着唐轻璇怒道:“贱人,你给我出来!”他这句话等于把唐家三兄妹全都给得罪了,唐家兄弟同时对他怒目相向。

  胡小天一旁不慌不忙道:“文将军何必迁怒于人,赵志河是我杀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有火冲着我来就是!”

  文博远咬牙切齿,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般怒视胡小天:“胡小天,你竟敢杀我的人!”

  胡小天笑道:“无耻淫贼,人人得而诛之。”

  唐家兄弟当然不想卷入这两人的争端之中,可是现在事情根本不由得他们控制,妹子显然已经很难舍置身事外。唐铁鑫低声道:“小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轻璇心中这会儿翻来覆去矛盾之极,胡小天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看起来这个文博远也不是什么好鸟,胡小天杀人和自己何干?只怪自己倒霉,无非是找个僻静之处小解,却想不到惹到了这么大的麻烦,她越想越是委屈,趴在唐铁汉肩头哭了起来,唐铁汉最疼这个妹子,一看妹子这般模样认为妹子十有八九是被人欺负了,怒道:“轻璇,你不用怕,谁敢欺负你,大哥都不饶她。”

  文博远显然没有跟他们纠缠下去的耐性,大声道:“将此女给我拿下!”在文博远眼中唐家兄妹只不过是一些小人物,他们的命运完全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根本没有想过去给予他们任何的尊重。

  胡小天这会儿似乎成了旁观者,听到文博远这样说话,他心中暗笑,文博远还敢称什么智勇双全,简直是猪一样的头脑,过于傲慢自大,分明在到处树敌。以唐家兄弟的尿性,未必能够吞得下这口气。

  果不其然,唐铁汉看到几名武士过来要拿他妹子,锵!的一声就将腰刀抽出来了,怒吼道:“我看谁敢动我妹子!”这下等于承认了唐轻璇女扮男装的事实。

  文博远怒道:“好你个大胆狂徒,竟然欺上瞒下,携带女眷混入队伍之中,你该当何罪,究竟又有何目的,来人!将他们兄妹三个一并给我拿下。”

  倘若文博远一开始态度好一些,对待唐轻璇好生劝慰,说不定唐轻璇还真把胡小天干得事情原原本本给供出来,可是他本性傲慢无礼,加上因赵志河被杀而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采取的应对措施过于强势,显然激起了唐家兄妹的反感。

  胡小天道:“文将军好威风好煞气,赵志河根本就是该死,你这般护着你的手下,是不是想掩盖自己管教不力。”

  “你!”文博远紧握刀柄,就快将刀柄攥出水来。

  胡小天丝毫没有退让的样子,向前迈出一步,和文博远无惧对视着。

  “冷静!两位大人都冷静……一些……”吴敬善在两名家将的陪同下气喘吁吁来到了现场,与此同时,骡马队的脚夫,还有不少武士也赶到了现场,多半武士都是文博远的手下,可这些脚夫却都是唐家兄弟带来的班底,他们心中自然向着唐家兄弟。

  吴敬善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胡小天和文博远面前,叹了口气道:“为何?为何自己人要闹起来……呢?”

  文博远指向地上赵志河的尸首,充满悲愤道:“他杀了赵志河。”

  吴敬善现在才留意到地上的尸体,不由得吓了一跳:“胡公公,这又是为何?”

  胡小天向地上的尸首扫了一眼,微笑道:“他该死!”

  文博远怒吼道:“胡小天,你欺人太甚!”

  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是……是他杀了那个人……”却是唐轻璇开口说话,伸手指着胡小天。

  胡小天心中暗骂,没良心的小娘皮,老子没来及把你灭口真是个麻烦,真是后悔当年在碧云湖把你给救起来,早知你今天会出卖我,当时把你淹死多好。

  吴敬善面孔一板:“胡公公,你作何解释?”

  唐轻璇走了过来:“刚刚我来到河边洗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根本不是洗漱分明是小解,可这事儿不能说说出来太丢人。唐轻璇整理了一下情绪,镇定下来之后方才指向地上赵志河的尸体:“此人突然窜了出来,他捂住我的嘴巴,想要……想要非礼于我……”说到这里她嘴巴一扁,泪水哗哗流下,宛如大河决堤,无可收拾。

  唐铁汉咬牙切齿道:“畜生,竟敢欺辱我妹子,老子必将你碎尸万段!”

  唐轻璇抽抽噎噎道:“正在危急之时,这位……这位……恩公冲了出来,他过来阻止此人,却想不到他竟然抽刀想要把我们杀死,搏斗之中,恩公错手杀了他……”说到这里她悲不自胜,趴到大哥怀中大声哭了起来。

  胡小天心中暗赞精彩,女人果然都是天生的演技派高手,撒起谎来简直比真的还要真。唐家小妞,老子果然没白白救你一次。冲着你撒谎撒得那么漂亮的份上,过去的那些过节老子不跟你计较了。

  唐铁汉和唐铁鑫两人当然对自己妹子所说的话确信无疑,两人义愤填膺,恨不能现在冲上去就将赵志河的尸体给撕碎了。唐铁鑫向吴敬善拱了拱手,充满悲愤道:“还请吴大人为我们兄妹主持公道。”

  吴敬善捻着胡须道:“这……”他心里当然是更倾向文博远多一些,可事实摆在眼前,人证物证俱在,赵志河又被胡小天杀了,死无对证,这件事还真没地儿说理去。

  文博远冷笑道:“赵志河向来对我忠心耿耿,岂容你们玷污他的清白,焉知你们不是狼狈为奸,设计将他谋害。”

  胡小天道:“文博远,你他妈什么意思?”有了唐轻璇为他作证,胡小天这会儿底气十足,连粗话都带了出来。

  文博远被他气得脸色铁青,这货根本就是个市井无赖。文博远虽然居心叵测,可是他毕竟出身世家,向来自持身份,连粗口也不轻易说一句,若是比起骂战,他哪里会是胡小天的对手。

  胡小天道:“赵志河对你忠心耿耿,未必代表他对陛下中心耿耿,这种卑鄙无耻的混账死不足惜,你居然还有脸说清白二字,照你的逻辑,唐姑娘的清白就不重要,就可以任凭你任意污蔑?”

  文博远冷笑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之间的关系。”

  胡小天道:“文博远,你别过分,杂家乃是一个太监,你侮辱我没什么,可人家唐姑娘还是一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还请你口下留德。”

  唐铁汉忍耐到了极点,他性情暴烈,火气上来什么后果都不顾,所以当初才会干出带人围攻尚书府的事情来,听到这里哪还忍得住,大吼道:“谁敢侮辱我妹子,就是与我唐铁汉为敌,老子舍得这条性命也要跟他死磕到底!”

  文博远怒视唐铁汉:“大胆!你想做乱吗?”身后武士同时抽出刀剑。

  唐铁鑫慌忙上前拦住大哥,他知道自己大哥的脾气,不过文博远的傲慢无礼也让他不爽到了极点,唐铁鑫道:“我们只是负责车马调度的小人物,可我们唐家人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他们身后的马夫脚力此时也气不过了,一个个嚷嚷道:“大当家的,咱们不受他们的鸟气,大不了不干了……”

  “对,不受这窝囊气,不干了!”

  一时间群情激奋,大有局面无法控制的迹象。

  文博远冷冷道:“弓箭手准备,擅离职守者,当即射杀!”弓箭手纷纷抽出弓箭,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吴敬善叫苦不迭,怎么会突然搞成这个样子,他慌忙道:“大家冷静,都冷静!”

  唐铁汉吼叫道:“老子不怕你,有种你射死我!”

  文博远目光一凛,沉声道:“准备!”顷刻间弓箭手拉弓引弦,严阵以待。



第二百三十三章【唯恐不乱】(下)

  胡小天心中大乐,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唐家兄妹和文博远对立却是他计划之外的事情,两方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真是意外之喜。事情不怕闹大,两边翻脸最好不过,文博远的敌人就是我的战友,这厮绝对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吴敬善叫道:“全都把武器放下,全都放下!”他虽然是总遣婚使,但是那帮武士只是听从文博远的命令,文博远不发话,他们当然不会听从吴敬善的命令。

  胡小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吴大人,看到没有,这帮人连您都不放在眼里,根本不懂什么尊卑之别。”

  吴敬善知道他在煽风点火,可眼前的局势的确如此,文博远手下的这帮人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吴敬善道:“文将军,让他们放下武器!”

  文博远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听到吴敬善的话一样,目光灼灼盯住唐家兄妹道:“你们竟然容留一个女眷混入队伍之中,究竟有什么图谋?快快从实招来,不然休怪我不讲情面!”跳柿子捡软的捏,文博远认为唐家兄妹相较胡小天而言更容易攻破,却没有想到他的做法等于将唐家兄妹推向了胡小天的一方,唐轻璇本来还有些犹豫,此时已经异常坚定了。

  唐铁汉大声道:“是我让妹子女扮男装跟随一起前往大康的,咋地?有什么责任我来承担!”

  文博远冷笑道:“唐铁汉,你还算有些胆色,来人,将他们兄妹三个给我拿下审问。”

  那帮车夫脚力又鼓噪起来,唐铁鑫终究还是害怕事情闹大,他转向众人拱手道:“兄弟们的好意俺们兄弟心领了,今天的事情因我妹子而起,自当由我们承担责任,大家先冷静。”

  胡小天笑道:“承担什么责任?人是我杀的,这种畜生人人得而诛之,我是正当防卫,文博远,你不要仗势欺人,这儿有吴大人在,还轮不到你一手遮天。”

  吴敬善唯有苦笑,今天算是被胡小天给绑架了,什么事都能扯上自己。

  文博远道:“赵志河的死因不查清楚,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来人……”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远处响起:“难道吴大人说话都不顶用吗?”围拢的人群闪开了一条道路,却是安平公主龙曦月在紫鹃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周默悄声无息地跟在她的身后。

  吴敬善看到公主亲自来了,慌忙呵斥道:“尔等还不赶紧收起刀箭!”

  那帮武士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公主面前舞刀弄剑,一个个慌忙收起刀剑,弓箭手松开弓弦,将镞尖指向地下。

  安平公主轻纱敷面,饶是如此,绝世风姿仍然让众人呼吸为之一窒,清澈如水的美眸环视了众人一眼,最终落在唐轻璇的脸上,轻声道:“是我让唐家妹子跟着一起过来的,有什么事情我来担待。”

  文博远道:“公主,胡小天刚刚杀了我的一名手下。”

  龙曦月道:“他既然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自然死有余辜,文将军,以后你要好好约束你的这帮手下,倘若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我唯你是问!”

  文博远心中窝火到了极点,他敢不听吴敬善的却不敢不服从安平公主,忍气吞声地低下头去:“末将明白。”心中的确明白,明白这位安平公主根本就是和胡小天穿一条裤子,只要是胡小天的事情,她不管黑白是非都要站在胡小天那一边。

  龙曦月道:“大家各自散了吧,都是自己人,难道当真想要自相残杀吗?”

  吴敬善跟着道:“大家散了,赶紧散了,不得对公主无礼!”

  事到如今,文博远知道坚持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安平公主显然是护定了胡小天,这里还没有离开大康的地界,若是激怒了安平公主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小不忍则乱大谋,且忍他一时,让胡小天这个阉贼多活几日,看他能够得意到什么时候。

  众人纷纷散去,等到文博远离去之后,唐轻璇慌忙向安平公主行跪拜之礼道:“民女唐轻璇多谢公主殿下为我主持公道……”话没说完,眼泪又落了下来,女人一旦入戏,还真没那么容易从里面抽身出来。

  安平公主没等唐轻璇跪下就扶起她道:“你不用害怕,凡事都有我为你做主。”

  唐家兄弟听说公主愿意为他们撑腰,也是放下心来,文博远在大,他能大过公主?

  安平公主向唐轻璇道:“你跟我过来吧。”

  胡小天并没有急着走,到最后只剩下他跟吴敬善几个,吴敬善叹了口气道:“胡公公,你完全可以抓住他,何必一定要杀他。”

  胡小天嘿嘿笑道:“我不杀他,他就杀我,换成是吴大人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吴敬善摇了摇头,率领家将离去,胡小天看到众人走了,不慌不忙绕到树林后,倒不是又有什么盘算,而是这会儿功夫有些尿急,必须要开闸放水,刚刚解开裤带,却看到雪地上有一滩琥珀色的痕迹,胡小天微微一怔,想不到有人居然抢了他的先,马上就联想到了唐轻璇那张惊慌失措的俏脸,胡小天唇角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意,看了看周围,又仔细倾听了一下动静,确信四周无人,这才掏出自己层层防护的命根子对着那片琥珀色的痕迹飞流直下三尺高。

  唐轻璇若是看到眼前的一幕,只怕要羞得一头撞死在树干上了。

  胡小天大摇大摆回到营地,看到众人正在收拾清点物品,准备趁着天亮走出黑松林。

  胡小天来到正在备车的周默身边,向他微微一笑。

  周默以传音入密道:“兄弟好利落的身手!”

  胡小天低声道:“文博远心里有鬼,昨晚的事情百分百是他设计想要除掉我,赵志河很可能是他和那帮贼人联系的纽带,必须将之铲除。”

  周默点了点头,心中暗赞,这位三弟做事真是干脆果断,如今队伍之中大半都是文博远的人,在敌众我寡的前提下绝不容许有半点马虎,铲除赵志河等于切断了文博远和外界的联络,完全打乱了他的既定计划。

  远处安平公主和唐轻璇仍然在说着什么,看来两人谈得颇为投契,队伍重新行进的时候,唐轻璇居然被邀请和安平公主同车,非但如此,安平公主还对外宣称自己和唐轻璇刚刚结拜了金兰。

  胡小天明白安平公主的意思,她应该是做样子给文博远他们看,让这帮人知道她对唐轻璇不薄,从而不敢再找她的麻烦。心中不禁为安平公主的善良感动,要说唐轻璇这刁蛮丫头真是祖坟上冒烟,居然得到安平公主的庇护,不过这样一来,她应该更不好意思把自己供出来,不得不成为自己的同谋,要为自己做伪证了。

  天空完全放亮之后,黑松林的可怖和神秘感似乎减轻了许多。接下来的行程再也没有受到伏击,正午时分一行人就顺利离开了黑松林。胡小天心中暗自得意,看来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错,赵志河这厮果然有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平静中渡过,文博远和胡小天在黑松林公然发生冲突之后,两人之间再无交流,任何事情都需要通过吴敬善代为转达,这样一来吴敬善的作用凸显了出来,吴敬善越来越认识到这是一趟苦差,刚刚离开天波城就已经死去了四个人,黑松林遭遇的一系列事件绝非偶然,虽然他并没有盘根问底,可是凭他多年的阅历也能够推断出,这其中必有阴谋。让吴敬善痛苦得是,旅程才刚刚开始,以后还不知要有怎样的危险等着他,身处泥潭之中,想要独善其身,难!实在是太难。

  自从走出黑松林之后,这些天都在旷野中行进,越往北走,天气变得越冷,人烟也开始变得稀少,并非是因为土地贫瘠,而是因为这一带灾情不断,兼之临近两国分界,这些年时常燃起战火,老百姓为了躲避战祸,有能力者多半南迁,所以变得越来越荒凉,很多的村落竟然完全荒废。

  当日黄昏时分他们来到一处名为鲁家村的地方,这村子也是千百个废弃村落之一,周围虽然拥有良田万顷,但是因为无人耕种,也已经完全荒芜,村外有一片坟冢更加平添了几分荒凉气息。

  这几日的晴天,雪融化了不少,不少地方露出黄褐色的土地,和残血交织在一起显得斑驳陆离。西方的夕阳已经缓缓坠落,巨大的橙红色的圆和地平线即将形成相切的状态。

  行进在队伍最前方的文博远扬起右臂,示意后方车马停下,他的脸色却没有随着天气的晴好而显露出任何的阳光,反而变得越发阴郁。抬起头来看到村口破旧的木质牌楼,早已被风雨侵蚀腐朽,原本的漆色都无从分辨,依稀可以看出上面写着鲁家村三个字。牌楼的飞檐之上孤零零伫立着一只乌鸦,看到这支声势浩大的车队居然没有惶恐飞走,好奇地拧动着小脑袋观察着这支陌生的队伍,当它遭遇到文博远阴森的目光之后,颈部的羽毛竟然因为恐惧而竖立起来,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震动翅膀飞向远处的旷野。



第二百三十四章【鲁家村】(上)

  文博远传令下去,今晚就在鲁家村暂时歇息调整一晚,等到明日清晨再次启程。

  这几日的行程都安排得很紧,而且大都是露宿旷野,幕天席地听起来虽然浪漫,可是在这寒冷的冬季却是一种煎熬,今晚总算有个村落可以躲避风寒,对在寒风中苦捱了几日的士卒来说已经是一种莫大的福利。

  文博远先派出两支各二十人的小队进入鲁家村查看情况,确保没有危险之后才可以让大队人马进入。

  众人在村口等待小队返回的时候,安平公主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胡小天翻身下马,跟随在安平公主身后,紫鹃见状识趣地停下步伐。

  安平公主缓步朝着夕阳走去,胡小天躬身相随,在众人眼中他们只是一主一仆,胡小天时刻不忘阿谀奉承,可谁又能知道他们早已心心相印。

  安平公主在旷野中停下步伐,美眸凝望着夕阳,这种远离人群的感觉真好,仿若天地间只剩下她和胡小天两个。安平公主轻声感叹道:“夕阳真美。”

  胡小天俯首低眉,毫无节操地剽窃了一句口水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安平公主芳心一颤,为胡小天惊人的才华所触动,只觉得胡小天诵出的这句诗正是她此刻内心的写照,两人相处的日子如此美好,让她无比留恋,可是她却又清醒地知道,这样的时光越来越短暂,再往前行就快到了康雍两国的交界,也许这份美好即将永远埋葬在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上。

  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下,色彩从橙黄变成了血红,龙曦月皱了皱秀眉,轻声道:“我不喜欢血色!”

  胡小天低声道:“我也不喜欢!”

  龙曦月道:“离开康都是不是已经很远了?”

  胡小天微笑道:“算起来咱们已经出来了十二天,后天应该可以抵达武兴郡,过了武兴郡就是庸江,那里就是两国的分界。”

  龙曦月道:“今天已经是正月二十五了,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停顿了一下,黯然神伤道:“春天来了,我们却在不断远离她。”这些日子,他们不停地向北走,非但没有感觉到任何春天到来的迹象,反而感觉越来越冷。

  胡小天微笑道:“咱们走得再快,也比不过春风,就算大雍的春天要来得晚一些,可终究还会到来。”

  龙曦月点了点头,幽然叹了口气道:“我只怕再也见不到大康的春色了。”

  胡小天能够体谅她此刻的复杂心情,却又清楚地知道,任何言语的安慰对这位善良的公主来说都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唯有等到自己逃离行动真正实施的那一天,才能给她足够的信心,胡小天暗暗发誓,一定要给龙曦月安全感,一定要让她对未来的人生燃起希望。

  文博远派出的两支小队搜查了整个村落,鲁家村应该已经荒废多年,除了游荡在村里的几只野猫,再也看不到任何的生灵。因为村里房屋长久无人居住,不少房屋已经坍塌。

  文博远让人挑选出完好的院落,清扫之后提供给安平公主休息,等到众人全都安顿下来,夜色已经降临。

  晚饭过后,吴奎过来请胡小天过去,却是吴敬善有事找他商量。

  胡小天跟随吴奎来到吴敬善留宿的院落,吴敬善也像多数人一样,将营帐扎在院落之中,虽然这户人家房间大都保存完好,可是荒废多年,他也不想进去过夜。

  胡小天抵达的时候,文博远已经在那里了,正和吴敬善一起坐在院内的石桌旁。自从黑松林之后,两人一直都互不搭理,今日能够凑在一起也是吴敬善的缘故。胡小天隐约推测到有重要事情商量,笑眯眯来到他们的身边,微笑道:“吴大人吃过饭没有?”

  吴敬善笑道:“简单吃了一些,老夫将两位请过来是要商量咱们接下来的行程。”

  胡小天道:“我听吴大人的,吴大人往哪儿指挥我就往哪儿走。”

  吴敬善向文博远点了点头,文博远在石桌上展开一幅地图。他平静介绍道:“咱们现在宿营的地方叫做鲁家村,最迟后日正午即可抵达武兴郡。武兴郡距离两国边界的庸江只剩下大概一百里的距离,跨过庸江就是大雍地界了。”

  胡小天道:“到了武兴郡刚好可以调整几天,从康都一路走来,大家都又累又乏,需要休息了。”

  吴敬善道:“文将军的意思是咱们这次还是不要进入武兴郡了。”

  胡小天微微一怔,原定计划中他们是要在武兴郡停留的,调整休息几天之后才继续上路,却不知文博远因何突然更改路线。

  文博远道:“刚刚接到前方线报,武兴郡周围一带发生民乱,最近很不太平,为了公主的安全考虑我决定还是绕过武兴郡,改为向西北行进,在长乐县调整休息一天,然后再前往青龙湾渡江。”

  胡小天伸出手指按照文博远所说的路线寻找了一下轨迹,这样一来他们前往青龙湾的路线就从一条直线变成了一条曲线,路程上显然要远了不少,让胡小天警惕得是,这条路刚好通过峰林峡,而这一带却是朱八送给他的那张绿林势力分布图重点标注的地方,乃是庸江一带极具势力的浑水帮的老巢。胡小天道:“舍近求远,这峰林峡好像并不太平。”

  文博远道:“峰林峡乃是浑水帮的老巢,不过浑水帮近年来被官军清剿多次,年初他们的大当家严白涛战死之后,浑水帮已经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根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就算他们胆敢来犯,对我们也不会有任何的威胁。”

  吴敬善听说峰林峡有贼人出没,心中也有些害怕,低声道:“既然峰林峡有强盗,咱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前往武兴郡就是。”

  文博远道:“我已经说过了,武兴郡发生了民乱,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若是处置不当很可能情况会不可收拾,咱们若是执意前去,恐怕会深陷险境。”

  胡小天阴阳怪气道:“我反倒不懂了,咱们自己的边关重镇不能去,反倒是强盗窝可以去。”

  文博远道:“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既然建议这样走,就能够负担起这个责任,就能够确保公主的安全,两位大人若是不同意,可以按照原计划继续前往武兴郡,你们带路,你们来承担这个责任好不好?”

  吴敬善道:“文将军不要动气,这件事咱们再考虑考虑,反正今晚不急着走,明天清晨再定。”

  文博远点了点头道:“好,你们仔细考虑,最好能够尽早给我一个结果。”他说完起身就走。

  吴敬善望着那张地图一筹莫展,他虽然是这次的总遣婚使,官职也是最高,但是在实际行程中,起到主导作用的一直都是文博远,毕竟这五百名武士全都是文博远的手下。本指望着顺顺利利到了武兴郡,然后由武兴郡那里的官军护送到青龙湾,只要上了船,越过了两国边界,那边就会有大雍的人过来迎接,只要到了大雍的地界上,就等于心落下去了一半。却想不到这中途又生出了波折,文博远竟突然改变了原定路线。吴敬善望着胡小天苦笑道:“胡公公怎么看?”

  胡小天道:“我信不过他!”

  吴敬善闻言一怔,他当然知道胡小天信不过文博远,其实应该是他们相互不信任才对,不过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意外,吴敬善笑道:“胡公公这倒不必疑心,文将军满门忠良,对大康忠心耿耿。”

  胡小天嘿嘿笑道:“人心隔肚皮,你又不是他爹,你怎么知道他是忠是奸?”

  “呃……这……可是文将军还是很有信心的。”

  胡小天道:“他有信心确保公主的安全,没说有信心确保咱们的安全。说句不好听的,你我是死是活跟他无关。”

  吴敬善笑得有些生硬了:“胡公公想多了。”

  胡小天道:“不是想多了,吴大人,我不瞒你,黑松林遭遇伏击的事情根本就是文博远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吴敬善一脸不能置信的表情:“胡公公,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能乱说。”

  “我当然不会乱说,吴大人还记不记得当初我提出要在黑松林外扎营,休息一夜第二天再行通过,是文博远坚持要当日通过黑松林,当时已经是未时,距离天黑只不过两个时辰,而就算天气晴好之日,有向导带路也需要两个时辰。那天的情况却是白雪皑皑,掩盖住了林中道路。就算文博远不了解情况,赵志河身为当地人,负责向导之职也应该知道咱们天黑之前必然无法通过黑松林。”

  “赵志河?”

  胡小天道:“就是被我杀掉的那个。”

  吴敬善这才搞清楚赵志河是哪个,胡小天旧事重提,吴敬善回头那么一想的确有些道理。



第二百三十四章【鲁家村】(下)

  胡小天道:“那晚先是夜枭袭营,然后浓烟滚滚,厮杀阵阵,可是真正前来攻击咱们的贼人倒没有多少,这些贼人难道傻了吗?区区几十上百人竟然敢攻击咱们的队伍,要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五百名训练有素的神策府武士,没有人会傻到主动送死吧?”

  吴敬善道:“可的确有劫匪。”

  “我不是说没有,而是说这些人实在太过可疑,活得一个也没抓住,只是发现了几具尸首,这些人根本是在故意虚张声势,造成咱们的内部混乱,导致咱们转移阵营,在此过程中……”胡小天故意停顿了一下。

  吴敬善道:“什么?”听到胡小天的剖析,吴敬善也已经对那晚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胡小天道:“有件事吴大人并不知道,在转移的过程中有人想要刺杀我,幸亏被我及时发现,将之铲除。”

  吴敬善低声道:“可是赵志河?”问完他又有些后悔,不该表现得如此迫切。

  胡小天道:“没证据的话我不会乱说,吴大人,我敢断言,有人想借着这次的机会制造混乱,公报私仇。”

  “怎么会?”吴敬善嘴里虽然这样说,可心中已经认同了胡小天的看法,文博远和胡小天本来就属于两个不同的阵营,加上他们两人有私怨在先,文博远趁着这次出行,伺机干掉胡小天也很有可能。

  胡小天道:“吴大人,不要小看此事,也不要以为自己能够置身事外,隔岸观火,须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算这一系列的事情未必是针对您,可是您不要忘了此次护送公主远嫁之事由您负责,您是总遣婚使,出了任何差错,首当其冲需要承担责任的那个人都是您。”

  吴敬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右手习惯性地去抚胡须,可摸到胡须便停在那里,低声道:“胡公公,你看这如何是好?”

  胡小天道:“小天听吴大人的。”

  吴敬善道:“实在不行咱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前往武兴郡。”

  胡小天道:“吴大人还是先搞清楚情况再说,武兴郡若是真有民乱,绕路也未必不可,可是如果有人凭空捏造此事,故意更改路线,那么吴大人需要尽早想出对策了,毕竟咱们的路程连一半都没有走到呢。”

  吴敬善点了点头:“好,老夫落实这个消息再说。”

  胡小天离开了吴敬善的住处,回程的路上,经过鲁家村的老油坊,负责车马调度的那帮人全都驻扎在这里,迎面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唐轻璇,自从唐轻璇跟龙曦月结拜金兰之后,两人之间的友情突飞猛进,几乎每天唐轻璇都会去龙曦月那里陪她聊天,现在也是刚刚从她那边回来。经历黑松林的事情之后,唐轻璇就一直都在回避和胡小天见面,自从目睹胡小天残忍杀死赵志河之后,她对胡小天产生了一些莫名的畏惧感。

  可这次狭路相逢,避无可避了,唐轻璇低下头,想装出没看到一样跟胡小天擦肩而过,胡小天却主动招呼道:“唐姑娘好!”

  唐轻璇这下总不能再装出没有听到,抬起头有些慌张地向他点了点头。

  胡小天道:“上次的事情多谢唐姑娘了。”

  唐轻璇当然明白胡小天是指她帮忙做伪证之事,其实她也不想帮胡小天,可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文博远实在是太过盛气凌人,激起了她心中义愤,逼迫他们兄妹不得不和胡小天站在了同一立场上。

  唐轻璇咬了咬樱唇,低声道:“我没想帮你……你不要误会……”说话的时候目光却不敢看胡小天。有道是鬼怕恶人,她虽然泼辣归泼辣,毕竟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毒辣女子,遇到胡小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真正是有些畏惧。

  胡小天想起当年他们相遇的情景,不由得笑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那场矛盾,或许老爷子就不会把他发送到西川暂避风头,也不会引出以后那么多的故事。事情过去了那么久,胡小天总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其实我和唐姑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只是从碧云湖中救起你,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唐轻璇听他提起这件事,俏脸不由得有些发热了,其实事后慕容飞烟也为胡小天解释过,她自己冷静下来也梳理了当时的状况,别的不说,胡小天假如不把她从湖水中捞出来,她当天也就淹死了。至于后来她的几位哥哥率领那么多人围攻尚书府,自己又在尚书府中追杀这位尚书公子。当时两家地位悬殊,如果胡家人跟他们一般计较,肯定不会轻饶他们,事实上胡家并未追究,她父亲还因为那次的风波,担心胡家报复,不安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唐轻璇道:“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以她的刁蛮性情能够有今日的大度也实在难得。说完她又将目光垂落下去,小声道:“胡公公,没有其他事情我先走了。”心中暗想,这胡小天也算是得到了报应,如今都已经被人送入宫中当了太监,连个男人都算不上了,自己又何必跟他一般计较。

  胡小天道:“唐姑娘留步,我还有一句话想要对你说。”

  唐轻璇皱了皱眉头,心说我跟你可没那么多话说。

  胡小天道:“唐姑娘的身份既然已经暴露,留在队伍之中只怕多有不便,再有几天就要离开大康,唐姑娘为何不考虑提前返回康都?”胡小天其实是一番好意,唐轻璇的身份暴露是其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帮助自己作证,在赵志河的事情上显然得罪了文博远,以文博远的性情未尝不会报复她,无论怎样唐轻璇都算得上帮助过自己,胡小天所以才会善意提醒。

  唐轻璇道:“我这次是一定要去雍都的。”

  胡小天微微一怔。

  唐轻璇道:“蒙公主不弃,和我义结金兰,她背井离乡,远嫁他国,这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返回故国,现在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我身为她的金兰姐妹,一定要陪着她去雍都,将她平安送到地方才行。”

  胡小天这才知道是为了这件事,其实安平公主和唐轻璇结拜也是为了保护她,避免文博远再找她的麻烦,却想不到唐轻璇居然将这份看清看得如此之重。话说到这种地步,胡小天也不方便再劝她,点了点头道:“唐姑娘平日里还是多多小心为妙。”

  唐轻璇望着胡小天离去的背影呆呆出神,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咳嗽,把她吓了一跳,转过身去,才发现大哥唐铁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边,唐轻璇跺了跺脚,撅起樱唇道:“大哥,你讨厌死了,故意吓我!”

  唐铁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不是胡小天吗?”

  唐轻璇点了点头道:“嗯!”

  “他找你做什么?”唐铁汉显得戒心十足。

  唐轻璇道:“没什么事,就是劝我回去。”

  唐铁汉道:“对啊,他说得没错啊,我其实也是这么想。”

  唐轻璇颇为倔强,用力摇了摇头道:“都说过了,我一定要将公主平安送到雍都。”

  安平公主静静站在院落之中,双眸凝望着空中的弯月,月光皎洁,月如薄冰,无声无息地挂在天鹅绒般深蓝静谧的天空之中。胡小天来到她的身后,并没有打扰她的沉思,在一旁观察着龙曦月的俏脸,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龙曦月的容颜都是无可挑剔的,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为她的娇躯笼罩上一层神秘的光晕,美轮美奂,宛如误入人间的仙子。

  龙曦月转过俏脸,美眸望着胡小天,小声道:“还记得在陷空谷对对子的情景吗?”

  胡小天笑道:“不敢忘!”

  龙曦月道:“我这上联是日在东,月在西,天上生成明字。”

  “公主请听好了,我这下联是:子居右,女居左,世间配定好人。”

  龙曦月道:“日月两轮天地眼。”

  胡小天道“读书万卷女人心!”抬头望去,却见龙曦月美眸之中泪光荡漾,宛如两颗被揉碎的星辰,胡小天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也被她的泪光揉碎了。

  龙曦月昂起头,控制着泪水不要轻易流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轻声道:“纵然是读书万卷仍然逃脱不了只是一个小女人的事实。”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不想做女人了?”

  龙曦月被胡小天问得一怔。

  胡小天低声道:“男人若是不想成为男人还可以选择做太监,可女人若是不想做女人,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龙曦月道:“什么选择?”

  胡小天向四周看了看,确信无人偷听在,这才压低声音道:“当一只满山跑的母猴子。”

  龙曦月俏脸红了起来,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他们坠入陷空谷后说过的那番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猴子满山跑。胡小天果然没有忘记任何一个细节。龙曦月叹了口气道:“没有选择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鲸吞大法】(上)

  胡小天指了指营帐道:“公主移步营帐,小天有几句话单独向您说。”

  龙曦月点了点头,和胡小天一起来到营帐之中。本来在营帐中负责整理的紫娟极有眼色,抱起雪球悄然离开营帐。

  等到紫鹃离去之后,胡小天脱去外袍,龙曦月看到他进门就脱衣服,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俏脸发热道:“你……想说什么?”胡小天迅速脱去外袍,在外袍里面还罩着一件黑色的马甲,这马甲不知是用什么动物的毛发织成。

  这件软甲正是李云聪送给胡小天的那件乌蚕甲,胡小天脱下之后递给了龙曦月,低声道:“这件软甲是乌蚕甲,你穿在身上可以抵御刀剑。”

  龙曦月这才意识到误会了胡小天的意思,咬了咬樱唇道:“你给我,你自己怎么办?”她将乌蚕甲重新递给胡小天道:“反正我走到哪里都有那么多的武士护卫,根本用不着这件东西。”

  胡小天道:“以防万一,我有武功防身,当然用不着,之所以穿在身上,是避免被其他人看到,只要你不嫌弃这上面有我的体味就乖乖穿上。”

  龙曦月俏脸一红,好好的话到了这厮嘴里总是轻易变了味道,胡小天的关心让她内心暖融融的,拿起那乌蚕甲走到屏风后穿上,乌蚕甲非常的轻薄,穿在身上和寻常的衣服并没有什么区别,外面罩上衣服之后根本看不出来里面多了层防护。

  龙曦月回到胡小天身边道:“这乌蚕甲好像是毛发编成的。”

  胡小天笑道:“好眼力,你猜猜是用什么毛编成的?”

  龙曦月摇了摇头,一脸迷惘道:“想不出。”

  小天提醒她道:“你仔细想想,黑黑的蜷蜷的,是不是很像……”

  龙曦月双手捂住了耳朵,俏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你好恶心,我不听,我不听。”

  胡小天笑道:“公主殿下,我说你这小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说的是铁背乌猿,你想到了什么地方?”

  龙曦月一伸手拧住了他的耳朵:“你这个坏蛋,故意往沟里带我……”

  胡小天虽然很想和龙曦月长相厮守,可是眼前的形势下却不敢久留。走出营帐,看到周默安置好车马也走了回来,他向周默笑了笑,自从黑松林之后,周默已经成为龙曦月亲自定下来的车夫,自然拥有了不少的特权。正是因为周默时刻守护在龙曦月身边,胡小天也安心了许多。

  胡小天向周默使了个眼色,两人来到墙角无人之处,周默道:“我刚刚在外面听说,明天不去武兴郡了?”

  胡小天道:“文博远说那边发生了民乱,所以要更改路线,目前还不知道是真是假,消息正在落实之中,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周默笑道:“算不上什么辛苦。”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胡小天想要救出龙曦月,到底他有什么计划?到现在连自己这个结拜大哥都一无所知呢。不过周默对拥有相当的信心,坚信以胡小天的头脑和胆色,应该可以完成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之所以没说出他的计划,是因为还不到时候,等到了时候一定会告诉自己。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静夜之中,这声惨叫声格外分明,胡小天和周默对望了一眼,胡小天道:“你守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小心!”周默叮嘱道。

  胡小天向他笑了笑:“放心吧。”

  这声惨叫从村口处传来,胡小天来到村口的时候,看到已经有不少人闻声赶到了这里,文博远也在其中,众人纷纷抬头望向村口牌楼,胡小天举目望去,却见牌楼之上吊着一名武士的尸体,尸体直挺挺悬挂在那里,随着夜风来回摆动,月光之下显得格外骇人。更让人感觉到诡异得是,那尸首竟然似乎被冻僵一样,面目惨白,头发眉毛之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文博远让人将尸体从上面放下,在几名武士同心合力之下将尸体放了下来。

  文博远叫来随队郎中帮忙验伤,从外表上看尸体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可是尸体外周肌肤之上竟然凝结了一层薄冰,随队郎中又不是仵作,看到眼前情景已经吓得魂不附体,颤声道:“文……文将军……看来是……是冻死的……”

  文博远冷哼了一声,显然不认同这名郎中的判断,这名士兵是他派出在鲁家村周围巡逻的人员之一,却想不到会死在这里,而且死后尸体还被人吊在村口牌楼。

  文博远道:“把他的衣服脱下来!”

  那郎中不敢动手,文博远叫来两名亲信武士,将死去武士盔甲内衣脱去,却见那武士身上苍白异常,没有丝毫的血色,胸膛之上印着一个淡蓝色的掌印。

  文博远以手背轻轻感受了一下那掌印的温度,又张开手掌对比了一下大小,低声道:“应该是冰魄修罗掌!”

  胡小天听到这里,内心不由得一颤,冰魄修罗掌乃是天机局洪北漠的独门功夫,多数人都会认为洪北漠在这里出现,可胡小天并没有这么想,他首先想到的却是文雅。

  文博远朗声道:“兄弟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重新搜查鲁家村!”

  “是!”气氛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胡小天转过身去,却看到唐铁鑫就站在自己的身边,他也是听闻消息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的一幕也把唐铁鑫吓得够呛,他向胡小天笑了笑,笑容多少有些僵硬。

  胡小天暗忖还是尽快回到龙曦月身边,如果真是文雅追踪而来,十有八九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不由得想起在天波城和夕颜邂逅的情景,夕颜告诉他受了某个人的委托来杀他,难道那个人就是须弥天?想想须弥天和五仙教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件事很有可能。夕颜虽然放过了自己,可是须弥天不达目的岂能轻易罢休。

  胡小天最郁闷得就是,明月宫失火当晚自己和文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他记忆中最清楚的那一段就是文雅想要用毒蝎子杀他,结果杀他不成反被林菀所害,至于后来的事情都是一些支离破碎的幻象,胡小天根本无法确定,唯一确定得就是那天晚上自己十有八九被人给那啥了。

  胡小天离去的时候,唐铁鑫也随之离去,两人都抱着同样的心思,还是尽快回到自己的地盘,加强戒备。

  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唐铁汉带着一群人慌慌张张赶了过来,胡小天心说这唐家人好奇心可真够重的,生怕来晚了看不上热闹吗?只是为什么没见到唐轻璇?

  唐铁汉远远大吼道:“老三,见到咱们妹子了吗?”

  唐铁鑫摇了摇头道:“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唐铁汉显然有些着急了,居然打破许久的隔阂,主动问胡小天道:“胡公公,你见到我妹子了吗?”倘若不是牵挂着妹子的安危,他才不会主动跟胡小天所画。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之前在油坊见过一次。”两人结义金兰之后彼此的关系走得很近。

  唐铁汉道:“我不是说得那次,我是说刚刚。”

  胡小天道:“没有!”

  唐铁汉急得满头大汗,他向唐铁鑫道:“咱们再四处找找。”

  胡小天道:“我回去看看,兴许她又去找公主谈心去了。”

  此时耳旁忽然又传来一声惨呼,三人都是一惊,这声惨呼距离他们的位置很近,所以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声音就是从右侧茅屋中传来。唐铁汉素来胆大,举着火把率先冲到那茅屋前,抬脚踹开房门。众人紧跟着他走了进去,却见房间内直挺挺躺着一名武士。唐铁汉举起火把凑近一看,却见那名武士的脸部皮肉完全萎缩,肌肤皱巴巴紧贴在骨骸之上,竟然成为一具干尸,似乎被突然吸取了血肉精血。

  跟着走进来的人中,有几人看到眼前恐怖的情景,恶心得当场就呕吐起来。

  胡小天环视周围,确信没什么人躲藏,这才凑了过去,抓起那武士的手臂,但见那武士的右手也完全萎缩如同鸟爪一样。此时外面又有惨叫声传来,众人被这层出不穷的诡异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谁还敢在这间房内逗留,一个个慌慌张张退了出去,各自返回自己的营地。

  胡小天回到安平公主休息的院落,看到外面负责警戒的武士又多了不少,看来因为刚刚发生的诡异事件,文博远又及时增派了这边的防守。展鹏恰巧负责这边的事情,胡小天向展鹏点了点头,快步走入院子。

  周默见到胡小天回来,慌忙迎了上来,低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将刚才所见的情景简单说了一遍,周默听完不由得面色凝重,低声道:“你是说那些武士全都变成了干尸?”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不是全都,有个变成了冰人,还有个变成了干尸,就像被人吸干精血一样,整个人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周默道:“难道是鲸吞大法?”



第二百三十五章【鲸吞大法】(下)

  胡小天闻言不由得一怔:“什么鲸吞大法?”

  周默道:“乃是一种邪派武功,可以吸取别人的功力为己用,迅速增强自身内力的方法,不过则武功因为太过歹毒,深为江湖人士所不齿,听说已经失传了。”

  胡小天低声道:“岂不是吸星大法?”想不到还真有这种在武侠小说中看到的东东。

  周默没听说过什么吸星大法,有些迷惑道:“什么吸星大法?”

  胡小天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跟你所说的这个鲸吞大法差不许多。”

  周默道:“究竟是不是鲸吞大法还需要等我见到尸体之后再说。”

  胡小天道:“肯定有高手就潜伏在咱们周围,目前已经失踪了一个,死了两个……”

  身后传来安平公主的声音:“小胡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停住说话,胡小天转身望去,却见安平公主在紫鹃的陪同下正朝他们走了过来,俏脸之上也蒙上了一层惶恐之色,刚才的几声惨叫她也听到了,所以也有些紧张。

  胡小天迎上去笑道:“公主不用担心,没什么大事……”话没说完,却听到又是一声惨叫。

  安平公主俏脸顷刻间变得毫无血色,惊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胡小天微笑道:“无论发生了什么公主都不要紧张,您只需要留在这里,就万无一失。”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是文博远正在调动兵马,对鲁家村展开全面搜索,周默低声道:“敌暗我明,留在这里并不明智。”

  胡小天和他想到了一处,这村庄虽然废弃,但是房屋众多,随处都可以隐蔽,当前最好的选择乃是保护安平公主离开,在空旷之处重新扎营,也只有这样才能将危险减小到最低。

  胡小天让门外值守的武士去将吴敬善和文博远两人找来商议撤出村子的事情,没过多久,就看到两人一同赶来。文博远的脸色很难看,这会儿功夫他已经损失了四名部下,而且连袭击者是什么模样都没有见到。

  胡小天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其实文博远也有这个意思,这村庄实在太古怪,加上这里房屋众多,道路错综复杂,便于隐蔽,搜查起来也很不容易。

  吴敬善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听说要走,马上点头道:“离开这里最好,刚才在村外我看到一片坟冢就感觉有些古怪。”三人既然达成了一致,文博远马上就下令,即刻收拾行囊离开鲁家村。

  虽然队伍中多数都是骁勇善战的武士,可是在没有看到敌人踪迹的前提下已经折去了四条人命,每个人都心底发毛,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诡异的村落。不过其中也有例外,唐家兄弟就坚持不愿离开,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妹子唐轻璇的任何消息,突然之间就失踪了。

  安平公主上了马车,看到胡小天始终都陪伴左右,她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可想起唐轻璇的失踪又愁上眉头,黯然道:“不知轻璇会不会有危险。”

  胡小天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兴许是一个人散步去了,咱们先撤离村落,等到明天天亮之后,再派人过来寻找。”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胡小天扶着她先上了车。

  紫鹃抱着雪球跟在她的身后,举步想要登上马车的时候,雪球却突然从她的怀中挣脱开来跳了下去,径直向院落之中奔去。紫鹃一声惊呼:“雪球,回来!”

  胡小天距离最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试图在雪球进入院落之前抓住它,可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雪球跑到院落之中停了下来,围绕地面上一件东西不停吠叫。月光之下那件东西泛起白森森的反光,胡小天定睛望去,却是一截骨头。心中有些迷惑,刚刚好像没看到这东西?不知这根骨头从何处而来。向四周看了看,确信没有其他人在方才放下心来。

  雪球一口叼住骨头,胡小天叹了口气道:“雪球,过来!”他张开手臂想要将雪球抱起,可忽然之间感觉脚下一紧,低头望去,却见一根蓝色丝带将他的足踝牢牢缠住,胡小天慌忙抽出腰间乌金刀想要去斩断丝带,乌金刀刚刚扬起,一股强大的牵拉力从丝带上传来,胡小天的身体宛如腾云驾雾般被牵引着向院落的东侧飞了过去。

  雪球口中的骨头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然后汪汪大叫起来,展鹏紧随胡小天的身后冲入院落之中,正看到胡小天被扯着倒飞的一幕,他弯弓搭箭,觑准蓝色丝带咻!的一声射了过去。意图将丝带从中射断,将胡小天解救出来。

  可是羽箭距离丝带一尺左右,突然被一颗石子撞了个正着,改变方向,斜斜插入地面之上。

  胡小天惨叫着飞到墙角,落在地面上,宛如被脚下的地面吸入一样,身体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时多名武士随之奔了进来,展鹏从一人手中接过火把,胡小天被吸入地面的地方现出一个洞口,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地窖,这种地窖在乡村之中往往会用来储藏农作物,十分常见,之前有武士专门进行过检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展鹏手足并用,爬了下去,地窖深约两丈左右,到了底部向侧方延伸,不过那侧方的地洞的土层坍塌掩盖了洞口,胡小天早已不知所踪。

  展鹏大惊失色,此事非同小可,他用手拍了拍坍塌的地方,坍塌的面积不小,不知胡小天是被人抓走还是不幸掩埋其下?他举起火把,向上方叫道:“地洞坍塌了,赶快找工具将土层挖开!”

  胡小天先是被拖入了地窖之中,两丈高度摔下来之后,将他摔了个七荤八素,不等他反应过来又被人一路拖拽,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地道飞速潜行,胡小天不停惨叫,被拖行了至少百余丈的距离感觉屁股下面的土层突然变得坚硬,应该是接触到了石质地面,没多久,屁股就到了台阶上面,沿着倾斜的台阶被一路拖拽下去,接二连三地撞击把他的骨头撞得就快散架,屁股痛得几乎不属于自己,声音也因为屁股在台阶上的颠簸而变得断断续续。

  好不容易才到了平地之上,对方停止了拖拽。胡小天却因为这一路折腾,整个人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心中叫苦不迭,过了一会儿已经麻木的屁股方才有了点知觉,火辣辣地如同点燃了两团火一样,伸手一摸,连冬裤都被磨破了,两个屁股蛋子就这么裸露在外,只怕皮肤也擦伤了,疼痛之余,心中也感到有些庆幸,幸亏是屁股着地,倘若换个方位,岂不是连小弟弟都要磨掉了。

  暗自活动了一下手脚,确信没有伤到筋骨,这才放下心来,胡小天低声道:“你是谁?”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由此推断出自己应该是处在一个空旷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听到右前方传来一个欣喜的声音道:“胡小天,你是胡小天吗?”

  从声音中判断出应该是刚才失踪的唐轻璇,虽然唐轻璇在此,刚才将自己拖拽下来的绝不可能是她,唐轻璇的武功还远远没到这个地步。应该是在自己之前,她就已经被人掳劫了下来。

  胡小天站起身,这会儿他的眼睛已经稍稍适应了黑暗,摒除心中杂念,倾耳听去,自从他修炼无相神功之后,方方面面的感知力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方圆五丈以内的动静应该逃不过他的耳朵,胡小天并没有急于回答唐轻璇的问题,是因为他知道还有一位极其可怕的敌人就在周围,必须先将他找出来再说。

  除了唐轻璇的呼吸声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人,胡小天心中有些奇怪,看来对方的武功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以自己的修为根本察觉不到。胡小天伸手去摸乌金长刀,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那柄乌金长刀应该在刚才失落了,他从靴筒内抽出从龙曦月那里得来的匕首,悄悄将缠在小腿上的丝带斩断。

  黑暗中又传来唐轻璇的声音:“是你吗?”她显然是在胡小天之前被抓到了这里,心中非常害怕,刚刚听到胡小天的声音,如同见到了救星一样,瞬间放下了昔日的芥蒂,主动出声询问。

  胡小天应了一声,低声道:“唐轻璇?”

  唐轻璇激动道:“是我!我被人制住了穴道,动弹不得。”

  胡小天循声来到了唐轻璇面前,因为下面实在是太黑,他也看不清唐轻璇现在的样子。唐轻璇低声道:“我……我身上有火折子。”

  “在哪儿?”

  “怀里……”唐轻璇说完就感觉到不妥,俏脸隐隐发烧,自己怎么可以告诉他这件事,他要是取火折子岂不是要将手伸到自己怀里来?

  胡小天心中暗笑,若非处在这种环境下,他一定会将唐轻璇的这句话理解为对自己的勾引。低声道:“男女授受不亲,不太方便吧。”

  唐轻璇此时方才想起这厮已经变成了太监,根本算不上男人,自己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阴魂不散】(上)

  胡小天压低声音道:“谁把你抓来的?”

  唐轻璇道:“我没有看清他的样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偷袭了,醒来后就躺在了这里,穴道也被人制住,动弹不得,要不你帮我将穴道先解开。”她显然又给胡小天出了个难题,胡小天也就学会了几手擒拿,其余的都是逃命装死的功夫,解穴他哪会?

  胡小天低声道:“那人应该就在周围。”

  唐轻璇顿时紧张了起来:“快,快将火折子取出来。”她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生死攸关,谁还顾得上这些小节,更何况胡小天是个太监。

  胡小天心中暗忖,这可是你第二次主动要求了,不是老子想占你便宜,这货非常虚伪,仍然装模作样道:“不好吧,不方便吧……”

  唐轻璇也是个急性子,怒道:“够了你,都什么时候了?你装什么君子,快点!”心说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

  事不过三,既然都第三次请求了,自己要是再推辞总不好。胡小天决定满足她的要求,伸手摸了过去。这一把抓在唐轻璇肩膀上,唐轻璇道:“不是这里,你往左一点。”

  胡小天摸到了她的脖子:“这里?”

  唐轻璇暗骂他笨蛋:“你往下一点。”她怎能知道胡小天的目力强劲,即便无法做到黑暗中清晰视物,可是朦胧的轮廓还是能够依稀分辨的,这货根本就是装傻卖呆。

  胡小天这次一把就抓住了重点,右手捂住唐轻璇的左胸,手感不错喔!软绵中带着弹性,弹性中带着劲道,还真是不小,这一把几乎不能完全掌握,要说老子的手不小啊,想不到唐家小妞居然有些真材实料。

  摸到这样的质感,男人的自然反应就会想稍稍用力抓持一下,胡小天虽然有这样的想法,还得克制这样的欲望,低声道:“没有啊。”

  倘若在平时唐轻璇岂能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乱摸,而且还是将手放在如此敏感的地方,她咬了咬樱唇道:“在我怀里。”

  胡小天这次没问,直接把手从她衣襟中探了进去,刚才还隔着棉衣,这会儿只是隔着一层娈衣了,虽然胡小天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可是唐轻璇乃是云英未嫁之身,感觉他一只大手在自己的胸前收来刮去,当真是羞不自胜,更麻烦得是,她因为这种摩擦身体竟然起了微妙的生理反应。

  胡小天敏锐察觉到了唐轻璇的变化,心中暗笑,我还没正式摸呢,你这就起了反应,看来这小妮子将来也是个需求比较旺盛之人。他的手也不敢多作逗留,以免让唐轻璇发觉他是在故意占她便宜,找到火折子迅速从唐轻璇怀中撤出手来,拧开铜管,对着火折子轻轻吹了一口,黑暗中亮起红色的光芒,虽然光芒并不强烈,但是在这一片漆黑的地下这微弱的光芒已经堪比夜空中的启明星。

  不知是因为火折子红光的映衬还是害羞的缘故,唐轻璇的俏脸红得吓人,这会脑子里乱七八糟,暗忖:我怎么这么糊涂?为何要让他取火折子,刚刚把人家两边胸都给摸遍了,要是换成过去唐轻璇非杀了他以保全清白,可现在却在心中自我安慰起来,没事,他是个太监,太监又不是男人,在皇宫中伺候后宫嫔妃,人家洗澡都不避讳这种人,自己又何必介意。再说他也不是有意摸我,是我再三恳求之下他才摸了我几下。

  胡小天却没时间陪她胡思乱想,拿着火折子,借着那点微弱的亮光观察他们所处的环境,这是一间空旷的地下石室,在他的左手有一道阶梯,刚才他就是被人从上面硬生生拖了下来,想起这件事,胡小天又感觉到屁股火辣辣作痛,估计皮都被磨破了。唐轻璇靠在墙壁上坐着,在她的左侧躺着一具尸体,唐轻璇因为无法行动,加上刚才这儿是一片漆黑所以她还没有发现,看到胡小天的目光突然停滞,她也顺着胡小天的目光望去,却见那具尸体已经成为了皮包骨头的干尸,两只黑洞洞的眼眶正看着自己,不由得吓得尖叫起来。

  胡小天叹了口气,继续观察周围,发现除了他们和这具死尸之外再也没有了其他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举着火折子迅速向台阶爬去。

  唐轻璇以为他要独自离开,吓得慌忙道:“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儿。”

  胡小天没有理会她,忍着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攀上台阶,却看到刚才被拖进来的入口已经被封。

  唐轻璇在黑暗中担惊受怕熬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盼来了一个活人,本以为能够得救,可胡小天居然对她不闻不问地走了,顿时陷入绝望之中,无助哭了起来,泣声道:“胡小天,你这个王八蛋……”方才骂了一句,就看到胡小天又从台阶上下来了,马上停下了咒骂。

  胡小天道:“上面洞口被封住了,咱们只能另找出路。”他也不会解穴,向唐轻璇道:“我背你走?”刚转过身却又想起唐轻璇被制住穴道无法动弹,只能抱她了,改口道:“我抱你走?”

  唐轻璇点了点头,人在没有选择的情形下,任何事情都能承受,她心中暗想,没事,反正他是个太监。

  胡小天将唐轻璇从地上抱了起来,在他们的左前方有一个门洞,胡小天在没有退路的前提下只能选择前行,他心中明白,那个将他们掳到这里的可怕人物说不定正在某处悄悄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只是人到了他们这种境地,已经顾不上考虑太多,走上一步是一步。

  走出前方的门洞,感觉一股阴风迎面吹来,唐轻璇的娇躯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胡小天道:“有水声,前面有水声。”他加快了脚步,走了二百余、步,果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条地下河,一座石拱桥横亘其上,越过那座石桥,没走几步就看到前方有光亮透出,胡小天定睛望去,却是一盏灯笼悬挂在远处,黑暗中散发出惨淡的白光。

  唐轻璇望着那前方宛如鬼火般的灯笼,心中有些害怕,颤声道:“会不会有鬼,咱们还是不要过去。”

  胡小天道:“哪有什么鬼?我看十有八九是有人装神弄鬼,不过去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漆黑不见阳光的地下。”他抱着唐轻璇继续向灯笼的方向走去。

  来到近前,看到灯笼乃是挂在一棵枯树之上,枯树两旁各有一块巨石,巨石之间有一条小道,仅可容纳一人前行,在右侧巨石上刻着两个大字——地府。

  唐轻璇看到这四个字吓得俏脸煞白,苦苦哀求道:“不要再往前走了。”

  胡小天并不相信这里真是什么阴曹地府,虽然是地下,可应该只是鲁家村地下的一个建筑罢了,不可能是什么阴曹地府。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婉转的洞箫声,按说这箫声吹得不错,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听起来却显得格外阴森可怖,唐轻璇吓得瑟瑟发抖,昔日的泼辣大胆消失得无影无踪,胡小天低声道:“要不我将你先留在这里,先过去看看。”

  “不要去!”唐轻璇哀求道。

  胡小天将她放下,他坚持前去绝不是因为好奇心作祟,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唐轻璇又道:“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带我一起过去。”

  胡小天道:“还是我先去打探一下情况。”

  唐轻璇咬了咬樱唇,明白以自己目前的状况跟过去也是个累赘,万一遇到危险,胡小天还要分心照顾自己,反而更加麻烦,于是叮嘱道:“你也小心一些。”

  胡小天笑道:“没事,我多少还有些武功。”

  唐轻璇又不是没见识过他的本事,就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当初都被自己追得到处乱跑,更不用说遇到真正的高手了。

  胡小天也不是对自己的武功有信心,他是对自己逃跑的功夫有信心,躲狗十八步也不是白学的。沿着两块巨石之间的狭窄小路走了进去,走了没几步,但见烟雾缭绕,空气变得异常潮湿,温度似乎也提升了许多。

  循着箫声向前走去,前方现出一片闪烁着彩色荧光的花草,胡小天没想到在这黑暗的地下竟然可以见到如此奇观,五颜六色的地底植物变换着瑰丽的色彩,花丛中飞舞着一只只闪烁着金光的飞虫,胡小天突然联想起那晚明月宫放出的血影金蝥,内心不仅一颤。箫声已经近在咫尺,他举目望去,却见前方石亭内,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少女正坐在其中,双手持箫,箫声阴柔婉转,充满萧杀阴冷之气。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可是从她妖娆的体态,完美绝伦的身形剪影已经可以判断出她究竟是哪一个。



第二百三十六章【阴魂不散】(下)

  胡小天内心暗叫不妙,文雅啊文雅,你果然没死,竟然跑到这穷乡僻壤,躲在地下装神弄鬼,今天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事到临头逃肯定是没那么容易,文雅既然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拖到这黑暗的地底,其武功不知要高出自己多少。想起离奇死去的那几名武士,胡小天暗暗心惊。稍作犹豫之后,他沿着花间小径继续向石亭走去,呵呵笑道:“哎呀呀,这不是文才人吗?”

  文雅箫声戛然而止,秀眉微颦显然因为胡小天出声打断自己而不悦,手持玉箫站起身来,一双宛如千古寒潭般的冰冷眸子盯住了胡小天,竟似乎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胡小天被她看得毛骨悚然,这眼神根本不像活人,简直就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女鬼,虽然很美,可是看着让人打心底生出寒意。鼓起勇气,呵呵笑道:“我还以为你死了,想不到居然躲在这里潇洒快活。”

  文雅的声音不夹杂任何的感情色彩:“胡小天,你不害怕?”

  胡小天继续向她走去:“我为何要害怕,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文雅的心中因他的这句话而涌现出一丝杀机,可是这杀机马上扰乱了她的内心,她咬了咬樱唇,竭力提醒自己要平复情绪,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你联合姬飞花那阉贼想要置我于死地,还敢说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

  胡小天道:“既然文才人没事,还请早日跟我回宫,皇上若是知道你没死,肯定会龙颜大悦,说不定还会重赏于我,对了,文太师一直都把你的死归咎在我头上,这下总算可以洗刷我的清白了,还有你哥哥文博远就在上头,这次你们兄妹重逢,想必会抱头痛哭吧?”他心中当然明白眼前的绝非文雅,更不是小寡妇乐瑶,之所以这样说只是想迷惑文雅,让她放松警惕罢了。

  文雅冷冷望着胡小天,看到胡小天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轻声道:“是不是手中有什么致命的杀招?所以才故意说话让我麻痹?”

  胡小天的手已经悄悄将暴雨梨花针摸到,他是想拉近距离来一个近距离射杀,听到文雅这句话顿时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文雅道:“若是有害我之心,那么咱们不妨赌一赌,看看究竟是你快还是我快!”

  胡小天又将手放了下来,张开双手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见到你开心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加害于你?”他笑得阳光灿烂,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恶意。

  文雅道:“最好别有那样的念头,不然死的那个人一定会是你。”

  胡小天充满威胁道:“既然你都已经离开了皇宫,大家也都以为你死了,远走高飞就是,何必又要折回头来找我?若是让人得知你根本没死,这可是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抄家灭门,株连九族的,文太师虽然不是你亲爹,可毕竟也曾经养育过你,你不至于恩将仇报吧。不如这样,我只当没看到你,你有多远走多远,好不好?”

  文雅冷笑道:“这么久不见,你心中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想念,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想!想得不得了,可是我得首先为你的安危着想。上面到处都是朝廷的人,幸亏发现你的人是我,若是被他们看到,恐怕你就有大麻烦了。”胡小天装出一副关心她的样子,心中却在思索着脱身之策。

  文雅道:“就算他们发现我又有什么好怕,有一个见到我我便杀掉一个,有两个见到我我便杀了一双,若是有一千个看到我,我就将这一千个全都杀了,绝不会放走一个活口。”

  胡小天打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表面上却仍然笑得阳光灿烂,周身的神经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放松,他在寻找下手的机会。他笑道:“刚才是你将我拖到下面来的?”

  文雅道:“你应该感到庆幸,我只是抓你下来,而没有当场杀死你。”

  胡小天道:“那几名武士全都是你杀掉的?”

  文雅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道:“不错!”

  胡小天暗骂文雅歹毒,望着她找不到半点瑕疵的精致面庞,这张面孔美到了极致却又冷到了极致,从她的表情上那还能找到半点温柔妩媚的味道,想起昔日青云那个温柔如水又妩媚动人,风情万种的小寡妇乐瑶,根本似乎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难道这美丽的躯壳内乐瑶的意识早已被清扫一空,眼前的只是天下第一毒师须弥天,是她利用种魔大法鸠占鹊巢,强抢了乐瑶的身体。如果一切真得如此,跟谋杀又有什么分别?

  “你不认识我吗?为何要始终盯着我看?”

  胡小天道:“直到今时今日我都看不出你和乐瑶的分别。”

  文雅道:“当然有分别,她不会杀你,而我今天来却是为了杀死你。”

  胡小天道:“想杀我的话,其实刚才将我从外面拖进来的时候是最好的机会,可惜你一时心慈手软,没有当即下手,现在再想杀我只怕没那么容易。”

  文雅呵呵笑道:“我既然能够抓你下来,杀你还不是易如反掌,你以为自己可以逃得过我的掌心吗?”

  胡小天微笑道:“想不到你不但吹箫吹得好,牛皮吹得也是那么棒。”望着文雅诱人的樱唇,却不知这么美妙的一张嘴唇究竟是什么滋味。

  “大胆!”文雅凤目圆睁,杀气凛凛。

  胡小天道:“我的胆子向来都不小,可是比起你还是要差上一筹,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混入皇宫?”

  文雅道:“本来我还想给你条活路,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胡小天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了,你是须弥天对不对?练了什么劳什子的种魔大法,据说这种魔大法练到一定的境界可以修成魔胎,可是魔胎练成之时,往往也就命不长久,于是就找到合适的人选将魔胎种入她的体内,乐瑶根本就是被你害死的对不对?”

  文雅点了点头道:“是又如何?你既然对她念念不忘,我现在就送你下去见她。”双目中迸射出蓝幽幽的光芒,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娇躯拧动,宛如急电般射向胡小天。

  胡小天本意是想激怒她,让她主动接近自己,也只有距离拉近之后才有用暴雨梨花针将她射杀的机会,只是胡小天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假如现在掏出暴雨梨花针,恐怕来不及发射就已经被她抓住。当下顾不上攻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文雅扬起五指,弯曲如同鹰爪,指尖泛起绿油油的光芒,胡小天深知她的厉害,假如她真是须弥天,那么天下间下毒的功夫没有人能够超过她。脚踏乾坤,身躯一缩一弹,动作虽然不雅,可是脚下的步法却是出人意料。文雅本以为一把就能够将他抓住,可是眼前一晃,竟然抓了个空,胡小天已经成功退到距离她一丈之外。

  文雅秀眉颦起,难怪这小子如此托大,不知何时学会了这么一套奥妙的步法,她点了点头道:“不坏不坏!”嘴上说着话,攻击却没有停下来,身躯陡然旋转如同陀螺一般飞速冲向胡小天。

  胡小天退入花丛之中,脚下步法不慌不忙,时快时慢,不时变换方向。文雅随着他追入花丛之中,那一朵朵闪烁着荧光的花朵随着她纷飞而起,形成了一道五彩缤纷的彩色龙卷,胡小天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可是很快就发现文雅想要抓住自己绝没有那么容易,在花丛之中来回穿梭。

  文雅几次眼看就要抓住他,可到了近前却次次落空,文雅怒道:“这是什么邪门步法?”

  胡小天道:“躲狗步法。”

  文雅只当他在辱骂自己,冷哼一声,追逐的速度变得更快,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始终沾不到胡小天半点衣襟。

  胡小天乐得哈哈大笑,老子虽然打不过你,可单凭着这套躲狗十八步,你也抓不住老子。想想自己居然能够让天下第一毒师须弥天束手无策,实在是有些得意。

  文雅追得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水,她忽然停下脚步。

  胡小天见到她不再继续追赶,也在距离她三丈以外的地方停下,笑眯眯道:“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纸,可惜你浑身都是毒,咱俩还是保持点距离得好。”

  文雅道:“胆小鬼,有种别跑,跟我堂堂正正打上一场。”

  胡小天道:“激将法?对我没用,跟你堂堂正正,我岂不是自己找死?”

  文雅道:“我答应你,不杀你!”

  胡小天笑道:“信你才怪,当初你在明月宫阴我,居然放出那么多的毒蝎子咬我,老子差点没被你害死。”

  文雅冷冷道:“若不是你想要加害我在先,我岂会那样对你,你竟然想在我饮食中下毒,用赤阳焚阴丹害我,又放出血影金蝥意图破我神功。”



第二百三十七章【救我】(上)

  胡小天道:“干我屁事?那七颗赤阳焚阴丹根本不是用来对付你的,到最后还不是全都喂到了我肚子里面?不过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声?”这厮其实心中已经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无从证实,现在说出来根本就是意在观察文雅的反应。

  文雅听他问起那晚的事情,俏脸之上居然浮现出些许的红意,旋即又恼羞成怒,厉声道:“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赤阳焚阴丹是不是姬飞花交给你的?”

  胡小天道:“你先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我再告诉你。”

  文雅道:“你不说,以为我当真拿你没办法吗?”

  胡小天笑眯眯道:“目前看来,你还真是拿我没什么办法,如果你能够追上我,我或许可以考虑告诉你一些事情。”

  文雅点了点头,忽然转身而去,胡小天顿时想起了什么,唐轻璇还在外面,我靠,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疏忽了。文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显得遥不可及:“你不说,我现在就将那丫头变成一具干尸。”

  胡小天慌忙道:“慢着!有种你冲我来啊?”

  此时听到唐轻璇的尖叫声,胡小天举目望去,却见这一会儿功夫文雅已经将唐轻璇抓了过来,唐轻璇穴道被制,只能任她宰割,一双美眸充满惶恐地望着胡小天。

  胡小天本以为她会呼救,却听唐轻璇叫道:“胡小天,你走,别管我了,你快走吧!”

  胡小天原本是想走的,他和唐轻璇可没什么感情,非但算不上朋友,此前几乎可用仇人来形容,可是听到唐轻璇在生死关头居然说这种话,胡小天反倒犹豫了,他也不是那种头脑一热为了英雄救美可以将一切都不顾的人。胡小天认为文雅将自己抓到这里绝不是为了杀死自己,不然也不会那么麻烦,费那么多的周折,难道自己对她仍然有利用的价值。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你赢了,这事儿跟她没什么关系,有什么话,咱们两人单独说。”

  文雅道:“好!”左手在唐轻璇面前挥舞了一下,一团紫色的烟雾蔓延开来,唐轻璇吸入了少许便昏睡了过去,文雅一松手,唐轻璇软绵绵瘫倒在地面上。文雅道:“她中了我独家秘制的刻骨铭心,天下间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为她解毒,你要是不想她死,就乖乖听话。”

  胡小天笑道:“乖乖听话我可做不到,不过可以等价交换,你问我的事情我回答你,同样你也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文雅点了点头道:“也算公平。”她并没有向前逼近,伸出白璧无瑕的纤手整理了一下秀发,轻声道:“赤阳焚阴丹是什么人给你的?”

  胡小天道:“姬飞花!”

  文雅咬牙切齿道:“果然是他!那天晚上他用融阳无极功为我疗伤之后,你跟他去了哪里?”

  胡小天道:“现在好像是该我问你了,你是不是须弥天?”

  文雅唇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意:“是又如何?”

  胡小天道:“是的话我就不会饶了你,现在又该我问你了。”

  文雅意识到自己无意之中竟然浪费了一次问话的机会,暗骂这小子狡诈。

  “你是不是将种魔大法用在了乐瑶的身上?”

  文雅道:“是!那天晚上姬飞花为我疗伤之后你们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是为了补偿刚才的损失,她一连串问了两个问题。

  “去了碧云湖,那天晚上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文雅道:“你练得是不是无相神功?”

  两人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却接连发问,其实他们心中彼此已经猜到对方的事情,只是无法确定。他们彼此对望了一会儿,文雅率先打破沉默,冷冷道:“你果然练了无相神功!难怪服下七颗赤阳焚阴丹都会没事。”

  胡小天道:“我也不知道为何吃下七颗赤阳焚阴丹居然会没事,我还以为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呢。”他这句话可说到了点上,如果没有文雅的玄阴之体,胡小天当晚早就欲火焚身经脉爆裂而亡,他那还没有修练到家的无相神功根本保不住他的性命。

  文雅道:“血影金蝥你又是从何处得来?”

  胡小天道:“也是提督大人所赠。”之所以没将林菀给供出来倒不是因为他对林菀手下留情,而是因为他不想说实话,反正姬飞花也不怕事多,所有事情都推到他的身上,文雅也罢,须弥天也罢,就凭她目前的功力只怕还不是姬飞花的对手。他回答了文雅的这个问题,心说该我问你了,可抬头望去,却见文雅的脸色苍白如纸,周身弥散出森森寒气,嘴唇微微颤抖起来,分明是冰魄修罗掌寒毒发作的症状。

  胡小天想不到她居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候寒毒发作,心中先是有些担心,可旋即又大喜过望,担心是出于本能,在潜意识之中仍然将她当成是乐瑶,不过胡小天是个极其理智之人,他马上就意识到属于乐瑶的也许只有眼前这具躯壳罢了,她既不是乐瑶也不是文雅,根本就是须弥天,那个天下第一毒师,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狠辣魔头。

  须弥天原本还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反应,可看来毫无作用。

  胡小天故意道:“你怎么了?莫不是生病了?”右手悄悄去摸暴雨梨花针,担心须弥天使诈是其一,还有一个念头就是如果须弥天当真寒毒发作,此时却是除去她的最好机会,虽然心中有些不忍,可是他又知道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只怕后患无穷,他不杀须弥天,等到须弥天恢复之后,他和唐轻璇都必死无疑。

  须弥天牙关不住颤抖,似乎看穿了胡小天的本来目的,颤声道:“你要是敢对我不利,唐轻璇就必死无疑……”

  胡小天笑眯眯道:“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样,我从来都不干趁人之危的事情。”嘴上如同抹了蜜一样,可是右手已经悄悄将暴雨梨花针摸了出来,他佯装关切道:“你要不要紧?”

  须弥天一言不发,慢慢坐在花丛之中,双腿盘曲如同坐禅一般,双手放在大腿之上,掌心向天,丝丝缕缕的寒气向周围浸润而去,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周围闪烁着五彩荧光的鲜花迅速为一层白色严霜所笼罩。

  胡小天向前走了一步:“你怎么了?”

  须弥天宛如入定一样一动不动。

  胡小天内心怦怦直跳,须弥天现在已经进入了暴雨梨花针的射程之内,只要他扣动扳机,或许就能将须弥天打成一只刺猬。望着须弥天的俏脸,胡小天不觉想起乐瑶昔日温柔妩媚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可在这样的局势下任何的妇人之仁都可能导致自己性命不保。胡小天又看了远处地面上已经失去知觉的唐轻璇,她被须弥天秘制的刻骨铭心毒所伤,若是射杀须弥天也等于间接杀死了唐轻璇。眼前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肯定顾不了那么多了,胡小天咬了咬嘴唇,表情却变得越发坚定,举起暴雨梨花针手指落在扳机之上。

  胡小天仿佛看到自己将须弥天射成一只刺猬的景象,正准备射杀之时,却感到手上有些异样,举目望去,却见手背之上多了金灿灿的一物,定睛一看,却是一条金光闪闪的虫豸,趴在他的虎口位置轻轻蠕动,胡小天吓得顿时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须弥天霍然睁开双目,逼人的寒芒射向胡小天:“此物叫血影蝥王,乃是从千万只血影金蝥中搏杀出来,又经我身体炼化,此后我又喂它千百味毒药,才养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假如它咬你那么一口,你以为后果如何?”

  胡小天哭丧着面孔,竭力想要拿捏出一个笑容,可这让他的表情显得越发纠结难看,手指虽然贴在扳机之上,却无论如何都不敢摁下去,就算暴雨梨花针再快,就算射死了须弥天,自己也躲不过血影蝥王的咬噬,从无数毒物中搏杀而出,历经千百味毒药炼化的毒虫必然是奇毒无比,倘若让它咬上一口岂不是生不如死?

  须弥天猛然睁开双眸,扬起右掌,无形掌力隔空拍打在胡小天的胸前,将胡小天打得横飞了出去,手中暴雨梨花针也飞到了一边。

  胡小天被她这一掌打得骨骸欲裂,一股寒气从胸口渗入体内,心脏似乎被瞬间凝固起来,连心跳都为之停顿,不过转瞬之间,从他的丹田气海一股暖融融的热流自然而然地激发而起,沿着奇经八脉迅速汇流到心脏之中,冰冷的感觉为之减轻,可是手脚却仍然麻木,全然不受控制。

  须弥天的表情比冰山还要冷酷:“胡小天,你果然够歹毒,趁人之危不说,还要搭上同伴的性命。”她一步步走向胡小天。胡小天想要逃走,却苦于被她这一掌打得身体麻痹,短时间内无法恢复自如行动。再看手背上的血影蝥王,那天血影金蝥钻入须弥天体内的情景他仍然记忆犹新,以须弥天如此厉害的人物都拿它没有办法,更何况自己。



第二百三十七章【救我】(下)

  眼看着须弥天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胡小天大声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俩虽然没有夫妻之名,可毕竟也有过那么一夜姻缘。”胡小天虽然记不得那晚发生的事情,可是多少还是能推断出一些,现在这样说无非是想打消须弥天的杀意,保住自己的性命。

  须弥天的目光宛如两把尖刀,恨不能将胡小天的胸膛切开,将他的心给挖出来,可她走起路来身躯摇摇欲坠,走到中途,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胡小天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心中明白须弥天必然受了很重的内伤,一直以来只不过是苦苦支撑,刚才那个样子应该也不是伪装。他一边悄悄调息,争取尽快回复行动能力,一边叹了口气道:“你受伤了,我对医术多少还懂一些,不如咱们做个交易,我帮你疗伤,你放我一条生路。”

  “交易,现在才想起这回事,岂不是太晚?”须弥天来到胡小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没说出来,噗!的一声又喷出血来,将胡小天胸前的衣襟全都染红了。

  胡小天暗叫不妙,看来须弥天伤得不轻,早知如此自己离她远点儿,眼看着她吐血而亡就是,何必冒险用暴雨梨花针射她,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来。

  须弥天扬起右手,指尖变成了玫红色,胡小天知道她身上有毒,惨叫道:“且慢!咱们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话还没说完,须弥天掌心之中弹射出一团玫红色的烟雾,胡小天张着大嘴,正不停讨饶,这下吸了个七七八八。

  须弥天做完这些,似乎已经用尽了全力,无力趴倒在了胡小天的怀中。

  胡小天却感觉体内灼热异常,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要从里面燃烧起来一样。这种感觉有些类似当日在明月宫,被她一下塞进去七颗赤阳焚阴丹一样。不过胡小天的经脉要比起那天不知强壮多少,丹田气海自然有股气流应激而出想要将这团火散去,可是非但无法将之散去,反而燥热感越来越强烈。胡小天骇然道:“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须弥天趴在他的身上,两人的面孔近在咫尺,彼此呼吸相闻,她无力道:“至阳至烈的九阳炽心丸,比起你过去吃得那东西还要强横许多……”

  胡小天忽然感觉自己身体的某处开始蠢蠢欲动,感觉脑袋嗡得就大了,我靠!这女人竟然我吃了壮阳药。

  须弥天娇喘吁吁道:“你……要么死……要么……”俏脸之上居然蒙上一层诱人的嫣红,声音忸怩道:“救我……”

  胡小天手足麻痹到现在仍然无法动弹,现在他完全明白了,须弥天搞了这么多事无非是想自己的头绪,看来明月宫那一晚让她尝到了甜头,居然费劲千辛万苦跟到了这里,其目的居然是想让老子干她一炮!

  胡小天虽然此刻内火焚身,可他还没到丧失理智的地步,须弥天可不是什么纯情少女,这身体是乐瑶的不假,可是美丽的躯壳内却实打实地住着一位修炼成精的老妖精,老毒妇,胡小天想想不由得寒毛直竖,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故意道:“我……我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如何救你?”

  须弥天忽然点中了胡小天的穴道,慢慢站起身来,轻声道:“若非是你用血影金蝥害我,我何以会落到如此的地步。”她双手张开,地上的花瓣无风自动,从花萼之上脱落,又一朵朵升腾叠加起来,围绕在他们身边不停旋转,和寒冷的冰晶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座拱形的花房,将胡小天和须弥天两人罩在其中。

  花瓣上荧光闪烁,忽明忽暗,须弥天宽衣解带,雪白娇嫩的香肩露出长裙之外,然后长裙沿着她玲珑起伏的曲线缓缓滑落。

  胡小天躺在地上望着眼前美得让人窒息的须弥天,嘴巴张得老大,咕咚咽了口唾沫:“你……你想要干什么?”

  须弥天缓步走向胡小天忽然狠狠扯开了他的衣服。

  胡小天的手足仍然无法动弹:“你找错人了,我……我不是随便的人……啊……啊……你……你这是犯罪……救命……救……”

  胡小天赤身裸体地躺在地上,嘴巴仍然张得老大,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睛直愣愣望着上方,花瓣堆砌而成的小屋色彩变幻,惹人迷醉。

  须弥天已经穿好了长裙,黑色秀发如同流瀑一般披散在肩头,美眸望着胡小天,看到这厮的样子,目光中居然没有了之前的杀意。此时的须弥天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神华内敛,精神抖擞,之前的病态和萎靡一扫而光。

  抓起胡小天的衣服扔在了他的身上,旋即凌空一指点在胡小天的穴道之上,胡小天感觉胸口一松,四肢终于恢复了感觉,先看了看趴在右手虎口上的血影蝥王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踪影,然后这货才拿起衣服盖住自己的双腿之间,嘴巴一扁,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了,真心委屈,这辈子都没那么委屈过,居然被一个女人给那啥了。

  须弥天道:“我不杀你,但是咱们之间的事情你不可以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我绝不会留情。”

  胡小天伸出右手五指在须弥天面前晃了晃:“五次,你连续折磨了我五次,你这个贱人啊,看不出你竟然这么淫……荡……”

  须弥天五指尖尖,泛着幽绿色的指尖距离胡小天的面门还不到一寸的距离。

  胡小天哈哈又笑了起来:“开个玩笑……咱们都到这份上了,连句玩笑话都不能说?”

  须弥天道:“你再说一句试试,看看我会不会杀你?”

  胡小天把衣服扔到了一边,赤条条站了起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须弥天何等人物何等气魄,吃饱了打厨子,先奸后杀,先杀后奸,反正老子也没脸见人了,你有种就杀了我?”胡小天把脖子一挺,大有豁出去不要性命的架势。

  须弥天将手一扬,终于还是没有下手,转过身去,冷冷道:“将衣服穿上,真是寡言廉耻。”

  胡小天心中这个郁闷,老子寡言廉耻,刚才你骑在老子身上折腾的时候怎么不说?胡小天却明白须弥天绝非是为了满足她的一己私欲,根本是将自己当成了药引子,刚刚那是拿自己练功,此前又是吐血又是发抖,可把自己折腾可着劲地折腾了五次之后,她如同浴火重生一般,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简直是枯木逢春。

  胡小天心中实在是郁闷透顶,自己第一次稀里糊涂地没了暂且不说,这次倒是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可从头到尾自己连一根指头都没动一下,完全成了须弥天的泄欲工具,做男人做到自己这个地步实在是失败,老子虽然生理上的确有些爽,可这心理上实在是沮丧到了极点,窝囊到了极致。这女人练得十有八九就是采阳补阴的功夫,不杀我,绝不是她对我有半分情意,而是拿我还有用处。老子是水果吗?当你自己是榨汁机啊!

  胡小天道:“死去的那几名武士,也是被你用这种方法榨干了吧……”

  须弥天霍然转过身来,怒道:“混账东西,你说什么?你以为我会像你这般不知廉耻?”

  胡小天这心里唯有呵呵了。

  须弥天道:“还不是你害我,你既然知道种魔大法,我也不瞒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具合适的躯体,却被你这混账毁坏。”

  胡小天道:“一个巴掌拍不响,那晚在明月宫,我可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须弥天道:“那晚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以后也不许你在我的面前再提。”

  胡小天道:“你巴巴地跟着我追了那么老远,目的就是为了这事儿?”说来奇怪,他现在反倒对须弥天不是那么害怕了,虽然彼此间没什么感情,可毕竟也先后有了几次亲密接触,这种关系虽然没有那么的高尚,可毕竟也不是普通关系,在现代应该叫炮友。要说自己也是被逼无奈,始终处于被动,以后若是说出去这事儿也不算丢人,能跟天下第一毒师成为炮友也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须弥天冷冷道:“胡小天,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假如你想活命,就必须帮我。”

  胡小天明知故问:“帮你什么?”心中暗叹,敢情这既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以后她还想打我的主意?

  须弥天道:“我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必须要你帮我才能度过这次难关。”说这种话的时候,她一脸冷酷,没有一丝一毫少女应有的忸怩,竟似乎在谈一间交易。

  胡小天道:“我没听错吧,你在跟我谈条件啊!”

  “怎样?”

  胡小天道:“咱们俩既非夫妻,也非情人,做这种事好像名不正言不顺吧。”

  须弥天冷冷道:“你好像没什么损失!”

  “怎么没损失?我损失大了,一滴精十滴血,你算算我今儿损失了多少。”



第二百三十八章【脱困】(上)

  须弥天道:“我只想你陪我练功,一旦我的万毒灵体修炼成功,我就跟你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胡小天道:“若是我不答应呢?”

  须弥天道:“如果你不答应,我也一样不会杀你,其实我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实在不行我就在唐轻璇的身上施展种魔大法,毁掉现在的身体,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如果你不肯帮我,我就将魔胎种入龙曦月的体内,等以后她功成之后,再由她亲手杀了你。”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此时总算是明白了她为何要将唐轻璇抓来,看来她的身体果然出了大问题,找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如果问题得不到解决,自己肯定必死无疑,乐瑶的这具身体也会被她抛弃,为了谋求性命延续,她会将魔胎种入唐轻璇的体内。这女人果然歹毒,他低声道:“为什么偏偏会找上我?”

  须弥天道:“也许是命中注定。”她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轻声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胡小天道:“你刚刚杀了我们好几条人命。”

  须弥天道:“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必须要吸取他们的内力来控制住体内魔胎的异动,倘若不能控制魔胎,我最后就要走火入魔而死。”

  胡小天道:“只有我才能帮你镇住魔胎?”

  须弥天咬了咬嘴唇,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胡小天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须弥天道:“总之你帮我成就万毒灵体,我也不会亏待你,这一路之上我会为你保驾护航。”

  胡小天心中暗自盘算,假如须弥天能够帮忙,那么自己可谓是如虎添翼,其实她的条件也算不上苛刻,无非是需要自己出卖一些色相。胡小天道:“你成就万毒灵体之日,焉知我会不会精尽人亡?”

  须弥天道:“你放心吧,我又不是采阳补阴的妖精。”

  胡小天暗自冷笑,才怪!不过眼前的形势下也只能先答应她,脱离险境再说。

  须弥天道:“你体内赤阳焚阴丹的余毒也没有完全肃清,我们合作不仅仅对我一个人有好处。”

  胡小天道:“须弥天,你还得答应我,以后要无条件为我做三件事。”

  须弥天摇了摇头道:“没可能,我最多答应你,等我神功大成之后,可以饶你三次不死。”

  “那我岂不是很吃亏?”

  须弥天道:“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从不和别人谈条件,对你我已经是手下留情。”

  胡小天心中暗骂,那是因为你拿我还有用,老子现在完全被你当成了疗伤的灵丹妙药。面对须弥天,胡小天还真是没有什么办法,要么死,要么爽死,傻子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我靠,忍辱负重就忍辱负重,张爱玲不是说过,通往女人心灵的是那啥玩意儿吗?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搞不好等我多解锁你两个姿势,就会一直通到你的心灵呢,到时候你舍不舍得杀我还不一定呢。

  须弥天看到这厮半天没有说话,认定他又在想什么鬼主意,冷冷道:“你意下如何?”

  当男女之间把这种事看成一种交换,就没有任何的浪漫可言,胡小天从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沦落到出卖男色的地步。他低声道:“有个问题,万一你怀上了我的骨肉怎么办?”

  须弥天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她摇了摇头道:“不可能!”

  胡小天有些郁闷,怎么不可能?居然敢小看老子的繁殖能力?是可忍孰不可忍!

  须弥天道:“我会用内功将你留在我体内的那些东西给逼出来,绝无后患。”

  “呃……”

  须弥天道:“我也有个条件,你陪我练功期间,不可以和其他女人发生这种事情。”

  胡小天真是哭笑不得:“你是我老婆吗?居然管我?你吃醋啊?”

  须弥天道:“不是吃醋,而是要确保万无一失,不可影响到我修炼的进程。”

  胡小天道:“我从头到尾只跟你一个人嘿咻过,还是被你强迫的。”

  须弥天冷冷道:“你不吃亏,我也一样。”她说完站起身来:“有人来了,应该是找你的。”临行之前,她不忘叮嘱胡小天道:“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对了,你把唐轻璇的解药给我。”

  须弥天倒是没什么意见,随手将一颗药丸扔给了他。

  胡小天道:“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等我需要你的时候……”须弥天的声音渐行渐远,很快就已经完全不见。

  胡小天叹了口气:“你需要老子的时候,当我什么?自动饮料售卖机?随用随取?你想要也得我答应!”这货转身走向唐轻璇,却踢在了一个盒子上,低头一看,却是刚才失落的暴雨梨花针,这可是他的必杀之器,赶紧从地上拾起来收好。

  来到唐轻璇身边,却见唐轻璇仍然双眸紧闭,胡小天捏住她的鼻子,等到她张开嘴巴,将解药塞到她嘴里,此时方才听到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喊声:“胡公公!胡公公!”

  胡小天跟须弥天在地下之时,上头早已乱成了一团。展鹏率领一帮武士好不容易才挖通了坍塌的地道,沿着地洞向下追赶,走了一段又遇到封闭铁门的阻隔,众人又是砸又是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这才将通道打开,进入到这地底建筑之中。

  胡小天抱着唐轻璇站起身来,循声迎了上去,大声道:“我在这里!”

  听到胡小天的回应声,众人大喜过望,一群人举着火把围拢上去,看到胡小天不但平安无事,而且还找到了业已失踪的唐轻璇。一帮人围着胡小天嘘寒问暖,胡小天当然不会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将唐轻璇交给人群中的唐铁汉。

  展鹏道:“先上去再说!”

  胡小天来到地面之上,却想不到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地下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他被须弥天制住,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五次,想想这一夜的经历真是悲惨之极,可惜又无法对外人提起,打落门牙也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安平公主和大多数人都已经退出了鲁家村,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依着她自己的意思,她肯定是要原地等待,是吴敬善和文博远再三恳请,安平公主才无奈答应,这一夜她连一刻都未能合眼,因为胡小天的安危而牵肠挂肚,龙曦月甚至不敢去想胡小天发生了什么,她无法想象失去胡小天自己会怎样生存下去,也许剩下的只有一死。

  龙曦月的手颤抖着摸向梳妆盒内的发簪,发簪锋利的尖端闪烁着寒光,这寒光灼痛了她的眼睛。

  帐外传来雪球的叫声,龙曦月猛然合上梳妆盒,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胡小天生死未卜,她绝不可以就这样放弃等待,擦去脸上的泪痕,对着铜镜观察了一下妆容,确信毫无异状,这才走出帐外。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浓重的忧色,只有雪球仍然在不知疲倦地嬉戏着。

  远处文博远和吴敬善两人并肩向她的方向走来,来到龙曦月面前,两人同时施礼道:“属下参见公主殿下!”

  龙曦月迫不及待道:“可有胡公公的消息?”

  吴敬善叹了口气道:“让公主殿下失望了,到现在仍然没有消息。”他向文博远看了一眼,显然是要文博远说话。

  文博远道:“公主殿下,从昨晚到现在我们已经损失了五名武士,失踪了三人,为了公主的安全起见,我看还是尽快离开鲁家村。”

  龙曦月用力摇了摇头,极其坚决道:“我不会离开!”

  文博远道:“公主殿下,您不要忘了此行的主要任务,若是耽误了三月十六的婚期,我等可担待不起。”

  龙曦月道:“还不到二月,你急什么?出了任何事情我自会担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文博远道:“蒙陛下器重,对博远委以重任,博远不敢放松丝毫警惕,若是公主有任何差池,末将唯有以死谢罪了。”

  龙曦月看都不向他看上一眼,心说你死你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心中关心得那个人是胡小天。

  吴敬善道:“公主殿下,文将军说得不无道理,胡公公失踪,其实我们和公主一样着急,可事有轻重缓急,就算公主殿下坚持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不如咱们还是兵分两路,公主先行前往青龙湾渡江,留下一些人继续负责营救胡公公,您意下如何?”

  龙曦月摇了摇头道:“找不到他,我不会走!”

  吴敬善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远方传来欢喜的通报声:“回来了,回来了,找到胡公公了!”

  他们同事举目望去,却见胡小天正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朝营地的方向而来,龙曦月看到胡小天平安返回,一时间百感交集,美眸之中泪水夺眶而出,向前迈出了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下脚步。

  所有细微的举动都没有逃过文博远的眼睛,文博远心中又妒又恨,龙曦月啊龙曦月,你居然对一个太监如此关心?何尝见你关心过我?文博远暗恋安平公主早已多年,其实他现在也已经明白,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的机会,可即便是如此仍然管不住自己的嫉妒心,满腔的妒火全都化成了仇恨,最终全都算在了胡小天的头上。



第二百三十八章【脱困】(下)

  胡小天宛如一个凯旋而归的英雄,在众人的簇拥下喜气洋洋走了回来,来到安平公主面前,单膝跪下道:“属下又让公主担心了,真是罪该万死!”

  安平公主看着他居然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就回了营帐。

  胡小天也没有料到安平公主会是这样的反应,脑筋一转就想透了这其中的道理,之前在天波城就因为抛绣球的事情害得公主为自己担惊受怕,这次事情搞得更大,看来安平公主这一夜都没合眼,只是顾着为自己担心了,一时间心中又有些小感动。

  文博远冷冷望着胡小天,看到这厮平安回来,他可没有感到半点欣慰,心中反而有些懊恼,这货怎么不被弄死?将他变成干尸变成冰块,随便变成什么都好,总之别活着回来。

  吴敬善道:“胡公公回来就好,快快起来说话。”

  胡小天暗骂,轮得到你这老东西让我起来?我跪得是公主,又不是给你们下跪。他站起身,挥动衣袖掸了掸膝盖上的浮尘,笑眯眯道:“惭愧,惭愧,又害得大家为我担心了。”

  文博远道:“胡公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夜究竟做了什么?”

  胡小天道:“这件事说来话长,那啥,我此刻又渴又饿,两位大人,在下暂且失陪,先去吃点东西,咱们回头再聊。”

  此时紫鹃走了过来,轻声道:“胡公公,公主殿下传你去营帐问话。”

  胡小天刚好有了个借口脱身,来到安平公主营帐之中,却见龙曦月已经准备好了点心和热粥。

  紫鹃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向他笑了笑。

  胡小天总觉得紫鹃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跟安平公主之间的暧昧情愫,只是没有点破罢了,身为安平公主的贴身宫女,倒也不怕她乱说,再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也不知道。

  “洗把脸吧。”安平公主轻声道。

  胡小天应了一声,来到铜盆前好好洗了洗脸,接过紫鹃递来的棉巾擦干面庞。

  紫鹃端着铜盆出去了。

  安平公主道:“你还没吃东西吧?”

  胡小天道:“饿着呢!”不等龙曦月招呼,自己来到小几旁坐下,抓起点心吃了起来。

  看到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龙曦月的唇角浮现出一丝会心的笑意,小声道:“我真有些害怕,担心你会一去不回。”

  胡小天笑道:“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我这人命硬得很。”

  龙曦月点了点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害怕她担心,笑道:“说实话,我到现在都糊涂着,稀里糊涂地被人拉到了地洞里面,然后一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本来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忽然想起我手里还有暴雨梨花针,于是我照着她射了过去,一下就射中了她……”说到这里胡小天不由得停顿了一下,射中倒是射中了,只不过不是暴雨梨花针,不但射中而且连射了五次,忽然感觉喉头有些发干,端起热粥咕嘟咕嘟灌了下去。损失了不少水分,需要及时补充。

  龙曦月道:“那人是不是死了?”

  胡小天道:“逃了!我跟上去追赶,可惜地下道路错综复杂,没走出多远我就迷失了方向,不过虽然没有追上那个神秘人,却发现了唐轻璇,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龙曦月啊了一声道:“我倒忘了,回头我得去探望轻璇妹子。”

  胡小天听到她这么说心中越发甜蜜,在龙曦月的心中果然是自己最重要,连她刚刚结拜的金兰妹子都忘记了。

  胡小天吃饱喝足再度来到营帐外面,看到展鹏就在外面等着,展鹏发现胡小天出来,拿着一柄长刀迎了上来,却是胡小天跌入地洞时失落的乌金刀,展鹏带人挖掘地洞的时候发现,帮他拿了回来。

  胡小天接刀在手,从刀鞘中抽出半截刀刃,然后重新插了回去,低声道:“文博远让你过来盯住我?”

  展鹏没说话,唇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胡小天道:“那就好好保护公主。”

  胡小天绕到营帐旁边,周默正在那里整备车马,胡小天来到车身前靠着,微笑望着周默。

  周默检查了一下车辕,直起腰来,以传音入密道:“没事吧?”

  胡小天摇了摇头,趴在马车上,低声道:“须弥天搞出来的。”

  听到须弥天的名字,周默的表情不禁为之一凛。须弥天虽然称不上天下最顶级的高手,可是天下第一毒师的名头还是拥有着强大的震慑力,一个人的武功再高,倘若只是光明正大的比拼,周默也不害怕,但是遇到用毒高手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不过胡小天既然能够平安回来,就证明他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法。

  胡小天道:“不用担心,她跟我已经达成了协议,暂时不会对咱们不利。”说出这件事的时候,胡小天不禁有些难堪,若是周默问起他们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自己可不好作答,总不能将出卖色相换取和平的事情说出来。好在周默没有细问,胡小天当然不会主动交代。

  此时有吴敬善又差人过来找胡小天,却是商量继续前行的事情,自从发生了昨晚接连不断的惨案之后,大多数人都将鲁家村视为不祥之地,谁也不愿意留在这里了。

  本来安平公主不愿意离开是因为没有找到胡小天,现在胡小天和唐轻璇都已经平安归来,自然也就没有了留下的理由。胡小天对此倒也没什么意见,同意即刻拔营离开。

  在经历了一整夜的盘肠大战之后,胡小天也感觉有些疲惫,他主动选择了乘坐马车,进入车厢之后,马上盘膝调息,默默运起无相神功,从丹田气海之中催发内息,源源不断地涌入身体各处经脉。胡小天本以为自己的内功可能会有损耗,可是真正练功之后,方才发觉,自己的内力非但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变得比之前强盛了许多,难道跟须弥天做这种事情非但对自己没有伤害反而大有裨益?想起昨晚经历的一切,胡小天这心中的滋味却并不好受,须弥天貌美如花的躯壳下其实是个阴狠毒辣的灵魂。

  五次!老子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完全是被虐,不能再想下去了,想想全都是眼泪。话说自己也是不争气,为何偏偏要配合她呢?绝不是因为我胡小天好色,而是须弥天的壮阳药实在太厉害。

  胡小天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目,车内一片黑暗,可是他却能够清晰看到周围一切的细节。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胡小天掀开车帘,外面雪光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方才习惯了这光线。

  展鹏纵马行进在他的车旁,躬身道:“胡公公有什么吩咐?”

  胡小天道:“什么时候了?”

  “未时了!”

  胡小天道:“离开鲁家村有多远了?”

  展鹏道:“大概有五十里地。”

  胡小天让展鹏将自己的马给牵来,离开马车,翻身爬到了小灰的背上,小灰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嘶,轻快地奔跑起来。

  胡小天很快就来到了队伍的前方,发现文博远和吴敬善都在,离开鲁家村之后,这一路景色不错,吴敬善虽然年纪大了,可也是一个喜欢风花雪月舞文弄墨的老文青,遇到此情此境,不禁雅兴大发,弃车乘马,浏览这一路上的美丽景色。

  发现胡小天来到身边,吴敬善不由得笑道:“胡公公醒了!”

  胡小天笑道:“昨晚太累,所以小憩了一会儿。”

  吴敬善道:“胡公公受惊了!”

  胡小天居然愣了一下,然后方才回过神来,此惊非彼精,原是自己想多了。这货嘿嘿笑道:“授精了,的确授精了。”

  吴敬善若是知道他的用词,怕不是要从马背上惊得掉下去,必然大骂这太监毫无节操了。

  文博远阴测测道:“胡公公昨晚在地下发生了什么?”

  胡小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想再追究,能够平平安安的回来就好。”

  文博远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小天道:“还没有到大雍境内就已经先后遭遇了两次伏击,黑松林那次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家心中都明白,我看这次十有八九也是和上次一样。”

  文博远怒道:“你胡说!”

  胡小天笑道:“文将军此言差矣,连凶手都没有抓住,你怎么知道我在胡说?又怎么知道这两次的事情不是同一伙人所为?难道你已经查清了真相?”

  “你……”文博远怒不可遏地望着胡小天,当初在黑松林伏击的确是他一手策划,他想要尽早除去胡小天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只是没想到会被胡小天瓦解了他的计划,而且还倒打一耙,搞得文博远损兵折将。接下来的这段路程,不是他不想对胡小天下手,而是他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可昨晚在鲁家村的事情跟他毫无关系,非但如此他还平白无故损失了六名手下,到最后甚至连凶手的样子都没见到。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你这个人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动不动就当真,跟你一路同行实在是无趣得很,无奈得很,无聊得很!”



第二百三十九章【人心叵测】(上)

  文博远道:“还请胡公公自重,捕风捉影的话不可乱说。”他对胡小天的奸猾多变早已多次领教,知道从此人的嘴里根本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事情,一抖缰绳纵马向队伍的最前方行去,摆明了不屑与胡小天为伍的架势。

  吴敬善望着文博远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苦笑道:“胡公公,咱们都是同路人,彼此之间还是要多多照应。昨晚文将军为了找你也是一夜没睡,尽奇遣手下的好手,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胡小天一句话就将他给噎住:“吴大人焉知是不是有人在虚张声势故意掩人耳目?”

  “这……”

  胡小天道:“黑松林已经发生过同样的事情,鲁家村的事情虽然诡异,可是只要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和黑松林发生的事情手法差不多。”

  “可总没有自己人加害自己人的道理。”虽然心中也有怀疑,可吴敬善仍然不认为文博远会向自己人下手。

  胡小天道:“也许这正是人家的高明之处,吴大人,咱们好像不是前往武兴郡的。”

  吴敬善道:“是取道峰林峡前往青龙湾,此事没顾得上跟你说,根据咱们派出去探听情况的人回来禀报,武兴郡那边的确发生了民乱,现在有几千人蜂拥到兴荣仓,想要强抢那边的粮食,武兴郡的将士都已经前往兴荣仓去布防,形势很是紧急。”他口中的兴荣仓乃是大康七大粮仓之一,储备的大都是军粮物资,是武兴郡将士生活的保障所在,若是兴荣仓被抢,武兴郡的将士们必然陷入无粮可用的境地。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老百姓贫困潦倒,没吃的没喝的,不得已才会走上这条道路,但凡有一线机会,谁敢冒着谋反的罪名前往去抢?”

  吴敬善心中一惊,想不到这厮竟然向着那帮乱民说话。

  胡小天道:“吴大人不要忘了,峰林峡乃是浑水帮的老巢,咱们从峰林峡穿过,势必要冒风险的。”

  吴敬善点了点头道:“已经考虑过,可是两相权衡,还是峰林峡那边更为稳妥一些,浑水帮大当家严白涛已经授首,现在的浑水帮根本就是乌合之众。”

  胡小天道:“失敬失敬,我一直以为吴大人德高望重,才学过人,却想不到吴大人对江湖掌故也是如此熟悉。”

  吴敬善抚须笑道:“我对江湖掌故根本就是一无所知,都是听文将军说才知道。”

  胡小天意味深长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吴大人不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吴敬善知道胡小天和文博远之间矛盾重重,几乎无法化解,两人针锋相对,自己既然没能力让他们化敌为友,也只能尽量保障他们之间的矛盾不再继续激化。吴敬善道:“文将军既然敢选择这条路,想必就应该有了妥善的应对方法,可以确保公主的安全。”

  胡小天道:“难为吴大人这么相信他,这么维护他,可我对此人却是一丁点儿都不相信。他手下的那帮神策府的武士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只怕遇到真正的考验还是不堪一击。”

  吴敬善其实对这话还是有些认同的,黑松林和鲁家村先后遭遇了两次麻烦,神策府的这帮武士似乎也没有派上太大的用场,两次加起来已经损失了十余个,要知道现在毕竟还没有走出大康境内,等到了大雍的范围,还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的麻烦。好在安平公主一直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跟她的安全相比,其他人的性命根本就不重要。当然自己的性命除外,吴敬善把自己的性命看得还是更加重要一些。

  当天黄昏时分,他们已经来到峰林峡外,或许是因为黑松林的教训,文博远这次没有选择连夜通过峰林峡,而是传令就地扎营,休息一晚之后继续前进。

  安平公主下车之后,向胡小天道:“胡公公,你陪我去探望一下唐轻璇。”

  胡小天应了一声,陪同安平公主一起去了车马营,唐轻璇这会儿也已经醒来,不过身体仍然感觉有些不舒服,一个人坐在草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发呆。

  龙曦月示意胡小天他们不要跟过去,独自一人来到唐轻璇身边,轻声道:“轻璇!”

  唐轻璇这才回过神来,看到龙曦月亲自过来探望自己,不由得有些感动,慌忙想要站起身来,却被龙曦月摁住肩头:“你不用起来,坐着好好歇着。”

  唐轻璇将一块手帕摊平在自己身边的地上,小声道:“姐姐请坐。”

  龙曦月坐下,目光在唐轻璇的俏脸之上端详了一会儿,方才道:“感觉怎样?有没有受伤?”

  唐轻璇摇了摇头道:“刚刚回来的时候还有些不舒服,一觉醒来已经完全好了,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她望向远方的胡小天,轻声道:“说起来还要多亏了胡大人,如果不是他舍身相救,恐怕我再也没机会重见天日了。”

  “你们在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唐轻璇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甚至连那个抓我的人是谁都没看清楚,不过我知道胡大人击败她肯定不容易。”此时心中没来由一阵慌乱。

  对胡小天心存感激的不仅仅是唐轻璇一个,唐铁汉唐铁鑫兄弟因为这次的事情对胡小天彻底改观,他们两人虽然头脑不甚灵光,可是并非不明白事理,胡小天救了他们妹子的性命他们是知道的。

  听说胡小天陪同公主前来探望他们妹子,唐家兄弟慌忙赶到了现场,安平公主那边他们当然说不上话。可是胡小天这里却可以套套近乎,修补一下彼此的关系。

  唐铁汉粗声粗气道:“胡大人,谢谢了啊!”

  胡小天也没想到这趟行程居然和唐家三兄妹修补了关系,化敌为友。不过总之是一件好事,他笑道:“谢什么?”

  唐铁汉道:“谢谢您救了俺们妹子。”

  唐铁鑫道:“还一连救了两次,多谢胡大人了。”他也跟着拱手。

  胡小天道:“凑巧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唐铁汉道:“那倒是……”唐铁鑫知道这位大哥说话不中听,赶紧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唐铁汉嘿嘿笑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真正能够做到的没有几个,还是胡大人高风亮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胡小天:“……”这词儿用得好像有些不太地道啊,怎么听着好像是在咒我死呢?

  唐铁鑫不得已又捣了大哥一下,笑道:“我大哥的意思是,胡大人智勇双全,铁血丹心,仗义疏财,仪表堂堂,风流倜傥……”这下轮到唐铁汉用胳膊肘捣他了,还不忘提醒一句:“胡大人是公公,这词儿用得不恰当。”

  胡小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老子是公公怎么着?谁规定公公就不能仪表堂堂,风流倜傥了。太监中长得好看的多了去了,近的就是自己,远的说还有姬飞花呢,姬飞花那长相连女人都会嫉妒。胡小天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姬飞花艳绝人寰的面孔,仿佛正看到他朝着自己媚笑,内心中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我靠!不对啊,好端端得怎么想起男人来了?

  十五过后,康都就变得阴雨绵绵,这样的天气让人的心情很难变得疏朗起来。姬飞花站在瑶池边的水榭之中,静静遥望着对面的缥缈山,缥缈山的峰顶完全隐没在迷蒙的雨雾之中,无论姬飞花目力如何之强,也看不清山上灵霄宫的轮廓。

  李岩恭敬候在姬飞花的身后,静静等待着他的命令。

  姬飞花道:“皇上什么时候去的灵霄宫?”

  “两个时辰之前。”

  姬飞花霍然转过身去,目光冷冷盯住李岩道:“为什么没有及时通报杂家?”

  李岩吓得慌忙垂下头去,低声道:“属下也是刚刚接到消息,听说太上皇病了,皇上此次是专程去探病的。”

  姬飞花道:“什么人跟他一起过去的?”

  “玄天馆的蒙自在……”李岩说完,悄悄观察了一下姬飞花的表情,小心翼翼道:“提督大人要不要过去看看?”

  姬飞花冷冷道:“不必了。”他转身独自离开。

  沿着湖畔长廊走了几步,却发现有位女子正坐在长廊之中,手中攥着一把红色纸扇,望着瑶池呆呆出神,正是凌玉殿的昭仪林菀。

  姬飞花不禁将眉头皱了起来,他并没有打理林菀的意思,只当没有看到她,继续向前方走去。

  身后忽然响起林菀充满幽怨的声音道:“姬公公吝惜到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姬飞花停下脚步,目光却仍然没有望向林菀。淡然道:“林昭仪近来可好?”

  林菀充满幽怨道:“我好不好,你心里比谁都要清楚。”

  姬飞花缓缓转过身来,看了林菀一眼,目光接着投向在远方等候她的葆葆,葆葆虽然相隔很远,可是仍然能够感受到姬飞花阴冷的目光,不由得感到心中一阵发寒,慌忙低下头去。

  姬飞花道:“你居然还留她在身边?”

  林菀道:“毕竟是姐妹一场,她虽然待我不仁,可是我却不能对她不义。”

  很是疲惫,看到月票榜上十一名的位置,章鱼唯有苦笑了,我章十一郎又回来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人心叵测】(下)

  姬飞花冷冷道:“该不是有什么把柄被胡小天握住,所以才不得不这么做吧。”

  林菀打心底打了个冷颤,姬飞花多智近妖,想要瞒过他的眼睛只怕没那么容易,又叹了口气道:“胡公公是您眼前的红人,您对他如同手足,这份感情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说这番话的时候,心中有些酸溜溜的滋味。

  姬飞花道:“胡小天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懂得恪守自己的本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心中都明明白白。”

  林菀焉能听不出他在含沙射影,眼睛转了转道:“看来提督大人是生我气了,其实本宫从头到尾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私下里,她还是第一次在姬飞花的面前自称本宫。

  姬飞花的瞳孔骤然收缩,凛冽的杀气向周围弥散开来,林菀近在咫尺当然能够感受到这股阴森的寒意,她强自镇定,咬了咬嘴唇道:“我收到消息,洪先生已经来到了康都。”

  姬飞花的表情仍然如同古井不波,这一消息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触动。

  林菀道:“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洪北漠来者不善,他一心想要帮助老头子复辟,此次前来,必然是做足了准备。”

  姬飞花的唇角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准备什么?一个丧家之犬罢了,杂家难道还怕他咬我?”

  林菀望着姬飞花目空一切的样子,心中又生出一股难以描摹的情愫,她最欣赏的就是姬飞花现在的样子,她最喜欢的也是他现在的样子,这种睥睨天下的狂傲实在是让人心动,让人迷恋。

  姬飞花道:“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菀道:“我听说,皇上今天又去探望了太上皇?”

  姬飞花道:“做好你的分内事,不该你管的事情最好还是少管为妙。”

  龙宣恩终究还是没有在龙烨霖规定的期限内告诉他秘密金库的所在,龙烨霖望着眼前这个垂暮老人,难不成他真要将所有的财富都带到棺椁之中?

  龙烨霖并不相信老头子会病得那么巧,应该只是逃避的一种手段罢了。

  蒙自在为龙宣恩诊断之后,确信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要紧,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风寒罢了。

  龙烨霖遣退众人,坐在父亲床前,静静望着他。

  龙宣恩躺在那里,双目紧闭,似乎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龙烨霖道:“你似乎忘了朕那天说过的话。”

  “没忘,但是我从未私藏什么宝藏,又拿什么给你?”

  龙烨霖点了点头道:“你以为朕那么容易骗,这段时间,朕又让人翻出了当年楚源海贪污案的卷宗,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

  龙宣恩淡然道:“有何发现?”

  “你已经让那件案子相关的一切都销毁了。”龙烨霖愤愤然道。

  “那就是没证据了?”龙宣恩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的味道。

  龙烨霖道:“难道你现在仍然不明白一个道理,没有人会长生不死,龙家从大康开国到现在,没有谁可以永远坐在那张龙椅之上,你不能,我也不能,想要大康的江山稳固,就必须一代一代传承下去,而不是将所有一切都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龙宣恩呵呵笑了起来,紧接着就开始了一连串的咳嗽,等到咳嗽停息方才道:“你果然遇到了麻烦……大麻烦……咱们毕竟是一场父子,不如你说给我听听,看在父子情分上或许……我还能帮你出点主意。”

  龙烨霖抿了抿嘴唇,向身后看了一看,仿佛害怕有人在身后偷听。

  龙宣恩叹了口气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感到后悔了?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登上皇位,可是真正坐在上面方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帝,到头来还是要受制于人……”龙宣恩又咳嗽了起来。

  龙烨霖握紧了双拳,此时双目中流露出的却并不是刻骨铭心的仇恨,而是难以名状的悲哀。

  龙宣恩道:“你是我儿子,虽然你忤逆不孝,篡夺了我的皇位,可是我却不忍心看着你就这样走上绝路。”

  龙烨霖呵呵冷笑道:“这番话真是让朕感动。”

  龙宣恩道:“有句话你并没有说错,没有人会长生不死,同样,没有一个王朝可以长盛不衰,大康走到今日的境地,绝非我一人的过错,不错……咳咳……大康曾经历经数代辉煌,可是我龙氏像太宗、明宗那样的英明有为之主只不过两个而已……传承数百年,多数人都无法望及两位先皇的项背……”

  龙烨霖默然不语,他也无法否认父亲的这番话。

  龙宣恩喘了口气道:“你是我的儿子,我当然知道你有多大的才能,更清楚你的秉性,别说我没有私藏什么宝藏,就算是我有,就算是我给了你,你扪心自问,自己能够保得住吗?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握的人,又何谈去保护祖宗的家业……”他的情绪明显变得激动起来,接下来想说的话完全被一连串的咳嗽所替代。

  龙烨霖并没有生气,低声道:“大康不仅属于我也属于你,属于咱们整个龙氏,身为龙氏子孙,岂可眼睁睁看着大康的江山社稷断送在咱们的手里?”

  “大康的江山社稷不是断送在我的手里,而是断送在你这个不肖子的手中!”龙宣恩大声咆哮,混浊的双目之中锋芒尽露,昔日睥睨天下的皇者之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龙烨霖道:“今天朕之所以过来,不是为了跟你争辩这些,而是想问你一句话,难道你当真想咱们龙氏的天下落入外人的手中?”

  龙宣恩道:“你现在方才觉悟只怕已经太晚,好,念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念在你还记得自己是龙氏的子孙,我就再教你一次。人要懂得量力而行,你既然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傀儡,虽然难免被人摆布的命运,可毕竟能够苟活在这世上……咳咳……”

  龙宣恩的这番话显然将龙烨霖彻底激怒,他怒视龙宣恩道:“你当朕像你一样无用?身为龙氏子孙,岂可忍辱偷生,让祖宗蒙羞?”

  龙宣恩冷笑望着儿子,缓缓叹了口气,再也不愿说话。

  龙烨霖道:“朕再给你十天,二月初八是你的寿辰,若是继续冥顽不化,那天就是你的忌日!”

  龙宣恩道:“你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就算你拥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可是手中没有权力,你拿什么去和人家斗?”

  龙烨霖道:“朕就算舍弃掉自己的性命也一样要维护祖宗的荣光。”

  龙宣恩呵呵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龙宣恩道:“我本来都已了无生趣,可听到你这句话,忽然又有了活下去的愿望,真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你重振大康的声威,雄霸天下的样子,到时候即便是死了,我也含笑九泉。”

  龙烨霖站起身来,举步向门外走去。

  龙宣恩在他身后高呼道:“吾皇万岁!千秋万载,一统江山!”

  龙烨霖的身形在宫门外停顿了一下,他用力闭上了眼睛,竭力控制住心中的怒气,父亲的这番话根本是在嘲讽他。

  灵霄宫外,小公主七七静静等着父亲,看到龙烨霖出来,从他阴郁的脸色就知道这次会面的结果并不理想,七七道:“父皇,爷爷怎么说?”

  龙烨霖冷哼了一声。

  七七道:“不如我进去劝劝他,他不是点名说要见我吗?”

  龙烨霖道:“他已经老糊涂了,不见也罢。”

  七七道:“也许他愿意听我的话,不如让我试试。”

  龙烨霖看着女儿,女儿最近又长高了许多,模样也渐渐脱去了昔日的稚气,从她的身上,依稀看到一个人的影子,内心如同被人用刀尖狠刺了一下,龙烨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驱散了脑海中的记忆,低声道:“也好……”

  七七缓缓走入灵霄宫,望着卧榻之上那个白发苍苍形容枯槁的老人,几乎不能相信眼前就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康天子,她的爷爷,在她的印象中爷爷一向是很难接近的。其实这次他想见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个,还有她的几位皇兄,可是没有人愿意过来,除了七七自己。

  七七过来也不是因为她对爷爷有什么感情,而是她有些事情需要答案。

  龙宣恩示意老太监王千将自己从床上搀扶起来,然后摆了摆手。王千明白他的意思,来到七七面前躬身行礼,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龙宣恩看到七七仍然站在距离自己两丈的地方,伸出手向她招了招手道:“七七,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七七摇了摇头,脚下并没有移动步伐,脸上也没有任何恐惧的神情,泉水一样明澈的双目流露出冷静而沉稳的光芒:“我还是站在这里吧。”

  龙宣恩苦笑道:“你担心我会害你?”

  七七点了点头:“我去西川的路上如果不是权公公拼死保护,只怕我早已死了。”

  龙宣恩道:“那件事和我无关,虎毒不食子,我还没糊涂到要杀自己儿子和孙女的地步。”



第二百四十章【真相】(上)

  七七道:“权力会让人迷失,如果你认为我们的存在已经危及到了你的皇位,你就会忘了咱们之间的关系。”

  龙宣恩望着七七,他并没有生气,唇角却露出一抹笑意:“我在位四十余年,我没有亲手杀过我的一个兄弟姐妹,虽然他们现在大都已经不在,可是没有人对我抱有怨言。你父亲登基不满一年,可是已经有他的五位兄弟死在了他的手里,这一点上我不如他。”

  七七道:“看来你对我父皇的怨恨还真是很深。”

  龙宣恩咳嗽了一声道:“算了,不提也罢,免得让小辈笑话……想不到愿意过来见我的只有你一个。”

  七七道:“我来见你并非是因为什么亲情,而是出于好奇。”

  龙宣恩微笑道:“好奇什么?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只要我知道的必然会告诉你。”

  七七缓缓向他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我娘是不是你害死的?”

  龙宣恩道:“你走近一些。”

  七七又向前走近了一些,不过仍然没有过于靠近。

  龙宣恩道:“你不用怕我,应该害怕的本应该是我才对,想不想听一个秘密?”

  七七当然想,但是又担心龙宣恩使诈。右手在袖中微微抬起,低声道:“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不然我手中的暴雨梨花针绝不会留情。”

  龙宣恩笑道:“别说是暴雨梨花针,即便是一根绣花针你也不可能带到这里,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心机竟然如此之重,不愧是龙氏的子孙。”

  七七咬了咬嘴唇,太上皇果然老奸巨猾,看似目光混浊,实则目光如炬观察入微,轻易就识破了自己是虚张声势的恐吓。

  龙宣恩道:“我命不长久了,就算你爹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多少时候……”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

  七七又向他走近了几步:“既然如此为何不帮帮大康,帮帮龙氏。”

  龙宣恩道:“如何去帮?”

  七七道:“大康的国库何以空虚到如此的地步?”

  龙宣恩呵呵笑道:“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藏匿了大康的财富,尤其是你的父亲更是如此,刚才他以性命相逼,想我说出秘密金库的所在,我告诉他,别说是根本没有什么秘密金库,就算是有我也不会交给他,以他的能力,就算给他一座金山,最终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七七道:“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己贪恋权位,至今仍然没有接受现实。”

  龙宣恩道:“前往刺杀你们的人并非是我所派遣,当初我之所以废掉你父亲的太子之位,是因为他担心有人危及到他继承皇位,而设计除去了他的两个兄弟,即便是如此,我仍然没有杀他,只是将他放逐西疆。我连他都没有杀掉,又为何要杀你?我又怎么舍得杀你。”

  七七皱了皱眉头,不知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龙宣恩道:“你娘亲也不是我杀的。”

  “你撒谎!”七七愤然道。

  龙宣恩望着七七,双目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光芒,压低声音道:“你右脚的足心有七颗红痣对不对?”

  七七一双美眸瞪得滚圆,这件事除了权德安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龙宣恩何以会知道这个秘密,虽然他是自己的爷爷,可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不知道,他又何从得知?

  “脚踏一星,可掌千兵。脚踏七星,掌管天下兵,天生帝王命。可惜你是女儿身,若是男孩子,我龙氏的江山必然会传到你的手中……”龙宣恩的目光充满了迷惘。

  七七道:“你何以会知道?”

  龙宣恩压低声音道:“我不但知道这件事,我还知道你的生辰八字,我还知道你娘究竟是死在何人之手……”

  七七猛然向前跨出了一步,美眸之中杀机隐现。

  龙宣恩望着七七,双目中非但没有任何的恐惧,反而流露出慈和之色,轻声道:“像……真得好像……”

  七七道:“看来父皇没有说错,你的头脑果然糊涂了。”

  龙宣恩道:“我虽然老了,可是并不糊涂,甚至可以说这世上的多数人都不如我清醒,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有没有私藏什么秘密金库?”

  七七眨了眨眼睛,却并没有说话。

  龙宣恩向她招了招手道:“来……你过来,我告诉你……”

  七七的表情充满了怀疑。

  龙宣恩道:“你娘曾经留给你一颗夜明珠吧?”

  七七听到这里内心中不禁吃了一惊,她不知龙宣恩何以会知道的如此清楚,龙宣恩压低声音道:“那东西其实是我给她的。”

  七七咬了咬嘴唇:“你撒谎!”脚下却不由得移动了步伐,靠近龙宣恩。

  龙宣恩道:“灵霄宫四周都有人监听,你难道想我的话全都被其他人听到?”

  七七凑近他的身边,龙宣恩压低声音道:“肚兜是地图,夜明珠才是钥匙,只有得到这两件东西,方可找到属于咱们龙氏的真正秘密,这两样东西其实都在你的手中。”

  七七用力摇了摇头,不是想要否认,而是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龙宣恩贴近她的耳垂,声如蚊呐,几不可闻:“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七七美眸之中流露出震骇莫名的神情,她颤声道:“你撒谎……”

  龙宣恩道:“有些秘密除了我之外又有谁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几次潜入密道,证明你对自己的身世早已产生了疑心。”

  七七紧紧咬着嘴唇,在短时间的震骇过后,迅速恢复到当初的镇定,这样的心态绝不应该出现在这样一个少女的身上。

  龙宣恩道:“我命不长久,没必要骗你,当初害死你娘亲的乃是你所谓的父亲,本来你差一点随同你娘一同死去,幸亏鬼医符刓出手,将你从你娘肚子里剖出,你才得以活命。他之所以对你和其他子女不同,是因为他良知未泯,因为此事而深感内疚,所以才会在你的身上赎罪,倘若他要是知道真相……”龙宣恩说到这里,开始咳嗽起来。

  七七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目光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在前往燮州的路上是谁刺杀我?”

  龙宣恩道:“大康的江山早已千疮百孔,非是我不愿将皇权交出来,而是不能交,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大康如今的状况,我若是在位,大康虽然摇摇欲坠,但是尚可支撑多一些时候,若是交到别人手中,大康距亡国之日已经不远。你所说的遇刺之事和我无关,或许是姬飞花为了坚定烨霖谋朝篡位的信念所以才故意布局,你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杀掉了你,势必会让他对我更加恨之入骨,若是能顺便除掉权德安,他又少了一个心头大患,岂不是一举两得。”

  七七道:“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龙宣恩道:“你记不记得,在你五岁的时候,和一帮皇兄过来给朕拜年,当时不小心打翻了朕最为珍爱的玉瓶。”

  七七道:“记得,当然记得,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打了一个五岁小女孩一巴掌,而且一脚将她踹到在地上,无论她哭得如何伤心,你都没有允许任何人上来扶她。”

  龙宣恩点了点头道:“是不是从那时起,你就恨透了我?”

  七七点了点头。

  龙宣恩道:“其实打在你的身上,痛在我的心里,朕当时心都要碎了,可是朕却不得不这样做,无论人前人后,都不可表露出对你有半点的感情,千万不可让人产生疑心,朕知道,你从小到大是如何的孤独和痛苦,这些年来,朕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你的成长。”

  七七望着龙宣恩,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可是从他混浊的双目之中却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真情。

  龙宣恩低声道:“你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三岁可以写字,五岁就能够作诗,无论心机还是能力都已超越同龄甚多,朕在位之时,时常感叹,倘若你是男儿之身,朕会毫不犹豫地将皇位传给你,只可惜你是个女孩儿。朕当年打你那一巴掌不仅仅是因为要让人觉得我厌恶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当天你在一帮兄弟姐妹之中口齿伶俐智慧超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太小,不知道人心的险恶,朕那一巴掌也是为了让你懂得这个道理。”

  七七道:“那一巴掌让我记忆犹新,也让我成为兄弟姐妹的笑柄,有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感觉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心中却明白这一巴掌果真是用心良苦了。

  龙宣恩道:“今次我叫你们兄弟姐妹一起过来,其实真正想见的也只有你一个。我本来担心,你会像其他兄弟姐妹一样不肯前来,天可怜见,你居然来了,还肯单独见我,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七七道:“你想告诉我的就这些吗?”

  龙宣恩道:“你父皇两次来见我,实则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若是我没有猜错,他已经动了除掉姬飞花的念头,如果他安于现状,甘心当一个傀儡还罢了,但凡他有夺权的念头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七七咬了咬樱唇。

  龙宣恩道:“他的死活与我无关,可是我不忍大康的江山社稷落入他人的手中。”

  七七道:“他最近已经开始忙着立嗣,如无意外,这两天就会宣布三皇兄成为太子。”



第二百四十章【真相】(下)

  龙宣恩道:“他若敢这么做就是存下了破釜沉舟的心思,他手中并无玉玺,连他也不是货真价实的皇帝。”

  七七目光一亮。

  龙宣恩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她隐藏在内心的野望,心中不由得一动,难道七七这小女孩的内心深处竟然包藏着巨大的野心?他附在她耳边低声道:“还记不记得你儿时保姆时常在你耳边唱的儿歌?”

  七七点了点头,想不到一个人竟然可以布局如此之深。

  龙宣恩道:“以你的聪明才智,不难推敲出其中的秘密,朕虽然被囚禁于这缥缈山之上,可并不是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七七道:“你想我怎样做?”

  龙宣恩附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然后道:“你这样出去,必然会引起他人的疑心……”他忽然从床边抽出了一物,却是一片锋利如刀的瓷器,扬起手来在七七的肩头猛然滑落下去,七七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再看肩头已然被划出一道血口。

  龙宣恩哈哈狂笑,却将瓷器的碎片塞入七七的手中,七七接过瓷器,明眸一转,瞬间会意,一手抓住龙宣恩的衣领,一手扬起,瓷片的尖端瞄准了龙宣恩的心口,眼看就要刺下去。

  身后传来老太监王千惊慌失措的声音:“小公主千万不可……”

  同时响起龙烨霖的大吼声:“七七住手!”

  安平公主陪唐轻璇说了会儿话很快就已经离去,胡小天本来想走,可是唐家兄弟却盛情相邀,请他留下来喝酒。换成离开康都之前,他们谁也想不到彼此的关系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君子之交淡如水,但这世上男人之间的交往多半还是要通过酒来进行的。唐家兄弟本来就是好酒之人,对于胡小天这个昔日的仇人,今天他们是彻底拿出了诚意,将途中打来的猎物交给厨师烹饪,还拿出了从康都带来的咸肉风鹅,可谓是毫不藏私。

  面对唐家兄弟的盛情,胡小天当然也不好拒绝,虽然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在不断改善,可是真正坐在一起喝酒还是第一次。

  唐铁汉嘴笨,望着胡小天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起来,胡小天也笑了,当然笑得要比唐铁汉阳光灿烂的多,一笑泯恩仇,有些仇恨其实根本无所谓要记得刻骨铭心,不死不休。

  唐铁鑫道:“胡大人,舍妹承蒙胡大人两次相救,这等恩情我们兄弟两人无以为报,唯有用一碗水酒表达我们的感谢之情。”

  胡小天笑道:“都说过多少次了,不用客气,大家风雨同路,无论谁有了事情都应该守望相助。”他端起酒碗跟两人碰了碰,咕嘟灌了一大口。

  唐铁汉和唐铁鑫兄弟都是好酒量,两人咕嘟咕嘟将碗中的酒喝了个底儿朝天,看到胡小天没干,唐铁汉道:“胡大人为何不喝完?难道看不起我们兄弟俩?”

  胡小天道:“此话从何谈起,酒量有高低,也罢,这第一碗我还是干了。”胡小天一仰脖喝了个干干净净。

  唐铁汉这才笑了起来:“胡大人酒量也不错嘛,我还以为胡大人仍然记得过去咱们之间的误会呢。”

  胡小天道:“唐兄,看得出你也是性情中人,过去咱们虽然有些误会,可现在都已经完全说开了,我又怎会那么小气。”

  唐铁鑫点了点头道:“胡大人的确是心胸宽广之人,不然也不会以德报怨。”

  胡小天心说老子可不是以德报怨嘛,当初被你们兄妹一场追杀,也没有跟你们计较,不过若说救了唐轻璇两次,这货还是有些惭愧的,第一次完全是想将唐轻璇灭口,如果当时其他人再晚来一步,恐怕死得就不仅仅是赵志河一个了。他虽然放过了唐轻璇,不过唐轻璇也没有出卖他,在这一点上应该算得上是两不相欠。至于第二次,从须弥天的手上救了唐轻璇,却是实打实的一个大人情。

  胡小天将酒碗放下,唐铁鑫忙着给胡小天添满酒,胡小天道:“只能再喝这一碗了。”

  唐铁汉道:“嗳!既然喝酒当然要喝个痛快,一醉方休才好,胡大人,你要是看得起咱们兄弟,今天就敞开了喝。”

  胡小天端起酒碗,叹了口气又放了下来,望着远处公主的营帐,低声道:“唐兄,非是小天不想陪你们尽兴,而是职责在身啊。”

  唐铁汉道:“有那么多高手武士,胡大人何须担心。”

  胡小天道:“高手武士虽多,可是谁知道人家打着怎样的算盘,黑松林一役就已经证明,咱们这队伍之中有人居心叵测,想要对公主不利。”

  唐铁汉听他这样说,也将酒碗放了下来,向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一定是那个文博远,一看这狗东西就不是好人!”自从黑松林的事件之后,唐铁汉对文博远产生了极大的反感。

  唐铁鑫心眼毕竟多一些,悄悄给大哥使眼色,生恐他说错了话。虽然他们兄弟和胡小天之间的关系已经改善,但是毕竟不可全交一片心。

  胡小天道:“唐兄,没证据的事情,咱们还是不必妄加猜度,反倒是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们一下。”

  唐铁汉道:“胡大人尽管说。”

  “唐姑娘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上次黑松林的事情又因为仗义执言而得罪了文博远,我担心这接下来的行程之中,或许会有麻烦,虽然安平公主和她结拜金兰,但是真正有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担心公主那里也不能兼顾。”

  唐铁鑫道:“胡大人的意思我明白,我们也劝她回去,可是这丫头的性情倔强得很,就是不愿意回去。”

  唐铁汉道:“胡大人说得没错,咱们实在是太惯着她了,这次不管她愿不愿意,明天就让她回去……”

  “让谁回去啊?”唐轻璇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唐铁汉顿时语塞,他指了指老三唐铁鑫,对这个妹子他一向头疼。唐铁鑫也只当没看到,低头啃鸡腿。

  唐轻璇来到胡小天身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向胡小天道:“敬你,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胡小天笑道:“敬酒得喝,不然就是罚酒了。”他跟唐轻璇碰了碰酒碗,喝了一口。

  唐轻璇居然一仰脖子将那碗酒给喝完了,以空碗示于胡小天,下颌微微扬起,颇有点示威的架势。

  胡小天道:“我酒量不行,真干不了。”

  唐轻璇道:“那也不勉强,不过我反正不会回去,我答应了姐姐,一定会陪她到雍都。”

  唐铁汉道:“妹子……”

  “闭嘴!”唐轻璇柳眉倒竖凤目圆睁。

  唐铁汉唯有苦笑。

  唐铁鑫道:“其实大哥……”

  “你也闭嘴!”

  唐家两兄弟对望一眼,他们倒不是怕这个妹子,而是太过疼爱她,实在是不忍心斥责。

  唐轻璇道:“胡大人,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说,不知可否借步说两句?”

  胡小天点了点头,跟着唐轻璇一起来到远离人群之处。

  唐轻璇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是我和公主是金兰姐妹,看到她孤苦伶仃,一个人远嫁大雍,我心都要碎了。”说这番话的时候,她双眸中泛起晶莹的泪光,显然动了真情。

  假如之前胡小天对她还心存反感,看到她此时的表现,心中彻底扭转了对她的印象。虽然这妮子刁蛮任性,可是内心却是单纯善良的,尤其是对龙曦月的这份友情实属难得。

  胡小天道:“大雍不比大康,虽然两国联姻,可是其中有不少人暗地里想要破坏这件事。”

  “那我就更要跟着过去了,我可以贴身护卫姐姐。”

  胡小天笑道:“还说护卫,你能不能保护自己都很难说。”

  唐轻璇俏脸一红,她本来以为自己的武功不错,可是真正出来之后,方才发现原来自己只是井底之蛙,多年以来一直都在父兄的庇护下,根本不知道外界的凶险,她低声道:“总之我不管,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胡小天对此早有预料,微笑道:“现在说出来连你也要有麻烦啊。”

  唐轻璇道:“我什么都能豁得出去,你应该了解。”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了解!”

  唐轻璇脸红得越发厉害,在胡小天面前她没有任何的优越感,回忆他们的相处过程,似乎自己从未占过便宜,每次都是以吃亏收场。她有些难为情地皱了皱鼻翼道:“你老实交代,那天是不是想杀我?”

  胡小天笑道:“怎么可能?我可不是那种人!”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

  唐轻璇道:“我且信你一次,不过你一定不能赶我走。”

  胡小天道:“好吧!总之我不再提起。”他回身向篝火旁望去,却见唐家兄弟二人正在朝这边张望,显然对他们的谈话颇为好奇。胡小天道:“文博远因为上次的事情对你们怀恨在心,我是担心他可能会在以后的途中报复你们。”

  唐轻璇道:“我们唐家人也不是好惹的,对人没有办法,我们对牲口办法多得是,他要是敢做初一,我们就敢做十五,到时候一定让他尝尝我们的手段。”



第二百四十一章【芙蓉帐暖】(上)

  胡小天知道他们在驯马方面有着高超的手段,唐轻璇这番话也没有夸大,他低声道:“文博远不好对付,你们最好还是和他保持距离为妙。”

  唐轻璇道:“我知道,但是我也不会轻饶了他。”

  胡小天只是以为唐轻璇在说气话罢了,点了点头道:“还是谨慎为妙。”唐家兄妹都是直脾气,胡小天担心他们冲动坏事。

  午夜时分,胡小天忽然听到耳边有人在轻声呼唤自己:“醒来!”

  胡小天本来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那声音再次响起,胡小天睁开双目,声音犹自鼓荡在耳边,竟然是须弥天在呼唤自己,她应该是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向自己传话。胡小天惊得坐起身来,掀开帐门,却见外面除了巡逻的武士之外再无他人。

  胡小天钻出营帐,看到公主的营帐外展鹏率人值守,今晚周默因为有展鹏的替换而去休息。展鹏看到胡小天出来微微一怔,迎上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笑道:“没事,有些内急。”他指了指一旁的树林。

  展鹏有些担心,胡小天拍了拍他的肩头,此时耳边又传来须弥天的声音:“一直走,我在树林中等你。”

  胡小天向周围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须弥天的影子,心中暗自称奇,这须弥天行事果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当真厉害,他向前方树林走去。

  展鹏低声道:“要不要派两个人跟你过去?”

  胡小天笑着摇了摇头:“撒个尿而已,用不着那么隆重,再说杂家方便的时候也不习惯别人在一旁看着。”

  展鹏点了点头,此时方才想起胡小天是太监之身。低声道:“有事就叫我。”

  胡小天已经向前方树林走去,走了几步,来到树林之中,根本没有看到须弥天的影子,轻声咳嗽了两声,提醒须弥天自己已经来了,心中暗叹,想不到这女人瘾这么大,昨晚才梅开五度,今天又要来。胡小天暗自盘算,要说这须弥天的年龄应该也有三四十岁了,有道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居然让自己给遇上了。怪只怪自己昨晚表现太好,让这毒妇食髓知味。

  左右四顾仍然没有任何人的影子,既然出来了,总不能放空回去,胡小天顺便小小方便了一下,看到有人举着火把过来,显然是展鹏他们担心自己会出事,胡小天嘘嘘了两声,仍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于是走出树丛,返回自己的营帐。

  掀开帐门重新躺下,手中却摸到了一个充满弹性的肉体,胡小天心中吃了一惊,马上就反应出是须弥天来了个声东击西,悄悄溜到自己营帐中来了。胡小天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幸亏须弥天不是想加害于他,不然他焉有命在。

  帐内虽然黑暗,可是须弥天的一双眸子却泛着星辰般的光华,她的手指轻轻抵在胡小天的咽喉之上,以传音入密道:“不许叫!”

  胡小天真是哭笑不得,我压根没想叫好吗?放着一条美女蛇在自己的帐篷里,时刻都有被咬上一口的危险,就是能叫也不敢叫。他低声道:“你又想要啊,我是人不是机器,昨晚已经给了你五次,要不让我休息一晚……”

  须弥天冷冷道:“混账东西,你将我想成什么人了?”

  胡小天暗忖,你什么人还用我去想?昨晚可都是你踏踏实实做出来的,老子被你虐了五次,现在居然跟我装纯情,我送你一个字,那就是靠!

  胡小天道:“那你深夜过来找我所为何事?”这货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跟须弥天紧紧贴在一起,这样的环境下跟天下第一毒师玩点小暧昧,倒也是别样的刺激。

  “峰林峡内有不少人在埋伏,看来是针对你们。”

  “多少人?”

  “不下五百人!”

  胡小天内心一惊,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浑水帮的劫匪?”

  须弥天感觉这厮跟自己越贴越近,她的体温偏冷,可是胡小天却是如同一团火一样温暖,虽然明知道这厮有趁机轻薄之嫌,可是却感觉非常的舒服,须弥天点了点头:“你可不要小看他们,那群人训练有素,而且对地形极其熟悉。”

  胡小天这才感觉有些麻烦了,如果须弥天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明天通过峰林峡的时候必将面临一场恶战,这些人如果不是普通劫匪,那么他们又是冲着谁过来的?究竟是为了刺杀公主还是为了对付自己?按理说这里还是大康境内,什么人会有那么大的胆子?他伸出手臂,居然勾住了须弥天的脖子。

  须弥天美眸中的寒芒大炽,胡小天感觉一股寒气将自己周身笼罩,出于本能反应,向须弥天又贴近了一些。须弥天感到这厮似乎正在蠢蠢欲动,手指不由得稍稍用力,向下掐入他的肌肤。威胁道:“再敢妄动,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胡小天嬉皮笑脸道:“我这人天生就不老实,既然是合作,咱们彼此还是要相互帮助,总不能你想要我就给,你当我是奶牛啊?随用随挤?”

  “你……”

  须弥天虽然是个纵横天下,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可是对胡小天这种惫懒人物还是头一次遭遇,倘若是在过去,她大可一掌将之毙掉,可是现在她想要成就万毒灵体,却不得不依靠胡小天的帮助,正所谓投鼠忌器,她拿胡小天实在是没多少办法。

  胡小天正是看出了须弥天的弱点,不然他也不敢如此大胆。

  须弥天稍一犹豫,这厮的右手居然探入她的衣襟之中,一把抓住重点,须弥天娇躯一颤,目光中凶芒乍现,手下猛然用力,差点没把胡小天掐的窒息,胡小天白眼都翻了起来,不过这厮唇角仍然带着奇怪的笑意。

  须弥天看到他的样子,不由得又放松了手掌,真要是将他掐死了,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

  胡小天缓过气来,他做得第一件事竟然是一口吻住了须弥天的嘴唇,须弥天怒视这厮,忽然一张口将胡小天的嘴唇咬住,毫不留情,真咬,咬得唇破血流,可是她的暴力举动非但没有让色胆包天的胡小天退缩,反而激发了这厮一往无前的勇气,左手也伸了出去,将须弥天胸前的另一重点抓住。心中得意到了极点,天下间敢对须弥天做这种事情的也只有自己了。

  须弥天感觉到胡小天唇角咸涩的鲜血流入自己的嘴唇,又松开了牙齿,胡小天却得寸进尺,一翻身将须弥天压在身下,低声道:“我今晚很有些兴致,不如咱们练练功。”

  “没兴趣……”须弥天连自己都想不到会说出这句话,可话没说完,嘴唇又让这厮堵住,须弥天感觉这厮开始肆无忌惮地侵扰自己,以她目前的功力虽然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的三成,但是对付胡小天这种小角色仍然不费吹灰之力。

  胡小天附在她耳边道:“你懂不懂什么叫两情相悦,鱼水之欢?我虽然不知道你修炼什么古怪功夫,可这种功夫最讲究得是配合,贵精不贵多,别说你一夜折腾我五次,就算你折腾我一百次一千次也未必能有什么进展。”这货想要分开须弥天的双腿,感到的却是铁板一块,别说是把腿插进去,须弥天一双美腿密闭得就算锋利的刀片也无法插入。

  须弥天黑暗中望着他,美眸之中已经不见了刚才浓烈的杀机。胡小天的这番话却切中她的心理,虽然昨晚在地底密室之中,利用九阳炽心丸让胡小天情难自禁,可是整个过程都是她以胡小天为练功的炉鼎,根本谈不上什么配合,虽然修炼也有了一定的进展,可是却没有达到她预想的效果。

  胡小天绝不是什么高尚之人,什么君子不欺暗室的事情他根本不屑为之,昨晚被须弥天虐了五次,自尊心多少受到了那么一些伤害,小小报复一下也是应该。

  须弥天哪知道他心里的盘算,以传音入密道:“是不是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胡小天道:“当然遇到了麻烦,感觉丹田气海一股真气冲来撞去,昨天我帮了你,今天你要是不帮我,恐怕我就要死了。”

  须弥天将信将疑:“当真?”

  胡小天道:“骗你作甚,听说有些功夫必须要身心合一才能达到效果,不如咱们试试,你成就了万毒灵体也好早些离开,从此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须弥天没说话,可是身体明显软化了下来,胡小天对于机会的把握绝对是当世无双,黑暗之中迅速剥去了天下第一毒师的衣服,两人变得坦诚相见,虽然两人已经有过多次肌肤相亲的经历,这次却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次合作。

  篝火熊熊,展鹏率领一帮武士警惕巡逻,谁也想不到此时在胡小天的营帐内正在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大战。



第二百四十一章【芙蓉帐暖】(下)

  展鹏笑着点了点头:“天黑路滑,胡公公小心。”

  胡小天快步走入树林之中,他哪有什么尿意,连放三炮,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倦怠之感,反而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看着胡小天的身影在树丛中隐没不见,几名武士偷偷笑了起来,一人低声道:“你们猜猜胡公公此刻是蹲着的还是站着的?”几名武士听到这句话同时笑了起来,展鹏皱了皱眉头,心中不由得有些怒气,拿别人的残障取笑,这帮武士着实可恶,他冷哼一声:“胡说什么?放亮你们的招子,如有任何纰漏,我饶不了你们!”

  胡小天出来可不是为了撒尿,真正的用意是为了吸引展鹏那帮人的注意力,为须弥天的离去打掩护。几名武士取笑他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暗骂,你姥姥的,老子当然是站着尿尿,不但站着而且射程绝对秒杀你们这帮混蛋。

  身后忽然传出了一声树枝的响动,吓得这厮慌忙蹲了下去,抬头望去,却见须弥天的身躯正站在右侧的枝头,娇躯随着树枝摆动的幅度上下起伏,双眸静静望着他。

  胡小天这才放下心来,重新站了起来。

  须弥天以传音入密道:“我教给你的传音入密你好好修炼,明天我会从旁协助你。”

  胡小天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挤了挤眼睛,他是让须弥天见机行事,倘若明天埋伏在峰林峡的那帮人是针对自己,须弥天大可痛下杀手,如果是针对文博远,只需袖手旁观。

  翌日清晨,胡小天一早醒来,身边余香犹在,想起昨晚跟须弥天颠鸾倒凤的旖旎情景,胡小天心中大乐,总算报了在地底密室被她狂虐五次的大仇,要说还是有些遗憾的,须弥天虽然生得极美,可是欠缺情趣,开始的表现更像是个不会动的充气娃娃。不过随着两人的磨合,好像这第三次就默契了许多。

  走出营帐,外面已经是晨光明媚,胡小天伸了个懒腰,看到周默就在不远处站着,笑道:“早!”

  周默道:“不早了,大家都已经收拾停当,是公主让我们不要叫醒你,让胡公公多睡一会儿。”

  胡小天点了点头,想起美丽单纯的龙曦月,心中多少有些惭愧,昨晚这叫不叫偷情?应该不算吧,这一时代最大的好处就是感情婚姻观和过去不一样,男人多讨几房老婆好像天经地义。

  来到周默身边,低声道:“峰林峡里面有埋伏!”

  周默道:“刚才前去打探情况的武士已经回来了,说峰林峡内并无异样?”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按理说须弥天没理由欺骗自己?难道是匪徒见到他们声势浩大,所以放弃了伏击他们的念头?他活动了一下腰肢道:“无论怎样,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用完早饭之后,车队开始进入峰林峡。胡小天骑着小灰,陪同在安平公主的坐车旁,进入峰林峡前,唐轻璇也来到这边和公主同车,陪同公主在车内聊天。

  峰林峡乃是一片天然的黄土林,地貌经过前年风雨的侵蚀,变得千疮百孔,在方圆七十里的这片道路上沟壑纵横,独特的气候和时间宛如这世上最精巧的雕刻师,将这块地域雕琢得千姿百态,形态各异的土坡,深浅不同的壕沟,高低不同的黄土柱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演绎得淋漓尽致。

  道路两旁的黄土柱一根根拔地而起,如剑如笋,挺拔伫立,直刺苍穹,人行其间,从心底会产生一种压迫感。

  还有的黄土坡如同刀削形成了城墙的形状,道路错综复杂犹如迷宫。如果没有当地向导引路,很容易在这样的环境下迷失方向。

  安平公主掀开车帘,美眸因为这独特的风光地貌而熠熠生辉。唐轻璇也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看到那一根根的黄土柱啧啧称奇,她指着胡小天身边的一根黄土柱道:“好高啊,就像是一座箭塔。”

  胡小天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箭塔?不像,怎么看者跟那玩意儿差不多。他乐呵呵望向唐轻璇,唐轻璇说完之后已经联想到了什么,赶紧将身子缩了进去,她家是靠相马为生,对马的生理结构当然熟悉,唐轻璇说完之后想到的就是公马胯下之物。

  安平公主龙曦月因为唐轻璇的那声感叹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当目光和胡小天对视,俏脸不由自主红了起来,也慌忙放下车帘逃入车厢内。

  胡小天微微一笑,纵马前行,感觉队伍行进的速度有些快了,他想要提醒文博远他们放慢速度,来到队伍前方,还没有等他说话,却听文博远用马鞭指着前方的黄土柱子道:“铁山,你看那棵柱子像什么?”

  和他并辔前行的正是在黑松林宿营之时得罪过胡小天的董铁山。

  董铁山有些夸张的大笑道:“好像是爷们的话儿!”一群武士狂笑起来,目光同时望向胡小天。

  胡小天心中暗骂,你姥姥的,有什么好笑?真当老子没有吗?惹火了我,现在拿出来吓死你们!想归想,这种事情绝不能轻易去做,胡小天扬声道:“文将军,咱们是不是走得有些太急了,这里地形复杂,道路曲折难辨,还是放慢些速度,谨慎为妙。”

  文博远道:“胡公公操心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多了,不如咱们换个位置,你来负责安全,我来负责沿途饮食起居如何?”

  胡小天道:“我倒是没什么,就怕你没那个本事!”

  文博远笑道:“的确没那个本事,有些事情的确只有公公才能做!”身边武士又同时狂笑起来。

  此时前往探路的武士有一人回还,向文博远禀报道:“文将军,前方十里并无任何异常情况,峰林峡除了我们这支队伍外空无一人。”

  文博远点了点头道:“再探!”那名探路武士转身继续前往打探,其实他只是二十名前往探路的武士之一,从这一点来看,文博远还是相当谨慎的。

  胡小天心中暗自奇怪,有些不对啊,须弥天明明跟自己说得清清楚楚,这峰林峡内大约有五百多人埋伏,可探子打探到的情况却为何截然不同?难道须弥天只是为了寻找借口,过来找自己合作练功?以她心高气傲的性情应该不至于此。再说了,骗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意思。

  礼部尚书吴敬善也被峰林峡独特的景色吸引了出来,骑在马上一边浏览两旁奇异壮丽的黄土柱群,一边轻捻胡须摇头晃脑,酝酿着应景的诗句。胡小天看到他摇头晃脑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吴敬善被他的笑声打断,显得有些不悦皱了皱眉头道:“胡公公因何发笑?”

  胡小天道:“触景生情,常言道喜极而泣,我是悲到了极致反倒笑了出来。”

  吴敬善不解道:“胡公公因何悲伤?”

  胡小天叹了口气,环视这峰林峡道:“看到这一根根的黄土柱子,忽然让杂家想起了曾经拥有的一件物事,当时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直到失去以后才感到后悔莫及。假如上天能够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杂家一定会用一生去呵护,甚至牺牲我的性命也不足惜。”

  吴敬善看到胡小天追悔莫及的模样,心中非但没有感到同情,反而觉得极其好笑,只差没笑出声来了。这太监实在是滑稽到了极点,触景生情,可不是嘛,周围到处都耸立着这种黄土柱子,看起来还真是很像那啥,要说他触景生情也很正常。

  胡小天道:“吴大人好像在笑杂家呢。”

  吴敬善慌忙否认道:“没有,怎么会,怎么会啊,其实胡公公何必因此而烦恼,有些事情不必太放在心上,等你到了老夫这种年纪就会明白,这种事情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胡小天心说你这老东西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看你年老体衰的样子估计也早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吴敬善道:“胡公公才华横溢,看到眼前壮丽景色,不知又想起什么惊人的诗句?”他是个老文青,每隔一段时间准保要发点闷骚,吟诗作赋,显示一下才华,不过这次胡小天同行的缘故,他已经收敛了很多,毕竟他曾经两度在烟水阁被胡小天当众奚落,吴敬善心底深处还是有些不服气,这胡小天就算从娘胎里开始读书也不过是十七八年,才华怎么比得过我?

  胡小天道:“没什么惊人的诗句,不过吴大人既然问我,我就随便赋诗一首吧。”

  吴敬善笑道:“洗耳恭听。”

  “苍苍一林石,零散少存者。分携多子孙,不胜落田野,虚堂有天就,乃在绝壁下。存者宁非真,散者亦已假。相君久藏山,远客初击马。幽玩埋莓苔,孤嘀坐梧槚。方咏兹游清,未敢泥风雅。”胡小天想都不用想,一首古诗直接就甩了过去,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来也会诌,不过胡小天所朗诵的这首却不是唐诗,而是宋朝诗人周文璞的《石林》用在此处倒也算得上贴切。



第二百四十二章【沙尘四起】(上)

  吴敬善听完之后,脑袋瞬间就耷拉了下去,敢情这小子是真有才啊!得亏没有提出跟他对对子,不然又是自取其辱。捏着山羊胡子,感叹道:“胡公公果然大才,信手拈来全都是传世之作。”这话没说错,胡小天可不就是信手拈来吗,凭借着过去对古诗词的爱好,随便拿出来一首将吴敬善这位梅山学派的领头人震慑得目瞪口呆。这绝不是因为胡小天自身的才学超过吴敬善,他之所以能够牛逼是因为他站在无数文学大家的肩膀上。

  胡小天笑眯眯道:“小天还想出了一首诗,不过只想起了前两句,这后两句嘛,搜肠刮肚也想不到合适的句子,不如我念出来吴大人帮我想想?”

  吴敬善汗颜道:“不敢当,不敢当。”

  胡小天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后面的两句我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还请吴大人指教。”

  吴敬善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听起来朴实无华,可是这描绘实在是精确到了极致,胡小天啊胡小天,此人的才学实在是深不可测,吴敬善思来想去,始终没有恰当的句子,他怎么知道,这题西林壁乃是苏东坡描绘庐山之作,被胡小天剽窃套用在了峰林峡这里,胡小天不是想不出合适的句子,而是这第三句不能直接读出来,不然人家肯定会问,庐山是个什么山?这不是峰林峡吗?

  两人并辔而行,吟诗作赋之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随即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胡小天转身望去,却见一根足有三层楼高的黄土柱子突然向下歪倒,队伍的最后行走得是粮草辎重,两辆马车不及逃避,连同七名驱车的大汉被那土柱完全掩埋在下方,一时间人慌马乱烟尘四起。

  胡小天慌忙调转马头向安平公主的座驾靠近,大吼道:“保护公主!”

  安平公主掀开车帘的一角,却见外面尘土弥漫,遮天蔽日,周默和展鹏两人分别守在座驾左右,胡小天也已经在第一时间内回到车旁。

  安平公主从车窗中探出手臂,递给胡小天一个口罩,要说这口罩还是胡小天专门定做的,想不到在这里可以派上了用场。

  胡小天接过口罩戴上,示意安平公主放下车帘,以免灰尘入侵。

  激起的尘土逐渐散去,众人来到出事地点,却见两辆马车全都被压在黄土柱下,七名护车大汉和四匹驮马已经被砸成了肉泥,场面惨不忍睹。

  文博远在周遭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敌人伏击,这黄土柱子看来是因为被风雨淘空了底部,自然倒伏,偏偏这么巧砸中了他们的车马。

  胡小天举目向前方望去,却见他们的周遭全都是这样的黄土柱,有不少被经年风雨淘空底部成为了蘑菇的形状,看清他们所处的环境之后,每个人的内心都变得紧张了起来,刚才还因为这奇异的地貌而感叹赞美,这会儿方才感到自然的残酷。

  风突然就吹来,凛冽的北风将地上的黄土激扬而起,文博远使了一个眼色,身边一名身穿灰色武士服的瘦小男子沿着一根黄土柱揉身而上,宛如灵猿,转瞬之间已经爬到了土柱的顶端,站在高处俯瞰下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周围的环境。

  文博远看到那武士做出周围无人的手势,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的土柱坍塌应该只是一次偶然,正所谓人祸可防,天灾难测。他沉声道:“尽快通过这里,不得停留。”

  死去的七名护车大汉全都是唐家兄弟的亲随,望着染血的黄土,高高堆起的土丘,他们也爱莫能助唯有扼腕叹息。

  胡小天低声对周默道:“好像有些不对,我明明得到消息有人会在这里设伏,可是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周默抬头向上看了看,几名负责打探情况的武士分别攀上了周围的黄土柱,居高临下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哪怕是任何的风吹草动也会被他们尽收眼底。周默眉头皱起,压低声音道:“这一带的地形错综复杂,这些黄土柱形成了天然的迷宫,倘若有人设伏,这里倒是最好的伏击地点。”

  文博远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大声道:“所有人员听着,加快速度,尽快通过这里。”

  北风呼啸,携裹着黄土和冰屑,迎面拍打在人们的脸上身上,冰屑被皮肤的温度融化成水,和着黄泥紧贴在脸上,迷蒙的黄土让人几乎睁不开双眼。

  即便是安平公主的座驾内,尘土也无孔不入地进入其中,安平公主和唐轻璇都已经戴上了胡小天设计的口罩,东西虽然不起眼,可是却能够很好地起到防尘效果,比起面纱设计精巧得多,也实用得多。

  文博远一马当先冲在队伍的最前方,忽然他勒住马缰,做了一个停止行进的手势,这边队伍刚刚停下行进的步伐,就看到前方一根巨大的蘑菇形状的黄土柱缓缓向道路的中心倾倒。巨大的黄土柱坠地之后,整个地面都震动了起来。

  这帮训练有素的武士虽然大都经历了无数凶险的场面,可是看到眼前的情景也不禁心头震撼,人在自然的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倘若这一根根的黄土柱全都倒下,造成的死伤和损失难以想象。

  礼部尚书吴敬善此时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再也没有了吟诗作赋的兴致,龟缩在车厢内,用一块手帕捂住口鼻,心中懊悔到了极点,早知如此就应该听从胡小天的奉劝,取道武兴郡即便是遇到乱民也比这恶劣的环境要安全得多。

  因为文博远及时洞察到前方的危险,所以这次黄土柱的倒伏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的伤亡,他从腰间缓缓抽出长刀,刀长四尺三寸,明如秋水,刀背厚约半指,刀身三指宽度,向刃尖处逐渐收窄,刀刃薄如蝉翼,这把刀名为虎魄,乃是他的师尊刀魔风行云所赠。

  地面的余震过去后,飞扬的尘土却仍然弥漫在虚空之中,所有武士如临大敌,静静倾听着周围的动静,身处在黄土柱上方观察情况的武士在观望之后,做出周围无人的手势。但是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崩塌的黄土柱子完全隔断,想要前进只能另觅出路。

  展鹏翻身下马,左手平贴在地面之上,两道剑眉紧紧皱在一起,确信余震过后,他趴伏在地面之上,以右耳倾听地面的动静。

  周围的一切静得吓人,紧张的武士连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连续两根黄土柱倒伏,怎么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

  展鹏直起身来,反手从箭囊之中抽出一支羽箭,瞄准前方的地面咻!的一箭射了进去,此箭的镞尖非常特殊,成螺旋形状,犹如钻头,尾羽排列的方式也和正常羽箭不同,射出之后,羽箭高速旋转,遇到土质松软的地面甚至可以钻入地下两丈。羽箭嗖!的一声,尾羽就从地面消失,只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

  这一箭射完之后并无半点的反应,展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就在此时,忽然前方传来蓬!的一声巨响,爆炸从队伍的前方发生,一辆马车被炸飞到半空之中,驮马惊恐嘶鸣着在半空中翻转着身躯,泥块扬尘四处弥漫,十多名不急闪避的武士正处于爆炸的中心,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这声爆炸之后宛如天崩地裂,黄土柱一根根向队伍中倒伏了下去,将他们的队伍从中隔成数段,一时间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安平公主的座驾下方忽然开裂,座驾向下方坠落而去,危急关头周默一把抓住马缰,双足钉在地上,臂膀用力,爆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大吼,硬生生将马车拉住,止住下坠的势头。坐在前方的车夫却没有那么幸运,猝不及防从倾斜的马车上跌落下去,翻滚着落入地缝之中。

  处在车厢中的龙曦月和唐轻璇同声尖叫,唐轻璇自幼习武,应变能力要比龙曦月强上许多,一脚将车门踹开,大声道:“姐姐,快跳上去!”

  胡小天翻身下马,第一时间来到公主坐车旁边,趴在裂缝的边缘伸出手去,大吼道:“公主抓住我的手!”

  龙曦月花容失色,在唐轻璇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挪动到车门前,伸出手臂,胡小天一把将她的纤手抓住,手臂用力将龙曦月从倾斜的车厢内拉了上来。

  唐轻璇随后想要跳出,从地底一根雪亮的长枪直搠而上,逼迫得她重新跌回到车厢内。

  咻!一支羽箭射向裂开的地洞,随之传来一声惨叫,及时杀到的展鹏一箭将潜伏在地面下的敌人射杀。

  周默的身后一根巨大的黄土柱缓缓倒了下来,周默回身望去,大吼道:“跳!”

  唐轻璇重新扑到车厢门前,双臂用力一撑,用尽全力向外面腾跃出去,双手抓住裂开土层的边缘,土层却因为无法承受下坠力而崩塌断裂,唐轻璇一声娇呼,眼看就要坠落之时,又是胡小天及时伸出手去,一把将她的手臂抓住,将她拉了上去。



第二百四十二章【沙尘四起】(下)

  看到车内两人无恙,周默迅速放开了缰绳,身体原地一个翻滚,刚刚离开他所在的位置,一根黄土柱就铺天盖地地倒伏下去,将刚才的裂缝夷为平地。

  胡小天一手护住龙曦月,一手护住唐轻璇,三人从飞扬的尘土中抬起头来,胡小天吹了个唿哨,小灰听到声音迅速奔行到他们的身边,胡小天将马缰交到了唐轻璇的手上,唐轻璇翻身上马,胡小天将龙曦月扶上马背,自己则抽出乌金刀守在马匹旁。

  弥漫的尘土之中忽然响起喊杀之声,从四面八方,乱箭齐发射向仍然处于混乱中的队伍,箭如飞蝗,短时间内已经有数十人中箭倒地。

  周默和胡小天两人掩护着安平公主和唐轻璇退到一堵土墙后方,此时己方的几名武士也陆续向这边撤退。偷袭者仰仗着对地形的熟悉,从各处掩体向队伍发动袭击。杀了他们一个手忙脚乱,甚至还没有看清敌人的模样就已经有数十人伤亡。

  展鹏迅速向前方奔跑,一边躲避轮番射来的冷箭,一边从死去的武士身上摘下箭囊,然后宛如灵猿般攀上一根黄土柱,从高处寻找偷袭者的藏身之所,弯弓搭箭,箭无虚发,连续射杀了十余名围攻他们的敌人。

  周默向前方冲去,身体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以宽厚的背部撞击在一根黄土柱上,那根黄土柱在他强大的冲击下,轰然倒塌,将十多名藏身在掩体中的匪徒全都压在下方。

  此时文博远也已经稳住了阵脚,勒令弓箭手反击。

  展鹏居高临下,箭箭必杀。周默杀得兴起,一手持盾,一手擎刀,宛如天神下凡冲入对方阵营,砍瓜切菜般大开杀戒。他和展鹏心领神会,周默杀出之时,展鹏马上从黄土柱上飞纵而下,双足轮番在黄土柱上轻点,以此来延缓下坠的速度。双脚刚刚沾在地面之上,一名蒙面大汉从地底腾跃而出,举刀欲劈。

  展鹏以惊人的速度拉开长弓,羽箭激射而出,从对方的左目之中直贯而入。对方的砍刀距离展鹏的颈部也不过寸许的距离,只要稍稍晚上一刻,展鹏就会身首异处。

  展鹏极其冷静,脸色没有丝毫的改变,身体原地转动,转动的同时又已经弓箭上弦,连珠炮般射出三箭,将三名靠近他们的敌人射杀当场,每一箭都瞄准了对方的咽喉要害,之所以选择这个部位是因为战斗之时,很多人会穿上甲胄,唯有颈部最为薄弱,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一击必中极其重要,否则只会后患无穷。

  此时胡小天耳边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道:“向右走!听我的指引!”从声音中分辨出应该是须弥天无疑。胡小天心中又惊又喜,看来一日夫妻百日恩果然没错,关键时刻须弥天这位炮友还是靠得住的。

  胡小天向众人道:“不必恋战,咱们保护公主先离开这里再说。”

  周默和展鹏两人听到胡小天的声音,全都意识到身上的职责所在,于是集合之后回到胡小天身边。现场尘土弥漫,根本辨别不出他们所处的位置,更不知道应该往何处走。

  周默见多识广,能征善战,展鹏猎户出身,对于危险有着天生的嗅觉,但是这样的地貌情况他们也是第一次经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反倒是胡小天对周围环境表现得非常熟悉,轻车熟路地带着众人有序撤退。周默心中暗自佩服,别看他的这位三弟年龄不大,可是天生就拥有一种领袖的气度,在这种突发情况下,仍然能够保持沉稳冷静,而且指挥若定,他却不知道胡小天的指挥若定完全是因为背后有须弥天指点。

  现场尘烟弥漫,到处都是黄土柱子,有如迷宫一样的地貌胡小天哪有那个本事分得清楚,幸亏须弥天指点,他带着众人一路前行,中途时候又和唐家兄弟会合一处。

  胡小天俨然成为了这群人的主心骨,带着他们在峰林峡中蜿蜒行进,不多时就来到了一大片的空旷地域,虽然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是毕竟可以暂时躲过被黄土柱倒塌砸中的危险。

  展鹏让手下那帮武士分散开来,又和几名轻功不错善射的武士攀上四周土柱顶部,留意周围的动向。

  安平公主听到喊杀声不断从远处传来,俏脸变得苍白,嘴唇也没有了血色,下意识抓住了唐轻璇的手掌,唐轻璇劝道:“姐姐不必担心,咱们暂时不会有事。”

  唐铁汉兄弟二人来到胡小天身边,同时道:“胡大人怎么办?”

  胡小天道:“以静制动,注意地下的动静。”因为刚才敌人从地下发动攻击,胡小天对此仍然心有余悸,他向周围张望,想要找到须弥天藏身的位置,她应该就在附近,只是不知道她到底藏在何处。

  耳边再度传来须弥天的声音:“是不是在找我?别白费力气了。”

  此时有武士向空中射出一支响箭,没过多长时间文博远率领手下武士也来到这边会合,此次袭击反倒是文博远和他的亲信武士蒙受的损失更大,这场袭击维持的时间不长,可是文博远手下竟然有三十一命丧当场,受伤者也有五十多人。可谓是损失惨重,若非是这边发出信号,他们仍然被困在弥漫的黄土之中。

  接连不断地聚拢在这块空旷地面上,很快现场就变得嘈杂而拥挤,悲愤的怒吼声,受伤士卒的哀嚎声交织成一片。龙曦月虽然在此之前已经经历了两次袭击,可是毕竟没有亲眼看到如此血腥残酷的场面,看到眼前一幕,心中又惊又怕,忽然一种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心头,转过身去,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唐轻璇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别看她性情刁蛮,可是这种血淋淋的场面过去也没有见过,看到那些武士的惨状,听到他们的哀嚎声,腿都软了。

  胡小天让她们两人去车内休息,眼不见为净,看不到这血腥的场面或许还能好过一些。安平公主此时忽然想起紫鹃和雪球不知去向,因为唐轻璇和她同车,紫鹃就带着雪球去了另外一辆马车,自然担心非常,向胡小天道:“紫鹃不见了,紫鹃不见了。”

  胡小天安慰她道:“你不用着急,我马上带人去找她。”

  文博远此时也是满身尘土,身上看不到昔日的潇洒模样。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应接不暇,那些潜伏在地下的敌人危害反而并不是最大,己方多数死伤都是倒伏的黄土柱造成的,周围林立的黄土柱突然就变成了埋骨之所,很多手下的武士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埋葬于黄土之下。

  最该死的胡小天反倒完好无暇地站在他的面前,文博远暗叹这小子命大。几名家将搀扶着礼部尚书吴敬善从弥漫的尘土中出现,吴敬善被刚才这一连串的事情吓得魂飞魄散,连脚步都迈不开了。

  胡小天佯装关切迎了上去:“哎呀呀,吴大人,吴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吴敬善想要说话,可是心头太过恐惧,到现在都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看到胡小天忽然想起之前他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如果自己认同他的主张,坚持取道武兴郡哪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偏偏此时文博远过来问候:“吴大人没事吧?”

  吴敬善满腹的恐惧和怨念在此时终于爆发了出来,他冷哼了一声:“托文将军的福……老夫……还没被人坑死……”

  文博远也不是傻子,马上听出话锋有些不对,吴敬善显然是对自己生出不满。他皱了皱眉头,此时也顾不上跟文博远理论,向胡小天道:“公主有没有事?”

  胡小天充满嘲讽地笑道:“难为文将军还记挂着公主殿下,公主就在这里,等着文将军保护呢。”

  身后响起唐铁汉的声音:“有些人怕是自顾不暇了!”

  文博远的面孔红一阵白一阵,他虽然预计到在峰林峡内有可能遭到伏击,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虽然成功击退了匪徒的进击,可是手下武士也伤亡惨重,这场战斗他输得颜面无光。那帮匪徒来得快去得也快,发动袭击之后,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又有失散的武士陆续回来,让安平公主惊喜得是,紫鹃也在其中,她抱着雪球,毫发无损地返回,主仆相见,自然免不了抱头痛哭。

  五十多名受伤的武士躺在现场等待救治,随队郎中忙得不可开交,胡小天让小太监将自己的医药箱拿了出来,拎着医药箱前去帮忙。

  展鹏也陪在一名大汉的身边,那大汉乃是他在神策府的好友赵崇武,刚才的混战之中,赵崇武肩头和手臂中了两箭。受伤的武士有五十多位,随队郎中只有一个,自然无法兼顾,更何况郎中处理外伤的水平也就是初级阶段。

  展鹏帮助赵崇武止血的时候,胡小天拎着药箱来到他们的身边,微笑道:“如何?”

  赵崇武道:“挺得住!”他额头之上满是冷汗,显然疼得厉害。



第二百四十三章【暗中指点】(上)

  胡小天打开医药箱:“赵大哥若是忍得住,我帮你将箭镞取出来。”

  赵崇武点了点头。

  文博远远远观望着胡小天的举动,不禁有些奇怪,难不成这厮还真懂得治病?看来他治好皇上的重疾应该是真的,难怪他会获得皇上的宠幸。

  胡小天为受伤的武士包扎伤口清创缝合,无论是手法还是效率都远在那名随队郎中之上,足足忙活了两个时辰,方才将那些受伤武士的伤口处理完毕。得人恩果千年记,不少武士也因为今天的事情改变了对胡小天的看法,过去其中多数都对这个太监抱有反感,经历今天的事情,至少胡小天亲手治疗的那些武士对他已经抱有感恩之心。

  胡小天忙完之后,发现龙曦月和唐轻璇也来到伤员的队伍中帮忙,不由得露出会心笑意。

  吴敬善这会儿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悄悄来到胡小天身边,低声道:“胡大人,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主动前来征求胡小天的意见,对吴敬善而言还是第一次。

  胡小天抬头望了望彤云密布的天空,此时已经是下午未时,今天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断断然是走不出这片黄土林的。

  吴敬善看到他不说话,有些忍不住了,低声道:“不如咱们折返回去,取道武兴郡前往青龙湾。”

  胡小天道:“吴大人,咱们已经来到了峰林峡的中段,回去也是那么远,往前走还是那么远,事到如今,就算咱们回去,路上也未必太平。”

  吴敬善叹了口气道:“都怪我当时没有听从胡大人的主意,若是取道武兴郡,哪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胡小天道:“现在说这种话已经来不及了。”

  吴敬善也明白如今已经势如骑虎,唯有向前,退回去根本不现实。忽然感觉到颈部奇痒无比,忍不住伸出手去抓挠,怎料到脖子上的肌肤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丘疹,指甲触及丘疹顿时溃破,痛得吴敬善发出一声闷哼。

  胡小天顿时察觉到情况不对,提醒吴敬善道:“吴大人不要抓挠,让我看看。”

  吴敬善昂起脖子,叫苦道:“好痒,又痒又痛,胸中也气闷得很。”

  胡小天看到他颈部的皮肤已经泛起了蓝色,暗暗心惊,吴敬善应该是中毒,此时不少武士也开始惨叫起来,那名随队郎中也是如此。

  反倒是安平公主,唐轻璇,胡小天他们几人没事,胡小天心中暗忖,他们几人都戴上了口罩,刚才黄土漫天,烟尘弥漫,众人都吸入了不少的灰尘,假如有人利用这灰尘布毒,岂不是会被他们吸入肺里,不然也不会造成这么多人产生同样的病症。

  胡小天向周围张望,须弥天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是不是在找我?”

  胡小天点了点头。

  却听须弥天道:“有没有看到你右前方的马车?”

  胡小天举目望去,却见那辆马车旁,一名头上缠着绷带的年轻男子正在看着他,双目中流露出熟悉的冷意,胡小天顿时判断出此人正是须弥天假扮,原来她一直都混在自己的队伍中。

  胡小天沉吟了一下,然后慢慢向须弥天走去,来到她面前蹲了下去,低声道:“是不是你做的?”

  须弥天嗤之以鼻道:“这样布毒的手段如此低级,我才不屑为之。”

  胡小天其实也就是这么一问,他并不认为这件事和须弥天有关,倘若须弥天有心下毒,就没必要主动给他引路,他笑道:“你一定有办法就他们是不是?”

  须弥天白了他一眼,冷冷道:“此毒名为心痒难耐,无色无味,粉尘状,应该是被混在了烟尘之中,你们的那些武士缺乏防护,吸入毒尘方才导致了如今的状况,不过你不用担心,心痒难耐并不致命。”

  胡小天向周围望去,看到不少武士因为痒得受不了已经开始脱衣去抓挠,他赔着笑道:“这种低级的下毒手段对你来说实在是小儿科,解毒想必也是举手之劳,不如你帮帮忙解毒可好?”

  须弥天道:“我没听错吧,你好像在求我啊!”

  胡小天满脸堆笑,心中忽然想起之前自己曾经要须弥天答应帮他做三件事,须弥天当时只答应绕他三次不死,她若是帮忙解毒岂不是就浪费掉了一次机会。从这件事来说保不齐真可能是须弥天趁机下毒,以此来换取自己求她。不过以一次机会换取那么多人平安无事倒也值得了。想到这里,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是啊!之前你也答应过我的。”

  须弥天向他伸出了两根手指,意思是我只欠你两次了,然后道:“其实解药就在你身边,你去弄一碗黄土,融入水中,煮沸之后分给他们服下即可解毒。”

  胡小天心中大喜,这种解毒方法实在是匪夷所思,呼吸道吸入之后产生毒性,同样的粉尘进入消化道之后居然可以解毒,实在是奥妙。这样的下毒解毒方法可谈不上低级,解铃还须系铃人,十有八九就是她下的毒。

  须弥天显然猜到了胡小天的想法,冷笑道:“你是不是仍然想着这件事是我做的?”

  胡小天笑道:“怎么会,怎么会……”心中却暗想,不是你才怪。

  胡小天不敢耽搁,马上让人安排生火煮水,就地取了一大碗黄土,融入大锅之中。虽然多数人对泥水能够解毒抱着怀疑态度,可是眼前情况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一试。想不到这泥水真是灵验,喝下去之后身上的奇痒顿时止住。

  胡小天虽然没有什么中毒症状,可是为了稳妥起见,也弄了小半碗泥水硬着头皮喝了下去,这叫防患于未然。

  吴敬善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刚才那种百爪挠心的痛苦仍然让他记忆犹新,幸亏胡小天出手方才解决了他的病痛,吴敬善现在算是相信胡小天当初为皇上治病都是真的,心中对胡小天也从过去的不屑变成了感激。双手抱拳深深一揖道:“多谢胡大人出手相救。”

  胡小天笑道:“大人不是说过咱们风雨同路,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如果遇到麻烦的是我,相信大人也一定会尽力想帮。”

  吴敬善道:“一定,一定!”他也明白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真正遇到刚才那样的局面,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更不用说去帮助别人了,不过他现在说出的这番话绝对透着真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肯定会帮助胡小天。吴敬善毕竟是个读书人,知恩图报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胡小天向煮水的大锅望去,却见众人还在排着有序的队列领水,文博远的亲信武士董铁山领了一碗水慌忙端着给站在远处的文博远送去了。文博远接过董铁山手中的水碗,可是他同时也意识到胡小天正在望着自己,文博远皱了皱眉头,一扬手将那碗水泼在了地上。

  胡小天心中暗笑,文博远纯属死要面子活受罪。

  吴敬善也看到了文博远此时的举动,经历了刚才的惊魂一刻,吴敬善对文博远的信心大打折扣,生死关头,除了他的几名家将,哪还有人顾得上他。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人,更验证了胡小天之前的那番话,文博远保护得是安平公主的安全,其他人的死活,文博远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望着周围一根根高耸挺立的黄土柱子,吴敬善心中再也没有了大发感慨舞文弄墨的兴致,低声叹了口气,充满忧虑道:“那些贼人在地下埋伏,随时都可能发动袭击,道路又被他们堵死,咱们该如何才能走出去?”

  胡小天微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总不会被尿憋死,肯定能够找到出去的道路。吴大人还是安心休息吧,今天咱们是走不了了,这片地方相对空旷,只要提高警惕应该不会再有危险发生。”

  吴敬善点了点头,在没有搞清楚前方路线的前提下盲目前进无异于自寻死路,更何况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们伤亡惨重,人心惶惶,必须稳住阵脚才能继续前进。他向远处的文博远看了一眼道:“还是去找他商量一下。”

  胡小天道:“要去你自己去,我懒得搭理他。”

  文博远也有就地扎营的打算,所以吴敬善一经提出,他马上表示同意,虽然之前在黑松林、鲁家村先后遭遇伏击,可死伤从未像今日这么惨重,那些受伤的士兵虽然经过治疗,但是其中有不少人也无法继续前进,原地休整才是最为现实的选择。

  文博远传令扎营,休整一夜后明天清晨再行出发,他又派出一支小队前去探路,找出离开峰林峡的最佳路线。至于当晚的警戒文博远更是不敢马虎。

  胡小天安排好龙曦月的营帐,转身去寻找须弥天,却发现她早已不见影踪,看来须弥天不仅仅是天下第一毒师,还是一位易容高手。

  唐家兄弟来到胡小天的身边,唐铁汉一脸悲怆道:“胡大人,我们折了四辆马车,失踪了十一名兄弟。”



第二百四十三章【暗中指点】(下)

  唐铁鑫道:“胡大人,那四辆马车中有两辆装得是公主的嫁妆。”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倘若马车中只是些日常补给用品倒还罢了,等过了峰林峡补充就是,可嫁妆就不同了,若是遗失就是重罪,即便胡小天已经准备好中途帮助龙曦月逃婚,可是也没有拍着屁股走人,以后再也不回大康的打算,毕竟他老爹老娘还在康都,真要是这么干,等于亲手将爹娘送上了绝路,这种事情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做。

  文博远和吴敬善也听说了这件事情,两人来到唐家兄弟面前,文博远怒道:“危难之时只顾自己逃命,放着公主的嫁妆置之不理,尔等可知罪吗?。”

  唐铁鑫一脸惶恐道:“文将军,我等也不想遗失嫁妆,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下,根本来不及保护……”

  文博远态度极其强横:“我不管什么情况,总之遗失公主嫁妆乃是重罪,若是不能及时将嫁妆找回,尔等上上下下全都脱不了罪责。”

  吴敬善虽然不像他言辞这般激烈,可是也因为此时而忐忑不安,不停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唐铁汉原本就是个火爆性子,自从黑松林之后就和文博远之间生出裂隙,现在看到文博远依然如此傲慢,将所有责任全都推到他们的身上,当下再也按捺不住,怒道:“我们当然知道有罪,可我们若是有罪,你文将军也脱不了干系,皇上追究下来,首先要追究你的责任,即便是将我等统统砍头,你文将军也保不住项上的那颗脑袋。”

  文博远怒道:“大胆狂徒竟敢对我无礼。”

  唐铁汉火气上来也忘了害怕,怒道:“咋地?大不了一拍两散,文博远你跟我刷什么威风?要不是你爹官大,要不是你姐嫁给了皇上,何时能轮到你这种不学无术的衙内欺压我?”

  文博远气得面孔勃然变色,右手已然握在刀柄之上。

  吴敬善慌忙上前打圆场道:“大家都冷静一下,且听老夫一言,丢失了公主的嫁妆绝非小事,若是找不回来,咱们如何向大雍那边交代,皇上必然会降罪下来,老夫肯定难逃责任,咱们所有人都无法置身事外。”他的这句话等于从侧面上支持了唐铁汉刚才的说法。

  胡小天跟着帮衬道:“吴大人说的在理,嫁妆要是找不回来,咱们全都要倒霉,吴大人倒霉,我要倒霉,你文将军也要倒霉,在这种时候更需要团结一致,风雨同舟,同甘共苦,共度难关,而不是急着撇清自己,推卸责任,把所有麻烦都丢给别人。”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斜着眼睛看着文博远,显然针对得就是这厮。

  文博远用力握紧了刀柄,只差没将刀柄捏出水来,他强行压住内心的怒气,缓缓点了点头道:“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望着唐铁汉道:“你们弄丢的嫁妆,你们负责找回来,若是明晨出发之时仍然找不回嫁妆,就提头回来见我。”说完这番话,转身愤愤然而去。

  唐铁汉虽然嘴上强横,可是心中也清楚出了大事,真要是找不回来这两车嫁妆,不但他们兄弟要遭殃甚至还会祸及唐家。

  吴敬善急得长吁短叹:“这可如何是好?”

  唐铁汉道:“吴大人,您不必担心,我们兄弟不是怕事的人,更不会推脱责任,我们弄丢的嫁妆,我们这就去找回来。”他转向身后道:“兄弟们跟我来!”

  胡小天阻止他道:“嫁妆虽然重要,可是兄弟们的性命也同样重要。”

  唐铁汉此时对胡小天的仇恨早已不复存在,非但如此现在已经是充满了感激,他抿了抿嘴唇道:“胡大人,您的好意咱们兄弟心领了,总之这次遗失了嫁妆是我们的错,你放心,我们兄弟一定能将嫁妆找回来。”

  胡小天道:“找必须要找,可是要在保证人员安全的前提下,咱们今天已经折了不少的兄弟,千万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可是……”

  胡小天拍了拍唐铁汉宽厚的肩头,然后举目望向他身后的那帮马夫脚力,因为遗失了嫁妆,又因为文博远刚才的那番恐吓之词,这些队伍中最底层的小人物明显都变得惶恐不安。胡小天微笑道:“这世上再贵重的东西也比不上人的生命,虽然我现在还叫不全大家的名字,可是咱们从康都一路走来,风霜雪雨,历经凶险,如果没有大家同心协力,绝对来不到这里,走不到现在,在我心中已然将大家当成了自己的兄弟,既然是一起出来,就要一起回去,一个不能少!”胡小天这番话说得感情真挚,字字句句都直击他们的内心深处。

  唐铁汉手下的这帮人平日里干着最粗重最低贱的活,在送亲队伍之中的地位属于最底层,即便是唐家兄弟也从未对他们说过这般推心置腹的话,胡小天身为这次的副遣婚使竟然能说出这番平易近人的话,又怎能不让他们感动。

  吴敬善一旁听着,虽然他明白胡小天的这番话十有八九都是为了收买人心,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胡小天在拉拢人心方面的确很有一套,不花一分一毫,单凭三寸不烂之舌就已经赢得了这帮马夫脚力的支持,和这小子相处的越久越是觉得这小子不简单。文博远虽然名声在外,少年得志,可是此人心高气傲,目空一切,和胡小天相比,为人处事高下立判。正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吴敬善心中的天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倾向胡小天一方,送亲的路程走了方才不到一半,就已经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胡小天说得没错,不要对文博远保护他们抱有太多的希望,生死关头还得依靠自己。

  吴敬善悄悄将胡小天叫到一边,低声道:“胡公公,若是找不回那些嫁妆,恐怕咱们都会有麻烦的,大麻烦。”

  胡小天道:“吴大人放心,我又没说不找,只是这件事必须要计划周详,若是那帮浑水帮的匪徒不除,别说嫁妆找不回来,就算是顺顺当当走出峰林峡都很困难。”

  吴敬善点了点头,胡小天说得不错,他低声道:“可是那些匪徒全都藏在地下,除去他们哪有那么容易?”

  胡小天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除去他们就是文大将军的问题了。”

  吴敬善苦笑摇头,心中对文博远已然失去了指望。

  胡小天让吴敬善不必心急,先去安平公主营帐内问候,龙曦月这会儿已经镇定下来,她也听说了嫁妆失踪的事情,向胡小天道:“那两车嫁妆丢了也就丢了,不必让他们冒险去找,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人的性命更加重要。”她的想法和胡小天不谋而合。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无需担心这些小事,任何事情都有我来处理。”

  看到龙曦月面容憔悴,想到这几天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心中不由生出爱怜之情,低声道:“公主还需好好休息,务必要保重身体才是。”

  龙曦月美眸微红道:“看到那么多人为我而死,让我心中如何能够安宁,看来我真是一个不祥之人,给那么多人带来了噩运。”

  胡小天微笑道:“公主千万不要这么想,他们也不是为了公主而死。让公主嫁入大雍,乃是陛下的主意,他们是奉了陛下的命令而来。之所以会发生那么多的伤亡,全都是因为文博远指挥不力,和公主更加没有半点的关系。公主心地善良,悲天悯人,但是这些责任明明不是你的,又何必强加给自己。”

  龙曦月美眸之中泪光潋滟:“小天,若是我的婚事能够换来两国之间的安定和平,减少一些流血牺牲,曦月也就认命了。”

  胡小天压低声音道:“你若是认命,我又当如何活下去?大康大雍两国绝不会因为一场婚姻而达成长久的和平……”此时胡小天突然停下说话,向龙曦月使了个眼色。龙曦月立时会意,轻声叹了口气道:“胡公公,你好生安抚那些将士。”

  胡小天一个箭步来到帐门前,猛然掀开了营帐的大门,并没有看到外面的人影,不由皱了皱眉头。正向周围张望之时,忽然耳边再次响起须弥天的声音:“你到右侧土墙这边来。”

  胡小天举目望去,却见右侧果然有一堵土墙,乃是黄土层天然风化而成,几名伤兵靠在土墙那里休息,在其中果然找到了须弥天的身影,她仍然是男装打扮,因为头上缠了绷带,脸部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所以无从辨认她的本来面目。胡小天暗叹此女狡猾多变,缓步来到她的身边,看了看两旁的伤兵。

  须弥天双眸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以传音入密向他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麻痹了他们的听觉,就算你对着他们的耳朵大喊,他们也听不到你在说什么。”

  胡小天装出为她检查伤势的样子,用她刚刚教给自己的传音入密的功夫道:“刚才是你在跟踪我?”



第二百四十四章【斗智斗勇】(上)

  须弥天道:“不是我,胡小天,想不到你假公济私,表面上护送公主前往大雍成亲,背地里却跟她勾搭成奸,此事若是传出去,只怕你性命难保。”

  胡小天道:“你胡说什么?我光明磊落,问心无愧,这辈子除了你之外,还没有跟别的女人做过那种事情。”

  须弥天俏脸一热,虽然胡小天这句话说得颇为粗俗,可是听起来心中却非常舒服,她低声道:“老老实实交代,你到底在谋划什么坏事?”

  胡小天道:“以为任人都像你一样?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如何才能从这峰林峡顺顺当当地走出去,其他的事情根本没有想过。”

  须弥天道:“不如你求我帮忙,反正我还欠你两次人情。”

  胡小天笑道:“这么急着还债?你这么着急,反倒让我怀疑你的动机了,今天的这一系列的事情该不是你搞出来的吧?”

  “好心搭上了驴肝肺,你不领情,我还懒得伺候你。”

  胡小天道:“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感觉不好受吧,你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得忙去了。”

  须弥天看到他说走就走,只能叫住他道:“今晚我去找你。”

  胡小天真是哭笑不得,这须弥天还真是索求无度,看来她从这种事中找到了乐趣,甚至有些乐此不疲,自打在鲁家村跟她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几乎是夜夜不停,本以为今天可以休战一个晚上,却想不到她又提出要求,敢情真把自己当成人形榨汁机了。

  胡小天道:“只怕不方便吧,营帐周围这么多人驻守,如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一定会被人觉察。”

  须弥天道:“有没有看到那边的土台?”

  胡小天点了点头。

  须弥天道:“你让人将营帐扎在那边就是,晚上我自会过去找你。”

  胡小天道:“随便你!”心中暗叹,这须弥天居然是个荡妇淫娃,虽然自己对这种事并不抗拒,可是一想到被人当成了一个练功道具,身体的那点爽度顿时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成就感,反而觉得沮丧,征服肉体只是一种低级行为,征服心灵那才够高级,才能满足作为男人的虚荣和满足。也许这正是他和龙曦月在一起谈天说地要比和须弥天真刀实枪感觉更为快乐的原因。这厮由此得出结论,自己还是蛮高尚的,还是追求精神境界的。

  虽然心中并不情愿,可是胡小天却不得不按照须弥天所说的去做,不过他心中还是充满了好奇,今晚这么多人都聚在这里,却不知须弥天用什么办法才能潜入自己的营帐中不被发觉,这心中还有那么点小期待,想想还真是矛盾。

  胡小天一边想一边埋头前行,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周默。等到面前方才惊觉,慌忙停下了脚步。

  周默笑道:“胡大人在想什么?”

  胡小天看了看周围,笑道:“没想什么,还不是如何走出峰林峡的事情。”

  周默道:“我刚刚跟展鹏商量过,想要离开峰林峡必须先将这些潜伏在地下的匪徒清剿。”

  胡小天道:“我也是这么想,唯有铲除这帮匪徒,咱们才能从容离开,而且那遗失的两车嫁妆也需找回。”

  周默道:“只是浑水帮的匪徒极其狡猾,他们对地形非常熟悉,这峰林峡内遍布地洞,想要将他们逼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胡小天道:“也不是全无办法,找到洞口,在里面生火灌烟,我就不信无法将他们熏出来。”

  周默道:“用烟熏倒是一个好办法,不过这地洞错综复杂,咱们又怎么知道用烟熏的地方和他们藏身的地洞相通?”

  胡小天道:“反正不急出发,总会想出办法。”

  峰林峡的夜来得很早,因为白日里遭遇伏击,死伤惨重,所有人心中都蒙上一层忧色。文博远派去探路的武士也在天黑前安然返回,他们并没有遭遇到浑水帮的阻击,换句话来说自然也不会发现匪徒的踪迹。

  吴敬善作为此次送亲队伍的总遣婚使,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在慰问伤兵之后,又将胡小天和文博远两人请到自己的营帐共商大计。自从离开康都之后他始终都在充当和事老的角色,事实证明,他在此次的行程中并非一无是处,还是很有些存在感的,若是他没有前来,恐怕胡小天和文博远针尖对麦芒早已闹得不可收拾。

  吴敬善毕竟是当朝礼部尚书,货真价实的三品大员。仗着老资格,这帮小字辈多少也要给他一些面子。吴敬善望着眼前的两位年轻人,叹了口气道:“文将军,胡公公,老夫将两位叫到这里,实则是有几句话相对两位说,不知两位愿不愿意给老夫这个薄面呢?”

  胡小天笑道:“吴大人德高望重,以德服人,小天私下里对您敬重得很呢。”

  文博远道:“吴世伯请说。”他似乎也收起了些许的狂傲。

  吴敬善道:“承蒙皇上看重,派老夫担任此次的遣婚使,老夫已经是垂暮之年,年老体弱,心有力而力不足,本想向皇上请辞,可是皇上却说,此次武有文将军,文有胡公公,凡事并不需老夫亲力亲为,之所以让老夫担任这个遣婚使臣,无非是觉得老夫年纪大一些,经历的事情多一些,关键时刻能够给两位大人出出主意。这可不是不信任两位大人,你们两人全都是名门之后,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人物。”

  文博远听到这里故意向胡小天看了一眼,唇角流露出讥讽之色,明显对胡小天极为不屑,心中暗暗鄙夷,一个罪臣之子又能谈得上什么名门之后?对一个太监来说更称不上翘楚人物。吴老头把自己和胡小天相提并论,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吴敬善道:“咱们从康都一路走来,两位的辛苦和付出老夫看得清清楚楚,这几日,接连死伤了这么多的弟兄,你们心中不好过,老夫心中也是一样,可是咱们不能因为这些事而乱了方寸,彼此之间更加不应该敌视对方,须知内部越乱,敌人就越是有机可乘。身处困境,唯有团结一致,方才能够顺利走出这场困境,你们说是不是?”

  胡小天道:“我听吴大人的,杂家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公是公私是私。”

  文博远道:“吴大人过虑了,我始终将公主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其他的事情我岂会放在心上。”

  吴敬善心中暗叹,这两人之间的矛盾只怕是无法调和了,他点了点头道:“能听到两位大人这么说,老夫就放心了。咱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走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了回头的可能,不知两位大人有何高见?如何能够尽快走出这片峰林峡?”

  文博远道:“吴大人放心,刚才我派去打探道路的人已经回来,他们已经找到离开峰林峡的道路,明日一早,咱们就可以启程离开。”

  吴敬善闻言大喜过望:“如此甚好!”

  胡小天道:“道路好找,离开却未必容易,假如浑水帮的匪徒在途中设伏,重演今天袭击咱们的一幕,文将军有信心应付吗?”

  文博远道:“区区浑水帮只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若是他们还敢来犯,必然将之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胡小天呵呵笑道:“话谁都会说,事情办起来却没那么容易,若真像文将军说得那么简单,今日也不会产生那么大的伤亡。”

  文博远面皮一热,心中对胡小天更是恨之入骨,只要有了合适的机会,决不让这厮多活一天。可是他也明白,胡小天为人机警多智,对付他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当下忍住怒气道:“这么说胡公公是有了更好的主意。”

  吴敬善望着胡小天,也是满眼期待,希望胡小天能够拿出一个更好的方案。

  胡小天道:“目前还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不过咱们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士气大受影响,公主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与其盲目向外走,不如先稳住自己的阵脚,也好让那些受伤的兄弟得到暂时调整和休息。”

  文博远道:“胡公公,你不要忘了这峰林峡是浑水帮的老巢,让公主在这里多呆一天就多了一分危险。”

  吴敬善跟着点头,他连一刻都不想在峰林峡多呆,在这一点上他认同文博远的决定。

  胡小天道:“峰林峡是浑水帮的老巢我当然记得,我更记得是文将军坚持选择这条道路。”

  文博远道:“胡公公这么说是在指责我了?”

  胡小天微笑道:“不敢不敢,文将军英明神武,杀伐果断,让江湖鼠辈闻风丧胆,只是杂家觉得,今次在峰林峡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没理由不将这个面子找回来,更何况还有两车嫁妆不知所踪,咱们就这么走未免交代不过去,知道的可能会认为咱们将公主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不明真相的却会认为咱们胆小如鼠,遇到浑水帮这群乌合之众都被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呢。”

  文博远脸色铁青却偏偏说不出驳斥胡小天的理由。



第二百四十四章【斗智斗勇】(下)

  吴敬善道:“两位大人不必争执,我看你们说得都有些道理,只是咱们此次行程的最主要目的只有一个,保护公主平安抵达雍都,事有轻重缓急,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护送公主离开险地。”

  胡小天暗骂吴敬善这老乌龟是个怂货,遇到危险只想着溜之大吉,根本没有一丁点的胆色。

  胡小天道:“谁愿意走谁走,总之我不会走。”说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公主也不会走。”说完之后,他看都不看两人一眼,转身离开。

  吴敬善顿时傻了眼,向文博远道:“文将军,你看这件事该如何是好?”

  文博远道:“吴大人,此事我做不得主,你也做不得主,何去何从只能由公主决断,不如吴大人亲往公主营帐一趟,问问她的看法?”

  吴敬善苦笑道:“不必问了,公主的决断定然和胡公公一样。”

  文博远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听到吴敬善当面明明白白说了出来,心中仍然感觉到一阵刺痛。自己对龙曦月真情一片,却得不到她半点回应,平日里甚至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情愿,反观她对这个太监言听计从,恩宠有加,真是让人着恼。想起临行之时父亲的吩咐,文博远不由得硬下心肠,龙曦月啊龙曦月,休怪我狠心,是你太过无情。

  胡小天回到营帐内入睡,心中暗自盘算如何才能将藏匿在地下的那帮匪徒逼出来,迫不得已的前提下或许只能求助于须弥天了。只是想起她之前答应过要绕自己三次不死,不能随随便便将这样的机会浪费掉。环境迫使人改变,危机四伏的行程迫使胡小天比起昔日更加投入地修炼无相神功。虽然李云聪教给他的只是最基础的练气方法,但是无相神功任何玄妙的招式都是建立在此基础上,自从窥破练气的门径,胡小天在修炼上的进境也是一日千里。

  他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变化,最显著的提升就是,每天睡眠的时间虽然很短,可是却依然精神饱满,要知道他这两天是在长途奔袭外加配合须弥天修炼万毒灵体的基础上。

  午夜时分,胡小天调息完毕,睁开双目,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鼾声,士兵巡视的脚步声,还有篝火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拉开帐门的一条小缝向外望去,却见自己的营帐外有多名武士在来回巡视,名为保护自己,实际上应该是文博远派来监视自己的。再往远处,看到公主营帐外,周默魁梧的背影如同山岳,岿然不动。

  胡小天心中暗自感动,这一路之上,若非这位好大哥无怨无悔的仗义帮助,还不知要遇到多少麻烦。不远处的一根黄土柱上也有武士负责警戒,那是神策府燕组的成员。胡小天发现自己的营帐完全处在警戒的范围内,就算有一只苍蝇飞进来也会被这帮人察觉。不知须弥天为何会让自己选择在这里扎营?她说晚上要过来找自己,究竟是故意跟自己开个玩笑,还是当真要来?在这样的警戒措施下,除非她会隐身术,又或者,她能从地底下钻出来?

  想到这里胡小天不禁心中一凛,钻洞可是须弥天的强项,他举目向地下望去,却见身下毛毯的一角缓缓隆起,然后向上掀开。

  胡小天虽然提前想到了这一层,仍然感觉到此时的情景太过诡异,慌忙将放在一旁的暴雨梨花针拿起,须弥天阴测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若是胆敢用那针儿再射我,我就一刀割断你的命根子。”

  胡小天吓得吐了吐舌头,慌忙将针盒收了回去,一脸的阳光灿烂,虽然他并不知道须弥天能不能看清此时自己的表情,须弥天已经出现在他的营帐之中。

  胡小天摇了摇头,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低声道:“来吧!”既然不能反抗,只能默默享受,胡小天绝对是个明白人,今天大爷心情不好,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耳朵却被须弥天狠狠拧住,胡小天痛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须弥天以传音入密道:“混账东西,你将我当成什么人了?”

  胡小天心中暗道,你是什么人,老子当然清楚,从头发到脚跟,每一根毛我都清楚,这会儿又跟我装淑女了,当真是又想当那啥,又想立那啥。归根结底,还不是惦记着老子的小宝贝儿。

  须弥天道:“跟我下来再说。”

  胡小天暗暗叫苦,须弥天还真是花样繁多,真是够卑鄙,够无耻,身体不是她自己的,也不带这么作践的,得亏是犯在了自己手里,若是落在他人之手,我娇俏妩媚,善解人意的小寡妇乐瑶岂不是要饱受凌辱,须弥天啊须弥天,若是让我找到机会一定把你给弄死。可转念一想还真不能把她给弄死,真要是把须弥天给弄死了,岂不是等于也把乐瑶杀死了,胡小天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有冤不能伸,有仇不能报了。

  跟着须弥天钻入她进来时候的地洞,初时狭窄,等到脚落在实地之上顿时宽阔起来。黑暗中亮起光芒,却是须弥天取出了一颗夜明珠照明,她仍然是白天装扮成伤兵的那身打扮。胡小天看到她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怕,幸亏刚才没有跟她发生什么,若是看到这幅尊荣,只怕他得把肠子都吐出来。

  胡小天道:“练功也成,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以本来的面貌。”

  须弥天目光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今晚我过来找你是帮你的。”

  胡小天道:“帮我?”

  须弥天道:“峰林峡下方暗藏的地洞错综复杂,浑水帮的人对地洞结构极其熟悉,你们想要从峰林峡走出去必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胡小天道:“这次帮我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须弥天点了点头道:“聪明!”

  胡小天道:“太过分的话我未必会答应。”

  须弥天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你修炼得是不是无相神功?”

  胡小天没说话。

  须弥天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修炼得一定是无相神功,这套功法你究竟从何处得来?”

  胡小天道:“你不是只问我一件事,怎么又多了一件事?”

  须弥天道:“你爱说不说,假如你不对我说实话,我就将你修炼无相神功的事情张扬出去,无相神功乃是天下间至高无上的武学心法,如果消息一旦泄露出去,江湖中人知道原来失踪多年的无相神功居然在你的手里,你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胡小天不禁一阵心惊肉跳,脸上却笑眯眯道:“你别吓唬我,我从小就是吓大的,你无非是下面比老子多一张嘴罢了,可惜都加在一起未必说得过我。”

  须弥天气得双眸圆睁,凛冽的杀气铺天盖地向胡小天压迫而来,在这狭小的地底空间内感受尤为明显,胡小天差点没因为这强大的压力而跪倒在地上。丹田气海内一股温暖的气流应激而生,默默抵抗着来自须弥天阴冷凛冽的杀气。这才感觉胸口压榨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一些。

  胡小天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道:“你能胡说,我也一样能胡说,就我这点稀疏平常的武功,就算你传遍天下也未必有人肯信,可是你却不同了,我武功虽然不高,可眼力多少还是有一些的。你虽然是天下第一毒师,让武林中人闻风丧胆,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利用种魔大法将魔胎种入乐瑶的体内,夺了她的身体,可是你的武功若是想恢复到巅峰状态还需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且还需要遇到合适的机缘,巧得很,我恰恰是你的机缘。”

  须弥天怒道:“无耻之徒,若不是你用血影金蝥伤了我的灵体,我岂会落入如今的境地。”每念及此恨不能将胡小天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解心头只恨,可是胡小天说得没错,他是毁掉她成就万毒灵体的人,却又是她成就万毒灵体的唯一机会,现在自己拿他还真是没有太多的办法。

  胡小天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方才敢在须弥天面前如此放肆,他微笑道:“一日夫妻百日恩。”

  “放屁!我跟你没有半点的情分!”

  胡小天嬉皮笑脸道:“没有情分也有缘分,买卖不成还仁义在呢,更何况咱俩这两天里都已经做了八回买卖,若是不满意,你也不会屡次光顾我的生意对不对?”

  须弥天被他说得羞愤交加,偏偏又无可反驳,人家所说的的确是事实。

  胡小天道:“既然是生意大家还是好好合作,互利互惠的好。你从我这里拿到你所需要的,我多少也要从你这边捞取一点好处,总不能从头到尾都是你占我的便宜,天下间好像没有这样的事情吧?”

  须弥天道:“惹火了我,大不了跟你玉石俱焚。”

  胡小天道:“别介,我只是一个地位卑贱的小太监,您却是天下闻名的第一毒师,以您的身份跟我玉石俱焚,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您这尊贵的明青花瓷跟我一块烂砖头较什么劲?”



第二百四十五章【夜闯贼巢】(上)

  须弥天被他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这小混蛋实在是太可恶了。

  胡小天她道:“无相神功是什么我不知道,不过你真想知道这套功夫是谁教给我的,我也不会瞒着你,毕竟咱俩都熟到那份上了,你虽然无情我不能无义,这套内功心法是我在入宫的时候权德安交给我的,有什么用处我也不清楚,当初他为了让我入宫有自保的能力,还将自身十年的功力传授于我。”胡小天绝对是个撒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角色。

  须弥天本来也是智慧超群,心机万重之人,可是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克星,胡小天恰恰就是她的克星。须弥天杀他一万次的心都有了,可偏偏又不能这样做,可以说胡小天的生死和她息息相关,无论她愿不愿意,在她成就万毒灵体之前,和胡小天都撇不开关系。

  胡小天这番话说得可信度极高,纵然是须弥天也找不出任何的漏洞。胡小天体内的确有异种真气,以须弥天的修为当然能够推测出这真气绝非胡小天修炼而成,乃是外来输入,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询问过这件事,现在胡小天坦然相告,刚好和她的推测相符,至于无相神功可以化解异种真气,融为己用,权德安传给胡小天这种功法,真正的目的可能是为了帮助他克服走火入魔。

  须弥天此时已经信了八成,暗自将权德安记在了心头。却不知这恰恰是胡小天想要达到的目的,权德安啊权德安,你阴了我这么多次,我还给你一次也不过分,等须弥天找你讨要无相神功的时候,看看你们到底是谁更厉害。

  须弥天语气稍缓:“你当真没有骗我?”

  胡小天道:“骗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我也不瞒你,这什么无相神功,他只教给了我练气打坐的方法,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教给我。”

  须弥天道:“你不用担心,无相神功虽然让天下人垂涎,但是对我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我只是好奇,所以才问你。”

  胡小天心说没用才怪,鲁家村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几名武士全都被鲸吞大法吸成了干尸,显然是须弥天所为,她是想要吸取那几名武士的内力,以达到短时间内迅速提升功力的目的。既然是吸取别人的功力就会有隐患,她应该也需要无相神功来化解体内的异种真气。胡小天笑道:“也是,你练不练都是一样,反正咱们合作练功,互通有无,我练就等于你练。”

  须弥天又想骂他无耻,可现在已经习惯了,这厮要是循规蹈矩反倒不正常了。冷冷道:“你若是对我以诚相待,我必然不会亏待你。”

  胡小天眉开眼笑道:“咱俩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何必说得那么见外。”

  须弥天跟他划清界限道:“除了练功之外,咱们没有任何关系。”

  胡小天道:“那就是生意了,我明白,你有需要尽管找我,我不担心你赖我账。”

  须弥天显然不想跟他在这种事情上继续纠缠,低声道:“想要平平安安离开峰林峡,你最好不要胡说八道。”

  胡小天一听她要帮助自己,不禁大喜过望:“你有这地洞的详图?”

  须弥天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浑水帮原本是不敢惹这种麻烦的,他们的背后有人指使。”

  胡小天道:“还请弥天姐姐指明这帮人的老巢所在,我回头召集人马将他们来个一网打尽。”

  须弥天皱了皱眉头,这货的一声弥天姐姐叫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自己跟他何时变得这么熟的?她冷冷道:“你不用这么称呼我。”

  胡小天道:“那我叫你什么?瑶儿?文才人?还是天天?要么我干脆叫你姐姐。”

  须弥天感觉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炸裂开来,这小子实在是太肉麻了,听他这样称呼自己简直如同被人下毒一般难受,摇了摇头道:“好了,随你吧!”

  胡小天笑道:“那还是叫你姐姐,亲近些,叫起来也顺口一些。”

  须弥天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再敢乱叫信不信我揍你啊?”她就快忍无可忍了。

  胡小天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我装哑巴就是。”这货倒是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

  须弥天道:“我带你过去。”

  胡小天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须弥天道:“现在距离天亮大约还有两个时辰,咱们去浑水帮的老巢,将他们一网打尽还来得及。”

  胡小天道:“就凭咱们两个,是不是人手有点少啊,姐啊,我知道您武功盖世,可是我不成啊,我除了会点跑路的功夫,其他的一无所长。”

  须弥天道:“有胆子就跟我去,不然你就老老实实滚回去睡觉,和你的那帮脓包手下一起杀出峰林峡。”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成,我跟你去,你都不怕,我一个大老爷们又有什么好怕,不过话说回来,姐,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须弥天被他恶心的久了,居然也变得适应了,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你认我当姐姐,老娘可没认你当弟弟,该杀你的时候一样不会手软。

  胡小天跟着须弥天在地洞之中蜿蜒而行,须弥天走得飞快,胡小天唯恐被她落在这迷宫一样的地洞里,真要是那样,只怕是要活活饿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了,于是连吃奶的力气都拿了出来,紧跟在须弥天身后。自从学会了躲狗十八步,他脚下的步法不知不觉已经有了本质上的提升,再加上无相神功对他内息的巨大帮助,居然能够跟上须弥天的步伐。

  须弥天虽然始终没有回头,却无时无刻不在倾听胡小天的脚步和气息声,心中啧啧称奇,难怪天下人都想将无相神功据为己有,胡小天只不过初窥门径,就已经达到如此的境界,他日如有所成那还了得。要说这小子绝不是个寻常人物,最初认识他的时候,还以为他只不过是权德安派入皇宫内的一个普通小太监,却想不到他根本就是个假货,而且身上还背负着那么多的绝艺。抛开他的身份不谈,他的相貌倒也称得上英俊,想到这里,须弥天的面孔在黑暗中没来由一热,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些,脚下步伐慢了下来,胡小天没想到她突然减速,来不及收住脚步,整个人扑在须弥天的身后。

  须弥天阴森森道:“想死了咩?”

  胡小天暗骂,老子是不小心好不好?还当我想占你便宜吗?下次等你求我练功的时候,老子就帮你普及一下这个姿势。他低声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刹住车。”

  须弥天低声道:“前方就是他们的老巢了。”

  胡小天举目望去,前方仍然是黑漆漆一片,地洞连着地洞,他压低声音道:“我怎么看不到?”

  须弥天道:“拐过去就到了。”

  胡小天佯装明白,点了点头,从靴筒中将匕首抽了出来,咬牙切齿,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可心底却是没底,低声道:“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三四百人吧!”

  胡小天膝盖一软,一条腿咚!地跪在了地上。

  须弥天看到这厮吓成了这个样子,险些没笑出声来,及时意识到在他的面前决不能笑,否则他还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呢,冷冷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充满鄙夷之色:“要是害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胡小天道:“你送我吗?”

  须弥天摇了摇头。

  胡小天道;“靠,那不是死路一条?”

  须弥天道:“生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说完,她将用来照明的夜明珠收好,宛如鬼魅般向前方飘移行去,胡小天用力眨了眨眼睛,黑暗中看不清楚,只感觉她的双足似乎和地面毫无接触,我靠啊,敢情碰上了一采阳补阴的女鬼。”他也不敢落后,握着匕首紧跟须弥天而去。

  转过前方的拐弯,感觉眼前霍然开朗,却见前方光明乍现,却是地洞中悬挂着两盏灯笼,两盏灯笼之间有一个黑魆魆的洞口,洞口旁站着两个人,应该是浑水帮负责值守的帮众。

  须弥天道:“你去把他们两人干掉。”

  胡小天愕然道:“我去?姐啊,你是我亲姐,我哪有那个本事啊。”

  须弥天狠狠瞪了他一眼,心说谁是你亲姐,亲姐弟哪有做那种事情的?她低声道:“有没有那个本事试了才知道,我觉得你还是蛮厉害的。”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胡小天听到须弥天这句话,不由得挺起了胸膛,看来自己此前的服务得到了天下第一毒师的充分肯定,男子汉大丈夫,在女人面前可不能认怂,冲上去就冲上去,打不过老子还会逃啊,胡小天对自己逃命的功夫还是颇为自信的。

  咬了咬牙正准备冲上的时候,又停下来转向须弥天道:“你说我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暗杀他们呢,还是光明正大地凭实力将他们干掉?”

  须弥天楼冷冷道:“神不知鬼不觉?你有那个本事吗?少废话,时间紧迫,你如果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夜闯贼巢】(下)

  胡小天狠下心来,今天老子就来个单枪匹马荡平匪巢,这货蹑手蹑脚走了过去,虽然早晚要暴露,晚点暴露总比早暴露要好,他也已经盘算好了,只要惊动了那两人,马上就撒丫子快跑,把人引到须弥天跟前,不愁她不出手。想到这里胡小天心中暗自得意,转身朝须弥天又看了一眼,这一回头他不由得大惊失色,哪里还有须弥天的影子,这会儿功夫她不知藏到了哪里。

  胡小天心中暗骂,臭娘们,你居然坑我,当真是一点人情都不讲啊,趁着没被人发现,老子还是趁早溜走为妙,真要是惊动了这四百多名穷凶极恶的匪徒,我岂不是要被千刀万剐。

  胡小天蹑手蹑脚又向后退去,可方才挪动了一下脚步,就听到咣当一声,不知哪儿飞来了一只破碗,刚巧在他的脚下摔了个粉碎。两名值夜的匪徒瞬间惊觉,举目望向胡小天的位置。

  胡小天木偶一样僵在那里,心中默念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耳边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大吼声:“呔!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浑水帮总堂。”

  胡小天知道已经行藏败露,无奈摇了摇头,然后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道:“过路的,凑巧从这里经过,两位兄弟不要慌张,我这就走。”

  一人抽出大砍刀向胡小天追逐而来,另外一人摇响了铜铃,当当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整个地洞之中到处都回荡着这种声音,喊杀声瞬间从四面八方向胡小天迫近,胡小天环视周围,这下可了不得,不知从何处涌来了这么多的匪徒,至少有四五百人。

  胡小天心中把须弥天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刚才还以为她好心帮自己,搞了半天是把自己弄到这里当炮灰,胡小天大声叫道:“快出来帮我,快出来帮我。”他的嗓门虽然不小,可是却被那帮匪徒的喊杀声完全掩盖。

  在门前驻守的大汉率先杀到,挥动手中大砍刀照着胡小天搂头就砍,胡小天不敢恋战,双手一挥,脚底抹油,哧溜一声就从那大汉面前消失,大汉本以为一招必杀,却没有想到胡小天溜得这么快,眨了眨眼睛,几乎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

  胡小天逃得虽然很快,可是架不住对方人多,这边刚逃过刀砍,那边又有人挥舞棍棒拦腰横扫,胡小天什么也顾不上了,唯有将躲狗十八步用到了极致,在数百名匪徒之中来回穿梭,在刀锋剑刃枪尖之间不停游走,数次命悬一线,眼看就要被武器刺中,偏偏就被他飘忽的身形躲过。

  匪徒之中也不乏有眼力之人,其中有人提醒道:“大家围成一层层圆圈,长枪在前,将他困在中心,戳他一千个窟窿。”

  胡小天听得真切,心中暗骂,老子跟你多大仇啊,居然狠到要戳我一千个窟窿,那还有人样吗?眼看对方组织起来,长枪环围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圆圈,一根根冷森森的枪尖瞄准了中心,圆圈缓缓向中心缩小,胡小天心知完了,躲狗十八步再厉害,也逃不过对方的铁桶阵,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玩得节奏,现在装死只怕也来不及了。

  胡小天还算没有乱了方寸,危急关头,这货一扬手,匕首反转,照着自己的脖子就抹:“不劳你们费事,老子自己来!”

  所有匪徒都是一愣,看到这货直挺挺倒了下去,一个个面面相觑,没见谁的刀枪落在他的身上,他怎么就倒了呢?多数人也都看到了胡小天自己抹了自己的脖子,可并没有看到血喷出来,不科学啊!就在众人迟疑的刹那之间,胡小天瞅准机会,来了个就第十八滚,玄冥阴风爪抓住一名持枪匪徒的裆下,猛然用力,捏得那厮脸都绿了,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胡小天抓住这难得的时机将他制住,用他作为自己的挡箭牌。

  几名持枪歹徒率先反应过来,十多杆明晃晃的长枪同时向胡小天的身上扎去,显然没有在乎这名同伴的死活,胡小天用力将那名匪徒推了出去,只听到噗!噗!噗!枪尖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被他当成挡箭牌的那名匪徒的身上已经多出了十几个透明的窟窿,显然是无法活命了。

  胡小天虽然侥幸逃出对方的枪阵,可外面还有一层刀剑组成的大网,躲狗十八步虽然精妙,玄冥阴风爪也是杀伤力十足,可是在对方数百倍于自己的前提下,胡小天就快无路可退,这厮不止一次死里逃生,能够活到现在实属不易,正是因为如此才格外珍惜自己的性命,哪怕还剩下一丝一毫的生存机会,他都不会轻易放弃,所以胡小天仍然在苦苦支撑,眼看着周围匪徒越聚越多,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都是人头,胡小天心中暗叹,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要多拉上几个垫背的。

  想起今天的遭遇,胡小天恨得咬牙切齿大吼道:“须弥天,要是让老子抓住你,老子要戳你一万下!”这货太紧张本想在须弥天身上戳一万个窟窿的,却走形变成了这句话。

  就在此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一群废物,这么多人打一个都还打不过。”

  胡小天听出是须弥天的声音,不禁大喜过望。那帮匪徒却是一怔,此时方才留意到胡小天还有一个帮手埋伏在附近。那声音分明是从他们老巢的入口传来。虽然现场喊杀声一片,却没有遮住这冷冷淡淡的声音。

  须弥天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容貌,俏生生站在灯笼前方,烛光朦胧,将她绝美的轮廓强调得越发动人,一双眸子冷冷望向现场的匪徒,不紧不慢道:“倾巢而出,不坏不坏,省去了我不少的精力。”

  那帮匪徒看到居然是一位绝代佳人出现在他们的地底老巢,一个个色授魂与,竟然忽略了胡小天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倒霉蛋,几乎所有人的精力都集中在须弥天的身上。落草为寇也好,占山为王也罢,这帮人最常见的就是劫财劫色,在他们眼中胡小天注定是一个死人,自然比不上一个妩媚动人的美女更有吸引力。

  匪众之中一个粗嗓门嚷嚷道:“这细皮嫩肉的小娘们是我的了,老子让她给我当压寨夫人,谁也不能跟我争!”

  须弥天俏生生站在那里,轻声道:“想我给你当压寨夫人,那就过来啊,让我看看你的样子,配不配得上我。”

  一个身高丈二的大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是浑水帮昔日的二当家赵守义,自从大当家严白涛战死之后,他就暂时成为浑水帮的带头人,不过这厮性情残暴贪婪,并不得人心。看到须弥天宛如有仙子般出现在眼前,赵守义不觉色心大动,分开众人走了出去,一脸淫笑道:“小娘子,你不用害怕,这里所有的人都得听我的,只要你乖乖跟我走,当我的压寨夫人,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须弥天道:“这么说你是这里的当家的?”

  赵守义看了看两旁,一脸倨傲道:“那是当然。”

  须弥天点了点头道:“很好!”话音刚落,一掌挥出,凛冽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向赵守义包绕而来,胡小天虽然相隔遥远也感觉到凛冽的寒意逼迫而来,更不用说首当其冲的赵守义。

  众人举目再看之时,却见赵守义在瞬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冰人,整个人凝固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冰霜。震骇让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这群匪徒方才如梦初醒般醒了过来,同声大吼着向须弥天冲去。

  须弥天冷哼一声,娇躯原地旋转,以她的身体为中心,一片蓝色的沙尘漩涡向周围辐射而去,蓝色毒砂沾染到率先冲向她的几十名匪徒的身上,那群匪徒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因为奇痒而忍不住去抓挠肌肤,肌肤一旦被挠破,毒砂遇血即融,转瞬之间身体就已经融化成一滩血水。

  这帮匪徒不乏穷凶极恶之辈,他们过着的也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但是没有人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此时再没有人为须弥天的美色所动心,在他们眼中须弥天无疑已经化身成为这世上最为可怖的恶魔。

  看到几十名同伴在顷刻间化为血水,其余人哪还敢恋战,转身就想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可即便是仅有的两条腿似乎也已经不再当家,软绵绵毫无力量。不但匪徒如此,连胡小天也是如此,按理说他没理由害怕,救星来了,他本应该高兴才对,只感到心底一口气根本无法提上来,双腿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眼前先是金星乱冒,然后看到了五彩缤纷的颜色,鼻息中一股类似于奶香的味道,醺人欲醉,却又让人打心底想要深吸一口气。

  胡小天还算好的,看到周围数百名匪徒七拧八歪地或坐或卧,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胡小天此时终于明白,须弥天之所以悄悄躲起来,原来是要利用自己吸引这些匪徒出动,等到浑水帮匪众倾巢而出,她这才出手,自己根本就是一个诱饵。



第二百四十六章【满怀慈悲】(上)

  须弥天轻移莲步缓缓向众人走来,来到一名匪徒面前,姿态优雅地扬起右手,五指如同兰花轻舞,缓慢拂落在那匪徒的头顶。让人惊恐的一幕出现了,那名匪徒周身剧烈颤抖着,短时间内,一头黑发变成了灰色,随之又变得苍白如雪,原本年轻的面孔也在瞬息之间经历了从青年到中年再到老年的变化,他的身体如同一块磁铁,吸引身后同伴一个个紧贴在他的身上,共有十八名匪徒身体相贴,就好像人形蜈蚣一般,他们的内力沿着他们的肉体形成的通道最终流入到须弥天的体内。

  须弥天原本苍白如雪的俏脸渐渐现出一丝红意,随着外来内力流入的增多,脸色更变得娇艳如花。

  胡小天看到眼前一幕从心底感到发寒,我靠!这娘们是白骨精转世?竟然活生生吸取别人的内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鲸吞大法,果然拉风,照着这种速度,须弥天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成为天下第一?

  十八具干枯的尸体缓缓倒在了地上,目睹如此场面,那些幸存的浑水帮帮众只当是遇到了吃人妖怪,吓得魂飞魄散,只可惜他们空有逃走之心,却没有逃走之力。唯一能做的只是摇尾乞怜,惨叫哀嚎。

  须弥天闭上双眸,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双眸之时,双目之中隐约流露出幽蓝色的光芒,冷冷道:“谁再敢做声,他们就是下场。”这声恐吓果然灵验,吓得那帮人慌忙闭上了嘴巴,现场死一般沉寂,连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听得到。

  须弥天缓步来到胡小天面前,胡小天满脸的阳光灿烂:“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

  须弥天呵呵笑了一声,用传音入密向胡小天道:“刚刚是谁咒骂我来着?”

  胡小天转向众匪道:“谁?刚刚是哪个混蛋骂我姐来着?”这货毕竟吸入了一些毒雾,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那帮匪徒谁也不敢接话,生怕触怒了须弥天,被她变成干尸。可谁也不想替胡小天背黑锅,一个个拼命摇头,意思是跟自己无关。有人觉得这样的表达方式还不到位,于是伸出手指指向胡小天,动作统一,步调一致,乍一看跟做团体操似的。

  须弥天阴森森望着胡小天道:“这么多人证,你还想抵赖?”

  胡小天道:“你有没有搞错?他们也算人?就算是人也是咱们的敌人,咱们端了他们的老巢,干掉了他们这么多人,他们心中不知有多么恨咱们,当然想咱们自相残杀,巴不得你一巴掌把我给拍死了,你这么聪明,该不会上这帮小贼的当吧?”

  须弥天道:“听起来的确有些道理。”她转向众人道:“刚才谁听清他说了什么?如果实话实说,我就放他一条生路。”

  生机面前人人奋勇当先,不过胡小天当时咒骂须弥天的时候,周围也就是十几个人听得清楚,一人抢先道:“他说,须弥天,要是让老子抓住你,老子要戳你一万下……”

  话音刚落,须弥天已经扬起手来,那人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吸引力所牵引,不由自主向须弥天飞了过去,须弥天隔空一掌拍在他的身上,那名匪徒瞬间凝固成一具冰尸,身体凝固之后仍然继续向须弥天飞去,距离须弥天还有一丈左右,须弥天掌力再次催发而出,冰冻的尸体被掌力击碎,血肉碎成千片万片,粉身碎骨不外如是。

  胡小天心中暗叹,须弥天性情暴戾,出手冷血无情,但凡心中稍不如意就要夺人性命,那名匪徒的确是实话实说,这年头说实话就得死吗?

  胡小天道:“此事和他们无关,你心中有火冲着我来就是,何苦伤及无辜?”

  须弥天点了点头,一把将胡小天抓了起来,足尖一点,几个起落已经来到浑水帮的老巢内,胡小天举目望去,却见地上横七竖八全都是尸体,看来刚才在自己吸引浑水帮帮众注意力的时候,她已经将这里负责守护老巢的匪徒杀戮殆尽,此女实在太过冷血,杀性太重。

  须弥天咬牙切齿道:“胡小天,你竟敢暴露我的身份。”

  胡小天笑眯眯道:“姐,这事儿可不怪我,分明是你坑我在先,当时那种情况你也看到了,那么多人围攻我一个,我以为当时必死无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也没说什么坏话。”

  须弥天柳眉倒竖道:“如此卑鄙无耻,下流龌龊还说不是坏话?”

  胡小天道:“我这样说恰恰证明你对我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所以一下不够,一百下不够,一千下还不够,至少也得一万下,若是我能不死,别说一万下,十万下也是应该的。”

  须弥天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可是遇到胡小天这种无耻之尤的人物也极其头大,这货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感吗?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无耻!”

  胡小天道:“无耻者方能无畏,我不怕死,就怕不明不白的死,尤其是死在那帮上不了台面的蟊贼手里,能死在姐姐手里乃是小天的荣幸,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不过小天还有一桩心愿未了,现在还不能死。”

  须弥天道:“你有什么心愿?”

  胡小天道:“我的心愿就是帮姐姐练成万毒灵体,我死了不怕,就怕会影响到姐姐。”

  须弥天道:“胡小天,你不用在我面前花言巧语,你心中怎么想,我全都明白。”

  胡小天道:“明白就好,姐姐果然是我的知己呢。”他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须弥天心烦意乱,其实她压根也没打算杀他,点了点头道:“今次切饶你不死,我帮了你这么多次,以后再有什么事情,你自生自灭吧。”

  听她这样说,胡小天知道又成功躲过了一劫,心中暗自得意,天下第一毒师又如何?白骨精又怎样?老子有一根如意金箍棒,专打你这只白骨精。他低声道:“刚才的那手功夫就是鲸吞大法吧?”

  须弥天淡然道:“也算是有些见识。”

  胡小天道:“难道你当真想把外面那帮人的内力全都吸干净?”

  “怎样?”

  “其实这件事跟我也没多大关系,只是我曾经听权德安说过,利用这种方法获得的内力,固然可以在短时间内飞速提升武功,可是根基并不牢靠,而且以后会有走火入魔的可能,吸入异种真气越多,危害也就越大,一旦武功压制不住这些异种内力,造成反扑,只怕无人可救。”

  须弥天道:“你怕我死?”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怕!”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胡小天道:“你可以不需要但是不能阻止我,对你的关心我是发自内心。”

  “假惺惺!”须弥天送给胡小天冷冰冰的三个字,随即又道:“你说得这些道理我都懂,不如你将无相神功传给我?”

  “行!我只会一些基础的调息练气口诀,你听仔细了。”

  须弥天本意是给胡小天出个难题,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想都不想就应承下来,心中不仅有些惊奇同时又对胡小天产生了些许的好感,别的不说,单凭无相神功四个字就被修武者奉为至宝,胡小天毫不藏私,这厮的气魄绝非寻常。

  须弥天道:“你不用说了,我不想听,而且无相神功对我毫无用处,他们抢走的东西,多半已经搬入了老巢,找到那些东西并不难。”她说完欲走。

  胡小天慌忙叫住她道:“姐姐好像还忘了一件事情。”

  须弥天皱了皱眉头:“什么事情?”

  “劳烦姐姐将我所中的毒给解了。”、须弥天道:“我还以为无相神功无所不能,修炼无相神功的人百毒不侵呢。”

  胡小天并不介意她的嘲讽,笑道:“我学得只是最粗浅的入门功夫,再说我这个人在武学方面的悟性实在太差,这辈子是没有指望了。”

  须弥天道:“胆小如鼠,你中得不是毒烟,而是迷烟,找些冷水泼在脸上,一会儿就能清醒过来。”

  “那些浑水帮众也是一样?”

  须弥天道:“看情形他们恢复得速度要比你晚一些,你恢复之后大可一个个将他们杀了。”

  胡小天想想外面还有几百口子人,若是全都将他们杀了,岂不是双手沾满了血腥?其实刚才为了性命相搏的时候去杀人倒没有觉得什么,可是要让他去杀那些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的人,胡小天反倒有些于心不忍了。他笑道:“姐姐不留着吸取内力了?”

  须弥天冷冷道:“以后不许你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

  胡小天暗骂须弥天虚伪,许你做不许老子说,要说这个鲸吞大法还真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哪天这女人心情不爽,岂不是要把自己给吸成人干?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被她吸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笑道:“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这几百人全都杀了我还真是有些不忍心。”

  须弥天道:“何时变得如此满怀慈悲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满怀慈悲】(下)

  胡小天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没有人生来就愿意做贼的,不如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须弥天道:“妇人之仁,那些人都是一些穷凶极恶之徒,你放过他们,无非是让他们多找杀孽,以为自己是在做好事,其实适得其反。”

  胡小天道:“当然不能这么轻易就放了他们,你不是天下第一毒师吗?想要让他们老老实实服服帖帖还不容易,应该有一种可以控制他们的慢性毒药吧?听话,就定期给他们解药,不听话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须弥天看着胡小天阴险的表情,这才明白他想要做得是什么,点了点头道:“我就说你没那么好心。”

  胡小天嘿嘿笑道:“姐姐放心,我对你可没有一丁点的坏心肠。”

  须弥天道:“因为你不敢。”

  胡小天居然壮着胆子伸出手臂搂住须弥天的香肩道:“不敢,也不舍得。”

  须弥天一张俏脸冷若冰霜:“放开你的爪子,再敢无礼,信不信我将你的这只狗爪子给剁下来?”

  胡小天慌忙将手从她的肩膀上拿下来,须弥天喜怒无常,惹火了她说不定真会这么干,自己的这双手对她来说价值远不如自己的小宝贝儿。

  须弥天道:“我才不会将药物浪费在这帮废物的身上,既然你想救他们,你自己去。”她居然摔开胡小天自行离去。

  胡小天追不上须弥天的脚步,只能回头来到外面,那数百名匪徒仍然瘫软在那里,一个个表情显得非常惶恐。胡小天虽然没有从须弥天的手中得到用来控制这帮人的药物,可是他仍然有自己的办法。清了清嗓子向众匪道:“你们所中的毒名为九转回环,何谓九转回环?顾名思义,就是中毒之后当时并不会死,可是如果我不给你们解药的话,这辈子就会反复发作九次,开始的时候是一年发作一次,然后是半年,然后是三个月,然后越来越频繁。”

  那帮匪徒刚才就已经被须弥天吓得魂飞魄散,这会儿听到胡小天如此说,根本顾不上辨别他说得究竟是真是假,一个个苦苦哀求,只求饶过他们的性命,哪怕是以后给胡小天做牛做马都成。

  胡小天道:“依着我姐的意思,是要将你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匪徒吓得哀嚎不已,乞怜不断。

  胡小天故意谈了口气:“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实在不忍心杀了你们这么多人的性命,所以我决定放你们一马。”在皇宫混迹了这么久之后,这货撒谎的本事是越发高明。

  那帮匪徒听过说可以活命一个个欣喜不已,抢着表白忠心,只要胡小天饶了他们的性命,无论做什么都愿意。

  胡小天从匪徒中挑选了一个叫梁英豪的带头人,看他谈吐办事也算机灵。梁英豪的武功在这帮匪徒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几个之一,为人颇有眼色,恢复行动自如之后,就引着胡小天进入老巢,之前丢失的嫁妆果然一件不少。

  梁英豪陪着笑脸道:“大人,你们是从何处而来?到何处而去?”

  胡小天道:“连这都不知道为何就敢打劫我们?”

  梁英豪道:“不瞒大人,我等事先接到消息,说有肥羊经过峰林峡,所以才起了贪念。大人,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有如此排场阵仗?”

  胡小天心中一怔,看来背后还有人指使,不过从这帮匪徒身上也问不出太多的真相,叹了口气道:“做贼也是要有眼光的,我们此行是为了护送安平公主前往大雍成亲,你们劫得乃是公主的嫁妆。”

  这群匪徒闻言大惊失色,抢劫公主的嫁妆那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就算他们逃到天涯海角,朝廷也不会放过他们。梁英豪后悔不迭道:“若是事先知道这样,我等无论如何也不敢做出拦路抢劫的事情。”

  胡小天道:“做都做了,现在说这种话还有个屁用!”

  梁英豪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等以后一定誓死效忠大人,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胡小天嘿嘿奸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们对我忠心,以后少不得飞黄腾达,升官发财也指日可待。”

  梁英豪使了个眼色,一帮匪徒全都跪了下去:“我等誓死效忠大人,如有异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胡小天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全都起来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总之你们安心为我做事,我以后亏待不了你们。”

  胡小天让他们带路,将之前抢劫的两车嫁妆帮忙送了出去,若非有这帮劫匪带路,胡小天肯定没那么容易从这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一般的地洞中走出去。

  走出地洞看到外面仍然是漆黑一片,梁英豪指了指东南角的方向:“大人,你们的营地在那里。”

  胡小天看出他表情犹豫,显然是有些害怕,微笑道:“不用怕,我说你们没事就不会有事,跟我一起过去,这么多的嫁妆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扛回去吧?”

  梁英豪道:“大人,今天我们伤了你们不少的兄弟,只怕其他人未必像大人这样着想。”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也罢,你们先留在这里吧,等我从雍都回来,再跟你们联络。”

  梁英豪抬头看了看夜空,天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一颗星,他低声道:“看情形明天会有尘暴,大人还是率队尽快通过峰林峡吧。”

  胡小天道:“这峰林峡迷宫似的,没有向导可没那么容易走出去。”

  梁英豪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道:“这样,我跟大人一起过去。”

  胡小天笑道:“这样最好不过。”他发现梁英豪不但有眼色居然还有些胆色,证明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非常准确的。

  负责放哨的武士看到远处两个身影举着火把走来,慌忙出声示警。几名守在高台上的武士纷纷弯弓搭箭,一旦确认来得是敌人马上就会施射。

  胡小天大声道:“都给我住手,是我!是我回来了!”

  那帮武士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借着火光看清,来人的确是胡小天无疑,胡小天一边挥动火把,一边扬声道:“是我回来了,我把公主的嫁妆全都找回来了。”

  此时营地之中陆续有人出来,文博远率先来到胡小天面前,怒道:“你去了哪里?”

  胡小天没好气道:“我凭什么要向你交代?”

  唐家兄弟也闻讯赶来,听说胡小天找回了嫁妆,顿时欣喜若狂,胡小天让他组织几个人前去搬东西。

  胡小天此次可谓是风光八面,独自一人居然就找回了丢失的嫁妆。

  文博远当然知道胡小天不可能独自完成这样的任务,目光冷冷投向梁英豪,凭着他的直觉感到问题极可能出在这个人的身上。梁英豪被文博远充满杀机的目光所慑,不由自主低下头去,文博远森然道:“你是什么人?”

  梁英豪望向胡小天求助,胡小天道:“我的人,我找来的向导。”

  文博远道:“此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十有八九就是浑水帮的匪徒!”

  胡小天哈哈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有必要向你交代吗?”

  “你……”

  胡小天向他走近了一步,双目灼灼盯住文博远道:“皇上让你负责送亲队伍的安全,你这一路之上都做了什么?损兵折将不说,还多次惊扰公主,丢失嫁妆,任人唯亲,仗着自己手下人多作威作福,排除异己。现在我把丢失的嫁妆找来了,你却对我百般刁难,对我找来的向导百般质疑?你到底是何居心?”

  文博远怒道:“寻找嫁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为何要鬼鬼祟祟的离开?为何要掩人耳目,这么多的嫁妆,你如何一个人弄回来的?不要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吴敬善这会儿也闻讯赶来,临来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胡小天和文博远之间必然又要产生一场争执,事情果然如他所料,看来这两人之间已经势同水火,断难缓和了,不过听说嫁妆已经找了回来,吴敬善也是心中大慰,他悄悄将文博远拉到一边,低声劝道:“文将军,你又何必刨根问底,只要嫁妆找回来就好。”

  文博远道:“吴大人,并非是我要刨根问底,而是此事有诈,必须要问个清楚。”

  吴敬善嘿嘿笑了起来:“有诈?是文将军太过多疑了吧,胡大人辛辛苦苦将嫁妆找回来,依老夫看,是好事,大好事,老夫必然要将此事奏明皇上,让皇上重重赏赐与他。”这番话中已经明显流露出对文博远的不满。

  文博远面色阴沉,他当然能够觉察到吴敬善近来的变化,缓缓点了点头道:“吴大人既然这么说,末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为了公主的安全还需多多谨慎。”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梁英豪道:“突然找回了嫁妆,又突然找到了一个向导,吴大人以为但凭着他们两个可以将这么多的嫁妆运到这里吗?”

  吴敬善抚须笑道:“有些时候又何必在意过程,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已经足够。”他的心理天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偏向了胡小天的一方。



第二百四十七章【尘土飞扬】(上)

  文博远暗骂吴敬善糊涂,这时候他的手下董铁山来到他的面前,看样子似乎有话要对他说。文博远道:“你不必顾虑,吴大人又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董铁山这才道:“刚刚我带人去搜查了他的营帐,在营帐下面发现了一个地洞。”

  文博远面色一凛,沉声道:“带我去看看。”

  吴敬善也跟着他们走了过去。

  胡小天远远望着一群人走向自己的营帐,心中已经明白那地洞的秘密被他们发觉。周默来到他身边低声道:“会不会有麻烦?”

  胡小天微笑道:“有麻烦,但不是我。”他转向唐铁汉那帮人道:“兄弟们,赶紧把嫁妆搬回来整理好,沙尘暴就要来了,咱们要尽快离开峰林峡。”交代完之后,他这才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营帐已然被文博远手下的武士揭开,现出下方黑魆魆的地洞,一群人全都朝着胡小天望去。

  胡小天故作惊奇道:“咦!这儿怎么会有一个地洞?”

  文博远道:“胡公公可否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解释?应该是你给我一个解释才对?文博远啊文博远,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可明人不做暗事,你拆我帐篷作甚?拆了我的帐篷不算,还居然挖出一个地洞来,莫非是想要坑我不成?”

  文博远道:“若非是这个地洞,你岂能逃过卫兵眼睛,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营地中溜了出去?”他自以为已经揭穿了胡小天的诡计,脸上露出些许的得色。

  胡小天转向吴敬善道:“吴大人,你现在亲眼看到了,他在阴我嗳,我辛辛苦苦去将公主丢失的嫁妆找了回来,他非但不帮忙,反而在我帐篷下面挖了个地洞出来,这根本是要阴我嗳!”

  董铁山大声道:“你休要污蔑我家将军清白,这地洞根本原来就有,一直都藏在你营帐的下面,一定是你趁着大家不备,偷偷从这个地洞中钻了出去,说不定你和浑水帮的匪徒勾结,不然你何以能够这么容易就找到嫁妆?”

  胡小天双目一凛:“我靠!这是谁家的狗没拴好放出来咬人?”

  文博远冷冷道:“这地洞本来就在吧,周围那么多人,谁也不可能挖出一个地洞来诬陷你。”

  胡小天道:“扎营的地方是我指定的不错,可营帐却是你的人负责扎起的,当时为何没有看到这个地洞?你们没挖这个洞,难道是老子一个人挖得不成?”

  文博远被胡小天给问住,一时间难以作答,胡小天所说的的确是事实,扎营的事情是他的人在负责,而且扎营之前仔细检查过,并没有发现这一区域有地洞。

  董铁山道:“别忘了是你将我们引到这里来扎营的。”

  胡小天盯住董铁山道:“你丫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

  “我……”

  “住口!”

  董铁山目光投向文博远求助,这种时候文博远不可能坐视不理,他傲然道:“我的人我自会管教,铁山,你只管将看到的事情说出来,不用害怕。”

  胡小天冷笑道:“我将你们引到了这里?刚才若不是我带着你们来到这片安全地带,恐怕你们早就被黄土柱给砸死了,都他娘的摸摸自己的良心,刚刚中毒那会儿,若不是我想办法帮你们解毒,你们还有几个能够活命?”

  周围的那群武士听到胡小天这么说,一个个低下头去,事实就是事实,刚才的确是胡小天帮助他们解毒。

  胡小天道:“走错路不怕,大不了重新来过,可是跟错人就麻烦,搞不好连性命都会丢掉,命是爹妈给的,只有那么一条,各位弟兄还是多多珍惜吧。”

  文博远怒道:“胡小天,你什么意思?”

  胡小天道:“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从康都走到这里,你到底搞了多少事情,又有多少兄弟是因为你而死的?你口口声声的保护又起到了多大的作用?呵呵,大家都不是瞎子,相信每个人都看得到。”

  文博远怒视胡小天道:“你再敢妖言惑众,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胡小天道:“我说我的,你听你的,真要是跟我翻脸打架,老子也不怕你,可今天我没空陪你。”他抬起头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夜空:“兄弟们,沙尘暴就要来了,想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的马上收拾跟我走,若是想跟着文大将军进入这个地洞之中一探究竟的,只管跟着他送死。”

  是可忍孰不可忍,文博远猛然握住刀柄。

  吴敬善叹了口气道:“我看大家还是听胡大人的,趁着沙尘暴来临之前,尽快走吧。”

  远处传来安平公主的声音:“胡公公!你过来!”

  胡小天笑眯眯朝着文博远点了点头道:“公主传召,失陪!”

  文博远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至少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即便是在胡小天营帐下发现了那个地洞,可仍然无法证明什么,仅仅凭着那个地洞就说他和浑水帮有勾结,只怕难以服众,更何况现在安平公主处处维护他,连吴敬善如今也倾向于他那一边,公然冲突自己也未必能够讨得到便宜。这太监实在是可恶,善于笼络人心,已经将唐家兄弟那帮马夫脚力拉拢到他的阵营,现在居然还想分化自己的阵营。

  董铁山低声道:“将军,咱们怎么办?”

  文博远皱了皱眉头道:“什么怎么办?”

  董铁山道:“是探察这个地洞还是跟他们一起走?”

  文博远怒道:“咱们的任务是保护公主,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公主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

  龙曦月也是刚刚得悉胡小天又去只身犯险,心中免不了又后怕担心一番,俏脸之上也流露出不悦之色,轻声道:“你答应我什么?为何又要拿着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胡小天心中暗叹,这次可不是自己想要去冒险,如果不是须弥天强行将自己抓了过去,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孤身深入虎穴,上演一出以众敌寡的英雄戏码,回想起来,今晚玩得全都是心跳。他安慰龙曦月道:“公主殿下放心,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我是不会过去的。”

  龙曦月眨了眨美眸知道他一定有事在瞒着自己,可是现在也不便发问,柔声道:“你平安无事最好,还有,你没必要和文博远发生冲突,我担心他以后会对你不利。”

  胡小天听到龙曦月如此关心自己,心中豪气顿生,低声道:“他没那个本事。”心中暗忖,这次绝不会让文博远活着抵达雍都。

  周默已经备好了车马,胡小天扶持龙曦月上了马车,又从周默手中接过小灰的缰绳,翻身上马。此时展鹏也率领几名武士过来护卫,胡小天向梁英豪道:“英豪,你在前方带路!”他又让唐铁山挑选了二十名身强力壮的手下随同梁英豪一起在前方负责引路,这等于已经完全取代了文博远一方的先锋之职。

  文博远示意展鹏跟上去探察动静,却不知正合展鹏的意思,展鹏随同胡小天一起来到队伍前方,胡小天转身看了看跟在后方启动的文博远一行,不屑笑道:“神策府的实力不过如此啊。”

  展鹏低声道:“神策府真正的精锐都是权公公在掌控。”

  胡小天这才感觉到自己有些轻狂了,点了点头,催动胯下坐骑,和展鹏双骑并进,跟在梁英豪身后。用刚刚从须弥天那里学会的传音入密功夫道:“展兄,是不是我做任何事你都会帮我?”

  展鹏目光转向胡小天,表情充满信赖和笃定,低声道:“展鹏始终都欠公子一个大大的人情。”

  胡小天道:“我不是让你还我人情,而是要你帮我做事,做大事!”

  展鹏道:“只要是正确的事情,不违背道义和良心,展鹏都会为公子去做!”

  胡小天道:“你应该看出文博远想要杀我,黑松林只是开始,一计不成,他必然再生一计,想要从根本上杜绝此事,就必须……”胡小天并没有说完这句话啊,目光中流露出的杀机已经精确向展鹏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展鹏道:“谁想对公子不利就是我展鹏的敌人!”

  胡小天微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小灰的两只长耳突然树立了起来,动物对自然界的微妙变化要比人类敏锐得多,风在瞬间就已经增强了许多,脚下的地面似乎有雾气升腾而起,仔细一看却是细微的沙尘。

  队伍之中很少有人经历过这种气候,在前方负责引路的梁英豪转身道:“胡大人,尘暴就要来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

  这场沙尘暴比梁英豪预想中来得要早,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向胡小天道:“大人,所有人最好做足准备,下马步行,蒙住牲口的眼睛,队伍首尾相连,尽量不要分离太远。”

  胡小天过去也曾经见识过沙尘气候,并没有感觉到有多严重,笑着调侃道:“要不要用绳儿将大家都牵在一起呢?”

  梁英豪却道:“如果能牵在一起最好不过。”

  胡小天看到他表情凝重,方才知道这场风暴非同小可,慌忙传令下去,让大家做好准备。



第二百四十七章【尘土飞扬】(下)

  文博远在后面始终关注着胡小天的一举一动,此时展鹏过来通知他们做出准备,文博远向展鹏道:“他都说了什么?”

  展鹏道:“说是有场很大的沙尘暴要来,让大家下马步行。”

  文博远冷哼一声:“故弄玄虚,妖言惑众。”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文博远却不敢大意,传令下去,让所有人下马步行。众人刚刚准备好,强风席卷着沙尘就已经迎面吹来,这次的尘暴和他们之前刚刚进入峰林峡时候领教到的截然不同,风力太过迅猛,吹得人在风中摇摆,这些训练有素的武士都感觉到脚步虚浮,立足不稳,似乎要被强风吹走。

  地上的沙尘和石砾随着狂风激扬而起,拍打在他们的身上脸上好不疼痛,武士们拉着马匹顶着逆风艰难而行,沙石不停击打在他们的盔甲上,发出接连不断的叮咚声,仿佛有人在密集敲打着锣鼓点儿。

  胡小天带着口罩,眯着眼睛,此时忽然想起,若是能有一副风镜那该多好,他一手牵着小灰,另外一只手臂横搭在额前,大声向身边的梁英豪道:“风好大,必须要找个地方躲避风沙。”

  梁英豪摇了摇头,大声回应道:“这一带没有避风的地方,峰林峡地貌独特,最近的避风地点还要在前方……十里左右的地方……”

  胡小天指了指地下,心说不是有地洞吗?

  梁英豪道:“人能躲进去,牲口……可钻不进去……”他的声音被狂风吹打得断断续续。

  胡小天唯有指着远方,示意继续前进。

  若是在平时步行十里路对他们倒算不上什么,可是在迎着风沙前进的情况下,再加上他们的队伍中有不少的伤员,又要护着那么多的车马辎重,自然是举步维艰。

  素来爱洁的文博远此时也被沙尘弄得灰头土脸,迎着风沙步履维艰地走在峰林峡中,回头望去,却见手下的不少武士都已经倒转身躯,退着行进,用这样的姿势来减少风沙的影响,虽然姿势狼狈,但是却不失为一种实用的手段。

  董铁山和另外两名武士走在文博远前方,平时他们是不敢做出如此举动的,可是今天例外,他们利用这种方法为文博远阻挡一些风沙。董铁山转过身去,倒退着行走,向文博远大声道:“将军不如上车休息。”

  文博远摇了摇头,经历了浑水帮匪徒伏击之后,他们的车马损失了不少,除了公主和吴敬善等少数几人依然乘车,其他的车辆要么装运嫁妆辎重,要么就分配给了重伤员,这种状况可能要到青龙湾之后才能得到改善。虽然距离青龙湾已经不远,可是这峰林峡肆虐的沙尘暴却远远出乎他的预料之外,眯起双目向前方望去,已经看不到队伍的最前方。

  董铁山被风沙呛得接连咳嗽,凑近文博远道:“将军,此事好像有诈。”

  文博远道:“那守护在公主座驾旁的虬须大汉是何人?”

  董铁山向前方公主座驾望去,却见一个魁伟的身影屹立在那里,始终不离公主坐车左右,董铁山低声道:“听说是姓周,是唐家兄弟手下的脚力。”

  文博远摇了摇头,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留意到此人,可是在昨日遭遇伏击的时候,周默竟然凭着一人之力将公主坐车从塌陷的土坑中拉了上来,此人绝非寻常之辈,普通的脚力?绝不可能,倘若他是唐家兄弟的手下,却为何会对胡小天的命令言听计从?此人必然是胡小天事先就安排在队伍中的一名得力干将。

  董铁山道:“将军怀疑他?”

  文博远道:“当下先离开峰林峡再说。”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之声,却是吴敬善乘坐的马车不慎陷入土坑之中,文博远挥了挥手,率领几名武士走了过去。

  吴敬善居然也弄了个口罩卡在脸上,自然是胡公公送给他的,虽然只是一些细节末枝,却仍然被文博远看得清楚,文博远心中不由得生出厌恶,这老东西现在居然跟胡小天站在了一起,真是瞎了他的狗眼。尽管心中对吴敬善非常反感,可面子上仍然还得过得去,让人帮忙将马车推了出来。

  吴敬善连连称谢,戴着口罩瓮声瓮气道:“文将军,这天气实在是太……恶劣了……”

  文博远道:“就怕咱们跟着别人走错了路。”

  吴敬善笑道:“不会,不会,我对胡大人有信心。”

  文博远唇角现出一丝冷笑。

  在队伍最前方负责引路的胡小天也被风沙吹打得苦不堪言,才说了没几句话,就已经灌了一嘴的黄土,拿出水囊,用清水漱了漱口,此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却是一名灰头土脸的武士,普通的武士当然没这么大胆,纵然尘土弥漫,胡小天还是从对方冷冽的双目之中认出,这武士应该是须弥天所扮。

  须弥天接过水囊,漱了漱口,然后饮了两口水。

  胡小天心中暗笑,这娘们儿喝老子的口水会不会上瘾?想起须弥天跟自己暧昧莫名的关系,这货心里不由得有点小激动。

  须弥天将水囊交给胡小天的时候,以传音入密道:“前方有人埋伏。”

  胡小天闻言一惊,不是已经收服了浑水帮了吗?怎么还会有人埋伏?难道那帮匪徒阳奉阴违,获得自由之后,贼心不死卷土重来?这两天胡小天的传音入密已经修炼的有模有样,低声道:“浑水帮吗?”

  须弥天摇了摇头:“小心为上!”

  胡小天慌忙将梁英豪叫住,又让展鹏传令下去,所有人暂停行进。

  梁英豪颇为不解,来到胡小天面前,愕然道:“胡大人,再往前一里左右就是回沙湾,那里可以躲避风沙,您为何……在这里停下?”

  胡小天道:“我突然改了主意,决定绕过回沙湾,还有没有其他的出路?”

  梁英豪道:“出路倒是还有一条,只不过绕过回沙湾要多走近五里的冤枉路,而且道路崎岖,途中还要经过凤眼峡,那里可是风暴最大的地方。”他为人机警,从胡小天突然提出改变路线已经猜到了什么,低声道:“大人是不是怀疑我?”

  胡小天道:“不是怀疑你,而是我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回沙湾会有埋伏。”

  梁英豪道:“大人若是觉得不妥,咱们就另选其他的道路。”

  此时文博远也走了过来,听闻胡小天又要变更路线,不由得火起:“胡小天,前方就是回沙湾,可以暂避风沙,你却突然更改路线,舍近求远,究竟是何居心?”

  胡小天道:“我的预感一向很灵,回沙湾可能有埋伏。”

  文博远冷笑道:“预感?捕风捉影的事情就不要说出来了,以免贻笑大方。”

  胡小天道:“你若是坚持走这条路,我也不拦着你,反正公主肯定是跟着我一路走。”他懒得跟文博远废话,直接抬出公主的名号。

  文博远道:“回沙湾没问题,我看是你有问题……”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听到空中传来一声雕鸣,狂烈的风沙声也未能将这声凄厉的雕鸣掩住。几人齐齐将目光投向沙尘弥漫的上空,隐然看到一道白色的光影穿梭在沙尘之中。

  文博远瞳孔骤然收缩,他迅速从身后摘下长弓,弯弓搭箭,弓如满月,镞尖闪烁着深沉的金属寒光,咻!镞尖撕裂混浊的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朝着天空中的那道白光直射而去。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全都追逐着羽箭的方向,可是这一箭显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白光一闪,羽箭落空,又从天空中急坠而下,镞尖的方向竟然朝向人群。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众人慌忙向周围闪去,生恐被从空中落下的羽箭误伤。眼看着羽箭就要落下,却听到嗖!的一声劲响,一支黑色羽箭直奔那空中箭杆而去,两支羽箭的镞尖撞击在一起,金属碰撞声中,迸射出数点火星,两支羽箭也先后偏离了人群,歪歪斜斜飞向一旁,斜斜插入黄土之中。

  文博远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的目光向发箭的位置望去,刚才施射为人群解围之人正是展鹏。

  其实展鹏并非是有意卖弄他的箭法,而是害怕文博远这一箭落下伤人。

  胡小天大声道:“大家听我的号令,马上离开这里,尽快前往凤眼峡。”

  梁英豪无奈摇了摇头,胡小天舍近求远,他也只能遵从。

  文博远虽然心中不情愿听从胡小天的命令,可是安平公主站在胡小天的一方,正如他自己说过的话,公主去哪里,他就要去哪里。

  众人顶着风沙艰难跋涉了一个时辰方才抵达凤眼峡,经过这里的时候风沙变得更大了,唯一值得欣慰得是途中并没有遇到敌人的阻杀。凤眼峡是个风口,长约一里,等队伍小心通过凤眼峡,夜幕已经降临了。

  说来奇怪,走出凤眼峡之后,马上变得风平浪静,地面上也开始露出枯黄的草色。虽然夜幕降临,可是胡小天仍然不敢停下宿营,问过梁英豪之后,得知从这里走出峰林峡还需要一个时辰左右,他和吴敬善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连夜前进,今晚走出峰林峡再说。



第二百四十八章【从天而降】(上)

  离开凤眼峡,众人纷纷上马,胡小天四处张望却没有找到须弥天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难道真是须弥天恶作剧,故意摆了自己一道?可这种事只能放在心里,无法对他人提及。

  展鹏也看出胡小天今天的举动颇为奇怪,低声道:“大人好像在找人?”

  胡小天道:“没有,咱们继续走吧,总觉得此地显得诡异,越早离开这里越好。”

  梁英豪放缓马速和胡小天并辔而行,离开凤眼峡,风沙停歇之后,他明显变得轻松了许多,梁英豪笑道:“大人放心,风沙已经停歇,天色也已经放晴了,虽然咱们还是在峰林峡内,但是接下来的道路平坦宽广,只需要沿着这条道路一直走到底就可以顺利出去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无论须弥天是不是在故意整蛊他,多走点冤枉路无非就是多消耗一些体力,只要无惊无险的通过这里就行。可转念一想,须弥天却不是轻易开玩笑的人,她做每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性,应该不会无聊到骗自己玩的地步,难道这女人又在策划什么阴谋?

  此时唐轻璇纵马来到胡小天身边,她轻声道:“胡大人!”

  胡小天道:“唐姑娘有事?”

  唐轻璇压低声音道:“公主病了!”

  胡小天闻言一惊,慌忙随同她一起来到公主的座驾旁,胡小天拉开车门进入车内,却见安平公主躺在紫鹃的怀中,美眸紧闭,紫鹃含泪道:“胡公公,公主不知怎么就生病了,此刻已经昏迷过去了。”

  胡小天怒道:“你怎么不及时通知我?”

  紫鹃道:“是公主不让我说,其实今晨出发的时候她就有些发热,因为担心胡公公会分心,所以公主才让我守住秘密,本以为休息一下就会好转,可是没想到她病情越来越重,刚刚说起了胡话,现在已经人事不省了。”

  胡小天伸手摸了摸龙曦月的额头,触手处烫得吓人。凭借他的经验,龙曦月的体温应该在三十九度以上。探了探龙曦月的脉息,心跳非常快,在一百二十次左右。

  胡小天马上传令队伍即刻停下休整,文博远和吴敬善听说胡小天又要就地休整,马上两人就赶过来询问究竟,听说公主生病了,都是一惊。原本文博远还想找胡小天兴师问罪,可是现在也不得不暂时按捺念头。

  胡小天让人扎起营帐,将公主送了进去,他将唐轻璇叫到营帐之中,教她给龙曦月物理降温的方法,又低声交代唐轻璇,让她仔细检查龙曦月的身体,确信龙曦月没有受过外伤。一切交代完毕,方才离开了营帐,胡小天率先来到周默身边,询问今日有没有他人进入安平公主座驾内。周默始终守在公主座驾旁,除了紫鹃之外,再也没有人进入公主的坐车内。唐轻璇也是刚刚过来探望公主,方才发现她发病。

  胡小天点了点头,看到不远处吴敬善正在那里焦急等待,举步走了过去,中途却遇到含泪啜泣的紫鹃,她见到胡小天就跪了下来,泣声道:“胡公公,是紫鹃错了,您责罚我吧。”

  胡小天道:“紫鹃,你先起来,公主只是受了些风寒,休息一下就好,事情已经发生,那你也不必自责。”

  紫鹃含泪点了点头。

  胡小天道:“唐姑娘在营帐内陪着公主,你不用担心,今晚你就在车内休息。”

  紫鹃眨了眨眼睛,心中明白胡小天终究还是怀疑她,这是要让她和公主保持距离。

  胡小天正欲离开时,却听须弥天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她不是什么风寒,而是中毒,有人在她体内下毒。”

  胡小天四处张望,并没有找到须弥天的影子。

  吴敬善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关切道:“怎样?公主殿下的病情怎样?”

  胡小天道:“应该只是普通的风寒,吴大人不必担心。”心中却忐忑不已,须弥天说龙曦月是中毒,难道跟她有关?

  吴敬善舒了口气道:“没事就好,公主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老夫可无颜回去面对皇上了。”

  胡小天笑道:“吴大人还是放宽心,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咱们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凄厉的雕鸣。胡小天猛然抬起头来,却见一只身形俊伟的白色雪雕张开巨大的翅膀,在他们营地上方缓缓盘旋。

  联想起刚才空中的那道白光,胡小天忽然明白这只雪雕正是文博远施射的那一只。

  雪雕两翼舒展开来足有两丈,纤尘不染的雪白羽毛在孤月的映射下,闪烁着寒光,雪雕的双目犀利而阴冷,充满着凛冽的杀机,它并没有急于降落,而是在营地上方缓缓盘旋,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寻找着什么。

  文博远在同一时间留意到了空中的雪雕,出于本能的反应,他再次摘下长弓,羽箭尚未来得及上弦,就已经察觉雪雕的背上竟然有一人凌空而,定睛望去,雪雕背上乃是一名白发男子,白发披肩,鹰鼻深目,身材高大。以他魁伟的身材站在雪雕之上,让人不禁担心那雪雕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雪雕在空中时而盘旋时而侧飞,可是无论如何变幻飞行的姿势,那名男子的身躯都纹丝不动,脚上如同生根一般,又如和雪雕成为一体。

  众人看到眼前的奇特场面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那白发男子忽然从雪雕之上一跃而下,身体有若柳絮一般悠悠荡荡落在营地之中,双手负在背后,表情倨傲冷酷,双目阴森森盯住文博远道:“须弥天人在哪里?把她给我交出来!”

  文博远生性孤傲,自从离开康都之后在胡小天那里屡屡受挫,今天更是被胡小天完全占据了主导地位,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看到这名白发男子如此傲慢,积压许久的怒火不由得爆发了出来,大声道:“什么须弥天?我没有听说过,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们的营地?”

  白发男子一双深目寒光浮现:“看来你是想死了!”

  “大胆狂徒竟然对文将军无礼!”却是董铁山英勇无畏地冲了上来,挥动手中大剑照着白发男子劈斩下去。

  白发男子双目一凛,扬起右拳,竟然用拳头直接迎向董铁山的剑锋,董铁山能够得到文博远的信任也非等闲之辈,一剑挥出夹杂着风雷之声,声势颇为骇人,他甚至看到自己一剑将这名白发男子劈成两半的惨烈情景,唇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董铁山的笑容突然就凝结在自己的脸上,他听到拳头和大剑相撞的声音,血肉骨骼构成的拳头竟然将他价值不菲的大剑从中击断,然后那只拳头径直击打在董铁山的胸口,董铁山魁伟的身躯如同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足足飞出十余丈,撞击在一根黄土柱之上方才停下继续飞行的势头,落地之时,口中鲜血狂喷。

  白发男子冷冷道:“留你一条狗命,下次不会那么幸运。”

  文博远面露凝重之色,他的手握住鲨鱼皮包裹的刀鞘,缓缓将虎魄从刀鞘中抽了出来。

  白发男子看到文博远手中的那把刀,微微颔首道:“虎魄!想不到风行云竟然将他的爱刀送给了你,看在我和他一场交情的份上,我不跟你这小辈计较。”

  文博远闻言一怔,抽出半截的长刀凝而不发,对方既然一眼就能够看出他这把刀的来历,足以证明他和自己的师尊有些渊源,在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前提下,还是不要盲目动作。文博远顿时谨慎起来,低声道:“敢问先生大名?”

  白发男子道:“李长安!”

  文博远听到这名字不由得暗吸了一口冷气,眼前就是有羽魔之称的李长安,此人曾经是天机局最顶级的驭兽师,后来因为和洪北漠不睦愤而出走,说起来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不过羽魔和他的师父刀魔风行云倒是有些交情。文博远早在跟随师父学艺之时就听他提及过这件事,虽然他是第一次遇到羽魔,可是在听闻对方身份之后,也顿时客气了许多,还刀入鞘,拱手行礼道:“原来是李先生,在下文博远这厢有礼了。”

  李长安表情依然冷漠:“须弥天在不在这里?”

  文博远道:“我们此行乃是为了护送安平公主前往大雍完婚,队伍之中并无须弥天这个人。”

  李长安环视他们的营地,沉声道:“须弥天乃是易容高手,她若是混在队伍之中也未必可知。”

  文博远听他这样说心中也是一沉,天下第一毒师须弥天的名头他是听说过的,李长安一口咬定她就藏在己方的队伍之中,若是没有证据他不会孤身前来,想起此前手下武士集体中毒的事情,文博远越发觉得奇怪。他低声道:“李先生意欲如何?”

  李长安道:“你只管放心,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须弥天,找到她之后我马上就走。”

  文博远道:“既如此,我让人清点一下人数。”

  胡小天分开人群走了过来,朗声道:“你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搜就搜吗?”



第二百四十八章【从天而降】(下)

  李长安望着胡小天,双目之中笼上了一层杀机:“你是什么人?”

  文博远低声道:“这位是贴身伺候公主的胡公公。”一句话就将胡小天的底细给兜了出来。

  胡小天满脸不屑地望着李长安道:“你又是什么人?”

  身后众人都对胡小天的行为颇感不解,李长安并没有寻找他的晦气,却不知胡小天为何要强出头?谁又能知道胡小天心中的苦楚,就在刚才须弥天用传音入密向他道:“你要想公主活命,就将李长安从这里赶走,解药在我手中,我若是有麻烦,公主就有麻烦。”

  胡小天虽然找不到须弥天此时的所在,却知道她并非危言耸听,没有什么是这个女魔头做不出来的。现在胡小天总算明白须弥天为什么要混在他们的呃队伍里,又为什么建议他们绕过回沙湾,从这里离开,根本原因还是出于对李长安的忌惮,以须弥天的本事居然还不敢和李长安发生正面冲突,可见这位有羽魔之称的李长安何其厉害。

  胡小天本不想出头,可是须弥天却以龙曦月的安危逼迫他,强迫他不得不和她坐在一艘船上。

  李长安望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太监,无形杀气从他的周身弥散开来。

  胡小天毫不畏惧,微笑望着李长安道:“这位老先生,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须弥天这个人,趁着我没有发令让人将你抓起来之前,你还是尽快离开,千万不要惹火烧身。”

  “小子,你在威胁我?”

  胡小天笑道:“不敢不敢,就是说了几句实话。”他环顾周围的武士,最后目光又来到李长安的脸上:“看您这一头的白发,年纪应该不小了,你以为你一双拳头能够敌得过七百多名身强力壮武功高超的武士?”

  李长安冷笑道:“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

  胡小天道:“我不懂武功,您老就算打赢我,也胜之不武,不如这样,咱们比赛比赛脚力,我逃你追,咱们让大家做个评判,找一人摸着脉搏数到五百下,你抓不住我,就算我赢。”

  李长安也是头一次遇到这号人物,江湖人送给他羽魔称号,不仅仅因为他擅长驱策禽鸟,更因为他轻功身法绝佳,身轻如燕,有如鸟儿一般灵活。李长安对自己的步法也是相当自信,听说胡小天居然要跟自己比拼步法,心中暗笑这太监不知天高地厚。他不屑道:“你找人,不用数到五百,如果在一百以内我抓不住你就算我输。”

  胡小天可没因为别人鄙视他而难过,单从李长安的拉风出场就能够推断出此人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他倒是希望李长安更加傲慢一些,有种你说数到十以内。

  李长安虽然傲慢,可也不至于托大到如此的地步,毕竟他不清楚这个小太监的来路,数到一百已经留给了自己足够的余地,放眼天下,能够在自己眼皮底下从容逃脱的还真没有几个,尤其是年轻一代。

  胡小天向文博远道:“那就劳烦文将军帮忙数到一百,摸着自己的脉门数,最好摸着心窝子,不许快也不许慢。”

  文博远冷冷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胡小天嘿嘿笑道:“你跟这位李先生很熟啊,我还以为你会向着我多一些呢。”心中当然明白文博远恨不能将他给坑死。

  李长安道:“开始吧!我索性再大方一些,让你先跑十步。”他毕竟自重身份,还算是有些高人风范。

  胡小天道:“这可是你说得。”这厮说完转身就跑,面对李长安这种前辈高人,硬碰硬比拼根本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虽然己方人多,可是真要是发生冲突,己方想必也会死伤惨重,更何况文博远还是其中的变数。既然不能力敌,那就只有智取。胡小天对自己的躲狗十八步还是极有信心的,须弥天也是非常厉害的角色,在鲁家村的地下密道中还不是被自己绕得一愣一愣的,如果不是拿唐轻璇的性命作为要挟,她根本抓不住自己。不过姬飞花现在应该正处于低潮状态,她的武功绝非处在巅峰状态,否则何以会对李长安如此畏惧,又何必利用他们的营地藏身。

  胡小天跑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向李长安道:“对了,你只能用轻功,不可用武功,不可借用外力,还有你要是输了就不能再找我们的麻烦。”

  李长安道:“好,我若是在规定时间内追不上你,我就马上离开,再不打扰你们。不过,你要是被我抓到,我说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

  胡小天道:“有本事抓住我再说!”

  李长安看到胡小天跑出了十步,足尖在地上一点,身躯宛如鹰隼一般扶摇而起,转瞬之间已经跨越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犹如苍鹰搏兔一般伸手向胡小天抓去。

  周默和展鹏都在关注着眼前的情景,看到李长安如此卓绝的身法,两人心中都是一惊,胡小天奔跑之时已经用传音入密向两人吩咐,若是他败了,大伙儿就一拥而上,来个人海战术将李长安给拿住。

  文博远心中暗笑,别说查到一百下,只怕连十下都查不到胡小天就得被抓。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眼看李长安的手指就要触及胡小天的肩头,不知怎么胡小天突然就改变了方向,和李长安之间的距离顷刻间拉开了一步,就是这一步之遥让胡小天成功躲过了李长安的手掌。

  李长安一把抓空,比起任何人都更加感到惊奇,胡小天那边道:“十……”

  负责数数的是文博远,他这边还没有开始,倒不是他有意要阴胡小天,而是他压根没想到胡小天能在李长安手下逃脱。

  周围看热闹的所有人在心理上都倾向于胡小天一方,就算是之前跟他不睦的董铁山,刚刚被李长安一拳打了个半死,这会儿被同伴搀扶回来,他也巴不得胡小天取胜。

  正所谓同仇敌忾,胡小天这一开始嚷嚷,周围人就开始帮忙计数了:“十一、十二……十七……”原本是文博远负责这事儿,现在变成了所有人一起评判,人多力量大,而且居然心气往一处使,越喊越快,转眼之间已经叫到了三十。依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时间就要到了。

  李长安表情阴鸷,目光如冰,盯住不远处的胡小天,他不动胡小天也不动,一旦他动作起来,胡小天马上就变换脚步,人不可貌相,想不到这小太监步法竟然精妙如斯。李长安听到众人的技术声,不由得好胜心起,抛开抓住须弥天的事情不谈,今天无论如何不能阴沟里翻船,栽在这个小子的身上。有了这样的想法,他当然不会再保存实力,施展浑身解数,向胡小天追逼而去。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晃,但见一条白色身影宛如一道闪电般冲向胡小天,快到不可思议,快到已经看不清李长安的身材样貌,整个人化成了一团白光。

  周默暗叫不妙,羽魔以身法见长,想必他施展得就是引以为傲的追风逐电,胡小天此次只怕难以逃脱他的追踪。

  胡小天脑海中忽然忆起那老乞丐的话:“快到来不及眨眼那就不必去看,这世上哪怕最细微的动作都会引起周围环境的一连串变化,举手抬足,周围气息鼓动,速度越快,气流涌动的速度也是越快,无论你的动作有多快,都快不过周围鼓荡的气息。”

  胡小天凝神静气,感觉一股气流朝着自己奔涌而至,虽然没有去看李长安的动作,可是脑海中已经清晰把握了他前来的方位和距离,他强任他强,清风绕山岗。

  李长安形成的闪电尚未来得及将胡小天环绕其中,胡小天准确无误地从缺口中踏了出去。

  现场白影闪烁,一道道白色残影似乎无所不在,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心惊胆颤,叹服李长安快捷身法的同时不由得想到,若是自己身处其中只怕早已被他抓住了,由此可见胡小天的厉害,谁也没想到这位终日笑容满面的太监竟然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周默和展鹏看得喜笑颜开,两人虽然知道胡小天懂得一些武功,却没有想到他的步法精妙如斯,其实连胡小天自己也没有想到,如果不是上次在须弥天的身上得到了验证,这小子也不敢冒险向李长安挑战。

  众人已经数到了七十,文博远摸着脉搏,按照正常的方式应该是五十一才对,这帮人显然是在帮助胡小天。看到胡小天如此表现,文博远的心中最不好过,难怪胡小天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自己作对,原来他有绝技压身,怪不得如此猖狂。

  胡小天虽然到现在都有惊无险,可是他感到的压力却是越来越大,李长安贴身抓他不成之后,马上变换了策略,扩大了包围圈,围绕胡小天三丈之外迅速旋转,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光圈,这光圈不停旋转,不停向中心缩小,胡小天举目望去,却见四周全都是白色的身影,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眼看着这包围圈逐渐向中心压榨而来,此时众人也数到了九十。

  胡小天心中暗叹完了,功亏一篑,这最后的十下老子撑不过去了,双目一闭,右手握紧了袖口内藏着的暴雨梨花针,只要你李长安敢接近我,我才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一样将你变成刺猬。



第二百四十九章【虎落平阳】(上)

  李长安并不知道胡小天心中在想什么,看到自己计策得逞,唇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任你步法如何精妙,终究还是无法逃出我的掌心。

  众人越数越快,已然数到了九十六,李长安距离胡小天也已经近在咫尺,他充满信心地伸出手去,眼看就要抓住胡小天,突然之间,胡小天脚下的地面却坍塌下去,连胡小天自己都没有想到,惊呼一声,失足落入下方突然出现的地洞之中,李长安出手虽然很快,却只来得及抓住胡小天肩头的衣裳,嗤!的一声,留在手中的只剩下一块破布,再看眼前,哪还有胡小天的身影。

  与此同时,众人同声大叫:“一百!时间到了!”

  李长安脸色铁青,怔怔望着眼前的那个突然出现的地洞,表情难堪到了极点。

  胡小天从烟尘弥漫的地洞中爬了上来,虽然有些狼狈,可脸上的表情仍然像个凯旋而归的将军,笑眯眯道:“承让承让,侥幸得胜!”

  李长安一言不发,缓缓点了点头,忽然凌空一掌劈向地面,激起一道尘土形成的土墙,兜头盖脸向胡小天扑去。

  胡小天看到眼前一堵黄土墙铺天盖地而来,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把头缩入地洞之中。

  其实李长安并不是想伤他,而是想给他一个难堪,在众人面前找回些许的颜面。

  两道罡风从对侧席卷而来,力量雄浑无匹,击落在那道土墙之上,如同闷雷炸响,发出蓬!的一声巨响,一时间尘土激扬,四处弥漫。众人纷纷侧脸捂鼻躲避,李长安一身白衣伫立在漫天尘土之中,白衣之上仍然纤尘不染,暗夜之中目光变得越发明亮,透过前方弥漫的尘土,他看到一个朦胧魁梧的身影。

  周默静静站在他的对面,渊如山岳,表情古井不波。

  李长安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又转向侧方的展鹏,展鹏此时长弓已经悄然握在手中,羽箭也已经搭在弓弦之上。

  李长安吹了个唿哨,雪雕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双翅震动虎虎生风。李长安冷冷道:“刚才是谁射我雕儿一箭?”目光灼灼盯住展鹏。

  展鹏刚才虽然射箭,可是目标绝非是这只雪雕,而是文博远施射在先,他是出于担心那支落下的羽箭伤人,这才射出那一箭,改变落下箭矢的方向。

  不少人目光投向文博远,文博远此时却只当没听到一样,这让他一直以来树立的勇武形象大打折扣,关键时刻竟然不敢承担。

  胡小天再度从地洞中爬了上来,趴在洞口处懒洋洋道:“愿赌服输,李先生,您这样的身份应该不会反悔吧?”

  李长安呵呵冷笑了一声,腾空飞掠而起,缓缓落在雪雕背上,雪雕振翅载着他飞向深沉的夜空。由此看来李长安倒也是个信守承诺之人,不过这也能够看出他懂得审时度势,无论是周默还是展鹏都不好对付,真要是冲突起来,他未必能够在众人的围攻之下占到任何便宜,这才是他真正决心离开的原因。

  胡小天从地洞中爬了上来,梁英豪也紧跟在他的身后现身,现在众人方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地洞和梁英豪有关,正是梁英豪在关键时刻的出手,方才让胡小天在最后时刻从李长安的手下逃过一劫,所以说起来胡小天还是借助了外力。倘若不是众人越喊越快,倘若不是梁英豪在地下动了手脚,他的步法就算再玄妙一些,也难以逃脱李长安的追逐。

  胡小天掸去身上的尘土,来到文博远面前望着他道:“我记得刚才明明是文将军射出的那一箭,怎么敢做不敢认呢?”

  文博远横了他一眼,可是毕竟心虚,转身就走。

  胡小天冷嘲热讽道:“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是弟兄们往上冲,功劳全都是你的,责任全都是别人的,我靠,这将军当得真是威风啊!”

  文博远紧握刀柄,终于忍无可忍再度转过头来。

  胡小天才不怕他,转向文博远手下的那帮武士道:“不怕走错路,就怕跟错人,诸位兄弟还是擦亮眼睛,别最后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文博远怒吼道:“阉贼,我忍够你了!”不等他上前,就已经被吴敬善给拉住:“息怒,息怒,公主病情沉重,我等正是同舟共济之时,岂可再闹内讧?”吴敬善嘴上说得公道,可心中确定是帮着胡小天的,刚才的情景他都看到了,文博远的表现越发让他感到失望,这样的人又怎能服众?不但吴敬善这样想,连文博远的一帮手下也心思浮动。董铁山尤其感到心冷,他冲上去是为了维护文博远,却被李长安一拳打飞,文博远非但没有替他出头,反而跟人家套起了近乎,显然没把他的死活放在心上。可以说,胡小天刚才的那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胡小天也没有留下来跟文博远斗争到底的意思,他仍然牵挂着龙曦月的病情,现在回想起来,龙曦月的这场病来得的确有些蹊跷,来到龙曦月的营帐前,咳嗽了一声方才走了进去。

  唐轻璇按照胡小天所说的方法帮助龙曦月物理降温,胡小天摸了摸龙曦月的额角,感觉到她的体温降低了一些,轻声道:“有没有其他人进来过?”唐轻璇摇了摇头。

  胡小天道:“今晚要辛苦你了。”

  唐轻璇温婉笑道:“我可不是冲着你,我和公主是金兰姐妹,照顾她原本就是我应该做的。”说完这句话,又意识到有些不妥,俏脸不由得一热,还好胡小天并没有留意到她的表情。

  胡小天看到龙曦月依然沉睡,从她的症状来看并不像是中毒,心中隐约猜想到可能须弥天没有说实话。应该是形势所迫,所以才故意佯称龙曦月中毒,以此来要挟自己不得不维护她。离开营帐,看到紫鹃仍然孤零零站在马车旁,向这边观望着,可是并不敢走过来。如果龙曦月不是中毒,那么紫鹃也就等于洗清了嫌疑,胡小天本想过去安慰她几句,却忽然听到须弥天的声音道:“你来小灰这边,我有话跟你说。”

  胡小天来到自己的营帐旁边,小灰正吃着草料,周围坐着几名伤兵,胡小天料想到须弥天就隐藏在其中,可是从外表上无法认出究竟是哪一个。

  一名用纱布包着右眼的武士转过头来,仅剩下的那只独目朝胡小天眨动了一下,胡小天马上明白这就是须弥天,她果然没走,一直隐藏在队伍中。胡小天故意指了指她道:“你跟我过来!”

  须弥天趁机站了起来,跟随胡小天一起来到小灰身旁,在外人看来,似乎胡小天交代她如何照顾马匹,其实两人却是用传音入密交谈。

  胡小天道:“公主到底中得是什么毒?”

  须弥天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居然当真。”

  胡小天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恶狠狠瞪了她一眼道:“居然骗我!”

  须弥天道:“如果不是这样说,你岂肯尽心尽力地帮我?说不定早就将我卖了出去。”

  胡小天道:“那个李长安当真如此厉害?”

  须弥天轻蔑道:“武功也算不错,只可惜我神功未成。”她嗟然叹息,心中大有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如果她不是正处于低潮状态,区区一个李长安又何足道哉。想想这些事情全都和胡小天有关,如果不是他坑害自己,或许自己早已成就了万毒灵体。

  胡小天道:“我还以为则天下间没有你害怕的人物呢。”

  须弥天道:“此一时彼一时,谁都有倒霉的时候。”

  “你是不是打算混在我们队伍中一直藏下去吧?”

  须弥天用独眼瞪了他一眼道:“这就迫不及待地赶我走了?担心我连累你?”

  胡小天嘿嘿笑了一声,心思不言自明。

  须弥天道:“你不用担心,等进入大雍我自会离去,以为我稀罕你吗?”

  胡小天心中暗道:“稀不稀罕老子我不知道,不过你惦记着杂家的宝贝那是千真万确的。”

  小灰此时把脑袋侧了过来,两只长耳朵支楞着,好像在偷听他们两人的对话,须弥天忽然扬起手来照着小灰的脑袋就是一巴掌。这巴掌把小灰打得咴律律一声惨叫,扬起后蹄去踢须弥天。

  须弥天腰身一拧已经藏到了胡小天的身后,胡小天慌忙牵住马缰,伸手摸了摸小灰的脑袋,怒视须弥天道:“它招你惹你了?”打狗还需看主人,须弥天的这一巴掌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还好她没有真下狠手,不然这匹马儿只怕就要性命不保。

  须弥天道:“别说是一个畜生,就算是你惹了我,我一样饶不了你。”

  小灰报复心还挺重,看准机会,又一撩蹄子,想要给须弥天一下,须弥天怎会被它这么容易踢中,闪电般绕到小灰的左侧,照着它脑袋又是啪的一巴掌,这巴掌打得虽然不重,可是小灰却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四蹄一软噗通一下就趴倒在地上。



第二百四十九章【虎落平阳】(下)

  胡小天还以为她一巴掌把小灰给拍死了,面孔一板,摆出要跟须弥天翻脸拼命的架势,须弥天道:“只是让这畜生睡着了。”

  胡小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明知是畜生你又何必跟它一般见识。”

  须弥天咬牙切齿道:“最好别得罪我,只要是得罪我的,无论人或畜生我都不会放过。”

  “李长安得罪你了,你倒是去找他出气!”胡小天言辞也刻薄得很。

  须弥天道:“没到时候,等我的功力恢复如初,我绝对要让他好看。”

  落实了龙曦月没有中毒,胡小天自然放下心来,正准备离去,却听须弥天又道:“她的那个侍女有些不正常。”

  胡小天心中一惊,须弥天口中的侍女指得应该是紫鹃。低声问道:“有什么不正常?”

  须弥天道:“私下里和文博远接触过几次,你和文博远可是对头啊。”

  胡小天盯住她的左眼,看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没骗我?”

  须弥天冷笑道:“就你,值得我花费那么多心事吗?”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也是,对我心动不如行动,你素来务实,敢说敢干!”

  须弥天马上明白他这句话蕴含的意思,恨不能冲上去一把扯破这厮可恶的嘴巴。胡小天却一脸坏笑,似乎已经吃定了她。

  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即便是须弥天这种强者也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她还要依靠胡小天帮忙成就万毒灵体,以她现在的武功别说是对付李长安,即便是胡小天的那几名心腹手下,硬碰硬比拼只怕她也不是对手。须弥天道:“你的手下有不少厉害角色。”说话间目光投向远方的周默,此时周默也在警惕地望着这边,显然时刻在关注胡小天的安危。

  胡小天笑道:“他们不是我的手下,全都是我的兄弟。”

  须弥天嗤之以鼻:“你倒是蛮会收买人心。”

  此时看到唐铁汉朝他们走了过来,须弥天低下头去,默默走到一边。

  胡小天迎向唐铁汉向他抱拳道:“唐大哥!”

  唐铁汉笑道:“胡大人真是客气呢,您叫我名字就行。”来到胡小天近前,他压低声音道:“文博远刚才统计伤员的数量,说是到了青龙湾就让他们回去。”

  胡小天道:“让他们回去养伤也是应该的。”

  唐铁汉道:“他还说让我和三弟两人负责护送那帮伤员回去。”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马上就明白了文博远的用意,肯定是文博远看到自己和唐家兄弟越走越近,所以才想出了这个主意,想借此来削弱自己的力量。胡小天道:“要说这次受伤最多的就是你们的人,他让你们护送伤员回去也不是恶意。”

  唐铁汉道:“胡大人难道看不出,他根本是要借着这件事支开我们?真相是排除异己的手段罢了。”

  胡小天没想到唐铁汉居然也能看穿这件事的实质,不由得笑道:“都是一条路上的,大家聚在一起无非是想把公主平平安安地送到雍都,谈什么排除异己?即便是有什么摩擦也不是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

  唐铁汉眨了眨眼睛,一脸敬佩道:“胡大人的心胸真是广阔,常听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是胡大人这种吧。”

  胡小天呵呵笑了起来,唐铁汉一向鲁莽无脑,居然也学会了拍马屁,而且拍得恰到好处,真是可喜。他拍了拍唐铁汉的肩膀道:“这件事还没有最终定论,等到了青龙湾再说。”

  胡小天找到吴敬善,吴敬善虽然累了一天,又困又乏,可是因为心中牵挂着安平公主的病情,到现在也没有入睡,听说胡小天过来找他,慌忙钻出了营帐,急慌慌道:“怎样?是不是公主的病情又有变化?”

  胡小天道:“吴大人放心,公主的体温已经降下去了,病情正在好转。”

  吴敬善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那就好,那就好,公主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老夫多少颗脑袋也不够砍。”

  吴敬善的家将吴奎拿来两张凳子,胡小天和吴敬善在篝火前坐了。吴敬善捻着山羊胡道:“胡大人真是深藏不露,老夫过去只知道胡大人文采出众,却想不到胡大人武功也是高明如斯,当真称得上文武双全。”他这番话可不是恭维,和胡小天相处的时间越久,越是发现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其实胡小天身上值得称道的何止这两样,医术智谋更是超人一等。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文博远也是大康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人物,在京城的名声很盛,可是将文博远拿出来和胡小天一比,马上就发现两人之间的差距。吴敬善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头脑并不糊涂,眼光更是非常独到,不然何以能够安然度过大康的这场宫廷剧变而安然无恙。

  胡小天谦虚道:“我那叫什么武功,被人追得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如果不是大家帮忙,只怕已经输了。”

  吴敬善笑眯眯望着胡小天,说来奇怪,过去他对这小子可谓是深恶痛绝,可自从迫不得已跟他同路之后,却发现这小子身上越来越多的闪光点,现在的胡小天在他眼中非但没那么可恶,反倒有些可爱了。胡小天的坦荡不羁,乐于自嘲,关键时刻却又勇往直前,这些全都是文博远所缺少的。

  吴敬善道:“明天咱们就可以走出峰林峡了。”

  胡小天道:“在青龙湾港口,可以好好休整几日。”

  吴敬善点了点头,似乎欲言又止。

  胡小天看出他的心思,微笑道:“吴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吴敬善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咱们在峰林峡遭受伏击,有不少人受伤,其中不乏伤情严重之人,若是继续带他们上路,必然要分出人手照顾他们,非但会拖慢公主的行程,对他们自身伤情的恢复也没有好处。”

  胡小天道:“吴大人言之有理,依您之见……”其实胡小天已经从唐铁汉那里得悉了这件事,也料到之所以由吴敬善提出也是文博远在背后起作用。

  吴敬善道:“不如兵分两路,让那些伤员病号就此回去,或者就留在青龙湾港口养伤,反正过了庸江,就是大雍的国界,他们会派人过来迎接。”

  胡小天道:“文将军也是这么认为?”

  一句话问得吴敬善有些尴尬,他为人何其老道,顿时就明白胡小天心中所想,慌忙道:“其实老夫也是这个意思,并未和他商量过。”吴敬善急忙划清和文博远之间的界限。

  胡小天道:“吴大人不必多想,我也是这般想法。”

  吴敬善听他这样说,不由得松了口气,笑道:“如此甚好。”难得三人能够意见一致。

  胡小天道:“只是文博远准备让唐家兄弟护送那帮伤员离开呢。”

  吴敬善眨了眨眼睛:“有何不妥?”

  胡小天道:“经历了这么多事,吴大人应该能够看得出来,什么人是踏踏实实做事,什么人只是顾着出风头耍威风,关键时刻却畏缩不前。”

  吴敬善呵呵笑了一声:“老夫既不糊涂也不是老眼昏花,心里明白。”他这句话等于没说一样。

  胡小天暗骂吴敬善老奸巨猾,向两旁看了看,吴敬善使了个眼色,吴奎等几名家将赶紧退到远处。胡小天这才道:“我只担心有些人借着这个机会排除异己,赶走的全都是真心保护公主安全的,真正踏踏实实出力的,留下的全都是他的亲信。”

  吴敬善道:“应该……不会吧。”

  胡小天道:“过了庸江就是大雍的地盘,公主的安全自然有大雍的将士保护,我觉得比在大康境内还要稳妥得多。反倒是这些牲口行李才是问题呢。”

  吴敬善道:“依胡大人的意思……”

  胡小天道:“吴大人心里什么都明白。”他说完就站起身来:“吴大人还是早些休息,期待今晚公主的病情尽快好转,咱们也好抓紧赶路。”

  胡小天还没有来到营帐前,就见到周默走了过来,却是公主已经醒了,说是要见他。

  胡小天和周默一起来到公主的营帐前,唐轻璇得知他到来,从营帐内出来,向胡小天笑了笑道:“公主醒了,说是要单独跟你说句话。”

  胡小天应了一声,躬身进入营帐之中。

  黯淡的灯光下,安平公主已经坐起身来,静静望着营帐的入口处,一双美眸也似乎没有了昔日的神采。

  胡小天来到她身边,故意扬声道:“小天参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明显是说给外人听得,他也知道有周默在外面守着,不可能会让外人偷听。

  安平公主轻声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自己这次再也醒不过来了。”

  胡小天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处汗津津的,额头的肌肤已经凉了下去,看来她的高热已退,胡小天心中暗自感到安慰:“公主的病已经开始好转了,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受了风寒。”

  龙曦月点了点头,抓住胡小天的大手,静静贴在自己的腮边,小声道:“我想好了,等过了庸江,你们就回去,反正有大雍的军队保护我,没必要让你们继续跟着受累冒险。”



第二百五十章【熊孩子】(上)

  胡小天摇了摇头,以传音入密道:“我绝不会走,我既然答应过你,要带你离开就一定做到。”

  龙曦月美眸圆睁,在她听来胡小天的这番话声音可是不小,她生恐被外人听到,有些担心地指了指外面。胡小天掩住她的嘴唇道:“你不用害怕,我刚刚学会了一门传音入密的功夫,现在我跟你说的话,只有你能听到,外面没有人可以听得清楚。”

  龙曦月点了点头,美眸中流露出欣喜之色。

  胡小天道:“我已经部署好了周详的计划,可以做到万无一失,你无须担心,只要按照我安排的去做,咱们就可以安然无恙的逃脱困境。”

  龙曦月的表情将信将疑,进入大雍之后,围绕她的保护只会更加严密,想要逃走岂不是难上加难,更何况她若是走了大康怎么办?虽然皇兄无情,可是她的这场婚姻绝非是她个人的事情,如果她一走了之说不定会为大康的百姓带来一场无妄之灾。她轻声道:“天意难违,为何你直到现在仍然不懂得这个道理?”

  胡小天盯住她的一双美眸低声道:“我只问你,如果给你一个和我终生厮守的机会,你愿不愿意放弃公主的身份?”

  龙曦月根本没有考虑,用力点了点头。

  胡小天抿起嘴唇,旋即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冲着龙曦月这句话,即便是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值得的。

  龙曦月道:“为何没见紫鹃?”

  胡小天也不瞒她,将紫鹃行为可疑的事情告诉了她,也让龙曦月多加小心。龙曦月对此却深表怀疑,紫鹃从小就在她身边,是她最为信任的人之一,这次又是紫鹃自己主动提出陪她嫁入大雍,她又怎会出卖自己?胡小天看出她并不相信,低声道:“总之多点小心总不是坏事。”

  当晚胡小天本以为须弥天会来骚扰自己,却想不到居然一夜无事。第二天清晨龙曦月的病情也好转了许多,于是众人决定继续上路,前往青龙湾的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

  青龙湾乃是大康北方的一个小港,隶属于武兴郡仓木县,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码头,主要负责运送来往庸江两岸渡河的商旅,可后来大雍势力逐渐南侵,领地不断扩张,大康日渐衰微,最后形成了隔河相望划江而治的局面,于是青龙湾这个小港的战略地位自然而然地凸显了出来。两国之间大小战事不停,为了巩固北方防线,大康这些年里积极发展水军力量,武兴郡也因此崛起成为北方第一军事重镇。

  只是近些年来,大康天灾不断,国家经济深陷泥潭,庸江流域因为屡发洪灾,搞得民不聊生,良田荒芜。甚至连驻守在北方边防线的这帮将士,也有数月未曾领到粮饷,近日在武兴郡发生的民乱归根结底还是老百姓为了生计,民以食为天,倘若连填饱肚子这个最基本的要求都得不到保障,必然会人心思变。

  他们一行人抵达仓木县城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分,夕阳即将落山,将每个人的身影都拖得很长,这样的光影让人心中平生出一种苍凉的沉重感。胡小天眯起双目向西北方向望去,仓木县城的轮廓已经清晰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县城很小,城墙也没有想象中雄伟高阔,面临水面深阔的庸江天堑,的确不需要在城墙上多作经营,只是这城墙也过于残破了一些,外墙上的颜色斑驳陆离,绿色褐色和深灰色交织在一起,绿色的是苔藓,褐色的是泥土,深灰色的是墙砖,走近还能看到墙上暗红色的印记,那是曾经驻守城池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留下的鲜血。

  城池陈旧,守城的士兵也显得无精打采,事实上这样的表情同样出现在大康的其他地方,整个国家都如同此时天光,暮气沉沉,夜色将至。

  当地的官员没有摆出隆重的欢迎阵仗,甚至没有一人出门相迎,负责守门的卫兵望着这阵仗颇大的队伍,迷惘的双目中泛起麻木空洞的目光,这小小的县城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阵仗了,从南方而来就不是敌人,大雍的军队没那么容易跨越庸江,这对人马装备整齐,旗帜鲜明,应该不是本地的军队,更不可能是乱民,剩下得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很快有人去通报,可是城门依然关闭,吊桥高悬。连文博远都感到有些纳闷了,难道这里的守将根本没有听说安平公主要从这里登船的事情?

  距离城门不到半里的时候,吊桥方才缓缓放下,城门大开,从中冲出一队人马,为首的却是一个又黑又瘦的小子,一身陈旧的棕色皮甲,肩头披风也早已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手中拎着一把开山斧,胯下黑马也是体瘦毛长,跑起来有气无力,在他身后跟着二十余人,全都是老弱残兵,从城门跑过吊桥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文博远看在眼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什么时候大康的北方将士都变成了这帮成色,说他们歪瓜裂枣也不为过。

  那黑瘦小子扬起手中的斧子,那开山斧通体漆黑似乎为精钢打造而成,看起来至少也有五十斤的重量,不过他举起来似乎全不费力,这小子大声道:“呔!来者何人?”

  文博远向一旁的展鹏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县城的守将,他根本不屑于和对方说话。胡小天看到文博远的表情心中不禁暗笑,这厮自视甚高,到现在还以为比别人高贵多少呢。

  展鹏纵马迎了上去,朗声道:“我等奉当今皇上的旨意,护送安平公主前往雍都成亲,经过此地,尔等难道没有听说过吗?”

  黑瘦小子眨了眨眼睛:“什么?公……公主?”

  展鹏点了点头。

  黑瘦小子又道:“圣旨何在?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展鹏怒道:“大胆狂徒,安平公主大驾光临,你还敢无礼,难道不怕皇上降罪吗?”

  黑瘦小子道:“可总得有个信物吧,没人通知我说公主会来到这里,我若是随随便便放你进去,熊大人若是降罪下来,我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文博远看到连一个小小的下级军官都敢拦住他们的去路,不由得心头火气,怒道:“展鹏,无需跟他废话,他若是再敢阻拦公主入城,格杀勿论!”

  黑瘦小子听到格杀勿论四个字,一双眼睛不由得瞪圆了,扬起斧头指向文博远道:“嗳,你说什么?杀我?当我怕你啊?来,我跟你大战三百回合看看咱们谁先死。”

  胡小天听到这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文博远听到胡小天发笑,不由得将满腔怒火全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心中暗自发狠,胡小天,我绝不会让你活着回到大康。

  黑瘦小子被胡小天的笑声所吸引,望向他道:“嗳,你笑话谁呢?”

  胡小天催动胯下坐骑缓缓向前方行去,黑小子被小灰的样子给吸引住了,看到小灰的两只长耳朵,他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人好生有趣,怎么骑着一头骡子呢?”

  胡小天道:“小兄弟,圣旨我们有,不过只有你们仓木县的城守才能看,你们梁大人在不在?”

  黑瘦小子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大人姓熊?”这小子也够糊涂的,刚刚明明是他自己说过的,现在竟然忘得干干净净。

  胡小天道:“我不但知道你们大人姓熊,我和他还是好朋友呢。”

  黑瘦小子惊喜道:“真的?可是我咋没听我爹说起过呢。”

  胡小天道:“你也姓熊对不对?”

  黑瘦小子点了点头,摸了摸后脑勺道:“你咋知道的?”

  胡小天身后的那群人强忍住笑,敢情这小子是个傻子,原来是城守的儿子,真是傻透气了,全都是自己报给人家的,这会儿居然泛起了迷糊。

  胡小天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就是城守熊大人的儿子。”

  黑瘦小子照着自己的脑门子上拍了一巴掌:“哎呀,神了,你真认识俺爹啊,你是算命的吧?”

  胡小天微笑不语,这小子的头脑实在是有点问题。

  文博远冷冷道:“胡公公,你跟一个傻子费什么话,来人,将他拿下!”

  黑瘦小子却因为文博远这句话,突然反应了过来:“呃……不对啊,好像你知道的全都是我说给你听的,你唬我啊!”他虽然慢了半拍,可总算还是明白过来了。

  胡小天原本想将这小子哄住,却想不到文博远一打岔让这黑小子又醒悟了过来,暗骂文博远多事。此时耳边突然响起须弥天的声音:“他熊天霸,小名熊孩子,乃是仓木县县尉熊安民的儿子,生就力大无比,但是少根筋。”

  胡小天心中暗喜,大声道:“我骗你作甚?你这个熊孩子,居然对长辈无礼,等你爹回来看我不让他狠狠揍你一顿。”

  黑小子愣了,愕然道:“你居然知道我小名?”

  胡小天道:“何止小名,你大名叫天霸还是我给你起的呢。”胡小天说得煞有其事。



第二百五十章【熊孩子】(下)

  熊天霸这会儿已经信了个九成,眨了眨眼睛:“你……真认识我爹……”

  胡小天道:“我骗你作甚,不信等你爹回来再问,我说熊孩子,客人到了门前,你堵住城门不让我们进去,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等你爹回来,他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熊天霸把斧头垂落下去,点了点头道:“那……就先进去吧,我爹这两天就要回来,你要是敢骗我,我可饶不了你。”

  胡小天笑道:“你还是担心自己的屁股吧。”

  熊天霸嘿嘿笑了一声,示意手下人闪到两旁。

  文博远一提马缰,准备一马当先进入仓木城内,目光恶狠狠瞪了熊天霸一眼,他也是嚣张惯了。可熊天霸是个缺心眼少根筋的货色,看到文博远居然这么恶毒地看着自己顿时又火了,他向胡小天道:“他是你朋友不?”

  胡小天摇了摇头,他实事求是,文博远的确不是他朋友。

  熊天霸一听不是胡小天的朋友,自然就不可能是他爹的朋友,当下怒吼一声:“小白脸,你瞪谁呢?”

  文博远心中这个气啊,这一路之上在胡小天面前处处受制,现在来到大康这个边陲小城,连一个缺心眼的小子也敢跟自己作对,他冷哼一声,锵!地将腰间虎魄刀抽了出来。

  别看熊天霸少根筋,可是这货生就好斗,看到文博远拔刀,已经认定他要向自己出手,熊天霸的动作要比头脑灵活,就连他胯下的那匹瘦马也在突然之间就恢复了精气神,带着熊天霸宛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向文博远冲去,他高高擎起手中的开山斧,大吼道:“小白脸,你吃我一斧。”熊天霸出招要在说话之前。

  文博远压根没想到这小子能这么快,他扬起手中虎魄刀,反手向上方削去。论到兵器的重量,对方手中的开山斧数倍于文博远的这把刀,但是文博远手中这把刀乃是刀魔风行云所赠,削铁如泥。刀斧撞击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巨响,虎魄竟然将开山斧的刃缘崩出一个缺口。

  众人看到这火花四溅的碰撞,心中都是一惊。文博远虽然拔刀在先,可是熊天霸却是先一步出手,而且他用得武器占优,虽然如此文博远丝毫没有落入下风,由此可见文博远绝非浪得虚名,他的武功的确在年轻一代中堪称翘楚。

  真正的情况只有交战双方知道,文博远虽然挡住了熊天霸雷霆万钧的一击,也被他震得双臂发麻,他真是没有想到这愣头愣脑的黑瘦小子竟然拥有那么强大的膂力。

  熊天霸看到自己的开山斧被崩出了一个豁口,心疼万分:“你姥姥的,竟然弄坏了我的传家之宝,哇呀呀!再吃我一斧!”斧面倾斜,照着文博远的脖子横削而来,沉重的开山斧在他手中竟似乎轻如鸿毛,呼!夹杂着风雷滚滚奔向文博远的颈部。

  如果单纯以膂力而论,文博远不如熊天霸,但是他经过名师指点,武功根基又岂是熊天霸这个愣头青所能比肩的,身体向后一仰,后背几乎平贴在马背之上,开山斧落空从他的身体上方横扫而过,文博远手中虎魄巧妙地向上反削,这次他学了个乖,亲身体会到熊天霸的霸道力量之后,他当然不会跟这傻小子硬碰硬,这一刀正砍在斧柄之上,锵!的一声,二臂粗细,精铁铸成的斧杆被他一刀削成两段,斧头失去了羁绊,宛如风车般旋转着向队伍中飞去。

  众人齐声惊呼慌忙向两旁闪避,谁也不敢尝试去阻拦这不受控制的斧头。可马上他们又发现,这斧头竟然飞向了安平公主的座驾。

  危急关头,展鹏抽出羽箭,弓如满月,离弦之箭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镞尖在高速奔行中被空气摩擦得发亮,抢在那斧头落在安平公主座驾之前射在斧头之上。

  当!又是一声巨响,展鹏及时射出的一箭虽然改变了斧头飞行的轨迹,让安平公主转危为安,却无法彻底制止斧头飞行的势头,斧头在空中变换了方向,继续飞向右侧的人群。

  看到明晃晃的大斧头朝他们的头顶飞来,众人吓得脸色都变了。就在此时一个魁伟的身影胜似闲庭信步地迎上,右手伸了出去,宽厚的大手稳稳抓住了那旋转飞行的斧头。

  周默的表情宛如古井不波,仿佛飞来的不是斧头,只是一团棉花,神策府的那帮武士看在眼里,内心却是震骇到了极点,谁也想不到这个负责公主座驾维护的车夫竟然是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其实周默昨日硬撼羽魔李长安的时候,因为现场混乱,再加上烟尘弥漫,很少有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时还没有天黑,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熊天霸的大吼声让众人将注意力重新回到交战的双方身上,熊天霸心疼这祖传的兵器被文博远毁掉,举起剩下的斧头杆向文博远的心口戳去。

  文博远冷哼一声,心中暗生杀机,以刀脊磕开熊天霸的斧杆,一提缰绳,坐骑前冲,手中虎魄向熊天霸左肩斜劈而下,倘若他这一刀落下,熊天霸只怕免不了身首异处的下场,黑小子看到文博远刀如急电,脸色不由得变了,颤声道:“乖乖……完了!”

  胡小天看到文博远出刀,心知要坏,大声道:“刀下留人!”

  文博远又岂会给他这个面子,眼看虎魄就要落在熊天霸的身上,忽然感到一股金戈之风从侧方袭来,文博远出于本能,不得已放弃对熊天霸的杀招,挥刀向来袭的方向斩去,当!却是那把断裂的斧头,周默在熊天霸生死存亡之际出手救了他的性命。

  熊天霸虽然少根筋,可他并不是真傻,知道自己不是文博远的对手,硬撑下去等于自寻死路,一提马缰向己方阵营逃去。文博远充满怨毒地望着周默,恨不能一刀砍了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周默毫无畏惧地和他对望着,文博远抿了抿嘴唇,竟然没有发作,缓缓将虎魄还刀入鞘,单从周默刚才的出手他就能够看出周默的武功只怕还要在自己之上,此人绝对是胡小天手中的一张王牌。

  胡小天道:“文将军,你何等身份,不会跟一个熊孩子一般计较吧?”

  文博远冷哼一声:“他惊扰公主座驾,其罪当诛!来人……”

  此时远方烟尘阵阵,一行三骑向城门处飞速赶来,来得正是仓木县的县丞熊安民,他七天前去武兴郡公干,今日方才得以返回,还没有进入仓木城就觉察到这边情况不对,料想到这里肯定出了乱子,而且十有八九和他的愣头青儿子有关,于是赶紧赶了过来。

  熊安民高声道:“大家住手,大家住手……”他在武兴郡已经听说了安平公主要前往武兴郡的事情,期间公主并没有按照计划前往武兴郡,于是猜测到公主可能取道峰林峡直接前来仓木,这才是他提前回来的原因。

  熊安民来到近前,看到胡小天一方队伍的阵势已经猜到十有八九就是公主的车队,心中暗暗叫苦,希望自己的傻儿子千万不要冒犯了公主才好。

  熊天霸看到老爹回来了,催马迎了上去,大声道:“爹!您来的正好,那个小白脸欺负我……”

  熊安民不等他说完就斥责道:“混账东西,胡说什么?”他翻身下马,来到文博远面前抱拳道:“敢问这位大人,可是护送安平公主的车队吗?”

  文博远冷哼一声,根本没有理会他,神情倨傲之极。

  熊天霸看到文博远对自己老爹无礼,怒道:“小白脸,我爹跟你说话呢。”

  文博远冷冷道:“冲撞公主车队,危及公主安全,侮辱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熊安民一听就知道自己儿子肯定闯了大祸,慌忙跪倒在地上,连连叩头道:“公主殿下,小臣不知公主千岁大驾光临,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爹……”

  “跪下!”

  熊天霸一脸的不情愿。

  “我让你跪下!”熊安民怒吼道。

  熊天霸道:“爹,您不是常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吗?”

  熊安民暗自叫苦,今天可惹了天大的麻烦。

  一旁响起爽朗的大笑,却是胡小天骑着小灰缓缓行了过来。

  熊天霸看到他如同看到了救星:“叔叔,你是我爹的好朋友,你别让人欺负他啊!”

  熊安民哪见过胡小天,可是看到胡小天的穿着气派已经知道对方身份不凡,慌忙斥责儿子道:“熊孩子,不得胡说!”

  胡小天道:“熊大哥,您起来吧,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点小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

  熊安民忐忑不安,颤声道:“下官诚惶诚恐,不敢高攀……”胡小天已经一伸手把他拉了起来,扬声道:“公主殿下,仓木城守熊安民熊大人过来迎接您了。”

  龙曦月娇柔的声音从坐车内传出:“平身吧!”



第二百五十一章【拜师】(上)

  熊安民从胡小天的言行中已经猜到他的身份,应该是这次的副遣婚史,皇宫新近蹿升起来的一位当红宦官胡小天。当下试探着问道:“可是胡大人?”

  胡小天微笑道:“熊大哥,真是贵人多忘事。”

  熊安民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心中暗忖,我好像从未和你打过交道呢,何以对自己如此亲热,自己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一个仓木县城的小小官吏又怎有机会攀交到这种当红人物。

  胡小天道:“熊大哥,总不能让公主就在城外老这么等着吧?”

  熊安民经他提醒方才醒悟过来,慌忙让人带路迎接安平公主入城。

  仓木县城可以用满目疮痍来形容,街道之上也是人烟稀少,途中见到的百姓大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整座城市在黄昏中流露出莫名的萧瑟和落寞,县城内别说是驿馆,甚至连像样的建筑都没有一个,有钱人早就南迁了,这两年接连水灾后闹起了饥荒,有点能力的老百姓也离开这里自谋生路,剩下的大都是些老弱病残,除此以外就是奉命在此驻守的士兵。

  县衙也是空空荡荡,比起昔日胡小天任职的青云县还要贫瘠破败,除了一个大堂,就是一座空空荡荡的院落。胡小天和吴敬善商量之后,决定就在这县衙里面暂时扎营。

  众人忙着扎营的时候,熊安民来到胡小天身边,表情显得颇为尴尬:“胡大人,仓木贫瘠,士兵已经数月没发粮饷了。”

  胡小天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熊安民这是哭穷,是在告诉他没钱招待他们一行,胡小天道:“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你不用管我们的事情,平时怎么做,现在仍然怎么做就是。”

  熊安民点了点头:“多谢胡大人体谅。”

  胡小天道:“我看这城里的百姓不多,是不是都往南方逃难去了?”

  熊安民叹了口气道:“有往南方的,也有偷偷渡河前往大雍的。大人千万不要怪罪犬子无理,最近这一带乱民四处闹事,下官几天前被召往武兴郡议事,临走之前,专门叮嘱我那个傻儿子,让他守好仓木,千万不要发生民乱,他从小就是个实心眼儿,我让他怎样做,他就怎样做,所以才冒犯了公主。”

  胡小天道:“我倒是很喜欢他,挺憨直厚道的一个年轻人。”

  熊安民道:“他小时候本来也算聪明伶俐,可突然生了一场病,病好之后,头脑就有些糊里糊涂的,不过这孩子心肠不坏,只是脾气暴躁了一些。”

  两人正谈论着熊天霸,熊天霸就走了过来,熊安民慌忙将他拽住道:“熊孩子,你又来作甚?”

  熊天霸道:“我来找那个小白脸,他把我的家传宝斧给弄断了,我要他赔。”

  熊安民叫苦不迭道:“小祖宗,你别再给我惹事好不好,你知不知道那位将军是谁?他乃是当朝文太师的公子,国舅爷,陛下的爱将,这次护送公主前往大雍的副遣婚史。”

  熊天霸不忿道:“我管他是谁?弄坏了咱们家祖传的宝斧就得赔!”

  胡小天不禁莞尔,他笑道:“天霸,我看这事儿算了,以后我赔你一把更好的斧子。”

  熊天霸直愣愣望着胡小天道:“我为什么要你赔?又不是你给我弄坏的,我做事向来丁是丁卯是卯,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知道。”

  熊安民气得扬起手照着熊天霸后脑勺拍了一巴掌:“熊孩子,你给我滚回家去,再敢出现,老子把你吊起来打。”

  熊天霸道:“也就是因为你是我老子,不然就你这身子骨,还真禁不起我一拳!”

  “好你个忤逆子,我这就打死你,省得留在世上给我丢人现眼。”

  熊安民作势要揍他,熊天霸傻笑着往胡小天身后躲。冷不防一只大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往后一带,熊天霸立足不稳,噗通一声摔了个屁蹲儿,他勃然大怒:“那个王……”抬起头看到周默魁伟的身影出现在面前,顿时止住不说,周默今天从文博远的刀下救了他的性命,他当然不能骂。

  周默横眉冷道:“混小子,哪有这么跟自己父亲说话的?”

  熊天霸道:“念在你帮过我,这次算了,下次再敢偷袭我,我连你都打。”

  周默道:“你打得过我吗?”

  熊天霸撇了撇嘴,看到周默朝着胡小天走去,趁着周默不备,爬起来从后面冲了上去,他是想给周默一个突然袭击,从后面把周默抱摔在地,小小报复他一下。可是他刚刚冲到周默身边,周默身影一闪就已经不见了,熊天霸前冲的势头太猛,双脚还没有站定,周默的声音又在他身后响起:“空有力气,没有头脑,若是在战场上,你不知死多少次了。”

  周默的大手在熊天霸后背轻轻一推,这小子原本就冲得太猛,这下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熊天霸抹去嘴唇上的泥巴,狼狈不堪地站了起来,这下可急了眼:“你阴我,有种跟我面对面打上一架。”

  熊安民急得直跺脚,可他这个傻儿子一旦脾气上来什么人的话都不听,胡小天却笑眯眯作壁上观。

  熊天霸猛然一拳向周默打去,周默这次果然没有再躲,也是一拳迎击而出,蓬!双拳硬碰硬撞击在一起,拳风卷起的气浪将两人脚下的沙石都激飞了起来,熊安民不巧被灰尘迷了眼,泪水直流。

  周默心中暗赞,虽然他没有使出全力,可是也有八分,这傻小子根本没有修炼过内力,纯粹是仗着天生的气力跟他比拼,竟然不落下风,此子果然是天生神力,若是能够得到名师点拨这傻小子绝对能够成为一员猛将。

  蓬蓬蓬,两人连续对了三拳,周默脚下纹丝不动,熊天霸虽然勇猛,可是全力击出的三拳如同打在了山岩之上,他已经使出了全力,却根本无法动摇对方分毫,现在他完全明白了,自己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熊天霸停下手来,左手揉着右手的拳峰,虽然他骨骼坚硬,此时也被震得肉疼。

  周默微笑道:“不打了?”

  熊天霸摇了摇头道:“你当我真傻啊,打不过还打,那不是找挨揍吗?”

  几人听他如此说话都不禁笑了起来,熊天霸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周默面前:“我熊天霸活这么大从来没服过谁,师父,您以后就是我师父了。”

  周默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这傻小子还真是个奇葩,你拜师,也得问我同不同意啊。

  熊安民慌忙道:“熊孩子,别滋扰这位大人。”

  周默微笑道:“熊大人客气了,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只是一个赶车的。”

  看到周默刚才的表现,谁也不相信他只是一个赶车的那么简单。

  熊天霸是个死心眼儿,任谁让他起来他都不肯起来,大有周默不收他当徒弟,就要长跪不起的意思。

  胡小天爱惜熊天霸勇猛,笑道:“周大哥,我看你就收他为图吧,你叫霸天,他叫天霸,说起来你们还真是有些缘分呢。”胡小天刚刚认识周默的时候他的确叫周霸天。

  其实周默心中对熊天霸颇为喜欢,否则今日也不会在他危难之时出手救他,这孩子虽然少根筋,可并不是真傻,更何况天生神力,若是能够正确引导调教,以后说不定能够成为栋梁之才。所以胡小天一开口,周默就点头应承下来:“既然胡大人为你说情,那我权且收下你。”

  熊天霸乐不可支,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周默道:“你过去怎样我不管你,可是你既然认我当了师父,以后要记住,第一要孝敬父母,不可再有任何不敬,第二做事要坦坦荡荡,不得为非作歹,第三要尊敬胡大人,对胡大人要跟对待我和你爹一样。”

  熊天霸道:“是!”他又给胡小天磕了三个头,胡小天笑道:“起来吧!”

  熊安民看到儿子因祸得福,他对周默虽然不了解,可是胡小天的权势他多少还是听说了一些,能够和胡小天搭上关系,这个傻儿子说不定以后会有出头之日,总比跟着自己在这个边陲小城浑浑噩噩混上一辈子要强。

  熊安民道:“两位大人,如果不嫌寒舍简陋,还请去舍下去坐坐,下官备些薄酒略表存心。”

  胡小天笑道:“今晚就不必了,我们刚刚来到仓木,人困马乏要好好休整两天才走,肯定会有机会。”

  熊安民听他这样说只能点头。

  胡小天问起青龙湾目前的状况。

  熊安民叹了口气道:“青龙湾虽然在仓木县的境内,但是并不属于下官管辖,水师提督赵登云赵大人过去常驻青龙湾,可是去年武兴郡兴建水寨,赵大人便率部去了那边,青龙湾只剩下小部分水军驻守,据我说知如今还有三艘军船。”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有件事还要劳烦熊大人前往联系,后天我们要从青龙湾渡河,还需水军方面出动船只护送过江。”

  熊安民道:“胡大人放心,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



第二百五十一章【拜师】(下)

  熊安民父子离去之后,周默笑道:“你好像很喜欢那小子呢。”

  胡小天道:“熊孩子天生神力,如果能够遇到一位好老师以后说不定能够成就一番功业呢。”

  周默道:“你是不是打算带他一起前往大雍?”

  胡小天笑道:“为什么不?文博远不是想借机削弱咱们的力量,我就偏偏不让他如意,凡是跟他作对的,就是我要支持的。”

  周默不禁哈哈大笑。

  胡小天道:“我去看看公主。”

  龙曦月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看来昨日只是受了风寒,并非是须弥天所说的中毒,当时须弥天也只是为了让胡小天帮她掩饰行藏,所以才故意欺骗。虽然此事已经过去,可是胡小天对紫鹃的怀疑并未能够完全消除。须弥天的话未必可以全信,但是紫鹃最近的行为的确有些异常。胡小天提醒过龙曦月,龙曦月对此却并不担心,仍然将紫鹃召了回来,让她在身边伺候。处于谨慎起见,胡小天让唐轻璇留在龙曦月的身边,名为陪着公主聊天解闷,事实上却是让唐轻璇帮忙盯着紫鹃,顺便保护龙曦月。

  胡小天走入营帐之后,紫鹃马上就告退,她似乎对胡小天非常害怕,低着头甚至不敢正眼看他。

  胡小天目光追逐着紫鹃的身影,等她离去之后方才道:“这紫鹃是怎么了?见我跟老鼠见猫似的。”

  龙曦月道:“还不是你之前将我生病的事情归咎到她的身上,将她吓得不轻,到现在紫鹃还好生自责呢。”

  胡小天向唐轻璇道:“帮我倒杯茶来。”

  唐轻璇柳眉倒竖,这货居然把自己当成端茶送水的丫鬟了。正想发作,却见龙曦月已经倒了杯茶亲手端了过去。

  胡小天佯装诚惶诚恐的样子,双手接过茶杯:“公主亲自赐茶,小天真是诚惶诚恐。”

  唐轻璇道:“里面有毒,你不怕喝了肠穿肚烂。”

  胡小天哈哈大笑,仰首一饮而尽:“就算是有毒我也喝了。”

  龙曦月道:“我正跟轻璇说让她留在大康呢。”

  唐轻璇道:“姐姐,不是之前已经说好了,这次我陪你一起去雍都吗?”

  胡小天道:“难得唐姑娘对公主如此金兰情深,干脆你陪嫁过去算了,以后留在大雍跟公主做个伴倒也有个人陪着说话。”

  唐轻璇被他说得俏脸通红,龙曦月嗔道:“胡小天,你又在胡说八道了,不得欺负我轻璇妹子。”

  唐轻璇道:“姐姐给我做主,从我认识他,他就一直欺负我。”嘴上说着欺负,可脸上却没有半分委屈的表情,反倒显得有些娇羞难耐。龙曦月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一动,难道唐轻璇对胡小天产生了情愫?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自己嫁入大雍之后,若是能有个人关心他安慰他,也许他就不会太过伤心。龙曦月心性善良,虽然胡小天多次说要带她逃婚,可是她始终认为胡小天的想法不切实际,在现实面前,她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想起自己嫁入大雍之后的种种,对胡小天肯定是个天大的打击,所以龙曦月开始考虑如何才能让他心里好过一些。

  龙曦月道:“他若是再敢欺负你,我就把他赶出皇宫,将他赏赐给你当随从好不好?”

  唐轻璇脱口道:“好啊……”可马上又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红着脸道:“我才不要呢,若是有这样的奴仆,只怕我每天都要头疼了。”

  龙曦月看了看唐轻璇又看了看胡小天,胡小天何其精明,单从龙曦月耐人寻味的目光中就已经猜测到她的想法,慌忙岔开话题道:“唐姑娘,文博远已经提出让你的两个哥哥和那些伤者一起留下,提前护送他们返回康都。”

  唐轻璇还未听哥哥说起过这件事,不禁愕然道:“为何要如此?一定是他想要公报私仇。”

  胡小天道:“唐姑娘,文博远这个人我多少还是了解的,此人睚眦必报,之前你帮我作证,已经得罪了他,依我之见,你们早些离开反倒是好事,至少不至于招惹是非。”他这样说完全是为唐家兄妹考虑,且不说离开大康之后他就要全面展开自己的计划,即便是抛开所有的事情,以唐家的身份地位显然也是招惹不起文家的,如果在过去胡小天或许不会管唐家兄妹的死活,可是自从同行以来,他们彼此都发现对方身上的优点,胡小天实在不忍心拖他们兄妹下水,所以在文博远意图削弱他的实力,让坚定支持他的唐家兄弟留在大康护送伤员先行返回,胡小天都没有公然表示反对。

  唐轻璇道:“我不怕他,就算我哥哥他们回去,我也要陪着公主一起前往雍都。”她为人极重情意,言出必行。

  龙曦月道:“妹子,胡公公说得对,文博远乃是心胸狭窄之人,你们真没有必要得罪这种人。”

  唐轻璇道:“姐姐,你之前都已经答应我了,岂可反悔。”她起身道:“我去找哥哥,看他们怎么说。”她风风火火地去了。

  胡小天和龙曦月对望了一眼,都显得颇为无奈。龙曦月轻声道:“前方就是虎狼之国,我真不想多一人陪我冒险。”

  胡小天道:“她性情倔强,认准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而且我看得出她对你这位结拜姐姐感情好的很。”

  “你好像很了解她呢。”龙曦月意味深长道。

  胡小天笑了起来:“算不上了解,相处久了,为人如何还是能够看出一些端倪的。”

  “你觉得轻璇怎样?”龙曦月旁敲侧击道。

  胡小天察觉到她的意思,笑道:“公主真是大方啊,真打算将我送给她当仆人吗?”

  龙曦月望着胡小天阳光灿烂的笑脸,心头莫名生出一种酸楚的感觉,咬了咬樱唇,小声道:“以后天各一方,有人能够帮我关心你照顾你也好……”说到这里眼圈不禁红了起来。

  胡小天摇了摇头:“有些人,有些事永远都无法取代。”

  龙曦月转过身,生怕胡小天看到自己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悄悄擦去泪痕,吸了口气道:“顺应天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些天我无数次问过自己,是不是还能过上想要的生活,可是一旦想到有可能付出的代价和牺牲,我就再也没有任何奢望了。”她慢慢转回身来,美眸之中仍然泪光潋滟,柔声道:“人一辈子不仅仅是为自己活着,还要考虑家人朋友,还要考虑天下苍生,倘若只是为了一己之私,就置他人的安危于不顾,让亲人和朋友为自己冒险,那么即便是最后他获得了想要的一切,内心也注定无法安宁。”

  胡小天望着这位多愁善感的公主,知道她之所以犹豫不决,仍然选择服从命运的安排,根本原因是不想其他人为她冒险为她牺牲,既然如此,自己又何须加重她的心理压力,微笑道:“我懂得,还有一半的旅程,至少我们还有一段朝夕相对的日子。”

  龙曦月听他这样说,心中却又怅然若失,神情黯然道:“不错,至少还有几天自由。”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展鹏的声音:“胡大人在吗?”

  胡小天知道若非有急事,否则展鹏不会主动过来找自己,他向龙曦月笑了笑,从营帐中走了出去,展鹏快步来到他的面前,低声道:“刚刚文博远让人将梁英豪抓走了。”

  胡小天闻言内心一惊:“什么?去了哪里?”

  “东校场!”

  东校场乃是仓木县昔日点兵的所在,不过现在也已经闲置不用,文博远手下的那帮将士有一半驻扎在此,距离安平公主所住的县衙只有一路之隔。

  胡小天叫上了吴敬善,又喊了周默,他并不想唐家兄弟牵扯其中,只是带着吴敬善的家将就匆忙赶到了东校场。

  来到东校场的时候,看到梁英豪已经被五花大绑捆在校场的旗杆之上,看情形,文博远还没有来得及对他用刑。文博远坐在距离旗杆二十丈左右的地方,手中端着一杯茶,静静等待胡小天的到来,身后站着百余名武士举着火把将整个校场照耀得亮如白昼。

  胡小天看到眼前情景顿时心中明白,文博远今日一定是有所准备。抓梁英豪真正的用意还是针对自己,胡小天提醒自己要冷静,既然梁英豪没事,还是先摸清楚文博远的真正意图再说。

  胡小天咳嗽了一声,并没有第一个说话,而是给吴敬善使了个眼色,示意吴敬善出头。

  吴敬善本来是不想为梁英豪出头的,可是胡小天非得将他请来,心中明白是被这小子拉来陪绑了,可既然来了就不能装哑巴,总得站出来说句话,吴敬善故作惊奇道:“哎呀呀,文将军,这是何故,为何要将梁英豪给抓起来?”

  文博远不露声色道:“吴大人跟他很熟吗?”

  吴敬善和梁英豪当然谈不上很熟,他也不在意梁英豪的死活,今天有点赶着鸭子上架了,吴敬善道:“不是很熟,可老夫记得他是咱们的向导,是他将咱们从峰林峡带了出来,文将军为何将他捆起来呢?”

  文博远道:“看来吴大人也不了解此人的真正身份。”

  吴敬善道:“他是何人?”



第二百五十二章【不留活口】(上)

  文博远双目灼灼盯住吴敬善身边的胡小天,一字一句道:“此人就是浑水帮的匪徒!”

  吴敬善倒吸了一口冷气,真要是如此这个人情就不好说了,他转身看了看胡小天。胡小天笑道:“文将军说什么?”

  文博远霍然站起身来,一步步逼近胡小天道:“我说梁英豪就是浑水帮的匪徒!”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道:“我又不聋,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文博远不无得意地望着胡小天道:“胡公公真是交游广泛,连浑水帮的匪徒都是你的朋友。”

  胡小天笑眯眯道:“你是说我勾结贼人吗?”

  文博远冷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梁英豪怎么可能是浑水帮的匪徒呢?就凭你的一面之词也不可信。”

  文博远呵呵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挥了挥手,身后人群一闪,两名武士压着一个獐头鼠目的人走了出来,那人在文博远面前点头哈腰:“小的于至善见过文将军。”

  文博远指着于至善道:“此人过去乃是浑水帮的匪徒,他认识梁英豪,你且听听他怎么说。”

  胡小天点了点头缓步来到于至善面前,笑眯眯望着于至善道:“你是浑水帮的人?”

  于至善连连点头道:“过去是,现在我已经弃暗投明,投奔了文将军,以后改邪归正,为国尽忠,再不做那些为非作歹丧尽天良的事情。”

  胡小天道:“你认得他?”他指了指梁英豪。

  于至善道:“认得,他就是浑水帮第七把交椅梁英豪。”

  梁英豪哈哈笑道:“混账东西,我可不认识你!”关键时刻还是表现出相当的勇气。

  胡小天道:“那你认不认得我?”

  于至善一脸迷惘,一旁文博远意味深长道:“你可看清楚了,这位是我们此行的副遣婚史胡公公。”

  于至善恍然大悟道:“看起来有些熟悉,哦,我想起来了,你好像去过我们浑水帮的聚义洞……”

  胡小天呵呵笑道:“你记得我,我怎么不记得你?你可要仔仔细细看清楚了,你说我浑水帮有联系这可是关乎我清白的大事。”他说着又向前走了一步,将脸探了过去,似乎要让于至善看清楚。

  于至善也向前凑了凑,眨了眨眼睛:“没错,你……你一定去过我们的总舵……”话还没说完,胡小天已经闪电般扬起手来,一道寒光掠过于至善的颈部。于至善惨叫一声,伸手捂住喉咙,可惜已经太迟了,颈部动脉被胡小天手中的匕首割断,鲜血从他的手指缝中喷薄而出,于至善躺倒在地上,双腿不断抽搐,显然无法活命了。

  周围人谁都没有想到胡小天竟然敢一刀抹了于至善的脖子,刚才还谈笑风生转眼之间却突施杀手,即便是文博远也没有料到胡小天如此胆大妄为,他怒道:“胡小天你……”

  胡小天照着仍然躺倒在地上抽搐不已的于至善踢了一脚,冷哼一声道:“不开眼的无赖货色,居然敢污蔑杂家。”

  吴敬善被眼前残忍的一幕吓得双腿发软,差点没有坐倒在地上,幸亏他的家将吴奎一把将他搀扶住。

  文博远大吼道:“胡小天,你竟然杀人灭口!”

  胡小天自然是杀人灭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堂而皇之的杀人灭口,做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当初在黑松林,他干掉文博远的亲信赵志河,不过那时候只有唐轻璇看到,而且唐轻璇在时候帮他做了伪证。今次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干掉了于至善,实在是有些嚣张了。

  胡小天微笑道:“杀人不错,灭口却谈不上,杂家做人清清白白,对朝廷忠心耿耿,从康都护送公主一路历尽艰险来到这里,赤诚之心,苍天可表,杂家为何要灭口?文将军可否给我一个理由?”

  文博远面露杀机道:“你跟浑水帮勾结,里应外合袭击公主车队。”

  “可有证据?”

  文博远指着于至善,此时于至善已然气绝,正所谓死无对证,文博远猛然将目光投向梁英豪道:“他就是证据。”

  胡小天哈哈笑道:“文博远啊文博远,皇上对你委以重任,让你负责公主的安全,你非但没有尽职尽责做好本分,反而嫉贤妒能,这一路之上你处处跟我作对,虽然你多次对我不利,可是我想起此行的重任,以德报怨忍了下来,吴大人也劝我要以大局为重,我本以为自己这番辛苦的付出能让你良心发现,却想不到刚刚脱离险境,你这奸贼又设计害我。”

  文博远指着梁英豪道:“你敢说他不是浑水帮的人?”

  胡小天道:“当然不是,你可有人证?”

  “你……”文博远气得头皮发麻,刚才还有人证,此刻已经被胡小天杀了,怪只怪自己没有充分认识到他的卑鄙程度,竟然干出这种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灭口的事情。

  吴敬善这会儿方才缓过劲来,胡小天杀人的残忍一幕实在是让他触目惊心,这小子出手可真是狠呐,不过想想胡小天狠也有他的理由,从眼前的局面来看,文博远十有八九是没有诬陷他,应该是抓住了胡小天的把柄,所以才敢公然兴师问罪。胡小天做事坚忍果决,竟然一刀将于至善解决了,铲除了人证自然让整个局面为之逆转,更何况以他的身份杀一个浑水帮的匪徒也算不上有罪。文博远真是空有皮囊,竟然将一把好牌打成了烂牌。胡小天,真乃高人也。

  胡小天道:“梁英豪,你当着吴大人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你是不是浑水帮的匪徒,如果敢有半句谎话,不用文将军对付你,杂家亲自将你的心给挖出来。”

  梁英豪将刚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头脑够用,看到胡小天干掉于至善就明白今天胡小天是护定了自己,现在没了认证,文博远也拿自己没什么办法。他大声道:“胡大人,吴大人,我冤枉啊,我自小生活在这一带,对峰林峡的地形非常熟悉,我错就错在不该带着你们从困境中走出去,更不该多事,想追随胡大人报效家国,老老实实当个小老百姓多好,就算平淡一生,也好过被别人诬蔑为匪,让祖上蒙羞。”

  文博远怒道:“好个狡猾的贼子,你不说实话,本将就打到你说,来人!”身后百余名武士齐声响应,一时间声震校场,吓得吴敬善面无血色,看来今天一场冲突势难避免了。

  胡小天使了个眼色,周默连续几个箭步窜到了梁英豪被捆的地方,抓住大腿粗细的旗杆,手臂用力,喀嚓一声从根部折断,捆在梁英豪身上的绳索顿时松动落在了地上,梁英豪挣脱开来,慌忙闪到一边。

  周默抓起旗杆,在夜风中一兜,旗杆顶部的角旗紧紧卷在旗杆之上,然后他腾空跃起,从点将台上稳稳落在校场地面之上,蓬!的一声闷响,地面因他的落地而剧烈震动了一下,断裂的旗杆被他重重顿了下去,深入地下三尺有余,双目怒视那百余名武士,须发根根竖起,如同金刚在世,又如天神下凡。

  那百余名武士虽然人多,可是看到周默如此神武表现一个个吓得心惊胆战,顿时停下了脚步,无人再敢上前一步。

  文博远抓住刀柄,他知道自己和周默之间必然要有一战,今日若是被对方的气势压住,以后在这群手下的面前便再也难以抬得起头来。

  吴敬善慌忙道:“大家都不要冲动,且听老夫一言,且听老夫一言。”和稀泥也得选择适当的时机,看到双方突然陷入僵局,吴敬善明白自己起作用的时候到了。

  胡小天笑道:“吴大人有什么话只管说,小天对吴大人从来都是敬重的。”

  吴敬善心中暗叹,老子还没糊涂,你们两个小子谁也没把老夫当成一回事,都想将我当枪使罢了,他叹了口气道:“大家风雨同路,同生共死,从康都走到这里的辛苦,老夫都看在眼里,你们两个都对朝廷忠心耿耿,文将军为了保护公主,损失了多少精锐手下,若是说文将军有贰心,老夫第一个不信,若非他率领这些勇士浴血奋战舍生忘死,只怕老夫早就被贼人杀死了。”他又望向胡小天道:“胡大人足智多谋,几次生死存亡的时刻,是胡大人力挽狂澜,率领咱们走出困境,别的不说,谁说胡大人跟浑水帮的匪徒勾结,老夫绝不相信,如果不是胡大人找回嫁妆,如果不是胡大人带着梁英豪这个向导回来,恐怕咱们现在仍然困在峰林峡内呢。”

  文博远道:“吴大人,他既然没做过亏心事,却为何要杀人灭口?”

  吴敬善道:“一个匪徒竟然污蔑胡大人的清白,换成是老夫也想将他杀之而后快,死了就死了,就算不死,他的话也不足为凭。”

  文博远眼冒火星,心中暗骂,老匹夫,你帮定了胡小天,不知拿了他什么好处。文博远道:“吴大人既然这样说,我也没有办法。”证人都死了,他的确没什么办法。



第二百五十二章【不留活口】(下)

  吴敬善以为文博远终于让步,心中暗喜,看来我这张老脸还能起点作用。

  文博远话锋一转道:“今日之事却不能作罢,梁英豪身份可疑,必须暂时收监,由我审问清楚再做发落。”

  梁英豪闻言心惊,自己要是再落到文博远手里只怕酷刑逼供是免不了的,到时候就算不死也折了半条命。

  胡小天呵呵笑道:“文博远,审问也轮不到你,梁英豪是我的人,谁敢动我的人,就是跟我过不去。”

  文博远冷笑道:“胡小天,你的所作所为,我全都会面禀皇上,到时候我看你该如何解释?”

  胡小天道:“有理说理,就算到皇上哪里说理,我也不怕你。”他心中暗自冷笑,你文博远是没那个机会了。

  文博远心中也是和胡小天一般想法,此时校场门外一阵骚乱,只听到一声怪叫道:“胡叔叔莫慌,我来帮你了!”却是熊天霸听到消息率领一帮手下过来帮忙,熊天霸的开山斧被文博远斩断了,现在手里拎着两把砍柴的斧头,一样的威风凛凛。

  在熊天霸的队伍后方又有一队人涌了过来,乃是唐家三兄妹率领那帮马夫脚力过来帮忙。一时间校场内又涌入了二百多人,原本空旷的东校场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文博远看到眼前情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事情是他挑起来的,不过他却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化成这个样子,明明对他有利的局面却突然变成了被动,怪只怪胡小天过于阴险狡猾,一上来就干掉了他手中的王牌。

  这群人的到来完全在胡小天的计划之外,依着胡小天的本意绝不想他们跟着掺和进来,可是看到这群人不怕连累勇于援手,胡小天心中也是一暖。

  吴敬善生怕两边人真打起来,声嘶力竭地叫道:“大家都冷静,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熊天霸道:“老头,自己人就站过来这边,一会儿打起来别误伤了你。”

  吴敬善真是哭笑不得,心中还有些害怕,看着对峙的双方主角。文博远一脸阴狠,胡小天的表情却是风轻云淡。吴敬善道:“文将军,胡大人!”

  胡小天道:“兄弟们,都散了吧,我和文将军闹着玩的。”

  文博远恨不能一刀将胡小天的脑袋砍下来,可是看到犹如天神般傲立于校场正中的周默,心中只能暂时按捺下这个想法,周默的武功深不可测,竟然可以和羽魔李长安打个平手,自己只怕斗不过他,有此人保护胡小天,看来想要除掉胡小天只能另寻机会了。

  胡小天和那群人护着梁英豪浩浩荡荡离开了东校场,文博远充满怨毒地望着胡小天的背影,心头如同被毒蛇咬噬那般难受。

  吴敬善并没有随同胡小天他们一起离去,他意识到今晚自己维护胡小天多了一些,虽然他心中欣赏胡小天,但是并不代表他就想得罪文博远,就算他开始看轻文博远,也不得不考虑到文博远的背景,不得不考虑到文承焕这位当朝太师。到了他这种年龄考虑最多的是如何才能平平安安退下来,最好所有人都不要得罪的好。

  文博远早已对吴敬善心生反感,淡然道:“吴大人不回去休息吗?”

  吴敬善叹了口气道:“文将军,有句话老夫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吴大人请说。”

  吴敬善道:“无论任何时候咱们都得记得,此行主要目的是什么,除此以外任何事都可以先放一放。”他分明在提醒文博远,他们这次的主要任务是为了护送安平公主,至于文博远和胡小天之间的矛盾,只要完成了这件事,以后就算他们两人杀个天翻地覆,拼个刺刀见红,你死我活,与他都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吴敬善又怎知道文博远心中却另有盘算,他的这番话让文博远想起了父亲临行前对他的吩咐,无论如何都不可让安平公主活着抵达雍都,务必要破坏此次两国的联姻。想起安平公主清理绝伦的容颜,文博远的内心不由得一紧,随即感觉到似乎有人用针狠狠在心头戳了两下,他赶紧驱散龙曦月在脑海中的影像,淡然道:“吴大人大概不了解我,我眼睛里素来揉不得沙子。”

  胡小天成功将梁英豪解救了出来,想起刚才的经历梁英豪仍然心有余悸,倘若胡小天不是当机立断将于至善杀掉,那么自己今晚肯定要麻烦了,于至善的确是浑水帮的成员,等到众人散去,梁英豪恭敬向胡小天道:“多谢胡大人救命之恩,小的给大人添麻烦了。”

  胡小天微笑道:“就当是我报答你昨晚的恩情,倘若不是你将我及时拉入地洞,昨晚我已经输了。”

  梁英豪道:“英豪既然答应追随大人,为大人效力自然是责无旁贷的事情。”

  胡小天欣赏地点了点头,梁英豪虽然出身匪帮,可此人头脑灵活,关键时刻骨头还很硬,倒是一个不错的人才。

  梁英豪道:“大人,英豪有个不情之请。”

  胡小天示意他说下去。

  “今晚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英豪担心文博远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为难英豪事小,真正针对的却是大人,小的担心如果留下,以后还会给大人带来麻烦。”

  “你要走?”

  梁英豪道:“大人已经顺利通过了峰林峡,再往前就是大雍,大人身边人才济济,小的虽然心中想要追随大人,可是勉强跟过去只怕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增添许多的麻烦。”

  胡小天想了想道:“也好,你先回去,如果你离开太久,浑水帮的那帮弟兄群龙无首,还不知会生出怎样的变数。”

  梁英豪道:“其实浑水帮的那些兄弟大都也都是穷苦出身,若非是走投无路,谁也不会选择这条道路。”

  胡小天道:“以后还是不要打劫了,当劫匪始终都见不得光,等我从雍都回来,会帮你们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

  梁英豪笑道:“大人费心了,只是我们这帮人自由惯了,若是让我们从军反倒不习惯。”

  胡小天道:“你等等。”他转身去自己的行囊之中拿了一个钱袋,里面装了不少的金叶子,递给梁英豪道:“我此行匆忙,也没有带多少银两,这些金叶子虽然不多,可是够你路上的盘缠和那帮兄弟一阵子的吃喝用度了。”

  梁英豪看到胡小天如此相待,心中不由得感动万分,推却道:“大人刚才为了我不惜和文博远翻脸相向,英豪已经感动于心,银子英豪有一些,浑水帮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的财富,我们兄弟就算不做生意,一两年还是能够撑得下去,倒是大人前往大雍免不得有花钱的地方。”他向胡小天抱拳道:“大人,英豪告辞了。”

  胡小天道:“我让人送你。”

  梁英豪摇了摇头道:“不用,这一带的地形我熟悉得很,刚才如果不是大意,文博远不可能抓得住我。”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等我从雍都回来,你一定要过来找我。”

  梁英豪笑道:“大人别忘了,我们还要找您求解药呢。”

  听他这么一说,胡小天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送走了梁英豪,吴敬善又过来找胡小天,乃是为了商量将伤员留在仓木养伤之事,文博远提出让唐家兄弟留在仓木照顾伤员,等于变相削弱了胡小天一方的力量,吴敬善担心胡小天不肯答应,所以过来和他商量。

  吴敬善道:“后日咱们就要渡河,进入大雍境内之后,大雍方面会派军队沿途保护,咱们这边的压力反倒不像之前那样。”

  胡小天递给吴敬善一杯茶道:“吴大人的意思是大雍要比大康太平得多。”

  吴敬善笑了笑没有说话,虽然他嘴上没有承认,可现在两国的状况摆在那里,大雍国泰民安,蒸蒸日上,而大康却是内忧外患,狼烟四起,想起即将进入大雍境内,吴敬善反倒松了一口气。

  胡小天道:“吴大人好像刚刚出使过大雍。”

  吴敬善点了点头道:“皇上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才派老夫前来,在大雍朝内,老夫还算有两个文友。”

  胡小天道:“吴大人交游遍天下,让小天好生羡慕。”

  吴敬善微笑道:“胡大人年纪轻轻就深谙处世之道,等到了老夫的年龄,肯定是朋友遍天下,老夫望尘莫及。”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停下笑声,吴敬善重新回归正题:“胡大人,你对文将军的安排可有意见?”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意见,既然文将军做出了这样的安排,我总不好再提出反对,他心胸狭窄,一定以为我故意跟他作对,既然大雍那边有军队保护咱们,自然要不了那么多人跟过去,再说那些伤兵不可能继续长途跋涉,还是留在国内休养为好。”

  吴敬善道:“这么说你同意了?”他没想到胡小天答应的居然如此痛快。

  胡小天道:“随他去吧,就算他有私心,我也只当这次给他一个面子。”



第二百五十三章【城隍庙】(上)

  吴敬善大喜过望,他又怎么知道胡小天还有自己的盘算,胡小天早已下定决心要铲除文博远,此事非同小可,文承焕若是失了这个儿子,必然不肯善罢甘休,说不定会迁怒于他人,唐家兄弟有勇无谋,但是两人心眼不坏,以他们的身家背景,自然无法和文家抗衡,胡小天不想他们牵连进来,借着这个机会将他们留下,等于帮助他们躲过了一场麻烦。

  吴敬善感慨道:“还是胡大人顾全大局。”

  胡小天道:“我也不是怕事,只是觉得咱们此行的主要目的还是要保护公主平安,在此前提下任何的私怨都可以放一放,吴大人是个明白人,文博远让这些人留下,无非是看着他们跟我走得太近,影响到他的权威,所以才借着这个机会削弱我的力量,意图重新拿回话语权。”

  吴敬善嘿嘿笑了一声道:“胡大人心明眼亮,常言道,让三分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胡小天笑道:“吴大人这番话应该对文博远去说,我要是始终退下去,这会儿都要回到康都哩。”

  吴敬善笑道:“换个角度想想,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能够一路同行也算得上缘分。”

  胡小天道:“不瞒吴大人,今次任务完成之后,我跟他再也不会有共事的机会。”

  吴敬善抚须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咱们还是先将这次护送公主的任务顺顺当当地完成。”

  胡小天道:“唐家兄弟留下照顾伤员没什么问题,不过咱们此次少了那么多的人,只怕公主的安全未必能够得到保障。”

  吴敬善道:“胡大人不必担心,过了庸江就是大雍的境内,他们会有军队保护咱们的安全。”

  胡小天道:“毕竟是些外人,终究不如咱们自己人能够信得过。”

  吴敬善道:“其实大雍现在要太平得多。”

  胡小天目光闪烁,连吴敬善这位礼部尚书对大康现在国内的状况都抱着悲观的态度,看来大康距离亡国之期已经不远了,可笑大康皇帝龙烨霖还以为和亲能够换来和大雍之间的和平,虎狼之邻,即便是将安平公主送入大康,无非是羊入虎口,又怎能满足大雍皇帝日益膨胀的野心。胡小天喝了口茶道:“吴大人对如今的局势怎么看?”

  吴敬善道:“局势?什么局势?”他根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胡小天笑道:“简单点说就是吴大人对两国联姻怎么看?”

  吴敬善道:“联姻总是一件好事,化干戈为玉帛,谁都希望天下太平……”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突然叹了口气道:“希望能够消停一些时日。”

  胡小天道:“吴大人当真以为一场联姻就能够让两国长久和平下去?”

  吴敬善摇了摇头,他当然不会相信,古往今来利用联姻缓和两国关系的不在少数,可是没有一次婚姻可以达成长久的和平。他轻声道:“就算无法长久,也能在短期内让两国的关系有所缓和。”

  胡小天道:“假如国家的命运全都寄希望于一个弱女子的身上,那么这个国家的衰落已经无可避免了。”

  吴敬善表情黯然,其实他心中那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不敢说,在吴敬善的心中,只想着自己有生之年大康不要陷入战火之中,等到这次的任务完成之后,他就像皇上请辞,告老还乡,或许可以安安稳稳渡过余生。吴敬善道:“大康的振兴要靠你们这一代年轻人了,正是因为此,你们才更应该捐弃前嫌,携手为大康的未来而努力。”

  胡小天音吴敬善这番说教而笑了起来:“吴大人不要忘了,我只是一个宦官,按照大康的律令,太监是要恪守本分,万万不能参政的。”

  吴敬善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道:“胡大人只是时运不济,不然以你的才华必然可在大康政坛大放异彩。”既然胡小天已经痛快答应了将唐家兄弟留下的安排,他也就算完成了任务,起身告辞,临行前又向胡小天道:“唐家兄弟都是性情倔强之人,这件事还是由胡大人亲自转告给他们吧。”

  胡小天道:“也好。”

  当下送吴敬善离去,顺路去了唐家兄弟的营地,峰林峡一役,受伤最多的还是马夫脚力,唐家兄弟这边可谓是伤兵满营。胡小天抵达的时候,随队郎中正在给那帮伤员换药。

  唐家兄弟两个趁着在仓木休整的时机,刚好整顿车马,调整驮马的状态,为牲畜治伤,还有修补损坏的车马,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他们所擅长的。

  唐铁鑫率先发现了胡小天到来,停下手中的活向胡小天迎了过来,招呼道:“胡大人,您来了!”

  胡小天道:“唐大哥呢?”

  唐铁汉沙哑的声音从车底传来,原来他正躺在车底修车,灰头土脸地从车底钻了出来。

  唐铁鑫道:“大哥,胡大人来了!”

  唐铁汉爬了起来,从一旁抓起了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又擦了把脸道:“胡大人,您怎么还没休息啊?”

  胡小天笑道:“事情没办完,难以安寝呢。”

  唐铁汉道:“是不是那混蛋又找您麻烦了?”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刚才吴大人过来找我,我们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由你们兄弟留下,负责照顾这帮伤员,并护送伤员返回京城。”

  唐铁汉和唐铁鑫对望了一眼,唐铁汉道:“胡大人,这肯定不是您的主意,一定是姓文的从中捣鬼对不对?”

  胡小天道:“这你可猜错了,事情虽然是他提出来的,可我赞同。”

  唐铁汉不解道:“为何?”

  胡小天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的妹子?”唐铁汉叹了口气道:“想是想过,可是那丫头那肯听我们的话,就算我们留下,她也一定会坚持前往雍都的。”

  胡小天道:“你们不怕她意气用事,为了公主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唐家兄弟面面相觑,他们对妹子的脾气非常清楚,妹子和安平公主义结金兰,正是因为此,唐轻璇才要陪同安平公主前往雍都,这已经背离了当初前往游历的初衷。

  唐铁鑫道:“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必须要跟着一起过去,看着轻璇千万不要让她招惹是非。”

  胡小天道:“以她的性子到了那边闹出什么事情都很难说。”他拍了拍唐铁鑫的肩膀道:“公主此去大雍虽然是联姻,但是如今大康的国力已经远非昔日可比,到了异国他乡会遭遇到什么事情都很难说。万一公主受了什么委屈,唐姑娘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大雍不比大康,若是闹出什么乱子,只怕你们护不了她,我也保不住她,若是惹了大事,恐怕还会连累到你们唐家。”

  唐铁汉虽然鲁莽,可是听胡小天将利害说得那么清楚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唐铁鑫苦笑道:“大人,只是我们说话她根本不听。”

  胡小天道:“软的不行,不妨考虑采用强硬的手段,我真不相信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还对付不了一个弱女子。”

  唐家兄弟可从来没有将唐轻璇和弱女子这个称号联系在一起,唐铁汉道:“胡大人,我们就这一个妹子,实在是不忍心啊。”

  胡小天道:“办法有的是,你们两个真是不懂变通,我叫你们一个办法。”他向唐铁鑫勾了勾手指,唐铁鑫凑了过去,胡小天附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唐铁鑫听得面露喜色,连连点头头,唐铁汉倒是看得一头雾水,不知胡小天教给他兄弟什么锦囊妙计。

  胡小天其实也是为了他们唐家着想,既然下定决心铲除文博远,那么就没必要牵连太多的人进来,唐家在这件事中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何必让他们跟着背黑锅。更何况胡小天筹谋带着安平公主逃走,唐轻璇虽然一片好心,可是她整天出现在公主身边,反倒影响了胡小天的计划,就怕她最后好心办坏事,所以还是提前将有可能的麻烦扫清为好。

  胡小天给唐家兄弟出主意的时候,意识到有人正看着自己,举目望去,却见墙角处一名头缠绷带的伤兵在那里坐着,借着夜色的掩护正朝他望来,胡小天马上就辨认出此人应该是须弥天所扮。要说须弥天的易容术应该是已臻化境,可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奇怪,男人和女人之间一旦越过界,发生了亲密接触之后,两人之间就似乎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灵感应。须弥天能够骗过别人,却骗不过胡小天,就算藏在黑暗中,仍然被胡小天一眼就给认了出来。

  胡小天缓步向她走了过去,还没有来到须弥天面前,就听到她道:“你出门右拐,去城隍庙等我。”

  胡小天微微一笑,停下脚步,辞别了唐家兄弟出来,按照须弥天的嘱咐向城隍庙走去。因为安平公主一行的到来,仓木城内的警戒比起平日又增强了许多。自从闹了饥荒,城内的百姓已经逃走了大半,再加上此时已经是夜晚,街道之上更是人烟稀少,胡小天看了看周围,确信没有什么可疑的状况出现,这才缓步朝着城隍庙的方向走去。

  还没有走到城隍庙,就看到身后一道身影悄声无息地跟了过来,胡小天转身望去,分辨出那是须弥天,于是停在那里等着她。

  须弥天来到他身旁,低声道:“你一点都不听话,我让你去城隍庙等着为何不听?”



第二百五十三章【城隍庙】(下)

  胡小天笑道:“去城隍庙干什么?在城里散散步谈谈心也不错。”他算准了须弥天找自己有事,而且十有八九又想拿自己练功了,不然她何必要选择城隍庙?

  须弥天此次找他的确是为了练功,她本以为胡小天应该明白,可这小子给自己来了个揣着明白装糊涂,须弥天总不能直白地说出来,这事儿还真是有些难以启齿。憋了一会儿,总算憋出了一句话:“饿了!”

  胡小天差点没笑出声来,饿了?却不知你是那张嘴饿了,背着手,抬起头仰望夜空中的明月道:“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美的月色了,月是故乡明,不知过了庸江之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看到这么美的月亮。”

  须弥天道:“你劝唐家兄弟离开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胡小天道:“饿了,我也饿了,不如我请你饮酒。”

  须弥天道:“仓木县实在太穷,现在又是晚上,哪儿去找吃的。”

  “也对啊!”

  须弥天道:“亲手把心爱的公主送给别人当老婆,你心里是不是很不舒服?”

  胡小天吃了一惊,慌忙向两旁看了看,须弥天唇角现出一丝冷笑。胡小天道:“不胡说八道你会死。”

  须弥天道:“我要是死了,你也不会好过,你不要忘了,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还不是因为我在暗中帮你。”

  此时远处有一队人马朝这边走了过来,胡小天担心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慌忙低头进了城隍庙。

  须弥天如影相随,两人站在城隍庙的院子里,彼此目光相对,须弥天感受到胡小天双目中的热力,居然有些不敢看他,低声啐道:“你盯着我作甚?又不是没见过。”

  胡小天道:“是不是又想那事儿了?”这货可真是直白。

  须弥天真是有些无地自容了,想她须弥天何许人物,让天下强者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毒师,如今却沦落到这种地步,被这个假太监捉弄嘲笑,百般羞辱,须弥天咬了咬嘴唇道:“胡小天,你再敢跟我这样说话,休怪我翻脸无情。”

  胡小天道:“还是你原来的样子好看一些。”对着这张满脸绷带的脸,胡小天可没兴致对她做什么。

  须弥天转过身去,再度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妩媚妖娆的容颜,她昂起头,美眸望着胡小天,吹气若兰道:“你知道我原来是什么样子?”

  胡小天道:“重要吗?”

  “不重要吗?”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在我心中,你始终只是乐瑶的一个替代品罢了。”

  须弥天感觉内心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瞳孔骤然收缩,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占据了她的内心,而此时胡小天却突然将她拥入怀中,粗暴而狂热地吻住她的樱唇,两人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

  胡小天正要扯去她的衣物,耳朵却被须弥天一把拧住,痛得胡小天闷哼一声,然后须弥天一拳击落在胡小天的小腹之上,胡小天毫无防备,被她这一拳打得虾米一样躬起了身子,捂着肚子跪倒在地上,感觉腹内翻江倒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他的眼前金星乱冒,咬牙切齿骂道:“臭娘们,你好毒……”

  须弥天抓住胡小天的发髻,俏脸凑近了胡小天,黑暗中盯住他的双眼道:“你给我记住,乐瑶已经死了,是我杀死的,无论你曾经多么喜欢她,她都已经死了。”

  胡小天呵呵笑了起来。

  须弥天咬了咬嘴唇:“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胡小天道:“无论你如何厉害,你始终只是一个女人罢了,须弥天,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活着的目的何在?”

  须弥天被胡小天问得一愣,然后低声道:“我活着就是为了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修成万毒灵体,永生不死。”

  胡小天道:“就算你成了天下第一高手,你可以永生不死,那么活着又为了什么?真到那一天,你会发现自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看到别人生老病死,你却孤独依旧,那该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鼠目寸光,你一个宦官又怎能知道我的志向!”

  胡小天这会儿已经彻底缓过劲来:“我虽然不知道你过去是什么样子,也没见过你本来的面目,可是我却看得清清楚楚,你始终都活在欺骗之中,自欺欺人,这天下人或多或少都在为自己而活,唯独你活得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是为了谁而活着。”

  须弥天咬牙切齿道:“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胡小天道:“我怕死,你比我害怕死,不然你又何必忍辱偷生。”

  须弥天扬起拳头,就算她不杀胡小天,今日也一定要痛揍这厮一顿解气。此时忽然墙角处传来吱吱吱吱的声音,须弥天循声望去,却见墙角处,一颗颗绿豆大小的光芒不停闪烁,却是数十只老鼠朝他们迅速移动过来。

  胡小天到没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刚才还对他横眉冷对的须弥天,竟然吓得躲在了他的身后,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颤声道:“老鼠……”

  胡小天开始还以为须弥天是装,可很快就感觉到须弥天紧贴在自己身上的娇躯在不停颤抖,马上就明白,原来须弥天也有软肋,天下第一毒师竟然害怕老鼠。

  胡小天道:“你不是天下第一毒师吗?老鼠有什么好怕,用点老鼠药,把它们全都毒死不就算了。”

  须弥天此时渐渐镇定了下来,刚开始的害怕并不是伪装,只是她的自然反应,可周围的老鼠却是越聚越多,须弥天皱了皱眉头,颤声道:“情况好像不对!”她抬头看了看屋顶,低声道:“跳上去。”

  胡小天点了点头,揽住须弥天的纤腰,两人同时腾空飞掠而起,落在城隍庙大殿的屋顶之上。

  月光如水照在屋顶飞檐之上,反射出深沉的冰冷反光,深沉的夜幕中,一道寒光随着月影激飞而下,须弥天抬起头,却见那飞掠而下的乃是一只俊伟的雪雕,雪雕背上,一人凌风而立,不是羽魔李长安又有哪个!

  胡小天在峰林峡能够取胜纯属侥幸,当时一是因为李长安太过轻敌,二是因为他身边有多名实力出众的高手,当然还要得益于李长安爱惜颜面,信守承诺。胡小天事后也想过李长安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敢在仓木城现身,在这里他们的实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又增加了当地驻军,李长安选择在这里动手似乎并不明智。

  须弥天在转瞬之间已经改变了形容,即便是距离她只在咫尺之间,胡小天也没有看清她究竟是如何改变的容貌,看来姬飞花的易容术比川剧的变脸大师还要厉害,他虽然从秦雨瞳那里学了一些易容术,可是和须弥天精深的变化手段相比,根本连皮毛都算不上。

  李长安宛如一朵轻云缓缓从雪雕背上飘落,落脚点距离胡小天和姬飞花只不过五丈左右的距离,冷冽的双目静静望着须弥天,须弥天心中明白自己的行藏十有八九已经暴露,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恐慌,目光悄然留意着城隍庙周围的环境,暗自思索着最可能的退路。

  胡小天向前走了一步,刚好挡住李长安的视线,事实上从李长安出现,自始至终都没有向他看上一眼,李长安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他,虽然他的步法精妙,但是如果不是昨天梁英豪暗中相助,当时就已经落败无疑。

  李长安皱了皱眉头,冷冷道:“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识相的走开。”

  胡小天笑道:“李先生名满天下,人称羽魔,既然有这样的声望,想必是个一诺千金的人物,昨天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答应输了之后就不再找我们的麻烦,怎么才过了一天,你就出尔反尔,若是这件事传出去,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李长安道:“我是答应不再找你们的麻烦,可是我要找得是须弥天,谁敢插手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就是与我为敌。”他阴测测笑道:“你大概不知道与我为敌的下场,也不知道江湖中人给我羽魔这个称号的真正意义。”

  胡小天咽了口唾沫,李长安阴森的目光让他打心底感到一股寒意,虽然须弥天跟他有过合体之缘,可两人毕竟没什么感情基础,再说了,他们两个高手之间的恩怨,自己跟着掺和什么?就算想掺和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胡小天呵呵笑道:“李先生认错人了,他是我麾下的一个小兵。”

  李长安缓缓张开双臂,蓬!的一声,他身后瓦片爆裂开来,黑压压的老鼠宛如潮水般从洞口中涌了上来。

  胡小天虽然不怕老鼠,此刻也感觉到毛骨悚然,点了点头道:“我先走一步,你们俩单独谈谈。”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不溜,更待何时?胡小天方才走了一步,却被须弥天一把扯住,胡小天苦笑道:“你抓我作甚,这事儿跟我又没关系,李先生又不是找我的。”

  须弥天怒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她忽然扣住胡小天的咽喉,向李长安怒喝道:“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先杀了他!”



第二百五十四章【断腕】(上)

  李长安面无表情道:“你以为我会在乎他的死活吗?”

  须弥天道:“你虽然不在乎他的死活,可是姬飞花会在乎,他是姬飞花的心腹爱将,如果姬飞花知道他死在你的手里,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李长安呵呵笑道:“姬飞花又如何?他就算死也是被你害死,与我何干。”说话间身后的老鼠已经蜂拥而至,到了李长安的身边绕开他继续前行,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圆圈,须弥天生平最怕老鼠,看得恶心,她咬了咬牙,低声道:“你先走,不用管我。”

  胡小天感觉她放开了自己的咽喉,心中不免有些感动,自己刚刚要弃她不顾,却想不到她在生死关头居然让自己先走,胡小天不由得有些汗颜,可汗颜归汗颜,逃命还是第一位,最多等自己逃到了安全之处,再叫来救兵营救她就是。胡小天也不多说,抬腿就想走,没等他迈开步子,就感觉到后背挨了一掌。

  想都不用想这一掌必然是须弥天所发,敢情这小婊砸刚才说得那句话根本就是虚情假意的迷惑之词,胡小天忘记了防备,事实上他防备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整个人腾云驾雾般向李长安飞了过去,胡小天在半空中手足乱舞,惨叫道:“臭娘们,我跟你……没完……”

  老鼠宛如潮水般向须弥天蔓延而去,须弥天目光转冷,不见她如何动作,一道绿色的火焰从她身体周围五尺左右的地方燃烧了起来,火焰形成了一道圆圈将她包绕其中,老鼠转瞬之间已经来到绿色火焰的前方,那些老鼠似乎已经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火焰,一旦沾染到绿色的火焰,就迅速燃烧起来,火焰更旺,老鼠吱吱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胡小天已经飞到了李长安的面前,李长安皱了皱眉头,挥出长袖,卷住胡小天的身躯,将他向下方抛落,可是就在此时,胡小天周身却泛起金色的光芒,无数金色的小虫从胡小天的身后飞舞而起。

  李长安脸色一变,低声道:“血影金蝥!”原来须弥天将胡小天一掌劈飞,暗地里却在胡小天的后背留下血影金蝥,李长安只要沾染了胡小天的身体,这些血影金蝥就会沾染到他的身上。

  李长安怒哼一声:“贱人!”,他身躯旋转,闪电般将长袍脱掉,然后长袍裹住没有来得及飞走的血影金蝥兜头盖脸笼罩在胡小天的身上,胡小天惨叫一声,身体落在城隍庙大殿的屋檐上,又沿着屋檐的斜坡叽里咕噜地滚落下去。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已经落地,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让他痛得骨骸欲裂。

  须弥天趁此时机,从屋檐上飞掠而起,娇躯在空中翻飞腾跃,朝着城隍庙外逃窜,望着已经落在地上的胡小天,她的唇角露出一丝冷笑,随手弹出一颗红色的弹丸,落在胡小天的身上竟然燃烧起来。

  胡小天刚刚才把罩在身上的长袍扯落,胸口就中了须弥天弹来的弹丸,波!的一声胸前红色的火苗蹿升出一尺有余,吓得胡小天魂飞魄散,围绕在他身体周围的血影金蝥,看到那火苗,一个个奋不顾身地向火苗投去,点点金光消失在火苗之中。

  须弥天足尖还未落地,就看到两旁大树之上,黑压压一片鸟儿向她猛扑而来,须弥天临危不乱,双手一挥,千百道寒光从她的掌心向鸟儿的方向飞出,飞鸟被她射出的钢针击中,宛如落雨般掉落在地上。

  周围犬吠声由远而近,数十只不知从那里窜来的野狗向她围拢而来。

  羽魔李长安曾经是天机局第一驭兽师,驱策禽兽的能力实在是强大,纵然这些禽兽无法伤及到须弥天,可是也能够起到阻碍她逃离的作用。

  须弥天扬起右手,手中握着一根黑黝黝的铁管,蓬!的一声,一道火箭向上飞去,飞到尽头在夜空中炸响,一朵红蓝相间的烟花绽放在夜幕之中。

  伴随着一声嘶吼,一条牛犊大小的野狗向须弥天猛扑而至,须弥天身躯一拧,粉拳紧握,中指的指环之上寒芒闪烁,毒针准确无误地刺入了野狗的头部,旋即身躯已经腾跃开来。

  那野狗扑了个空,一双眼睛渐渐变得血红,忽然不顾一切地向一旁的同类扑去,须弥天的针上喂毒,毒素可以让野狗丧失本性,她身躯飘忽,连刺数条野狗,一时间现场乱成一团,几十条野狗再也不听指挥,相互之间乱战一团。

  但是须弥天的步伐却被拖慢,机会稍纵即逝,此时黑压压的老鼠又如潮水般从周围涌来,将她包围在中心。无数飞鸟向这边聚拢而来,宛如乌云般笼罩了须弥天的头顶。

  须弥天手臂一挥,在她的身体周围又形成一道燃烧的火焰,以此来防护,避免疯狂的老鼠靠近自己。虽然须弥天见惯风浪,可是她现在毕竟处在最低谷的阶段,应付李长安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李长安一步步向她走来,他经过的地方老鼠纷纷避让。

  须弥天咬牙切齿道:“李长安,你趁人之危算什么好汉?”

  李长安冷冷道:“须弥天,今天我就要为青菱报仇雪恨。”

  须弥天道:“她根本就不是我杀的,你为何要算在我的头上?”

  李长安咬牙切齿道:“死到临头,你还敢抵赖。”

  须弥天点了点头道:“好,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围绕在她身体周围的绿色火焰陡然暴涨,迅速向四周扩展开来,又如绿色的潮水般向周围辐射蔓延,但凡沾染到绿焰的老鼠顿时疯狂错乱,相互撕咬起来。

  现场气味腥臭无比,让人作呕。李长安知道这气味中有毒,他屏住呼吸,从腰间抽出一柄宛如弯月的利刃,这是他的独门兵器孤月斩,李长安站在原地,猛然挥动右臂,孤月斩发出呜!的声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的冷光,旋转着向须弥天飞去,须弥天面色一变,身形来回变换,可是无论她动作如何神速,孤月斩都如影相随。

  李长安喉头发出阵阵古怪的呼喝声,空中群鸟向下亡命扑来,地面上的老鼠也纷纷涌向须弥天。须弥天忽然惨叫一声,却是孤月斩的寒光没入了她的左肩,须弥天踉跄冲了几步,险些倒在地上。

  李长安张开双臂,右掌猛然向后一提,一股无形吸力将孤月斩从须弥天的体内抽出,须弥天发出一声尖叫,一蓬血雾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孤月斩在空中一个回旋,然后向下俯冲,这次直奔须弥天的颈部而去。

  须弥天低下头颅,孤月斩从她的头顶飞旋而过,劈开她的发髻,她的秀发散乱下来,披散在肩头。飞鸟已经来到近前,瞬间将她的身体笼罩。

  李长安的唇角露出复仇的快意,伸出手去,重新将孤月斩纳入手中,就在此时一点金光忽然从孤月斩上落在李长安的右手之上。

  李长安定睛望去,却见一只足有拇指大小的金色虫豸趴在他的右手虎口处,他的双目中流露出惶恐无比的光芒,血影蝥王!瞬息之间,金色虫豸已经钻入了他的肌肤之中。

  寒光一闪,却是李长安抽出了腰间的短剑,闪电般将整条右臂齐根切了下来。

  飞鸟笼罩着须弥天的身体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圆球,圆球的缝隙之中透露出丝丝绿光,一时间绿光大盛,沉闷的爆炸声将飞鸟炸得四处纷飞,焦臭的味道越发浓烈,须弥天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李长安的面前,虽然身上鲜血淋漓,可是流露出的凛冽杀气更胜往常,在她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诡异的绿色烟雾,本来攻击她的那些禽兽变得避之不及,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向后退了下去。

  须弥天嘴角噙血,双目却充满了嘲讽:“李长安,你以为利用区区几只禽兽就能杀死我,你看轻了我,也太高看了自己。”

  李长安脸色惨白,左手出手如风,接连点中自己的几处穴道,止住鲜血,他此时方才明白,须弥天刚才只不过是装出弱势罢了,就连被孤月斩击中,也是她主动而为,如若不然又怎能将血影蝥王暗藏在孤月斩中,又怎能成功完成这次偷袭。

  李长安忽然向后急退,须弥天岂肯将他放过,转守为攻,势要将在今晚除掉这个心头大患。

  李长安和须弥天斗智斗力,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胡小天却在忙着扑火,连续几个翻滚将身上的绿色火焰熄灭,说来奇怪,那些血影金蝥根本没咬他,胡小天对此倒是见怪不怪,上次在明月宫也是如此,大概是因为他吃了七颗赤阳焚阴丹的缘故,血影金蝥对他的血肉不感兴趣。

  胡小天本以为自己也算得上因祸得福,如果不是须弥天在他身上烧了这把火,就算血影金蝥不咬他,那些老鼠也要把他吃个血肉无存,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就有一只野狗斜刺里扑了上来,胡小天身躯巧妙一转,他的躲狗十八步可不是白练的。正准备趁着这个时机逃走,可没想到李长安又向他扑了过来。



第二百五十四章【断腕】(下)

  胡小天施展躲狗步法,按理说李长安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他抓住,可是胡小天方才逃出了几步,头顶风声飒然,却是那只雪雕扬起双爪向他面门抓来,前后夹击胡小天顿时手忙脚乱,突感脖子一凉,却是李长安的孤月斩已经贴在了他的颈部,低声道:“再敢妄动,我砍了你的脑袋。”

  胡小天暗叫倒霉,本以为自己侥幸逃过,却想不到再度落入敌手。

  刚才李长安尚且对他没有杀心,可是现在的形势已经完全不同。胡小天这才发现李长安已经少了一条手臂,半边身躯血淋淋的,脸色苍白可怕。

  须弥天望着李长安,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李长安,你以为我会在乎他的死活吗?”

  短时间内胡小天已经先后成为了两次人质,只是挟持他的人不同,要挟的对象也不同,刚才须弥天用他要挟李长安,李长安不会在乎他的死活,现在又变成了李长安要挟须弥天。胡小天暗暗叫苦,眼巴巴看着须弥天,虽然他知道须弥天心肠够狠,关键时刻根本不会在乎自己的性命,可是心中还有一丝希望,毕竟自己对她还有用处,确切地说,自己的命根子对她还有用。

  李长安道:“我不管你在不在乎,有一点你必须知道,我死之前还有足够的力气将他的脑袋砍下来。”

  胡小天满腹委屈道:“干我屁事啊!你们俩的恩怨,干我屁事啊!”

  李长安怒道:“闭嘴!”

  此时外面火光闪动,显然是城内武士觉察到这边的动静循声赶来。

  李长安点中胡小天的穴道,单臂夹住他的身体,跳到雪雕的身体上,雪雕神力惊人,背负两人的身体仍然可以振翅飞起。

  须弥天咬了咬嘴唇,虽然目光中杀机凛凛,但是终于还是没有冲上去对李长安发动攻势。

  城隍庙外传来众人的呼喝之声,一个声音喝道:“把门撞开!”却是文博远在下命令。不等武士执行他的命令,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雪雕,从他们的头顶飞掠而过。雪雕因为背上背负了两人,虽然能够飞起,可是力量所及也只能是飞起罢了,根本无法高飞。胡小天惨叫道:“救命……救命……”。不少人都看清了雪雕背上的情景,有人惊呼道:“是胡公公!”

  文博远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他弯弓搭箭,瞄准上空,嗖!的一箭射了过去,文博远这一箭射得既不是雪雕也不是李长安,而是胡小天,表面上是在救人,实则是要借着救人之机一箭将胡小天射死,这么近的距离,以他的箭法应该可以做到万无一失,文博远的内心中升腾起复仇的快意,胡小天啊胡小天!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羽箭以惊人的速度射向空中,而在文博远弯弓搭箭的同时,一个关切的声音大吼道:“不许射箭!”出声的人是展鹏,雪雕飞行的高度虽然算不上太高,但是从目前的高度落下来,胡小天不死也得受重伤,更何况一旦乱箭齐发很难说不会误伤。但是展鹏的话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文博远仍然射出了这一箭。

  展鹏在制止众人射箭的时候也抽出了弓箭,他有种预感,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果不其然,文博远仍然射出了这一箭。

  展鹏紧咬嘴唇,瞄准空中羽箭划出的寒芒,也是一箭射了过去,羽箭追风逐电般赶了过去,在雪雕的尾羽处和文博远射出的那一箭碰撞在一起,火星四射,两支羽箭相撞之后,抵消了彼此的冲力,向下坠落下来。

  文博远已经再度从箭囊中抽出羽箭,试图射出第二箭。此时他看到展鹏将弓箭瞄准了自己,闪烁着寒芒的镞尖刺痛了他的眼睛,文博远的瞳孔骤然收缩,顷刻之间他已经完全明白,冷冷望着展鹏:“混账!”

  展鹏面无表情,目光比羽箭的镞尖更加犀利,一字一句道:“看看是你快还是我快!”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继续掩饰自己的力场。

  雪雕奋力向远方飞去,在它的下方,一支队伍正在奋力追赶,文博远和展鹏全都在队伍之中,虽然他们全力追逐,但是毕竟道路曲折,无法像雪雕一样自如回旋,很快就被雪雕远远甩开,眼睁睁看着雪雕在夜空中变成了一个小白点,最终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

  文博远勒住马缰,虎视眈眈望着展鹏,展鹏却只当他是空气,继续纵马向着雪雕飞行的方向追去。

  董铁山提了提马缰来到文博远身边,低声道:“文将军,怎么办?要不要继续追下去?”

  文博远沉吟了一下,低声道:“保护公主要紧,我先回去,以免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计,你带几名弟兄沿着雪雕离去的方向追出去,记住,无论胡公公是死是活,都要将他带回来。”

  “是!”

  雪雕飞出了仓木城,因为体力消耗过大,越飞越低,终于降落在一片枯黄的芦苇荡中,李长安从雪雕背上跳了下来,却因为脚步虚浮,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面上。想要用手撑住,却忘记了自己已经失去了右臂,身体歪倒在冰面之上。

  雪雕看到主人如此模样,慌忙收起翅膀向他走来,胡小天因为雪雕的动作从雪雕身上滚落下来,躺倒在冰面上,眼睁睁看着李长安,只可惜他的穴道被制,根本无法动弹。

  雪雕用嘴唇叼住李长安的衣领,试图帮助李长安坐起来,李长安虚弱无力地摇了摇左臂,低声道:“不用管我……让我好好歇歇……”

  雪雕发出一声悲鸣,折返身躯重新来到胡小天的面前,胡小天看到它闪烁着寒光的尖锐嘴喙缓缓凑近自己的面孔,吓得慌忙闭上了眼睛,生怕雪雕一时报复心起,将自己的眼珠子给啄出来,毕竟他此时穴道被制根本动弹不得,只有待人宰割的份儿。

  此时李长安喉头发出古怪的声息,那雪雕昂起头,舒展开双翼,猛然振动了一下,迅猛的罡风拍打在胡小天的身上,胡小天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却见雪雕已经飞向空中,缺少了两人身体的负累,它飞翔的动作要自如许多,转瞬之间已经在黑夜中消失。

  胡小天已经惊出了一头的冷汗,李长安此时慢慢坐起身来,因为失血身体极度虚弱,根本没有理会胡小天,盘膝坐在冰面上开始以内力疗伤。

  胡小天虽然暂时逃过劫难,可是心中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李长安此次报仇不成,反倒失去了一条手臂,此人号称羽魔,为魔者岂会有一个好人,等他恢复之后说不定第一件事就是要报复自己。胡小天躺在冷冰冰的冰面之上,暗自期待会有人尽快赶来营救自己,他又明白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这种状况下,却不知装死能不能够逃过这一劫,身下越来越冷,如果这样下去,就算是李长安不杀他,他也要活活冻死在冰面之上了。

  就在胡小天暗叫倒霉的时候,丹田气海处却有一股暖流自然生出,人的身体在遭遇环境变化之后会自然而然地产生对抗反应,普通人或许不会觉察到,可是对于胡小天这种修炼过无相神功的人,他身体的对抗反应比起多数人要强烈一些,因为寒冷而促使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催发内息与之对抗。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涓涓细流,渐渐变得雄浑奔涌,这股体内的热流从丹田气海向周身经脉流淌,驱散身体寒意的同时,也冲开了身体被制的穴道,胡小天悄悄活动了一些手指,虽然手指有些麻木,但是已经能够移动。

  胡小天暗自欣喜,只要自己抢在李长安之前回复自由,以他的躲狗十八步定然可以从容逃脱,现在李长安失了右臂,身体状况极差,两人之间可谓是此消彼长,就算他想杀掉李长安或许也有机会。

  胡小天正在得意之时,忽然感觉身下冰面发出破裂之声,他的身体为之震动了一下,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都已经被融化的冰水浸湿,因为冰面寒冷体内应激而生的对抗之力,不但让胡小天驱散了寒冷,冲开了他的穴道,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了他身下的冰层,冰层渐渐变薄,终于承受不住胡小天身体的重量,断裂崩塌。

  李长安也觉察到身下的震动,霍然睁开双目,先是看到胡小天从冰面上陷落下去,紧接着就看到冰裂从胡小天刚才所在的位置辐射开来,一直辐射到他的身下,李长安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也从冰面之上落入水中。

  他们所处的位置水深大约两丈,如果在平时这样的深度不至于将李长安困住,可是李长安正在行功疗伤之时,并没有意料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更麻烦的是,他在仓促中真气走岔,身体再经冷水突然一激,竟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一点点向水底沉去。



第二百五十五章【嗜杀成性】(上)

  胡小天虽然也没什么防备,但是他在落水之时就用内力冲开了穴道,再加上他本身水性极佳,入水之后就马上反应了过来,在水中活动了一下手臂,屏住气息,迅速向上方游去,很快就找到了破裂的冰洞,从水中爬了上去,等他爬到冰面之上,方才发现李长安失去了踪影,目光望着刚才李长安所在的位置,发现那里的冰层完全断裂,想必李长安十有八九也跟他一样掉到水中去了。

  胡小天想要救人的念头稍闪即逝,李长安是他的敌人,假如将他救起焉知他不会恩将仇报,要了自己的性命?胡小天咬了咬嘴唇,眼前正是逃生的绝佳时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暗下狠心,准备离开这片芦苇荡,方才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到脚下微微震动了一下,不由得低头望去,却见月光如水照耀在冰面之上,透过冰面依稀能够看到冰层下方的情景,却见一张惨白的面孔紧贴在冰层下,不是李长安还有哪个,此时的李长安再不是哪个孤傲冷漠的魔头,双目圆睁,目光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胡小天看在眼里,心中有些不忍,忽然想起李长安先后几次放过自己,即使在城隍庙和须弥天生死决战的关头,他也没有狠心要了自己的性命,从他的所作所为来看,此人应该还是个坦荡之人。胡小天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暴雨梨花针仍在,如今羽魔李长安已经失了右臂,应该也无法为难自己,无论是福是祸还是救他一次。

  胡小天一转身重新跳入冰冷的湖水之中,在水中找到了李长安,拖着他回到冰面的缺口处,用力将李长安推了上去,他自己随后爬了上去。

  李长安整个人直挺挺躺在冰面上,因为真气走岔,再加上被冰水麻痹,此时的他浑身都已经僵硬。胡小天看到他如此模样,心中暗忖,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可既然做好人,只能做到底。于是从腰间找出秦雨瞳送给他的归元丹,撬开李长安的嘴唇,将归元丹捏碎塞了进去。等了一会儿,看到李长安仍然毫无反应,嘴巴仍然向刚才一样张着,借着月光望去,看到捏碎的归元丹仍然在他嘴中多半都没有融化。

  胡小天摇了摇头,看来李长安这次果然遇到了大麻烦,再看李长安自行斩断的右臂,切口处已经被冰层覆盖。他抓住李长安的左手,将自己的内息向李长安的体内输入进去。

  胡小天所修炼的内力对克制寒毒很有一套,连须弥天的冰魄修罗掌的寒毒都能克住,更何况这普通冰水造成的寒冷。

  随着胡小天温暖内息的注入,李长安几乎被凝固的身体慢慢软化,张开的嘴巴也终于缓缓闭上,归元丹融化之后,一股暖融融的热流一直流淌到他的胸腹之中,在药力和胡小天内力的双重作用下,李长安很快就驱走了寒意,他尝试着将刚刚走岔的内息慢慢收回丹田气海。

  胡小天也感觉到李长安体内内息的流动,知道李长安一旦恢复了自行调息的能力,性命就完全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于是徐徐收回内力,准备趁着李长安尚未完全恢复之前离去。

  就在此时,身后一股劲风袭来,却是雪雕去而复返,看到下方情景,雪雕还以为胡小天伤害它的主人,一时间护主心切,扬起翅膀狠狠拍打在胡小天的后脑上,雪雕神骏,加上这一击用尽了全力,事发突然,胡小天毫无防备,竟然被这一击扇得横飞了出去,足足三丈有余,重重摔落在冰层之上,不等胡小天从冰层上爬起,雪雕已经飞扑上去,一双利爪照着他的胸膛抓去,雪雕神力惊人,它强而有力的双爪足可以撕裂成年的山羊,胡小天若是被它抓中免不了肠开肚裂的下场,吓得他连娘都叫了出来。

  生死存亡之时,李长安吹了个唿哨,雪雕的身躯停滞在半空之中,然后扇动着翅膀缓缓落下,双爪踩在胡小天的胸口,尖锐的嘴喙锁定胡小天的右目。这会儿功夫胡小天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所以说好人没法当,倘若他不是那么多事,现在早已逃到了安全地带,又怎么会被一个扁毛畜生偷袭,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李长安长舒了一口气,他的精神依然萎靡,不过这段时间的调息已经让他恢复了行动的能力,缓缓站起身来,慢慢来到胡小天的面前,月光如水早在李长安的身上,白色的长袍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右臂处空空如也,为了防止血影蝥王毒素入侵心肺,李长安当机立断,自行斩断了右臂保住性命。他静静望着胡小天:“你给我吃得是归元丹?”

  胡小天道:“知道就好,我是好心救你啊!”

  李长安漠然道:“救我是真,是不是好心就不知道了……”他招了招手,雪雕从胡小天的身上跳了下来,来到主人的身边,将嘴喙向李长安伸了过去。

  胡小天这才发现它的嘴喙之间叼着一个小小的瓷瓶,李长安拿起瓷瓶,本想用右手拧开瓶塞,却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了整条手臂,心中不禁一阵黯然,只能用牙齿咬开瓶塞,从中倒了一颗药丸到自己的嘴里,原来雪雕刚才离去是为了给他取丹药回来。

  待到丹药融入腹中,李长安的目光重新回到胡小天的脸上:“你可知道须弥天是什么人?竟然助纣为虐?”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道:“我不知道谁是须弥天。”这货的谎话张嘴就来,知道李长安恨透了须弥天,倘若被李长安知道她和自己又那层亲密关系,搞不好又会对自己生出歹念。

  李长安叹了口气道:“也罢,今日念在你救了我的性命,我不杀你,你自己以后好自为之。”

  胡小天听他这么说知道自己的性命总算保住了,看来好人还是有好报,不是每个人都恩将仇报,也不是每次救人都会成为东郭先生。他充满好奇道:“不知李先生和须弥天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李长安的苍白的脸上露出悲怆无比的神情,他用力咬了咬嘴唇,握紧了左拳,显然在竭力控制内心中的愤怒和痛苦。他转过身去,留给胡小天一个孤独而落寞的背影:“她杀了我的妻子青菱,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胡小天默然无语,倘若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即便是走遍天涯海角,他也要将凶手找出来碎尸万段。从这一点来说李长安并没有错,他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有些同情李长安了。

  李长安爬上雪雕的背脊,轻轻抚摸着雪雕颈部的翎毛,低声道:“胡小天,我给你一句忠告,无论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份,都需要离开她远一些,须弥天为人冷酷无情,哪怕只有小事得罪她,都会遭到她最阴狠的报复。”

  胡小天道:“我记下了,李先生保重。”

  李长安点了点头,趴在雪雕结拜无暇的羽毛之上,雪雕张开翅膀带着李长安向夜空中飞去。

  胡小天遥望着李长安的身影,内心之中如释重负,虽然历经凶险可终究还是躲过了一劫,看来自己果然命大。躺在冰面上歇了一会儿,被雪雕拍晕的头脑渐渐清醒了过来,胡小天站起身,沿着冰面向芦苇荡外走去,虽然芦苇荡已经枯萎,可是仍然如同迷宫一样,胡小天根据天上北斗星的位置确定方向,朝着北方一路直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还没有从芦苇荡中绕出去。

  就在胡小天有些头疼的时候,听到前方传来呼喊声:“胡大人……胡大人……”

  胡小天听出是援军来了,一定是城内的武士过来寻找自己,他大喜过望,当下扬声高高喊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外面有人听到了:“胡大人在里面,胡大人在芦苇荡里面!”从声音发出的地方估算,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不到一里,胡小天拨开芦苇丛大步向前方走去,走了没几步,从芦苇荡的缝隙中已经看到有火光透进来。

  此时听到外面又有人叫道:“胡大人还在里面吗?”

  胡小天应了一声:“我在里面……”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道火线从外面嗖!地射了进来,胡小天心中一怔,马上就明白有人用火箭朝里面射击,这显然不是为自己照明之用,说时迟那时快,接连十多支火箭射入芦苇荡中,这个季节的芦苇干枯易燃,别说是火箭,遇到火星就迅速燃烧了起来,顷刻之间芦苇荡燃烧起了熊熊火焰,风朝着胡小天的方向吹来,火借风势,以惊人的速度向他蔓延而来,胡小天胆战心惊,望着刚刚被火箭点燃的几点火苗顷刻之间就已经成为高达数丈的火墙,又如红色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前方已经无路可进,就算没有大火,还有那帮混账的暗箭在等着自己。



第二百五十五章【嗜杀成性】(下)

  这种时候根本顾不上想其他的事情,胡小天掉头就跑,也许只有重新跑回冰面之上,破冰进入湖水之中方才能躲过熊熊烈火,只是他现在距离湖面已经又很长一段距离,他亡命奔跑的速度根本比不上烈火蔓延的势头。还有火箭不停射向空中,飞到最高处然后斜行向下迅猛扎去,抢在胡小天退出这片芦苇荡之前,将他的后路也封住了。

  一时间烟熏火燎,到处都是火光,胡小天吓得魂飞魄散,暗骂自己大意,能从须弥天和李长安这两大高手的手中保全性命,没料到却阴沟里翻船,被文博远的这帮爪牙活活烧死在芦苇荡中,莫非自己命该如此?倘若当真死在这里,死在这帮小人的手中,又岂能甘心?

  胡小天躬下身子,屏住呼吸,无论形势如何凶险,不到最后一刻,他决不能轻易放弃。他抬起头试图找到刚才为他引路的北斗星,却发现浓烟和烈焰已经完全将他头顶的星空封锁,最无奈得是他的脚下仍然还只是冻土,刚才随处可见的冰层完全寻觅不到影踪。

  胡小天只能认定了一个方向,没命逃去,跑了几步,道路又被火焰封锁,就在胡小天登天无路,入地无门之际,耳边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让我好找,如果不是这场火,还真不知道你藏到了这个地方。”

  胡小天从声音中听出是须弥天,抬头望去,四周都是熊熊火焰,根本没有须弥天的身影。前方火焰从中分开,一个身影从火海中走了出来,她身上披着一件黑色被单一样的东西,想必可以避火。来到胡小天身边,低声道:“傻愣着做什么,赶紧离开这里。”

  须弥天将黑色的斗篷展开,将他们两人罩在其中,两人分别扯着一角罩住身体。须弥天指了指自己刚刚进来的地方,胡小天看到火势比刚才还要迅猛,不由得心底发寒,须弥天道:“想要活命就跟着我走。”

  胡小天横下一条心,反正留下来肯定是一条死路,须弥天既然能够从火海中寻到这里,想必这斗篷应该有不错的防火作用,于是硬着头皮和须弥天一起向火海中冲去。

  临近火海之时,感觉到一丝丝阴冷的寒气从须弥天的周身弥散开来,原来须弥天利用冰魄修罗功的寒气抵消烈火的炎热,周围烈火在熊熊燃烧,两人身体依偎在一起,依靠着这黑色斗篷的笼罩向火场外不断接近。

  胡小天向须弥天望去,只看到她半边俏脸,被火光映照的明丽非常,娇艳动人,胡小天心中暗忖,无论如何这女魔头对自己总算不错,至少没有不顾自己的死活,一直追踪雪雕来到这里,如果不是她在生死关头出现,恐怕今天自己要变成一只烧猪了。

  耳边忽然传来几声狂笑,一人压低声音道:“董老大,只怕那太监此刻已经变成一只烧猪了。”

  另外一人道:“你简直混账,胡公公身陷火场我等应该伤心才对,岂可幸灾乐祸。”

  一旁有人道:“是啊,是啊!咱们可是真心想救胡公公,却想不到那羽魔如此歹毒,放火将胡公公活活烧死在这里了。”

  董铁山道:“真是可惜、可怜、可叹,胡公公也算得上是为国捐躯,兄弟们,等火停之后,咱们去里面找找,兴许能够找到一两块骨头,拿到文将军那里也好交差。”

  周围几人同声大笑起来。

  胡小天听得仔细,心中杀机凛然。须弥天此时转过脸去看他,从胡小天怒火熊熊的目光之中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

  火场之外正是董铁山和十多名武士正站在那里观火,他们奉命追踪来到城外,因为雪雕早已远去,无论他们还是展鹏都不清楚胡小天所在的方位,两拨人分开寻找,展鹏去了南边,董铁山这帮人去了北边,此地叫青纱淀,乃是一片小小的湖泊,向北和庸江相通,湖畔生满芦苇,每到春夏,放眼望去,绿色芦苇宛如纱帐,延绵无尽,因此而得名。现在虽然已是早春,可是北方的春天来得要晚得多,芦苇荡并没有任何春天到来的迹象,依然枯黄干涸,所以董铁山那帮人的这场火才会在短时间内烧得如此迅猛。

  以董铁山为首的十多名武士望着熊熊烈火正在得意之时,冷不防从火场之中冲出两道黑影。

  他们本以为胡小天必死无疑,刚才已经武器收起,根本没有想到这火场之中会突然窜出两个人来。

  董铁山慌忙去摸刀,他的手方才摸到刀柄,胡小天已经如同猎豹般窜到了他的面前,奔如惊雷般的一拳直奔他的面门而来,董铁山身体后仰,试图躲过胡小天的攻击,可是胡小天这一拳却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他的右脚,酝酿全力的右脚狠狠踢中了董铁山的下阴,将董铁山踢到在地上。

  其余几名武士看到情况不妙,一个个慌忙抽出武器,一人引弓欲射,羽箭尚未离弦,眼前人影一晃,却是须弥天一把抓住了镞尖,扬起右手,闪烁着青芒的指尖唰!地插入那武士的天灵盖中,那武士吭都没吭就倒在了地上,其余武士看到这般情景,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谁还敢留下来继续作战,逃命才是第一位的事情。

  须弥天冷哼一声,手中射出数点寒星,乃是她的独门暗器十字星,射出的十字星虽然没有将那帮武士当场绝杀,不过也成功将他们击倒在地。

  胡小天一脚踏在董铁山的胸膛之上,董铁山吓得面无人色颤声道:“胡……大……大人……全都是文将军让我做的……全都是……”胡小天抬起脚狠狠一脚踏在他的脸上,竟然将董铁山的脑袋踏得深深陷入冻土之中,董铁山的颈椎发出喀嚓一声脆响,被这一脚踏得断裂,一命呜呼了。

  躺倒在地上的十余名武士,不断乞求。须弥天用肩膀轻轻碰了胡小天一下,轻声道:“你的仇人留给你来解决。”她顺便送给胡小天一个不小的人情。

  胡小天道:“你当我杀人成性?”

  须弥天俏脸倏然转冷,自己的一片好心居然搭上了这驴肝肺。

  胡小天摇了摇头,正考虑怎样处理这帮武士,须弥天忽然右手一挥,十多只十字星闪电般没入那些武士的咽喉,顷刻间十多条人命又死在她的手下。胡小天虽然也对这帮武士恨之入骨,可是眼睁睁看着这十多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样消失,心中也感到有些不忍,李长安说得没错,须弥天果然冷血残酷。他低声叹了口气道:“咱们走吧!”转过身去,却看到须弥天的身上有鲜血渗出来,却是她之前被李长安的孤月斩所伤,刚才除掉这帮武士的时候又牵动了伤口,伤口再度崩裂出血。

  须弥天冷冷道:“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胡小天道:“你流血了!”

  须弥天倔强道:“死不了!”肩头的疼痛却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胡小天来到她的身边,忽然伸出手臂将她拦腰抱起,须弥天万万没有想到胡小天竟然会这样对待自己,本想挣扎着从他怀中离开,却又感觉他的怀抱温暖而踏实,心底深处竟然充满了眷恋和不舍。

  胡小天今晚可谓是历尽磨难,不过他的身体状态却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他意识到这应该和自己修炼了无相神功有关,虽然只是基础的练气功夫,却让他的体质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难怪天下人将无相神功视为至宝,为了得到无相神功前仆后继,无数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行到中途,忽然看到前方火光点点,有马蹄声由远而近,胡小天担心仍然是文博远派来追杀他的武士,慌忙抱着须弥天藏身在树林之中,从树林的空隙中向外望去,看到驰骋在队伍最前方的是展鹏和唐铁汉,胡小天本想出声,却被须弥天掩住了嘴巴。胡小天顿时意识到须弥天对他并不信任,担心援军到来之后他会翻脸不认人。

  看着那队人马渐行渐远,须弥天方才放开了手掌,胡小天低声道:“你怕我恩将仇报?”

  须弥天冷冷道:“你恩将仇报也不是第一次了。”

  胡小天道:“现在不出去,只怕要害得他们为我担心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龙曦月,自己曾经答应过龙曦月不再冒险,不再令她担心,可有些事绝非自己能够决定的,生在乱世之中,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是不是在想你的宝贝公主?”须弥天的声音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胡小天微微一笑,借着从树梢中透入的斑驳月影,看到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知道须弥天的身体状况并不算好,今晚她虽然成功击败了李长安,她自己也受创不小,原本她大可以抽身逃离,寻个安全的所在养伤,却仍然不顾伤势出来寻找自己,足见自己对她的重要性。也许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可以帮助她成就万毒灵体那么简单吧,不知须弥天的脑海深处是不是还残存着乐瑶的意识存在?



第二百五十六章【后会无期】(上)

  等到马队走远,胡小天背起须弥天继续前行,在临近仓木城的村落,找了一处废弃的茅舍,推门走了进去。须弥天取出火折子,胡小天在室内找到油灯,将油灯点燃,借着昏黄的灯光环视这间茅舍,倒也算得上干净,看来这里的主人离开应该并不是太久。

  须弥天经历了连场恶战,此时也不禁有些脱力之感,扶着床头慢慢坐在床边,虚弱无力道:“你去找些水来,我口渴得很。”

  胡小天点了点头,来到外面看到院落之中有一口水井,辘轳和水桶还完好无损,他打了一桶井水拎到了房间内。

  须弥天靠在墙角,双目紧闭,今晚她为了击败李长安,不惜以身试刀,孤月斩将她的左肩几乎穿透。倘若不是为了营救胡小天,须弥天也不会忍受那么大的痛苦。

  听到胡小天的脚步声,须弥天缓缓睁开了双目,低声道:“你再去烧些热水,帮我处理伤口。”

  胡小天道:“我先帮你看看。”

  须弥天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左肩,胡小天,小心将她肩头的衣服揭开,借着灯光望去,却见她的左肩有一个寸许长度的血口,将她的肩部血肉洞穿,看起来触目惊心,颇为可怖。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道:“穿透了,不知有没有伤到骨头,必须要清创缝合。”

  须弥天并不知道何谓清创缝合,摇了摇头道:“没有伤到骨头,你去烧些热水,回头帮我疗伤。”

  胡小天道:“可惜我没把医药箱带出来。”

  须弥天道:“不用,我自有办法,你先给我倒碗水喝,我口渴得很。”

  胡小天给她倒了一碗水,须弥天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重新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胡小天去厨房生火烧水足足耗去了大半个时辰,等他端着热水重新回到房间内,看到须弥天靠在墙上已经睡着了,望着她清丽脱俗的面容,胡小天不禁心生迷惘,倘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无法相信这美丽的女子竟然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她今天虽然救了自己,可并不是为了感情,倘若自己对她没有用处,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自己,现在是她最虚弱的时候,也是除掉她最好的机会,倘若将来她真正成就了什么万毒灵体,还不知要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须弥天忽然睁开了双目,把胡小天吓了一跳,手中一抖,盆里的热水溅出了不少,抱怨道:“人吓人吓死人。”

  须弥天冷冷看着他,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可这一笑却又触痛了伤口,痛得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胡小天不知她笑什么,有些摸不着头脑,须弥天指了指他的脸,胡小天放下水盆,伸手一擦,手背上全是黑灰,他过去从来没有干过生火攮灶的粗活,所以弄得灰头土脸,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须弥天道:“自己跟个鬼一样,要吓死也是我被你吓死。”

  胡小天道:“你胆大包天,普天下能把你吓死的人还未出生。”

  须弥天递给胡小天一个木匣,胡小天打开之后异香扑鼻,除了特制的金创药之外,还有一团黑乎乎胶带样的东西。胡小天惊喜道:“墨玉生肌膏!”

  须弥天横了他一眼道:“倒是有些见识。”

  胡小天之前在葆葆那里见过,这种看来不起眼,跟胶带类似的东西,却是一种疗效绝佳的伤药,非但能够粘合伤口,而且不留疤痕,记得当初葆葆肚子上大腿上都被开了口子,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光洁如玉根本看不到任何的疤痕。

  须弥天脱去外衫,上身只剩下一件黑色胸围,肌肤胜雪,香肩如玉,黑白相衬更显得香艳诱人。胡小天用热水帮她将伤口的血污擦干净,又拿出从房间内找出的一坛烈酒。

  须弥天愕然道:“做什么?”

  胡小天道:“帮你消消毒!”

  须弥天怒道:“你混账!”

  胡小天一片好心却捱她骂,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须弥天有天下第一毒师之称,自己说帮她消毒,肯定让她想多了,胡小天笑道:“别忘了,我好歹也懂些医术,你伤得不轻,李长安的孤月斩不知道有没有喂毒,这坛烈酒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能够帮你清洁伤口,只不过痛了一些,但是对你的伤口愈合肯定有好处。”

  须弥天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将秀发揽到右肩,咬住樱唇道:“别婆婆妈妈的,快动手吧,清洁之后将金创药帮我敷上,再将伤口对合,记住一定要对合好,若是将来留下疤痕,我一定饶不了你。”

  胡小天道:“放心吧,为了我自己以后摸起来舒服也一定尽力而为。”

  须弥天俏脸一热,这混账当真是色胆包天,她意识到胡小天对她越来越没有敬畏之意,甚至有些蹬鼻子上脸了,居然敢调戏自己。

  烈酒消毒伤口宛如刀割,须弥天抓起酒坛连灌了几口烈酒,感觉胸腹之间一股暖意升腾而起。

  胡小天为她消毒之后又按照她的吩咐将金创药敷好,最后才用墨玉生肌膏将伤口粘合,须弥天虽然肩部被贯通可毕竟只是皮肉伤,胡小天为她包扎之后,又帮她将衣服披上,目光落在须弥天把他刚刚从火场中救出来的斗篷上,有些好奇道:“这斗篷倒是一件宝物,居然可以防火。”

  须弥天道:“这叫离火罩,质地非常特殊,虽然能够隔离火焰,但是也要看什么人使用,就算给你一件,你还是一样被烤成烧猪。”

  胡小天笑道:“我可没有你想得那么贪心。”

  须弥天道:“文博远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要将你置于死地?”

  胡小天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须弥天道:“凭什么问我?”

  胡小天道:“你不是文雅吗?是他干姐姐,难道你将这层全都忘记了?”

  如果不是胡小天提起,须弥天还真差点将这件事给忘记了。她淡然道:“我和文家没有什么关系。”

  胡小天道:“文雅是不是也死在了你的手中?”

  须弥天冷冷望着他道:“人好奇心太重容易短命。”

  胡小天道:“我这人向来命大,今天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我都没死,证明老天爷都在帮我。”

  须弥天唇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是我在帮你才对,这没良心的小子竟然将我的付出全都忽略了。

  胡小天向她靠近了一些,低声道:“对了,你今天将我约到城隍庙为了什么事情?”

  须弥天被他问得一怔,旋即俏脸一热。

  胡小天看到她的表情已经明白须弥天找自己的初衷肯定是为了那事儿,只是没想到李长安追踪而至,非但破坏了他们的好事,而且还弄得遍体鳞伤,差点没把性命丢掉。胡小天心中暗叹,这世道,打个炮风险都这么大,想想须弥天和自己每次亲热全都是惊心动魄,回味起来倒是余味无穷。

  须弥天道:“早些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她右手挥出,掌风无声无息将油灯熄灭。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须弥天本想入睡,却感觉到这厮凑到自己身边,一双大手落在自己的胸膛之上,须弥天怒道:“你干什么?”

  胡小天道:“不知为何,我今晚兴致高涨,不如我配合你一次修炼修炼什么万毒灵体。”

  须弥天真是服了这厮的无耻,自己身受重伤,他非但不懂得怜香惜玉居然还提出要做这档子事儿,不由得怒由心生:“放开你的狗爪子,若敢对我无礼,我将你的这双爪子齐根剁掉。”

  胡小天道:“你敢说今天找我不是为了这件事?”

  须弥天黑暗中咬了咬嘴唇道:“你不要将别人想得都像你一般无耻……啊……”她感觉到自己的胸围被胡小天解开,一双软玉落入他的大手之中。

  须弥天扬起右手照着胡小天的脸上打去,出手时发力不小,可是临近胡小天的脸上却改变了主意,手掌一顿轻轻落在他的脸上,然后用手指抵住他的咽喉,低声道:“信不信我戳死你?”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信!”嗤的一声,却是衣衫破裂的声音。

  须弥天啐道:“你这混账竟然扯坏我的衣服。”她右手抵住胡小天的咽喉,以此来防备他继续靠近。这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前所未有地恐慌起来,居然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一般幽怨道:“我肩上有伤。”

  胡小天嘿嘿笑道:“做这种事又不用肩膀,听话,转过身去趴在床上,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黑暗中两人在无声对抗着,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啊!的一声尖叫,旋即又传来须弥天急促的喘息声。

  她期期艾艾道:“你这混账竟敢对我用强……”

  胡小天道:“只是想你知道一个道理,这世上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啊……”陈旧的床板随之发出吱的一声响动。

  “无耻之徒,终有一日我会杀了你……啊……”

  胡小天道:“你刚刚还要戳死我呢,今晚我倒要看看,咱们两个谁才是被戳死的那个!”

  夜空中的明月似乎听到床板吱吱嘎嘎不绝于耳的声音,羞得藏入了云层之中,星光依旧,仓木城内外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闪烁,那是连夜搜寻胡小天下落的将士。



第二百五十六章【后会无期】(下)

  黎明在宁静中到来,天光从窗格中透入驱散了这个迷乱而骚动的夜晚,须弥天睁开双眸,发现自己仍然躺在胡小天的怀中,这厮还在熟睡,唇角依然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看样子神气活现,仿佛像一个在战场上凯旋而归的将军。

  须弥天悄悄坐起身,俏脸红了起来,比清晨的朝霞更加艳丽,她咬了咬樱唇,忽然扬起粉拳,照着胡小天那张阳光灿烂的面孔砸去,似乎要将这张英俊的面孔一拳砸烂,可拳到中途又停了下来,她皱了皱鼻翼,脸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羞赧神情,蹑手蹑脚,赤足走下了床榻,从地上捡起破烂不堪的衣服穿上,简单整理了一下妆容,来到门前,轻轻拉开房门,脚步如此轻盈仿佛害怕踩碎了清晨的露珠,离去之前,她又转身向胡小天望去,双眸中的神情错综复杂。终于还是轻轻关上了房门,迎面吹来清冷的晨风,驱散了倦意,也吹走了她脸上的些许柔情,须弥天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酷阴森。金色的阳光并没有柔化她脸部的表情,她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枝,在门前的土地上飞快勾勒了四个大字,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茅舍。

  胡小天这一觉睡得异常香甜,直到太阳高高升起,他方才从睡梦中醒来,感觉头脑有些昏昏沉沉,吸了吸鼻子,房间内荡漾着淡淡的香气,这香气有些像须弥天的体香,可是吸入之后又觉得头脑有些眩晕。胡小天这才意识到须弥天早已人去床空,按理说自己不会毫无觉察才对。他想了想,十有八九和室内洋溢的香气有关,须弥天应该在这里散布了某种迷药,所以自己才会睡得如此之沉。

  胡小天起身拉开房门,让外面的冷风吹入室内,呼吸新鲜空气之后,他的头脑也迅速恢复了清醒。这一夜还不知仓木会折腾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要害得多少人为自己担心了。

  胡小天低下头去,看到地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后会无期!他愣了一下,旋即眼前浮现出须弥天灿如朝霞的美丽面庞,这四个字是向自己告别吗?后会无期?是说她以后跟自己永不相见吗?胡小天摇了摇头,从地上捡起树枝,在一旁写道——前聚有日。

  他的衣服破烂不堪,在周围房间内翻箱倒柜,总算找到了一身破旧的棉衣,穿好之后,来到水盆旁边照了照,发现自己的面孔仍然黑漆漆的,再加上这身行头,看起来就像一位朴实的老农民,果然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任凭他自身的资源再好,这身打扮也只能风华内敛,敛到浑身的尘土气,不过倒显得朴素了许多。胡小天简单洗漱了一下,悄然向仓木城走去,有了昨天差点被董铁山那帮人烧死的经历,今天胡小天要谨慎许多。

  来到仓木城外,正遇到熊天霸出城寻找他的队伍,胡小天确认无误之后,方才现身相见。

  熊天霸惊喜非常,慌忙从马上跳了下来,拽着胡小天的手臂看了个仔细,确信胡小天的确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方才哈哈大笑道:“胡叔叔,您可把我们给吓坏了,从昨晚到现在,我们把仓木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听他们说您可能在青纱淀,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被派去那里找您,我带他们刚刚从城东找回来。”

  胡小天道:“让大伙儿为我担心了。”

  熊天霸道:“公主下了死命令,倘若我们不把您给找到,她就不去大雍了。”

  想起龙曦月,胡小天心中不由得有些歉疚,这一路之上害她为自己担惊受怕,这丫头内心深处原本就缺乏安全感,说不定从此会给她造成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呢。

  熊天霸派人前往青纱淀去送信,让仍然在那里搜索的人可以回来了,率领其余武士护送胡小天一起返城。

  胡小天问起昨晚的情况,熊天霸道:“总之乱糟糟的,说什么的人都有,总之没什么好话,不提也罢。”

  胡小天哈哈笑了起来。

  熊天霸道:“胡叔叔,看你今天神清气爽的,好像昨晚过得不错啊。”

  胡小天心说你小子还算有些眼力,昨晚虽然惊心动魄,可我还真是不错,神清气爽,通体舒泰,想起狠狠报复了须弥天一顿,这货眉开眼笑,要说须弥天最近好像变得越来越懂得情趣了,后会无期?我不信你当真能够跟我一刀两断。说不定食髓知味,过两天又心痒难耐,借着练功之名来爱找老子。

  熊天霸道:“对了,我爹派去青龙湾联络的人也回来了,说那边早就接到了通知,护送公主渡河的两艘船已经准备好了,水师提督赵登云赵大人还专门派了他的侄子赵武晟过来。”

  胡小天愣了一下,之前他们并没有通知水师方面?赵登云又如何得知的?仔细一琢磨,自己不说不代表其他人不说,文博远和吴敬善两人说不定早就将消息泄露了出去,既然水师方面做好准备也好。

  一干人等保护着胡小天进入仓木城的大门,刚刚进入大门,就看到前方一对人马迎面而来,胡小天举目望去,却见那队人马盔甲鲜明,将士们也是精神抖擞,整个精神风貌跟仓木的这帮驻军就完全不同。

  为首一员将领银盔银甲,胯下白马没有一根杂毛,骑在马上英武非常威风八面。

  胡小天看着都不由得心中暗赞,这小伙子长得蛮英俊啊,就快赶上我了。不过他现在的状态可不怎么样,一身灰不溜秋破破烂烂的棉袄棉裤,乍看上去毫不起眼。

  熊天霸道:“他就是赵武晟!”

  赵武晟勒住马缰示意手下人停下行进,扬声道:“是熊将军吗?我等正准备出城寻找胡公公的下落。”

  熊天霸大声道:“不用找了,我胡叔叔已经平安回来了!”

  赵武晟闻言一怔,他放缓马速向前方队伍而来,虽然胡小天是个太监,可他毕竟是皇上钦点的遣婚史,钦差大臣,赵武晟在礼仪上也必须做足面子。

  胡小天骑着临时给他用得枣红马,来到赵武晟面前。

  赵武晟向他一抱拳:“胡公公,末将赵武晟,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望胡大人多多海涵。”

  胡小天向他还了一礼,微笑道:“赵将军!初次相见,不必多礼!有机会帮我问提督大人好。”他这么说等于明白地告诉赵武晟,已经清楚你的背景来路。

  赵武晟微微一笑:“多谢大人!”将马缰一带,调转马头,为胡小天让开道路,然后扬声道:“兄弟们,胡公公回来了,护送胡公公返回驻地。”

  赵武晟追上胡小天的步伐和他并辔而行,忽然道:“我看胡大人倒是有些面熟呢,咱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胡小天心说这厮居然跟自己套起了近乎,呵呵笑道:“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赵武晟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想了一会儿忽然道:“对了,咱们好像一起在通天江乘过船。”

  胡小天正想否认,自己压根没去过大雍,更别提通天江了,忽然想起姬飞花让他在通天江动手的事情,内心不由得一惊,再看赵武晟此时的表情耐人寻味,胡小天隐然觉悟,这赵武晟莫不是姬飞花安排过来配合自己下手的人?

  赵武晟道:“胡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次还差点翻船呢。”

  胡小天强行抑制住内心的震惊,姬飞花果然手眼通天,竟然提前在这边安插人手,可自己对赵武晟并不了解,此人究竟值不值得信任还未必可知,一切还需谨慎。胡小天微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些印象了。”

  胡小天安然返回的消息在顷刻之间传遍了整个仓木城,一直在县衙驻地揪心不已的安平公主得到这个消息,激动的眼圈都红了,倘若天下间能有一人让她如此牵挂,这个人只能是胡小天。

  自从得到消息之后,龙曦月就站在营帐之外翘首以盼,虽然她恨不能迎出城去,可是她的身份却限制了她。

  周默静静站在龙曦月的身后,胡小天将保护龙曦月的重任交给了他,他就必须做好这件事,虽然在他的心底深处同样关心胡小天,可是他坚信,以胡小天的聪明才智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大麻烦,事实证明果然如此。周默低声道:“公主殿下一夜都没休息了,已经确定胡大人平安无事,何不趁着这会儿去休息一下?”

  龙曦月俏脸微红,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被周默看在眼里,胡小天的这位结拜大哥虽然很少说话,可是他心中明白得很,说不定他也察觉到自己和胡小天之间的情愫。龙曦月小声道:“总要看到他回来才放心一些。”

  周默的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安平公主温柔善良,对三弟情真意切,但愿他们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想起即将离开大康,抵达大雍境内之后,等于一手将安平公主送到了别人的手中,周默不禁为这对年轻人的未来暗自感到揪心。

  看前面尽在眼前,看后方火烧尾巴,这个月的月票榜还真是焦灼啊,距离第四也不过四十多票,那啥,大家今晚帮我冲到第四,我加更两章如何?



第二百五十七章【表明立场】(上)

  虽然胡小天从未向他提起过具体的计划,可是周默也能够意识到,自己的这位兄弟绝不会眼睁睁将心爱的人送给他人为妻,可龙曦月不是普通人,身为大康公主的她若是逃走,必然引起轩然大波。胡小天的父母仍在京城,如果他和龙曦月远走高飞,那么大康皇帝又岂能轻饶了他的父母。周默实在想象不出有什么两全齐美的办法,不过胡小天素来足智多谋,说不定他早已成竹在胸,周默对自己的这位结拜兄弟拥有相当的信心。

  胡小天却没有第一时间回来见安平公主,他让熊天霸过来报讯,却是中途被吴敬善请了过去,说是有要事商量。

  吴敬善见到胡小天平安返回也是非常高兴,虽然当初他在大康和胡小天有过几次不快,可毕竟都是小事,这一路走来如果没有胡小天,很难说能够顺利来到这里。路程只是走了一半,虽然进入大雍之后说好了会由大雍的军队负责安全,可毕竟是异国他乡,还不知道接下来的路途会发生什么变数。文博远心高气傲,虽然名声在外,但是在遇到真正考验的时候,其人格的缺陷就暴露出来,通过接连发生的几次事情,吴敬善已经看得越发清楚了。听闻胡小天被李长安抓走,吴敬善这一夜也没有睡好,前途未卜,若是胡小天出事,以后还有谁来为他挡风遮雨?

  看到胡小天进来,吴敬善欣喜迎了上去,握住胡小天的手腕道:“哎呀胡大人,你总算回来了,我就说你不会有事,吉人自有天相,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

  胡小天笑道:“惭愧,惭愧!给吴大人添心思了,这一夜连累大家到处找我真是不好意思。”

  吴敬善拉着他坐下道:“胡大人,大家风雨同路,马上还要风雨同舟,自己人又何必说客气话。吴奎!看茶!”说完之后又想起一件事:“胡大人吃过饭了没有?”

  胡小天正在饥肠辘辘呢,当下摇了摇头。

  吴敬善又吩咐下去赶紧给胡小天做饭,他这次出来为了饮食方便还特地从家里将厨子带了出来,没多久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就端了上来,胡小天也不客气,接过大碗狼吞虎咽地将这碗面给吃完了,这一夜消耗不少,想想自己送给须弥天的数亿种子,到最后还免不了被她内力灭活的下场,努力了一夜最后还是无用功,想想倒是有些遗憾呢。

  吴敬善看到胡小天的吃相,再看他的这身穿着打扮,猜测到胡小天这一夜必然历尽千辛万苦,他又怎会想到胡小天虽然辛苦,可事实上却香艳旖旎,过得不知有多舒服。

  吃完阳春面,端起茶盏,舒舒服服喝了口香茗,胡小天这会儿感觉舒坦多了,笑眯眯道:“这面条还真好吃呢。”

  吴敬善笑道:“胡大人昨晚想必辛苦得很吧?”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辛苦,辛苦!”

  “累不累?”

  “累,但是心情很爽!”胡小天所答非所问,这会儿功夫脑子里仍然在想入非非,人生之中多了须弥天这样的炮友倒也有滋有味,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老子玩得就是心跳。

  吴敬善道:“胡大人又是如何脱身的?”

  胡小天早就想到了应对之策,他叹了口气道:“吴大人,不瞒您说,这一夜我真是死而后生,险死还生,九死一生啊!”

  吴敬善一脸的同情。

  胡小天道:“我在城隍庙突然被人袭击,那个什么羽魔,就是咱们在峰林峡遇到的那一位,就是文博远对他非常客气的那个。”

  吴敬善听到文博远的名字,心中一怔,难道这件事又和文博远有关?

  胡小天道:“我本来以为他找我还是让我交出什么须弥天,我正准备跟他解释,说我压根就不认识什么须弥天,可没成想,话都没说一句,他就袭击我,我一时不察被他点了穴道,拖上那只大白鸟。”

  “雪雕!”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对,雪雕!他劫持我上了雪雕,就在这时候文博远来了,你猜猜他干了什么?”

  吴敬善道:“他做了什么?”

  胡小天道:“这孙子竟然带头朝我射箭,表面上是救我,其实是坑我啊!”

  吴敬善愕然道:“这……他岂会如此,莫不是当时救人心切,目标未必是你啊。”

  胡小天道:“吴大人,您就别替他说话了,当时那雪雕飞起足有十几丈高,就算他没想射我,可是您想想,若是把雪雕射下来,我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岂不是要粉身碎骨?这王八蛋根本是要借机把我往死里整。”

  吴敬善道:“胡大人还请息怒,此事老夫一定会问个清楚。”

  胡小天道:“没什么可问的,你刚刚问我是如何脱身的,羽魔李长安武功高强,以我的功夫根本没办法逃脱他的掌控,本来我觉得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可没想到连李长安都看不过去了,文博远下令射箭根本是为了杀我不惜连他一起干掉,李长安因此恼怒,他将我在青纱淀放下并告诉我,他之所以来抓我乃是文博远的授意。”

  吴敬善将信将疑,文博远虽然和胡小天不睦,可是勾结外敌如此明目张胆地要将胡小天干掉,这胆子也忒大了一些。

  胡小天道:“接下来的事情更加让人齿冷。”

  吴敬善道:“什么事?”

  胡小天道:“昨夜我就快离开青纱淀,看到火光还以为有人过来救我,于是我张口呼救,却想不到他们竟然用火箭引燃青纱淀,意图将我活活烧死在芦苇荡中。”

  吴敬善倒吸了一口冷气,昨晚青纱淀失火他也听说了,不过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现在听胡小天道来方才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倘若一切果然都是文博远在背后主使,此子的心肠也忒狠毒了一些,吴敬善道:“可他没有理由做这种事啊。”

  胡小天冷笑道:“我开始也以为他没有理由,吴大人还记得在黑松林的事情吗?”

  吴敬善点了点头。

  胡小天道:“皇上委派咱们三人护送公主前往大雍成亲,您负责统筹调度,我负责内勤照顾公主饮食起居,文博远负责沿途安全,大人有没有想过,这一路走来,你没什么事,我也没出什么差错,所有的麻烦全都出在谁的身上?”

  吴敬善面色凝重,就算胡小天不说出答案他也知道是文博远。

  胡小天道:“大人仔细想一想,当初在黑松林遭遇伏击,公主没事,有人想要除掉我,我说赵志河想要对唐轻璇非礼其实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这厮和黑松林的强盗勾结,被我识破之后,他亡命反抗,被我失手杀死,在鲁家村,遭遇危险之时,又是文博远想要弃我于不顾。在峰林峡,咱们损失惨重,可是只需稍稍留意就会发现,死伤大都出在负责车队的车夫和脚力身上。我辛辛苦苦找回了嫁妆,找到了出路,这卑鄙小人竟然在脱困之后第一时间污蔑我和浑水帮的匪徒勾结。”

  吴敬善虽然没有说话,可现在他也感觉事情有些不正常。

  胡小天道:“他认为唐家兄弟是我的人所以趁机让他们离队,以此来削弱我的力量,增强他自身的威信,吴大人到现在还看不清此人的嘴脸吗?”

  吴敬善叹了口气道:“老夫听说,文家一直都将文才人的那场意外归咎到你的身上。”

  胡小天呵呵笑道:“吴大人以为文博远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我那就错了。”

  吴敬善皱了皱眉头,低声道:“难道还另有隐情?”

  胡小天道:“吴大人知不知道文博远一直觊觎公主的美色,对她有非分之想?”

  吴敬善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向周围看了看,还好下人都很识相,并没有在他们身边。吴敬善压低声音道:“胡大人,有些话不可妄言。”

  胡小天道:“吴大人,你当真以为他只是想为他的干姐姐报仇?除掉我之后他就会收敛?”他摇了摇头道:“文博远这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次害我不死,肯定还会想出其他的毒计。”

  吴敬善道:“胡大人,虽然途中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可是也不能断定一定就是文博远所为,总之老夫答应你,以后一定多多留意他的动向,若是他胆敢对你不利,老夫绝不会坐视不理。”

  胡小天暗自冷笑,吴敬善终究还是个和稀泥的主儿,他根本不敢得罪文家。不过胡小天也并不是要逼他表态,更不是要他坚决站在自己的一方。胡小天道:“吴大人,小天只是好心提醒,他今天能对我这样,说不定明天也会这样对你,我看此人居心不良,公主的安全交给这个人我绝不放心。”他终于讲话引到了主题。

  吴敬善一筹莫展道:“可是皇上亲自委派他来保护公主的沿途安全,难道能让皇上收回旨意吗?”



第二百五十七章【表明立场】(下)

  胡小天道:“吴大人,公主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我怀疑文博远真正的目的是对公主不利,所以这接下来的行程必须要由我们信得过的人来保护公主。”他的真正用意是要挑唆起吴敬善的疑心,让老头子开始怀疑文博远的用心。

  吴敬善道:“老夫的家将也只有十几个,唐家兄弟又要留在大康照顾伤员,咱们眼前哪里还有可用之人?”峰林峡遭遇浑水帮,他们可谓是死伤惨重,如今可用的人员的确有些捉襟见肘。

  胡小天道:“唐家兄弟虽然离开,可是他们的那帮手下人里还是有些人忠义可用,咱们可以抽出一些勇武忠心之人,既然要将那么多伤员留下,文博远想必下一步就会提出补充人手,吴大人是否事先已经向水师提督赵登云赵大人通报过咱们的行程?”

  吴敬善摇了摇头道:“没有,绝对没有,咱们不是说过要对公主的行程保密,老夫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泄露出去?”

  胡小天道:“你没说我没说那么只可能是文博远说得,不然那赵武晟何以带人会来得那么快?”

  吴敬善听他说得如此断定,心中却不像他那么认为,毕竟他们此行有七百多人,也不是只有他们三个,其他人也有泄露公主行踪的可能,只是胡小天这么说,他也没必要去反驳,且耐心听胡小天接下来说什么。

  胡小天道:“咱们前脚才到仓木,我昨日才让熊大人前往青龙湾联络公主登船渡河的事情,今天赵登云便派他的侄子赵武晟率人过来,吴大人不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吴敬善道:“这……你是说赵武晟是本着文博远而来……”

  他的话还未说完,外面就传来吴奎的通报声:“文将军来了!”

  胡小天和吴敬善停下交谈,胡小天继续喝茶,吴敬善抬起头来,却见文博远和赵武晟一起走了进来。

  文博远目光在胡小天脸上扫了一眼,正想说话。胡小天已经站起身来,向吴敬善拱了拱手道:“吴大人,我还得赶紧去公主那边见个面,省得她为我担心。”他又向赵武晟笑道:“赵将军来了啊,先走一步,失陪失陪。”只当文博远是空气,正眼都没看这货一次,两人之间的矛盾业已敢公开。

  文博远道:“胡大人还是别急着走,刚巧大家都在,咱们商量一下渡江之事。”

  胡小天微笑道:“不用商量,文将军怎么安排就怎么做。”

  文博远压根没想到胡小天会这么回答,表情显得有些愕然。而胡小天根本没有留下的意思,已经快步离开。

  吴敬善心中暗叹,这胡小天做事果然够利索,摆明了不跟文博远多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文博远显然被胡小天闹得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将身边的赵武晟介绍给吴敬善。

  吴敬善想起刚才胡小天说得那番话,自然多了个心眼,微笑道:“赵将军来得好快啊。”

  赵武晟道:“提督大人派我来青龙潭专程负责护送公主渡江之事,末将岂敢怠慢。”

  吴敬善招呼两人坐下之后,慢条斯理道:“此前我好像没有和赵提督提起过渡河之事呢。”

  赵武晟笑道:“是文将军提前派人过来接洽,我叔叔听说几位大人在峰林峡遇到了一些麻烦,于是让我尽快率领一支精锐小队前来相助。”

  文博远道:“真是多谢提督大人鼎力相助了,等这次任务完成之后,必将此事奏明皇上。”

  赵武晟道:“都是为了国家社稷,可不是为了什么功劳。”

  吴敬善嘿嘿笑道:“赵将军言之有理,都是为国效力,却不知赵将军做出了怎样的安排?”

  赵武晟道:“水师方面准备了两艘大船,因为是护送公主前往大雍成亲,所以并没有准备战船,而是临时调拨了两艘补给船,一来向大雍方面表示咱们的友好之意,二来这大喜的事情也讲究个吉利喜庆用战船护送总不适宜。”

  吴敬善抚须笑道:“赵将军考虑得果然周到。”

  赵武晟笑道:“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叔叔吩咐的。”

  吴敬善暗忖,赵登云毕竟是为官多年,对国与国之间的门道还是清楚的,他派亲侄子过来固然是从文博远那边得到了消息,可从另外一方面来看,有人尽力帮忙总不失为一件好事。

  文博远道:“还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吴大人,经过我和赵将军商量,赵将军同意调拨二百名精锐武士随同咱们一起保护公主进入大雍,刚好补充哪些受伤人员留下的空缺。”他面露喜色,似乎因这个消息而振奋不已。

  吴敬善端着茶盏的手停顿在那里,胡小天果然没有说错,赵武晟是有备而来,文博远将唐家兄弟从队伍中清除出去,然后马上补充新生力量,不用问赵武晟支援他们的二百名精锐武士肯定只服从文博远的命令,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保护安平公主?又或是想着提升他在队伍中的话语权,重新树立他的威信?

  吴敬善缓缓放下茶盏,笑眯眯道:“多谢赵将军的好意,不过这二百名武士还是不需要了。”

  文博远愣了一下,想不到吴敬善这个和稀泥的糟老头子竟然会当面否决他的提议。赵武晟并不方便发言,看了看文博远。

  文博远道:“吴大人可能不清楚咱们目前的状况,有百多名兄弟受伤,加上途中死去了多名,以咱们目前的人手很难说能够保证这次行程万无一失,增补这二百名武士主要是为了公主的安全考虑。”

  吴敬善道:“渡过庸江,公主的安全就会由大雍方面的军队负责,咱们的压力自然减轻许多,没必要再增加人手了。”

  赵武晟微笑道:“吴大人是不是信不过我的这些手下?”他为人精明,已经猜到了吴敬善的心思。

  吴敬善呵呵笑了一声道:“不是信不过,而是不能用!”老头儿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明确态度。

  文博远道:“吴大人,末将有些不解,难道这二百人不是大康的将士?为何不能用?”

  吴敬善向东南方向拱了拱手道:“承蒙陛下不弃,将此次护送安平公主前往大雍成亲的重任交给了老夫,老夫虽然年老体衰,可就算赔上这条性命也不能有负圣托,这队伍中的人是皇上定下来的,什么人可以去什么人不能去也是皇上再三斟酌考虑之后的结果,若是咱们凭着自己的喜好随随便便想让什么人加入就让什么人加入,以后咱们又该如何去面对皇上?”

  文博远认定了吴敬善肯定是被胡小天挑唆,他对吴敬善也只是表面尊敬,事实上压根没把这个和稀泥的糟老头子放在眼里。一直以来,吴敬善也从未公然反对过他的意见,可现在却一反常态,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坚决,文博远暗骂吴敬善不识抬举,傲然道:“这一点吴大人无需担心,以后皇上问起,我自会解释。”这番话说得实在是狂妄之极,虽然吴敬善的存在只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可他毕竟是此次的总遣婚史,表面上还是使团的带头人。

  吴敬善对文博远一直都非常的客气,虽然他早已看出文博远年轻气盛,目空一切,可念在太师文承焕的面子上始终没说他半个不字,文博远的这番话已经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想起刚刚胡小天所说的那番话,吴敬善暗生警惕,若是由着这小子折腾,只怕接下来的局面会闹得不可收拾,吴敬善抚须笑道:“皇上让老夫负责这次的事情,皇上那边自然是由老夫去交代,若是公主的安全出了什么问题,皇上追究下来,肯定第一个追究老夫的责任,文将军就算是愿意替老夫承担责任,老夫也不忍心让你代我受过。”他的这番话还算委婉,但是心中的不悦已经明白的表露了出来,你文博远还没这个资格,这里还是我说了算。

  文博远道:“吴大人,末将可全都是为了公主的安全考虑,难道吴大人怀疑我的动机?”

  吴敬善微笑道:“文太师忠心耿耿,乃大康国之栋梁,老夫就算不了解文将军,可对文太师却是深深佩服的,以文太师的人品儿子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文博远道:“吴大人,这一路走来咱们伤亡了不少人,若是以现在的阵容护送公主,很难保障公主的安全,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只怕咱们担待不起。”

  吴敬善听他居然再次威胁自己,心中自然生出反感,不过这个老油子仍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怒气,脸上的表情古井不波,轻声道:“老夫也明白文将军是为了公主考虑,可这件事你有没有请示过公主?若是公主答应,一切都好说,若是公主不同意,咱们在这里就算达成了一致也等于白费唇舌。”

  文博远暗骂这老东西狡猾,他也明白安平公主对胡小天惟命是从,他的提议百分百会被否决。



第二百五十八章【凤凰台】(上)

  胡小天回到营地,本以为安平公主会主动相迎,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场面,问了紫鹃方才知道安平公主已经睡了。胡小天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以龙曦月对自己的感情,在自己没有回来之前她一定寝食难安,又怎能睡得踏实,看到周默在不远处整理行装,于是缓步走了过去。

  周默笑眯眯望着他。

  胡小天总觉得周默的笑容中透着诡异,笑道:“大哥一定是笑我没用,又被人给抓去了。”

  周默道:“能在羽魔李长安和天下第一毒师须弥天手中逃生,而且毫发无损,天下间应该没几个人能够做得到,反正我自问不能。”

  胡小天笑道:“运气罢了,如果不是他们两人拼个你死我活,我也钻不到这个空子,这就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周默微笑道:“回来就好,展鹏一直都在找你,昨晚文博远意图趁机谋害你的时候,被他出手化解,以后无法潜伏在文博远身边了。”

  胡小天不由得有些担心:“文博远会不会对他不利?”

  周默道:“唐铁汉带人跟他一起,文博远当着那么多人应该不敢妄动,而且展鹏的武功也非泛泛,为人机警,不会吃亏。”

  胡小天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周默笑道:“你不用担心,刚刚我让熊孩子派人去接他了,如无意外他们也应该快回来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安平公主的营帐,低声道:“公主睡了?”

  周默脸上的笑容显得耐人寻味:“我不清楚,只是我知道从昨晚你出事到刚才让人过来报信,公主殿下始终没有合过眼。”他朝大门处看了一眼道:“昨晚公主就在那里站了一夜。”

  胡小天感到越发歉疚了,安平公主肯定还没睡,想必是生自己气了,想想也难怪,自己失踪了一整夜,回来后又没有第一时间过来见她,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这么久,再好的性子也有忍不了的时候。

  周默笑,意味深长道:“三弟,无论你决定怎样做,我都支持你。”

  胡小天点了点头,来到安平公主的营帐前,正准备进去给龙曦月低头认错,说几句软话,好好劝慰她几句,可还没等他进去,唐轻璇就过来了,这妮子眼圈通红显然刚刚哭过。

  胡小天看到她的模样不由得吃了一惊,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麻烦,迎上去问道:“唐姑娘,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轻璇抽抽噎噎道:“我三哥回来之后,突然上吐下泻,好像是染了重病,看来非常的严重。”

  胡小天闻言心中暗乐,其实装病这个办法根本是他交给唐家兄弟的,如果来硬的,以唐轻璇的刚烈性情未必肯答应留下,现在唐铁鑫装病,身为妹子的唐轻璇就没有理由离开了。

  胡小天道:“有没有请大夫?”

  唐轻璇道:“请了,大夫说我三哥的病很奇怪,兴许会传染,我都不知应该怎么办了。”

  胡小天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回头我去看看他。”想不到唐铁鑫装得还有模有样。

  唐轻璇摇了摇头道:“你还是别去了,万一被他传染了岂不是更加麻烦。”

  胡小天道:“你准备怎么办?”

  唐轻璇道:“还能怎么办,只能先留下来照看他,我来这里是想跟公主说一声,我暂时不能跟随你们一起前往雍都了。”

  此时帐门一动,却是龙曦月闻声从里面出来,亲切道:“轻璇妹子来了。”

  唐轻璇不敢走过去,摆了摆手道:“姐姐别过来,刚刚大夫说过,跟他接触过的都可能被传染。”她退了两步道:“我只是来想亲口对姐姐说一声,我不得不在这里多留几日,等我三哥病情好转之后才能前去追赶姐姐了。”

  龙曦月还想走过去,唐轻璇却不敢跟她多说话转身就逃了。胡小天望着这傻丫头的背影不禁想笑,忍俊不禁的表情刚好被龙曦月看到,向来温柔可人的公主居然瞪了他一眼,话都不说一句转身就走入了营帐。

  胡小天紧跟着龙曦月走了进去,躬身行礼道:“小天参见公主殿下。”

  龙曦月没有搭理他,背朝他站着,十根纤美的手指交织在一起,眼圈都红了。

  胡小天悄悄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却被龙曦月用力甩开,胡小天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从身后将龙曦月紧拥在怀中,龙曦月娇躯微微一颤,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就不再动弹,胡小天的面孔紧贴在她细腻如玉的俏脸之上,感到她腮边那颗沁凉的泪珠儿:“对不起!”

  龙曦月咬着樱唇,美丽的鼻翼抽搐了一下,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下。

  胡小天挑起她的下颌,让她慢慢转过身来,低下头去,轻轻吻去龙曦月腮边的泪水,轻吻着她为了自己牵挂流泪而哭红的眼睛。龙曦月被他的热吻融化,趴在他的胸前,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本想说话,嘴唇却在此刻被胡小天给堵住,柔嫩的香舌被他捉住,龙曦月在他的热吻下,俏脸蒙上一层嫣红。

  缠绵良久,胡小天方才放开她,附在她的耳边柔声道:“你不用说话,且听我说,昨晚是有人故意害我,我无论如何也不想你为我担心,对不……”龙曦月伸出纤手掩住他的嘴唇,轻轻摇了摇头,美丽的俏脸上浮现出一丝醉人的笑靥,心中的委屈和牵挂全都融入这深情的一笑中。

  胡小天正想将昨晚的经历告诉她,外面却又响起文博远的声音:“公主殿下,末将文博远有要事求见。”

  龙曦月望着胡小天,以目光征求他的意见,胡小天摇了摇头。龙曦月会意,整理了一下情绪道:“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此刻我什么人也不想见。”

  文博远微微一怔,可公主既然这么说,他总不能强行闯进去,目光向远处的紫鹃看了一眼,紫鹃悄然向他递了一个眼色。文博远会意,大声道:“那在下先行告退,等晚些时候再来拜会公主殿下。”

  周默在远处始终在留意文博远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他和紫鹃那点微妙的交流也没有瞒过他的眼睛。

  文博远离去之后,龙曦月擦干了眼泪,胡小天笑道:“我听说公主一夜未眠,还是赶紧睡上一觉。”

  龙曦月摇了摇头道:“我不困,刚刚想好了要好好罚你,可是被你这么一打岔,我居然忘了。”

  胡小天笑道:“公主想怎样罚我?”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没说话。

  胡小天一脸坏笑向龙曦月面前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不如我用肉偿……”

  龙曦月的俏脸红到了脖子根,她小声道:“别胡说,我想去凤凰台看看,你陪我去好不好?”

  胡小天听她说起方才记起在刚刚入城的时候曾经问起这里有什么风景名胜,县丞熊安民便推荐了凤凰台,说那里曾经是太宗皇帝龙胤空游历过的地方,凤凰台上留有不少古今大家的墨宝,值得一看。

  胡小天担心龙曦月疲惫,低声道:“你不困啊?”

  龙曦月道:“不困,你在我身边,我永远都不困。”言语间充满甜蜜的情意。

  胡小天脱口道:“那岂不是说咱俩永远没有一起睡觉的机会了。”

  龙曦月羞不自胜,伸手拧住了他的耳朵。

  虽然羽魔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来找自己的麻烦,须弥天也留下了后会无期那句话飘然离去,可为了稳妥起见,胡小天仍然做足了安全措施,他让周默随同他们一起前去,刚好展鹏和熊天霸也回来了,熊天霸对仓木的情况极其熟悉,自然是责无旁贷的引路人。

  周默和熊天霸护卫着公主座驾,胡小天和展鹏落在后方,展鹏也是折腾了整整一夜,不过他精神颇佳。

  胡小天歉然道:“这次连累你了,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至于暴露。”

  展鹏笑道:“对我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从今天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你同行,再也不用藏头露尾,做表面文章了。”

  胡小天哈哈大笑,问起青纱淀的事情。

  展鹏道:“我带人赶过去的时候,只是在现场发现了一些尸首,其实当时我就猜到公子已经逃走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董铁山那帮人肯定是奉了文博远的命令,跟出来想趁机结果了我的性命。”

  展鹏道:“一开始我还以为文博远到也算得上一个人物,现在看来此人实在是卑鄙无耻,尽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胡小天道:“你既然暴露,依文博远睚眦必报的性情,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是打算跟我继续往前走,还是就此回头?”

  展鹏笑了起来:“公子想独自一人前往大雍吗?”

  胡小天道:“我没有选择,你还有选择啊!”

  “从我认识公子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胡小天因这句话而感到激动,展鹏用事实证明他完全当得起自己的信任。

  展鹏道:“听说文博远新拉来了二百名武士,意图取代那些伤亡士兵的空缺。”

  胡小天道:“开始的时候我还摸不清他的深浅,现在看来,我应该是高估他了。”

  展鹏道:“公子准备如何应对?”

  胡小天笑眯眯道:“无需应对!等过了庸江,一切就简单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凤凰台】(下)

  凤凰台只是仓木县,城内的一个土台,据说当年在土台之上还建有七层宝塔,后来因为被天火击中而毁于一旦,后来再没有重建过,历经数百年,如今的土台之上再也看不到丝毫建筑的遗迹,剩下的只有一块块的石碑,上面刻满了古往今来不少文人墨客的文章诗句,大都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龙曦月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瞻仰太宗皇帝留下的一幅字,太宗皇帝当年登临凤凰台,遥望北方庸江,曾经写下了大河滔滔四个字,如今这四个字已经被人刻在石碑之上。

  胡小天虽然文学造诣不错,诗词也背了无数首,上辈子多少还沾染了一些文青气,可现在的胡小天却变得越发世故油滑,对舞文弄墨反倒没什么兴趣了,生在乱世,吟诗作赋虽然能够提高相当的逼格,可是那玩意儿毕竟不能当饭吃,更不能作为保命的工具,胡小天现在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一是干掉文博远,二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公主,这两件事无论哪件事都称得上是惊天动地,在任何人看来都几乎可以称之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胡小天不但要干,而且两样都要完成,如果说没点心理压力是不可能的。

  周默和展鹏虽然能够信任,可是胡小天深知这两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可能即便是这两位最亲密的伙伴也要瞒住。一个人内心中埋藏着这么多的秘密,又没有可以分享之人,他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在胡小天看来这凤凰台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土丘,或许昔日宝塔还在的时候,从塔上俯瞰周围的景致还有些味道。

  龙曦月在远处朝胡小天招了招手,胡小天走了过去,其余人都很识相,包括少根筋的熊天霸在内都远远站到了一旁。

  龙曦月指着倒在地上的石碑道:“应该是这里了。”

  胡小天低头望去,却见那石碑已经断成了两截,残破的石碑上也只剩下了滔滔两个字,大河不知去了哪里。

  龙曦月道:“当年太宗皇帝在这里曾经写下大河滔滔四个字,当时他正率军北上,征讨胡人,那时候大雍的大半疆土还是属于大康的。”

  胡小天道:“怀古伤今,公主心中又在为大康的命运而感慨伤心。”

  龙曦月轻声叹了口气道:“可惜我只是一介女流之辈,无法像男人一样冲杀战场,为国效力。”

  胡小天笑道:“其实为国效力也不一定要上阵杀敌,东征西讨固然重要,可是仍然比不上国家的内政,如果国家连老百姓的温饱都保证不了,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还有什么战斗力呢?”

  龙曦月眨了眨眼睛,胡小天说得虽然很有道理,可是在她心中仍然不希望大康就此衰败下去,她轻声道:“我相信大康还有复兴的一天。”

  胡小天道:“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规律,没有人会长生不老,国家也是这样。”

  龙曦月叹了口气道:“一谈起国家大事,心情顿时凝重起来了,小天,明日咱们就要离开故土了,不如你作一首诗给我听听?”

  胡小天笑眯眯望着龙曦月,这位可爱公主的文青病又犯了,还真把我当成了一个才子?我虽然会得诗词不少,可那都是拾人牙慧,真是不想显摆,随随便便拿出来一首都是惊世之作。

  胡小天这么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总这么献宝了,可公主的话又不能不听,只能勉为其难地再表露一下自己的才华,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会儿,方才道:“我来一首词吧,临江仙:滚滚庸江东逝水:滚滚庸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首临江仙背完,胡小天一脸忧思,深沉的男人是非常迷人的,胡小天生性外向,在玩深沉虽然欠缺了一些,可是这首临江仙在此时此刻吟诵出来,可谓是恰到好处,逼格爆表。

  龙曦月听得芳心乱颤,美眸生光,已经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之情,低声道:“小天!这首词真是道尽世间冷暖,看透人间沧桑,你让人家佩服得五体投地了,真不知道你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连这样的惊世绝句都想得出来。”这位单纯的公主是彻彻底底被胡小天的才华折服了。

  胡小天老脸微热,还好皮厚,没有变红,笑道:“喜不喜欢?”

  龙曦月点了点头。

  “开不开心?”

  龙曦月又点了点头。

  胡小天以传音入密道:“爱不爱我?”

  龙曦月的俏脸腾!地红了起来,咬了咬樱唇跺了跺脚,扭过身去,少女的羞赧神态看得胡小天血脉贲张,如果周围没有其他人在,他肯定要让这位可爱的公主尝尝自己的怀柔功夫。

  龙曦月美眸迷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鼓起勇气道:“爱!”

  虽然胡小天早就已经知道答案,可是龙曦月亲口说出的这个字却仍然让他热血沸腾,为了这个字他不惜以身犯险,为了这个字就算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龙曦月抬起头望着北方的天空,庸江在她的视野中只是一条曲折蜿蜒的银色亮线,目光凄迷,美眸如同笼罩着一层神秘的烟雾:“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无论曦月走到哪里,都会记得。她转过俏脸,晶亮的双眸凝望着胡小天道:“若然有一天,我不在人世,你就将这两句话刻在我的墓碑上……”说到这里美眸之中泪光闪现。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你注定是要给我陪葬的,真有那么一天,咱们手牵手的离去,我亲口在你耳边念给你听好不好?”

  龙曦月害怕自己流泪,再度转过身去,嗯了一声,脸上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在面颊之上肆意奔流。

  胡小天回身看了看周围,其余人都走得很远,他低声对龙曦月道:“文博远还会过来求见公主,他的目的是用手头的二百人取代唐家兄弟那些人。”

  龙曦月擦干眼泪,美眸之中流露出不悦的神情:“我才不会同意。”

  胡小天微笑道:“公主差矣,这次你要答应。”

  龙曦月愕然道:“为什么?”

  龙曦月美眸圆睁,虽然她很想从胡小天的脸上找到答案,可是又担心被其他人怀疑,目光依旧望着北方。

  胡小天一如往常般躬身伺候在她的身边,看起来他们一主一仆毫无异样。胡小天低声道:“公主不必考虑太多的事情,文博远想怎样做,暂且答应他无妨。”

  龙曦月道:“如果答应了他的要求,那么他会不会在途中对你不利?”

  胡小天道:“公主无需担心,你只要按照我说得去做,而且这件事我会反对,吴敬善也会反对,公主这次要跟我们站在不同的立场上。”

  龙曦月道:“你想做什么?是不是想撇开关系?”她以为胡小天要趁机救走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胡小天竟然胆大如斯,意图将文博远置于死地。

  胡小天暗赞龙曦月聪颖,他微笑道:“一切我都已经计划妥当,公主只需按照我的安排去做就好,总之你记得,咱们之间需要制造一些矛盾了。”

  龙曦月内心不禁怦怦直跳,她已经猜到胡小天果然将营救她的计划付诸实施,可这件事一旦败露岂不是要惹下天大的麻烦,她颤声道:“你不许为我冒险……”

  胡小天摇了摇头:“公主放心,没有确然的把握,我不会冒险。”

  此时凤凰台周围尘烟四起,却是一支百余人的马队在文博远的引领下飞速赶来,文博远在凤凰台下翻身下马,大踏步走上凤凰台,熊天霸上前将他拦住,文博远怒吼道:“让开!”

  熊天霸才不吃他这一套,将胸脯向前挺了挺,大有要跟文博远当场动手的势头。

  身后响起胡小天懒洋洋的声音道:“天霸,让他过来!”

  熊天霸这才让到一边,文博远狠狠瞪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地来到安平公主身边,躬身抱拳道:“公主殿下乃千金之躯,岂可随意离开营地,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谁来承担这个责任?”说话的时候目光盯住胡小天。

  龙曦月轻声叹了口气道:“文将军不必紧张,只是胡公公看我无聊,所以带我来这里看看风景,来到这里却是大失所望,正准备回去呢。”

  胡小天道:“文将军真是消息灵通啊,公主只不过刚刚来到这里,你这就追踪而至,如果一直都那么尽心尽力,这一路之上公主也不会受了这么多的惊吓。”

  文博远正要动怒,却听龙曦月叹了口气道:“胡公公不得胡说,文将军一路之上的辛苦我是看到的,如果没有文将军的尽心保护,咱们也不可能安安稳稳地抵达这里。”

  文博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在他的印象之中,龙曦月从离开康都之后还从来没有主动为他说过一句话,每次他和胡小天产生争执,她都是站在胡小天的一方,何曾顾及过自己的感受。

  胡小天道:“安安稳稳,我昨晚的确过得安安稳稳,文将军差点没把我一箭射死啊!”



第二百五十九章【母担忧】(上)

  文博远道:“胡公公,你何必在公主面前辱我清白,昨晚你在城隍庙出事,我率领部下冒着风险去救你,你不知感恩倒罢了,反倒诬我清白,还请公主给末将做主!”他也非寻常角色,岂能老老实实承认这个事实。

  胡小天道:“辱你清白?你文将军是想救我还是想害我,周围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跟你有何冤仇,你三番两次地害我?”

  龙曦月皱了皱眉头道:“你们两个这一路之上摩擦不断,都是大康的臣子,都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这还是在大康的境内,若是到了大雍,被别人看到你们这般模样,岂不要贻笑大方,别人看到自己人先斗起来,更会觉得我大康无人。”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小的对您一片赤胆忠心,还望公主殿下明察,切勿听信谗言。”

  龙曦月明显有些生气了:“够了!我念你跟随在我身边,始终不忍说你,可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做对,别人全都是错的,陛下让你们几个陪我一起前往大雍,每个人该做的事情全都分得清清楚楚,你们每个人都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为什么非得要相互诋毁?昨晚你出了事情,没有一个人对你坐视不理,文将军也是将所有人发动起来,整整找了你一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说他当着哪啊么多人的面想要害你,我也不会相信,我知道你昨晚吃了一番苦头,可是不能将这件事的责任全都归咎到文将军的身上,好好地你跑去城隍庙做什么?”

  胡小天一脸委屈,心中暗乐,想不到龙曦月真演起戏来还有模有样的,女人果然都是天生演技派,这方面根本不用调教。

  文博远心中这个舒坦啊,公主,我的好公主,不枉我对你相思一场,总算肯为我说句公道话了。听闻龙曦月询问胡小天昨晚跑去城隍庙的原因,文博远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公主问得好,不知胡公公昨晚跑到城隍庙却是为了什么?”

  胡小天向龙曦月拱了拱手道:“小的去城隍庙乃是为公主祈福。”

  文博远冷笑道:“你分明在撒谎,昨晚还有一人在城隍庙出现,羽魔李长安之所以抓你也是因为那人而起,那人乃是天下第一毒师须弥天。”

  胡小天道:“什么须弥天,我根本就不认得。”

  文博远道:“你不认得?何以李长安会三番两次来找你,我现在方才明白,原来你一直都在勾结须弥天,帮她潜藏在咱们的队伍之中,所以李长安才会阴魂不散地找来,所以才会连累咱们那么多的兄弟受伤!”

  胡小天也不得不赞叹文博远的推理能力还真是不错,他并没有辩驳,而是装出张口结舌的样子:“你……你……血口喷人……”旋即又向龙曦月行礼道:“还请公主殿下为我做主啊!”

  龙曦月皱了皱眉头道:“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招惹那么大的麻烦?那天李长安的确找你要人来着,胡小天,你若是当真做了这等事,害死了那么多的兄弟,我也不能轻饶你。”

  胡小天额头大汗淋漓,装得!不装出尴尬心虚的模样怎能让文博远坚信他自己占了上风。

  文博远看到胡小天被斥,自然是心中大悦,趁着这个机会刚好提出补充人手的事情,文博远道:“公主殿下,末将还有要事禀告。”

  龙曦月道:“你说吧。”

  文博远就将想让赵武晟手下两百名武士加入己方队伍的事情说了。

  不等他说完,胡小天就道:“公主殿下,此事万万不可!”

  龙曦月道:“为何不可?”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那二百人武士咱们根本不了解,只是知道他们来自水师,如果其中混入了别有用心之徒……”

  文博远道:“公主殿下,末将可以人格担保,这二百人全都是忠心耿耿的大康将士,绝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胡小天道:“文博远,你根本是想利用这次机会排除异己,增强自己的影响力,你是何居心我心中清楚。”

  文博远大声道:“公主殿下,我文博远一颗忠心可昭日月,自从离开康都之后,我和我麾下的那帮兄弟为了公主安危日以继夜不眠不休的警戒,有多少兄弟为此丧命,又有多少兄弟受伤,相信公主殿下看得到,还请胡公公说个明白,我有何居心?”

  胡小天冷笑道:“你有何居心你自己清楚,当初你委托文才人送了一幅画给公主,究竟想说明什么?”

  文博远想不到他竟然当众道破这件事,又羞又恼,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龙曦月虽然知道胡小天是在做戏,可这混蛋东西连这事儿也兜出来了不是想找骂吗?

  胡小天似乎越说越有劲,根本不怕把事情闹大:“根本就是你对公主有非分之想,居心叵测……”话没说完,就被龙曦月呵斥:“住口!你……给我跪下!”

  龙曦月俏脸绯红,凤目圆睁,气得娇躯瑟瑟发抖,在其他人看来龙曦月生气也是正常的,毕竟是一国公主,胡小天嘴上没把门的,什么事情都往外倒,这已经严重触及到了公主的尊严,龙曦月在这种状况下若是没有任何的表示反倒不正常了。

  胡小天恶狠狠看了文博远一眼,心有不甘地在龙曦月面前跪了下去。

  龙曦月心中实在是有些不忍,如果不是胡小天要求,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对他,她甚至想到,若是胡小天不开心怎么办,回头一定要好好哄哄他。

  龙曦月道:“胡小天,看来我对你太过纵容了,什么话都敢胡说,你自己好好想一想,紫鹃!咱们回去。”她也没有让胡小天起来,愤然离开。

  文博远看到跪在地上的胡小天,心中升腾起一阵快意,他扬声道:“兄弟们,保护公主回营!”离去之前,充满得意地向胡小天看了一眼,自从离京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在胡小天的面前占了上风。

  周默也跟随公主一起走了,展鹏和熊天霸两人没走,展鹏看出胡小天和安平公主肯定是在做戏,可熊天霸没看出来,被这突然的变化搞得有些糊里糊涂,看到安平公主他们走远了,快步来到胡小天身边道:“胡叔叔,胡叔叔,公主走了!不用跪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在熊天霸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跪了这么一会儿双腿还真是有些发酸,他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微笑道:“熊孩子,你去帮我将马牵过来。”

  熊天霸转身去了。

  展鹏等到熊天霸走远,低声道:“公子有何吩咐?”

  胡小天压低声音道:“渡江之时应该会有大事发生。”

  展鹏眉头一皱,虽然他知道胡小天肯定在酝酿着某个惊人的计划,可是这一路之上胡小天始终没有主动提及,他自然也不便发问。

  胡小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件事我始终没有告诉你,其实我这次出来已经做好了两个准备。一是救出公主,二是除掉文博远。”

  展鹏虽然知道胡小天一定在图谋大事,却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惊天动地,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做成都会惊动天下,可是无论做成哪件事都没有那么容易。展鹏低声道:“公子可否告知我多一些。”

  胡小天点了点头:“展大哥,我之所以隐瞒到现在,一则时机不到,二是因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答应了公主,要帮她获得自由,说过的话必须要做到。”

  展鹏抿了抿嘴唇,男儿立世当一诺千金,既然胡小天答应了安平公主,无论顶着多大的压力都应当去做。

  胡小天道:“她是大康公主,此次前往大雍成亲,我若是悄悄带她走了,此时必然连累许多无辜,我不可因一己之私而害了父母兄弟朋友。所以必须要找到一个万全之策。”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此次离开康都之前,姬飞花让我在途中除掉文博远,他透露给我一个重要的信息,文博远不通水性,而且提醒我在通天江动手。”

  展鹏道:“公子答应他了?”

  胡小天无奈叹了口气道:“我父母的性命在他手中,我又能怎样?”

  展鹏道:“文博远为人多疑,此次他新增了二百名武士,只怕除掉他未必有那么容易。”

  胡小天道:“我本以为姬飞花是让我在通天江动手,可是没想到他选择的地方是庸江。”

  展鹏惊声道:“他派人跟你联络过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眯起双目望向远方的庸江,低声道:“我敢断定,咱们渡江的时候必然有人会动手脚,而且遇到麻烦的应该是文博远所在的那艘船。”

  展鹏道:“公子能确定吗?”

  胡小天道:“姬飞花做事缜密,他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他想要利用我除掉文博远,而我恰恰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做成另外一件事。”

  展鹏低声道:“你是说趁机救出公主?”



第二百五十九章【母担忧】(下)

  胡小天道:“我唯一无法确定的是,姬飞花会不会将我也计算在其中,假如他同时也想牺牲掉我,只怕这次的风险会大上许多。”

  展鹏道:“我水性还好,就将文博远交给我亲自来对付。”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文博远对你早已生出疑心,你反倒难以找到机会。”他蹲下身去,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一条船:“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公主乘坐的船会出事,文博远必然选择和公主同舟护卫,周大哥负责保护公主,你负责帮我清除文博远身边的人,阻止他们营救文博远,其他的事情全都交给我来做。”

  展鹏道:“可这样公子岂不是要冒很大的风险?”

  胡小天道:“除了我以外,你们很难接近文博远,而且谈到水下功夫很少有人赶得上我。”胡小天绝没有自吹自擂,他自从跟随老乞丐学会了装死的方法,又在陪同七七前往缥缈山探秘的时候领悟了在长留水下不用换气的窍门,论水性普通人很少能够赶得上他。就算文博远的武功比他要高明,可是文博远这只旱鸭子一旦到了水下,也只有等死的份儿。

  展鹏道:“假如姬飞花还有其他的打算呢?”他所说的就是胡小天刚刚提起的事情。

  胡小天站起身来,望向东南的天空,那里是康都的方向,虽然他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但是不知为何,他总觉着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在他的心底深处总认为姬飞花目前仍然对他没有加害之心,不然他何以送给自己那身水靠?假如姬飞花真有将自己也除掉的心思,那么老爹老娘也只怕难逃劫数了。

  自从胡小天离开康都之后,徐凤仪的脸上就再也没有流露出笑容,胡不为当然能够体谅妻子的心情,他们所居住院落中的桃花已经开了,春色随着这点点嫣红在无声无息中来到了这里。

  阳光很好,徐凤仪的脸上却没有因阳光而变得明媚,依然笼罩着一层愁云。

  胡不为悄然来到她的身边,将一个布包递给了她,徐凤仪回过神来:“什么?”

  “看看!”

  徐凤仪展开布包,里面是一把黄杨木梳子。

  胡不为道:“刚刚经过市集的时候,看到这把梳子,想起你的那把已经断了,于是就买回来给你。”

  徐凤仪握着那把普普通通的木梳,心中一股暖流涌起,患难方才见真情,他们夫妇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还好他们仍然活着,更让她欣慰的是,儿子也活着。

  胡不为微笑道:“怎么?又在想儿子了?”

  徐凤仪点了点头,眼圈不由得又红了起来。

  胡不为道:“你放心吧,小天绝不会有事,他那么聪明,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够化险为夷。”

  徐凤仪轻声叹了口气道:“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现在世道这么乱,大康和大雍的关系也颇为微妙,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好。”

  胡不为伸出手去握住妻子的手,却发现昔日珠圆玉润的手掌已经变得无比粗糙,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内疚,歉然道:“因为我让你受累了。”

  徐凤仪摇了摇头道:“一家人何必说这样的话,当初我不顾娘亲的反对选了你,就已经做好了跟你受苦的准备,在你身边我已经过了几十年的舒心日子,就算此刻死了也没什么遗憾。”

  胡不为故意板起面孔道:“胡说什么,咱们还要等着小天回来呢。”

  徐凤仪黯然道:“我宁愿他一走了之,永远都不要回来。”她转向胡不为道:“我真是后悔,当初胡家落罪之时,咱们为什么没有一死了之,若是咱们死了,小天也就不再有什么牵挂,更不会冒险回来京城救我们,他又怎会有事?”

  胡不为道:“此时说这些是不是已经太晚。”

  徐凤仪摇了摇头道:“不晚,不为,如果咱们死了,小天是不是就可以不回来了?”

  胡不为叹了口气,低声道:“凤仪,你并不了解自己的儿子,若是咱们真走了那一步,他绝不会一走了之,只怕……”他向周围看了看,这句话终于还是没说出口,以他对儿子的了解,若是他们出事,胡小天说不定会做出颠覆大康江山报仇雪恨的事情。

  院门被轻轻叩响,胡不为站起身来,自从胡家落难,暂时寄居在水井儿胡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官方的监视之中,平日里很少有人过来探望,即便是亲朋好友也一个个避之不及,这么久了,也就是寥寥几个前来:“谁啊?”

  门外一个尖细的声音道:“胡大人在吗?”说话的时候,院门已经被缓缓推开,一身深蓝色宫服的姬飞花缓步走入院落之中。

  胡不为慌忙上前行礼:“罪臣胡不为参见提督大人……”他慌忙向徐凤仪使眼色,示意徐凤仪过来见礼。

  徐凤仪打心底厌恶这个红得发紫的大太监,可想起儿子在宫中的未来命运,不得不走过来行礼。

  姬飞花的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原来胡夫人也在。”

  胡不为道:“夫人,赶紧去给提督大人倒茶。”

  徐凤仪转身去了。

  胡不为邀请姬飞花去里面坐,姬飞花却摇了摇头,在刚才徐凤仪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不远处怒放的桃花,轻声道:“桃花已经开了!”

  徐凤仪端着倒好的茶出来,将其中一个粗瓷茶杯递给姬飞花。

  姬飞花双手接过,温文尔雅道:“有劳徐夫人了。”

  徐凤仪留意到姬飞花的一双手掌宛如白玉雕琢而成,当真细腻柔滑到了极点,比起女儿家的手掌还要白嫩纤美,心中暗叹,这太监生得真是美丽,真正是让女人都要嫉妒他的美貌了,不觉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却不知儿子以后会不会也变成他这种不男不女的样子。

  徐凤仪正想告退,姬飞花却叫住她道:“夫人不用急着回避,一起坐下,杂家刚好有些话想要问你呢。”

  徐凤仪看了丈夫一眼,胡不为道:“提督大人让你坐你就坐下。”转而又向姬飞花笑道:“提督大人见笑了,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

  姬飞花道:“金陵徐家的大小姐怎会没什么见识?胡大人这话对夫人可不公平。”

  胡不为听他突然提到金陵徐家,内心中不禁一惊,脸上的表情仍然古井不波,微笑岔开话题道:“提督大人这次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姬飞花道:“没什么事情,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我和胡公公相交莫逆,在我心中已然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一般,他出门在外,我只当要多多照顾他的父母双亲。”

  胡不为诚惶诚恐道:“不敢当,提督大人真是折杀胡某了。”

  姬飞花道:“胡大人不必见外,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只管对杂家明说,杂家在皇上那里多少还是能够说几句话的。”

  胡不为道:“多谢提督大人。”

  姬飞花道:“听户部那边说,胡大人将事情交接得已经差不多了?”

  胡不为道:“是!”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皇上之所以留下他的性命,无非是因为他对户部仍然有些用处,一旦等他的利用价值消失,那么也就到了他的死期。

  姬飞花道:“胡大人不必拘谨,咱们就是随便聊聊,最近杂家从宫中听说了一些事情,又无从分辨真伪,所以想请胡大人帮我参详一下。”

  胡不为恭敬道:“蒙提督大人看重,胡某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姬飞花道:“十九年前楚源海一案胡大人是否还记得?”

  胡不为道:“记得,十九年前楚源海案发的时候轰动天下。”他暗自心惊,可表情却一如往常,回答也是滴水不漏,楚源海一案当年轰动天下,不但我记得,很多人都记得。

  姬飞花道:“据说当时在楚源海家的地窖中搜出的赤金就有十八万两,现银三百万两,更不用说其他奇珍异宝,大康也就是从那时财政出了大问题。”

  胡不为道:“卑职虽然是楚源海的继任,但是我和楚源海并无任何私交,当年他案发之时,我还在金陵为官,具体的情况并不知情。”

  姬飞花笑道:“胡大人不用多想,杂家只是随口一问。”他叹了口气道:“最近宫里有个传言,说楚源海案发之时虽然被抄家灭族,可是仍然有大笔财富没有找到。”

  胡不为道:“这个传言我也听说过,我接手户部之后,单单是清理户部账目就用去了整整两年,从中没有发现太多的疏漏,不知这传言又是因何而起?”

  姬飞花意味深长道:“账目始终都是人做出来的,也许有人存心想要隐瞒呢?”

  胡不为双手抱拳朝着皇城的方向作揖道:“我胡不为对大康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姬飞花笑了起来:“胡大人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何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况?”

  胡不为没有说话。

  姬飞花道:“皇上真正在乎得不是大康而是他自己。”



第二百六十章【前程未卜】(上)

  胡不为夫妇听得心惊肉跳,姬飞花何等大胆,竟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过他也没有说错,在当今皇上的眼中,胡不为只是一个忠于太上皇的臣子。

  姬飞花道:“皇上发现当年涉及到楚源海案子的关键人物大都已经死了,楚源海在这世上的亲朋好友也大都被杀,如果说楚家的亲友被杀尚可解释,可是当年办楚源海一案的那些人乃是功臣,却不知他们怎么也遭到了厄运?”

  胡不为苦笑道:“当年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姬飞花道:“楚源海担任户部尚书之时,大康有四大巨商,徐、贾、周、武,这其中徐家乃是第一大户。”

  徐凤仪面色微变,没想到姬飞花话锋一转突然转向了她的娘家。

  姬飞花继续道:“徐家的生意做得很大,丝绸、瓷器、药材,真正让徐家发达的还是拿下了江南盐运的独家经营权。”

  徐凤仪道:“提督大人所说得都是陈年旧事了,早在三十年前,朝廷就收回了徐家经营盐业的权力。”

  姬飞花道:“杂家当然知道,而且主张收回徐家运营权的人就是户部尚书楚源海,从那时起,徐家在大康的生意一落千丈,徐老夫人果断改变经营策略,彻底斩断了和朝廷有关的所有生意,将商业重心开拓到海外,组建船队,远渡重洋,与南洋诸国建立了贸易往来的关系,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徐家方才躲过了一劫,没有被楚源海案所牵累,其他的三大家,都因为或多或少牵连到户部的生意,最后全都落到抄家灭族的下场。”

  胡不为感叹道:“福祸相依,有些事情是根本无法预料到的,如果不是当初楚源海因为私怨而排挤徐家,只怕当年徐家就已经落难。”

  姬飞花微笑道:“都说楚源海和徐家有私怨,可到底是什么私怨?胡大人可不可以告诉我?”

  徐凤仪抢先答道:“提督大人只怕是问错人了,三十年前,我和他还未成亲呢,连认都不认识,他又怎么知道这些事?”停顿了一下又道:“其实我们徐家和楚源海到底有没有什么私仇我也不清楚,我娘亲也从未提及,只是听说当年我们徐家生意做得太大,于是招来很多人的妒忌,更有许多别有用心的商人想要取代我们的位置,不知用什么手段说动了这位楚大人,才上演了楚大人出面奏请皇上提前收回了我们徐家的经营权利。”

  姬飞花道:“听夫人这么一说,杂家心中就有些明白了。”

  胡不为道:“也是好事,如果没有这件事,徐家或许会被卷入当年的那场无妄之灾。”

  姬飞花道:“徐家从那时起低调了许多,都说徐家大不如前,可是又有人说徐家只是收敛锋芒罢了,这些年徐家通过海上经营,财富不断积聚,早已富可敌国。”

  胡不为呵呵笑道:“提督大人真是高看徐家了,老太太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退居幕后,颐养天年,只需查一查徐家进出金陵港的船只,就会对徐家这些年的生意了然于胸。”

  徐凤仪道:“提督大人给徐家贴金了。”

  姬飞花道:“徐家这些年做得也的确不错,几次大康发生战争,徐家都捐了大笔金银,这也是胡大人的事情没有牵连到徐家的原因。说起徐老夫人,听说她最近一次出海还是在十九年前,也就是楚源海事发之后的七天,不知是不是巧合呢?”

  徐凤仪双目中掠过一丝惶恐之色,连她都不清楚这件事,可姬飞花是因何知道,而且言之凿凿,似乎真得发生过一样。

  胡不为道:“提督大人心中有什么想法不妨明说。”

  姬飞花微笑道:“捕风捉影的事情说得太明白反而不好,外界还有一个传言呢,都说楚源海其实是徐老太太从小收养的孤儿呢。”

  徐凤仪断然道:“提督大人,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还是少说为妙,我们胡家已经落到了如此境地,自从我嫁入了胡家门,就是胡家人,徐家的事情我一概不知,提督大人若是真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如亲口去问问老太太。其实我们早已和徐家断了联系。”

  姬飞花点了点头道:“还真是想亲眼见见老太太呢。”

  胡不为内心变得极其沉重,姬飞花今日前来绝非偶然,此人提起徐家的事情,难道打起了徐家的主意?胡不为暗自心生警惕,轻声道:“户部的账目卑职已经交接得差不多了。胡某自问在任期间没有贪墨过大康一文钱,当年胡某接任户部尚书之时,整理过的账目也都原封未动,一切有据可查,提督大人若是不信,尽可去调来查看。”

  姬飞花道:“杂家可不擅查账,那堆积如山的账目若是让我去查,只怕不出三日就要吐血了。”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胡家有功于社稷,当年皇上曾经御赐胡家丹书铁券,足以证明胡家对大康的贡献,徐家对大康的忠心也是天下皆知,十五年前东海王叛乱,那场战事徐家捐了不少的银子。”

  胡不为夫妇二人心中忐忑不安,姬飞花今日前来旧事重提,却不知他究竟打什么算盘。胡不为道:“为大康尽忠乃是臣之本份。”

  姬飞花道:“说起来胡大人也没有什么大错,错就错在一片忠心都给了太上皇,惹得皇上不开心了。”

  胡不为后背的衣衫全都为冷汗湿透,姬飞花果然狂妄,这种话他也敢说,都说此人一手遮天,连皇上都对他畏惧三分,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胡不为诚惶诚恐道:“皇上既然降罪于我,就证明我做事不周,有负皇上重托,落到现在的地步完全是胡某咎由自取,胡某心中对皇上只有感激,绝无半分埋怨。”

  姬飞花眼波流转:“胡大人的这片肺腑之言若是让皇上听到,说不定他真会感动,搞不好会赦免了你的罪责,只可惜皇上对你有些怀疑。”

  胡不为额头都冒出了冷汗:“皇上若是怀疑,罪臣愿一死表白忠心。”

  姬飞花叹了口气道:“千万不要随随便便地说出这个死字,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胡公公考虑,杂家答应了他要好好照顾你们,自然要保你们平安。”

  胡不为对姬飞花的这番话将信将疑,姬飞花何许人物?为人冷血残忍,杀伐果断,他和胡小天之间无非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又岂会有什么真正的感情,姬飞花的这番话无非是表面功夫罢了。虽然如此胡不为仍然装出感激万分的样子:“多谢提督大人眷顾,其实我们夫妇都已到了知天命之年,只要犬子平安就好,除此以外别无他求。”

  姬飞花道:“你们无须担心,胡小天聪明伶俐,机智过人,无论到了哪里,他都有能力保护自己。”

  胡不为欣慰地点了点头,对姬飞花的这番话他倒是认同。

  姬飞花又道:“胡大人既然已知天命,不如说说你对大康未来局势的看法。”

  胡不为苦笑道:“提督大人给我出了个难题,戴罪之身岂敢妄论国事。”

  姬飞花道:“大康经济深陷泥潭,这段时期以来天灾不断,民乱四起,胡大人身为大康官员,难道不想为国家出力?”

  胡不为道:“年纪大了,无论精力还是体力都已经跟不上了,胡某现在是有心无力了。”

  姬飞花道:“最近有个传言,都说太上皇还有一个地下金库,据说金库中的财富要比国库多上数倍。”

  胡不为道:“胡某在任十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姬飞花道:“胡大人或许不知道,可是你的前任未必不清楚这件事,陛下认为,很可能是楚源海为皇上建起了这个秘密金库,而他之所以落难也是因为这件事。”

  胡不为叹了口道:“当年的事情胡某真不清楚,所以也不敢妄言。”

  姬飞花缓缓点了点头,他向徐凤仪道:“胡夫人,在下有件事想委托您去做。”

  徐凤仪道:“提督大人只管吩咐。”

  姬飞花道:“夫人对我无需客气,我和小天情同手足,大人和夫人只管将我当成子侄看待就是,私下里不用拘泥礼节。”

  徐凤仪垂头道:“不敢!”

  姬飞花从袖中拿出了一封信递给徐凤仪道:“我写了一封信给老夫人,劳烦胡夫人亲自去一趟金陵城,亲手将这封信交给老夫人。”

  徐凤仪心中忐忑不已,不知姬飞花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以她现在的身份又如何能够离京?姬飞花是不是在布局陷害她的娘家?

  姬飞花微笑道:“夫人无需多虑,这两天好好收拾一下,后天我会派人护送夫人前往金陵。”

  徐凤仪看了看胡不为,自然是征求丈夫的意见。胡不为当然看出其中必有蹊跷,但是姬飞花决定的事情岂是他们能够改变的,唯有照办。多年夫妻,一个眼神就已经了解了对方的意思,徐凤仪接过那封信道:“是!”

  姬飞花起身道:“我走了,对了,胡大人,最近宫里正在整理账目,我跟皇上提过,让你暂时去那边帮忙,不知你意下如何?”

  胡不为恭敬道:“胡某听从提督大人安排。”

  姬飞花微笑点头。

  离开了水井儿胡同,何忍兴守在他的坐车前,静静等候着他的到来,姬飞花来到车前并没有急着走,低声对何忍兴道:“徐夫人后天去金陵娘家,我想你亲自护送她走这一趟。”

  何忍兴道:“是!”

  姬飞花道:“北边的事情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姬飞花微笑道:“却不知会有怎样一个惊喜?”



第二百六十章【前程未卜】(下)

  风云汇聚,一会儿功夫凤凰台上方的天空已经乌云密布,北方的寒风越过庸江,带着江水湿冷的潮气于无声之中席卷而来,让人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冷意,凤凰台下一束刚刚绽放的迎春花在寒风中战栗着,似乎在后悔它来得有些太早,金黄色的花瓣终于在和寒风的抗衡中落败,落英纷飞,有几片飞到了胡小天的身上,他从熊天霸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正准备离开凤凰台,却看到远方一队人马朝着这边的方向而来。

  胡小天本以为文博远去而复返,定睛一望,为首那名男子居然是赵武晟。

  胡小天勒住马缰,让小灰停下脚步,微笑望着赵武晟。

  赵武晟来到近前,猛然勒住马缰,马儿前冲了几步方才止住步伐,他向胡小天抱拳道:“胡公公,你果然在这里啊!”

  胡小天道:“赵将军找我有事?”

  赵武晟道:“护送公主渡江的船只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就可以将公主的随行物品提前送过去,听文将军说,所有的后勤事务都是由胡大人负责,所以特地来找胡大人商量。”

  胡小天道:“不是明日才渡江吗?”

  赵武晟笑道:“提前将随行物品运送过去,省得到时候又手忙脚乱。”

  胡小天道:“赵将军想怎样安排呢?”

  赵武晟道:“不如找个地方坐坐,我详细说给胡大人听。”

  胡小天环顾四周,仓木城内他可不熟,正想询问熊天霸。赵武晟又道:“我让人在前方凤鸣亭内准备了一些酒菜,胡大人若是不嫌弃,咱们前去喝上两杯,聊上几句。”

  胡小天对赵武晟充满了好奇,第一次见面,赵武晟就已经给他暗示,此人十有八九就是姬飞花布局在此地的内应,这次前来很可能是为了配合他除去文博远。胡小天决定跟他好好谈一谈,探听一下他的虚实。

  凤鸣亭内早已准备好了酒菜,胡小天跟随赵武晟一起来到凤鸣亭,两人让手下人全都退了下去。

  赵武晟拿起酒壶将两人面前的酒杯斟满,微笑道:“能够结识胡大人真是三生有幸,第一次饮酒,咱们干了这一杯。”

  胡小天非常爽快,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砸了砸嘴唇道:“这酒好烈!”

  赵武晟道:“北疆苦寒,烈酒可以暖身,不过这酒肯定比不上宫里的玉液琼浆,胡大人多多见谅才是。”

  胡小天道:“赵将军有没有去过京城?”

  “去过,算起来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还和尊父胡大人一起饮过酒。”

  “哦?”胡小天诧异道。

  赵武晟呵呵笑道:“只不过那时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边关小兵,哪有和胡大人喝酒的资格。”

  胡小天心中暗忖,三年前,老爹正在得势之时,赵武晟只不过是赵登云的侄子,想来和父亲饮酒应该是跟随他叔父一起。胡小天道:“那我就替家父跟你干上三杯。”

  赵武晟笑道:“不敢当,胡大人乃是性情中人,赵某对胡大人也是一见如故呢。”

  胡小天放下酒杯,回到正题之上:“明日赵将军的具体安排是什么?”

  赵武晟道:“一共安排了两条船,我方会抽调两百名士兵随行。”

  胡小天道:“赵将军也会一起吗?”

  赵武晟道:“在下还有要事,今晚就会离开仓木,无法陪同胡大人渡河了。”

  胡小天呵呵笑了一声道:“赵将军看来一定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了。”心中却明白这赵武晟是提前抽身离开,分明是撇开和这件事的关系,只是有一点胡小天想不通,补充的两百名士兵武士全都来自水军提督赵登云的阵营,若是在庸江发生了事情,赵登云也难逃其责,赵武晟是赵登云的亲侄子,难不成他连自己的亲叔叔都要坑?这事儿还真是扑朔迷离,让他看不清楚了,当局者迷,却不知姬飞花到底有没有连自己也算计在其中?

  赵武晟叹了口气道:“乱民四起,最近武兴郡那边形势不容乐观,我必须尽快赶回去。”

  胡小天意味深长道:“那么保护公主的事情都要由我来做了?”

  赵武晟微笑道:“我听说胡大人好像并不想我们介入。”

  胡小天道:“既然如此,赵将军为何又要派二百名武士增援我们,难道赵将军不怕这些武士会遇到什么麻烦吗?”

  赵武晟道:“这二百名武士能征善战,且一个个水性绝佳,胡大人只管放心就好。”

  胡小天到现在都无法确定赵武晟究竟是敌是友,即便他是姬飞花安插在这里的内应,只是这厮今晚就要离去,等于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自己,可他为什么要留下二百名武士,这二百名武士不可能知道内情,会不会成为自己诛杀文博远的障碍呢?转念一想,他既然做出如此安排,那么这二百名武士很可能就是为了配合铲除文博远而存在。

  赵武晟道:“两国以庸江未界,庸江的中心就是两国看不见的分界线,我已经让人望大雍方面报信,想必大雍的水师会在他们的水域范围内迎接。等到了他们那边的水域,就已经不是我方力所能及的范围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赵武晟这是在暗示自己最好在江心动手。

  胡小天意味深长道:“却不知明日庸江的风浪如何?”

  赵武晟低声道:“即便是无风无浪也可能翻船,江中的情况千变万化,表面看上去平静无波,可实际上却是暗潮涌动。”

  胡小天眉峰一动,已然领悟了赵武晟话中的寒意。

  赵武晟端起酒杯道:“祝胡大人此行一帆风顺,早日护送公主平安抵达雍都,凯旋而归,赵某在武兴郡恭候胡大人的佳音。”

  胡小天端起面前的那杯酒,轻声道:“我若是平安回来,必和赵将军喝上个一醉方休。”

  胡小天唯一能够确定得就是赵武晟是姬飞花派来的内应,至于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他不清楚,无论他的计划如何完美,最终还要看赵武晟在暗中的功夫,从姬飞花当初所说的那番话可以推断出,他应该计划将文博远溺死在水中,庸江就是下手之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胡小天当然不可能将文博远推下水去,即便是他想,以他目前的武功也很难做得到。

  以姬飞花的头脑不会考虑不到这件事,也许他安排赵武晟在此等候就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让赵武晟来配合自己下手。可是赵武晟明确表示不会登船,只留下了二百名武士,这让胡小天不免有些忐忑,而赵武晟至今也没有将详尽的计划透露给他,这二百名武士到底能够起到什么作用,赵武晟也没有说明。

  明日就要渡江,而现在胡小天还无法断定将会发生什么。

  不过他可以断定,明日肯定会出事,而且极可能在江心翻船,姬飞花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默从胡小天紧锁的眉宇已经猜到他此时内心的压力一定很大,入夜时分,公主的营地归于寂静。周默和胡小天坐在庭院内的石栏之上,望着公主营帐的方向。

  胡小天低声道:“明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只需记住一件事,保护公主,其他的事情全都跟你无关。”

  周默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发问。

  胡小天抬起头看着深沉的夜色,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只要有逃走的机会,你就带她离开,到时候我自会想出脱身之策。”

  周默道:“只怕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胡小天低声道:“走一步看一步,姬飞花答应过我,他会照顾好我的父母。”

  “你相信他?”

  胡小天眯起双目:“他虽然不是一个好人,可是我认识他这么久,他还从未对我食言过。”

  周默低声提醒他道:“一个祸国奸贼罢了,他的话绝不可信。”

  胡小天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周默的肩膀道:“除了相信他,我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此时紫鹃走出营帐向他们两人走了过来,来到近前轻声道:“胡公公,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胡小天点了点头,快步来到营帐之中。

  龙曦月看到胡小天进来,俏脸之上流露出欣喜之色,小声道:“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呢。”

  胡小天呵呵笑道:“怎么会?”

  龙曦月压低声音道:“今日在凤凰台你为何要我那样做?”

  胡小天道:“只是想制造一些假象罢了。”他将事先准备好的水靠和人皮面具交给龙曦月,低声道:“这套水靠,你明日穿在身上,以防万一。”

  龙曦月听他这样说,知道明日必有大事发生,一颗芳心怦怦直跳,颤声道:“你……你不要做傻事。”

  胡小天道:“不是我要做傻事,而是有人逼我不得不这样做,你不用害怕,周大哥会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地保护你,你只需要记住,一旦有机会,马上将人皮面具戴上,这或许是你唯一可能脱身的机会。”

  龙曦月道:“可是……”

  胡小天道:“没有什么可是,你若是真心对我,就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你放心,我不会胡来,我爹娘还在京城,我不会拿他们的性命冒险。”

  龙曦月眼圈红了,将胡小天递给她的东西收好了,胡小天将人皮面具的使用方法详细交给了她,然后又道:“我还有一件事需要紫鹃配合。”

  龙曦月道:“你想怎样?”她知道胡小天对紫鹃一直存疑,生怕胡小天会对紫鹃不利。

  胡小天道:“你放心,我只是做一些必要的防范手段。”

  龙曦月道:“你是不是仍然怀疑她?”

  胡小天道:“正因为如此,我才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如果这次她按照我所说的去做,那么就证明我误会她了,假如这件事她泄露出去,那么此人绝不可再用。”

  龙曦月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就依你一次。”



第二百六十一章【青龙湾】(上)

  胡小天在龙曦月营帐内停留了近半个时辰方才出来,离开营帐,他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来到紫鹃身边,低声道:“紫鹃,杂家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紫鹃不由得内心忐忑,轻声道:“胡公公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胡小天将她叫到了自己的营帐之中,紫鹃的目光明显有些惶恐,十指纠结在一起,螓首也垂落下去。

  胡小天和颜悦色道:“紫鹃,公主待你如何?”

  紫鹃道:“公主待紫鹃恩重如山,胡公公因何这样问我?”

  胡小天道:“既然如此,我让你为公主做一件事,你愿不愿意?”

  紫鹃咬了咬嘴唇道:“紫鹃就算为公主牺牲性命也在所不辞。”

  胡小天道:“明日渡江,等到渡过庸江之后就进入大雍的疆域,虽然公主和大雍七皇子有了婚约,但是一天没有抵达雍都,一天就不能放松警惕,为了公主的安全起见,我想了一个主意。”

  紫鹃道:“什么主意?”

  胡小天打量了一下紫鹃,紫鹃虽然美貌无法和龙曦月相提并论,可是她的身高和龙曦月相仿,胡小天道:“我准备让你穿上公主的衣服扮成公主的模样,而殿下扮成你的侍女就在你的身边。”

  紫鹃闻言大惊失色:“胡公公,此事万万不可,我只是一介下人,岂敢扮成公主的模样,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紫鹃无论如何也不敢做。”

  胡小天心中冷笑,她不是不敢是怕死,低声道:“又不是让你一直扮演下去,只是一个预防的手段罢了,你和公主身形相若,若是穿上公主的衣服,戴上面纱,我想外人肯定是无从分辨的。难道你连这件事都不愿为公主去做?”

  紫鹃慌忙道:“不是紫鹃不愿意,而是这件事若是暴露出去,紫鹃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胡小天笑道:“你是为了公主的安全着想,不但无罪而且有功,你也不用多想,等渡江之后,形势稳定下来,就不会让你继续扮演下去。”

  紫鹃道:“此事公主知不知道?”

  胡小天道:“此事杂家可以做主,紫鹃,有件事你务必要记住,此事除了你我和公主之外,绝不容许有第三人知道,若是胆敢泄露出去,休怪杂家不讲咱们过去的那些情面。”

  紫鹃看到胡小天目光中陡然迸射出的阴冷杀机,吓得内心一颤,点了点头,再不敢多说什么。

  翌日清晨,胡小天早早醒来,天色仍未放亮,周遭却是白茫茫一片,居然起雾了,胡小天愣了一下,从短暂的错愕马上变得心中狂喜,当真是天助我也,这样的天气岂不是等于给他创造了一个最好机会?看来天公作美,铲除文博远,救走公主就在今日。

  胡小天却不是最早起来的那个,周默已经在准备车马,此时安平公主和紫鹃的身影出现在营帐前,她们两人都是戴着面纱,事实上她们已经更换过衣服,除非是对她们相当了解的人近距离观察,或许能够看出一些破绽,可是在她们蒙上面纱的情况下,普通人很难从外表上分辨出,再加上今日起了大雾,更加难以分辨。

  安平公主已经换上了紫鹃的宫女服,在营帐前向胡小天眨了眨眼睛,然后重新进入营帐之中。

  胡小天来到周默身旁,周默对此事清清楚楚,检查了一下拉车马匹的辔头,低声道:“准备好了!”

  胡小天道:“大哥,拜托了!”

  周默笑道:“此事完结之后,咱们兄弟一定要好好喝上一场。”

  胡小天用力点了点头,旋即又压低声音道:“盯住紫鹃,若是她敢耍什么花样,先把她杀掉。”

  周默笑了笑道:“也许用不着我来动手。”

  此时吴敬善过来了,一走进院落,吴敬善就叫苦不迭道:“哎呀呀,胡大人,今日突然起了大雾,看来渡江之事要推迟了。”

  胡小天道:“文博远怎么说?”

  吴敬善将胡小天拉到一边,苦着脸道:“为何?这次为何公主要答应他的提议,让那二百名武士加入到咱们的队伍中来?”

  胡小天苦笑道:“我昨日就因为多说了一句话,结果被公主罚跪,这件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再提了。吴大人,咱们既然阻止不了,只能听之任之,可朝廷那边必须要提前通知一声,文博远擅作主张,独断专行,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责任由他自己承担,跟咱们没有关系。”

  吴敬善叹了口气道:“说是那么说,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咱们只怕也难以抽身事外。”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此事我即刻就让人前往京城禀报,无论如何也得先说清楚。”

  熊安民父子此时也来到营地送行,两人见过吴敬善和胡小天之后,熊安民道:“两位大人,昨儿夜里突然起了大雾,只怕要等到上午的时候雾气才能消退。”

  吴敬善道:“反正也不急着赶路,等到雾散了再走也不迟。”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响起骏马嘶鸣之声,却是文博远率领麾下众武士前来护送公主。

  经过仓木县的短暂休整之后,护送公主前往雍都的队伍重新做出了调整,这其中最大的变化就是唐家兄弟被摒弃于阵营之外,当然也留下了部分负责驱车车马的马夫,文博远一方虽然也有不少武士受伤无法随行,可是此次赵武晟带来了二百名武士补充了人员上的不足,可以说文博远麾下的实力更胜往昔。而胡小天刚刚在队伍中发展起来的力量和建立起的威信则受到空前的挑战。

  文博远的脸上洋溢着重新找回的自信,通过仓木城的这次调整,他已经将形势成功逆转,重新掌握了队伍的控制权,非但如此,胡小天对自己的当面诋毁终于激起了安平公主的反感,她心里的天平也不再像过去那般完全偏重于胡小天一方。

  文博远看到胡小天,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马上将脸转到了一边,只当没看见这厮,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胡小天心中暗自呵呵冷笑,切让你丫多威风一会儿,等到了庸江,老子将你喂了王八。

  文博远向吴敬善拱了拱手:“吴大人好早,我还以为大人年纪大了,要多睡一会儿呢。”

  吴敬善焉能听不出他在嘲讽自己老迈,干咳了一声道:“不是说今天一早要渡江,所以提前起来准备,可起来之后方才发现到处都是雾气弥漫,听说江面上浓雾深锁,看来咱们唯有等到雾气消散之后才能出发了。”

  文博远道:“江边的天气从来都是这个样子,虽然有雾,可是不会维系太久的时间,我问过当地的向导,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浓雾就会消散。”

  吴敬善点了点头道:“那就等一个时辰之后再行出发。”

  文博远摇了摇头道:“按照咱们的既定计划,中午就已经度过庸江,咱们可以在对岸吃午饭,将时间耽搁在此地并无任何的意义。”

  吴敬善朝胡小天看了看,想要征求他的意见,却见胡小天在不远处和熊天霸低声说着什么,似乎置身事外,根本没有关注他和文博远之间的对话,终忍不住叫道:“胡大人,你怎么看?”

  胡小天笑道:“公主殿下都已经说了,让咱们各司其责,我负责得是内务补给,其他的事情全都由两位大人做主。”

  吴敬善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这厮怎么突然转了性子?昨天还鼓动自己要警惕文博远,今日却要抽身事外,小子啊,不带这么玩儿的,你这等于是把我给推出来了。

  文博远道:“两位大人如无异议,咱们这就出发,等到了青龙湾码头,根据情况再定何时出发。”

  吴敬善因为胡小天刚才的表现心中也有了些情绪,你小子不问,我这个老头子更加无所谓,于是点了点头道:“胡大人说得不错,行程上的事情还是文将军做主就是。”

  一行人顶着浓雾向青龙湾码头进发,除了送亲队伍的七百余人之外,熊安民父子也率领仓木城的百余名士兵为他们引路,出了仓木城北门之后,雾气明显消散了许多,再加上有当地驻军引路,行进的速度自然没有受到影响。

  胡小天骑着小灰就守护在公主的坐车旁边,周默和他并辔而行,以传音入密向胡小天道:“并没有发现紫鹃有任何异样。”

  胡小天向坐车看了一眼,低声道:“盯紧她,此女绝对有问题。”

  东方的天空开始有些发红,朝阳正在和遮住天空的浓雾努力抗争,天地之间虽然还是朦朦胧胧的颜色,可是比起清晨已经通透了许多,吴敬善拉开车帘,从车窗内探出头去,看到两旁护卫武士排着整齐的队列大步行进。他竭力张望,看到文博远朦胧的身影行进在队伍的最前方。不知为何,吴敬善的内心总是有些忐忑,他招了招手,将家将吴奎叫到身边。

  吴奎躬身陪着笑脸道:“大人有何吩咐?”

  吴敬善低声道:“还有多久才能到青龙湾?”



第二百六十一章【青龙湾】(下)

  吴奎道:“听说就要到了。”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前方传来蹄声阵阵,脚下的地面似乎都震动了起来。萦绕的雾气也感应到了这震动,剧烈起伏波动起来,朝阳终于挣脱了云层和雾气的束缚,从东方的天空中露出头来,金光顷刻间洒满了大地。

  一队近三百人的马队从东北方向朝着送亲队伍的位置飞速而来,马上将士盔甲鲜明,朝阳金色的光辉笼罩在他们的盔甲之上,描画出华丽的金色轮廓,他们跃马奔腾,身姿矫健,仿佛破开晨雾突然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文博远勒住马缰,眯起双目望去,却见那马队正中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方绣着一个大大的冯字。

  马队在距离他们十丈外停下,队伍之中一名身穿青铜甲胄的中年将领纵马出列,扬声道:“青龙湾驻军统领冯长征率领麾下将士特来恭迎安平公主殿下一行。”

  文博远点了点头,安平公主今日要从青龙湾码头渡江的事情早已传达到了这里,而且昨晚就已经提前将嫁妆辎重装船,文博远亲自跟进此事,他和冯长征在昨天已经见过面了,他向冯长征一抱拳道:“冯将军好!”

  冯长征在原地候着,等到文博远来到近期,拨转马头改为和文博远并辔而行,他带来的三百名骑兵向两旁散开,从中现出一条通路,文博远和冯长征两人率先骑马进入通路之中。

  文博远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冯长征恭敬道:“启禀文将军,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公主登船。”

  文博远举目望去,阳光出现之后,雾气消散得很快,原本处在浓雾笼罩中的青龙湾码头,突然间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在阳光的驱逐下,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着。他低声道:“天气不错!”

  冯长征笑道:“刚才还有雾呢,这会儿就快消散了。”

  文博远道:“大雍方面有没有联系上?”

  冯长征点了点头道:“已经派人联络了,大雍水师方面会在南阳寨迎接,七皇子薛传铭正在通天江练兵,已经收到消息,应该在赶往南阳寨的路上。”

  说话间已经来到码头大门前,却见码头上停泊着两艘大船,今日他们就要乘坐这两艘船渡江。

  抵达码头之后,众人纷纷翻身下马,吴敬善也从车内出来,一边捶着老腰一边观察着码头和江面的情况,雾散得很快,此时目力已经可以达到庸江中心了,用不了太久时间,晨雾就可以完全消退。

  文博远朝着吴敬善走了过来,他向吴敬善道:“吴大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停当,随时都可以渡河。”

  吴敬善点了点头道:“好,好!”

  文博远将事先拟好的人员分配方案告诉吴敬善,让吴敬善诧异的是,他和文博远被分配在一艘船中,而胡小天和安平公主上了另外一艘船。这样的分配方案也是大大出乎胡小天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文博远必然以护卫为名,和安平公主同船,可是却没有想到文博远居然做出这样的安排。胡小天心中暗叹,当真是计划不如变化,难道文博远已经有所觉察?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安排?仔细想想,自己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破绽,他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又不是临时起意。

  胡小天心中越想越是奇怪,虽然不清楚文博远的真实动机,可是他可以断定此人做出这样的安排绝对不是偶然。

  此时安平公主和紫鹃两人也下了马车,紫鹃和安平公主换了装扮,安平公主搀扶着紫鹃的手臂,胡小天慌忙走了过去,在另一侧搀扶住紫鹃的另外一条臂膀,紫鹃转头向远处望去,不等完全转过头来,却遭遇到胡小天充满杀机的目光,紫鹃内心为之一颤。

  胡小天以传音入密道:“往前走,千万不要露出任何的破绽。”

  紫鹃垂下头去,脚步凝重地向舷梯走去。

  即将登船之时,文博远走了过来,大声道:“公主殿下请留步!”

  龙曦月芳心一震,暗叫不妙,文博远难道已经从中看出了破绽。

  胡小天低声道:“继续走!不必理会他!”他停下脚步拦住了文博远的去路。文博远冷冷望着胡小天道:“胡公公拦住我去路作甚?”

  胡小天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还请文将军登船之后再说。”

  文博远微微一怔,却见胡小天做了一个邀请他登船的手势。文博远并没有上船的意思,而是看了看周围道:“人多眼杂,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等到下船之后再说。”

  胡小天笑道:“文将军不上这条船吗?”

  文博远指了指一旁的大船道:“文某在这条船上为公主殿下保驾护航。”

  胡小天呵呵冷笑道:“文将军过去可都是近身护卫啊!”

  文博远道:“胡公公多心了,陆路上和水路之上情况不同,应该采取怎样的防范措施文某比胡公公要清楚得多,遇到突然状况,文某可以率领部下挡住,而让公主先行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再说了,胡公公手下也是人才济济,有你们在公主身边保护,我也放心得很呢。”

  虽然文博远说得有些道理,可是胡小天却认定这厮有诈,就在此时,忽然听到舷梯上发出一声惊呼,两人同时抬眼望去,却见公主失足踏空,险些摔倒在舷梯之上,幸亏周默及时一把将她抓住,在她身边的龙曦月大吃一惊,也伸手去扶她,险些将紫鹃的名字叫了出来。

  胡小天知道紫鹃此番举动绝非偶然,她应该是通过这种方式给文博远传递信号。胡小天留意文博远的一双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过他并没有走过去。

  胡小天故意道:“好像发生了事情,咱们过去看看。”

  文博远并没有响应他的话,淡淡然道:“应该没什么事情,胡公公还是尽快登船吧。”

  胡小天内心之中变得越发疑惑,文博远没理由那么沉得住气,莫非他早就识破了自己的计谋?转念一想应该不对,紫鹃一举一动完全在周默的监视之下,根本没有和外界沟通的机会。

  此时安平公主和紫鹃一行已经上船,龙曦月走上甲板的那一刻转过身来,目光投向胡小天,看到他仍然和文博远站在一起,又担心暴露了身份,慌忙转过身去。虽然只是这一微妙的动作,却被文博远完全捕捉到,文博远皱了皱眉头,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向胡小天抱了抱拳道:“告辞了,胡公公咱们对岸相见。”

  胡小天笑道:“好啊!好啊!”望着文博远的背影总觉得事情非常的蹊跷,此时熊安民父子过来向他辞行,胡小天却向熊天霸招了招手道:“熊孩子,叔叔还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做。”

  熊天霸道:“叔叔请说。”其实熊天霸原本就想跟着他们一起前往大雍去凑个热闹,路上也好跟师父周默学些武功,可是胡小天考虑到途中会有大事发生,担心会连累到他,所以并没有让他同行。

  胡小天道:“你带些兄弟跟我渡河,等船安全到了地方,再跟着船返回。”

  熊天霸笑道:“成!叔叔干脆带我去雍都,我也好见识见识。”

  熊安民老于世故,看到胡小天突然改变了主意,心中料到胡小天必然觉察到了情况异常,否则不会让儿子跟他上船,低声向胡小天道:“胡大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胡小天也不瞒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我总觉得文博远今日的行为举止有些异常。”

  熊安民点了点头道:“我跟着一起过去。”

  胡小天知道他一是为了帮忙,二是对熊天霸放心不下,于是点了点头道:“也好!”

  文博远沿着舷梯方才走到了一半,就看到胡小天和熊家父子一起率领五十名士卒也跟着上了他的这条船,文博远不由得心中一怔,暗叫不妙。

  众人先后来到甲板之上,文博远拦住胡小天的去路道:“胡公公好像上错了船。”

  胡小天笑道:“没错啊,那艘船已经满了,熊大人一片忠心,决定送公主到对岸,然后再随船返回,杂家总不能拒绝他的盛情,嫁妆辎重都在那边,我们只能到这艘船来凑个热闹了。”

  文博远冷冷道:“胡公公,船只载重有限,这艘船只怕载不走那么多人吧。”

  身后一个声音道:“怎么载不走啊,不是说还能坐一百多人吗?”说话的却是礼部尚书吴敬善,吴敬善登船之后一直留在甲板之上,他也奇怪为什么文博远会选择和安平公主分开乘坐。

  胡小天笑道:“吴大人!”

  吴敬善拱手道:“胡公公,老夫还以为你跟公主同船呢。”

  胡小天道:“文将军说了,这艘船担负着保护公主的重责,我想来想去,责任岂可让文将军独自承担,于是就来了。”

  吴敬善竖起大拇指,假惺惺道:“胡大人赤胆忠心,实在让老夫佩服佩服。”



第二百六十二章【一石二鸟】(上)

  胡小天道:“论到忠心,有吴大人在,小天只敢称第二。”

  “哪里哪里!”两人手挽手来到对着一艘船的那一侧船舷,吴敬善压低声音道:“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头?”

  胡小天道:“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他举目望去,却见安平公主正站在对侧的甲板之上,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交汇的刹那,龙曦月芳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感受,百般滋味瞬间填塞心头,竟无语凝噎。

  胡小天内心不由得一紧,突然有种生离死别的异样感觉,再看到周默和展鹏二人全都守护在安平公主的身后,一颗心顿时平静了下来,有这两位好兄弟照顾,即便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他们也有能力保证她平安。在此生死存亡之际,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决不可为儿女情长所困,文博远居心不良,十有八九要在公主乘坐的那艘船上做文章。

  吴敬善虽然觉得奇怪,倒没有想过文博远有加害安平公主之心,他捻着山羊须道:“胡大人,你为何没有跟随在公主身边?”

  胡小天道:“想要保护一个人有两种方法,一是贴身防护,二是盯住危险不让危险有靠近她的机会。”

  吴敬善目露惊奇之色:“你是怀疑……”

  胡小天道:“可能是我多心了,为了公主的安全,多心总比无心要好。”

  吴敬善听胡小天这么一说,心中更是怀疑,捻着山羊胡须,暗忖:“文博远因何不肯与公主同舟?胡小天为何坚持登上这条船,难道文博远在登船一事上真有阴谋,胡小天应该是看破了什么?否则不会过来监视文博远的举动。”想到这里,吴敬善不由得有些头痛,早知这趟差事如此的错综复杂,自己就该装病躲过,现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伴随着起锚之声,两艘船离开了青龙湾码头,缓缓驶向庸江对岸,红彤彤的太阳颜色突然变得黯淡了下去,风猛烈了许多,非但没有吹走江面上的薄雾,却将上游的雾气沿着江水吹落下来,聚拢在青龙湾,天空中乌云彻底遮住了太阳,天色黯淡了许多,聚集的云层渐渐压低,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文博远向船头处走去,他走一步,熊天霸就跟一步,一双眼睛虎视眈眈地望着他。

  文博远停下脚步怒道:“你总是跟着我作甚?”

  熊天霸道:“船又不是你家的,你能溜达,我就不能溜达?”

  文博远道:“别再看着我!”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眼睛长我自己脑袋上,我爱看谁就看谁!”熊天霸将一双眼睛瞪得更大了,上船之前,胡小天就交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牢牢盯住文博远,熊天霸虽然头脑不慎灵光,可是做事向来负责,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好。

  文博远心中这个气啊,不但熊天霸,还有熊天霸手下的二十名武士,只要文博远有任何举动,这帮人马上如影相随。文博远拿这少根筋的莽货也实在没辙,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跟他打起来。摆了摆手,让手下人搬来一张椅子,就在船头坐下。熊天霸仍然想靠近,却被文博远手下的武士排成人墙阻挡在外,熊天霸嚷嚷道:“干什么?还怕别人看到?在甲板上撒尿吗?”

  一帮武士听他信口胡说一个个忍俊不禁,只差没笑出声来。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熊天霸也不是真傻,他做了个手势,两名手下蹲了下去,熊天霸分别坐在一人的肩膀之上,让两人将他架起,这样他就能够居高临下,目光越过人墙盯住文博远,其余武士也纷纷效仿。

  熊天霸朗声道:“弟兄们,都给我把眼镜放亮了,我胡叔叔说了,谁敢对公主不利,就将这狗日的脑袋给拧下来!”说话的时候死死盯住文博远。

  文博远气得满面通红,强行压住怒气,冤有头债有主,熊天霸之所以敢如此放肆全都是因为胡小天的缘故,他冷冷望向胡小天,目光如刀恨不能在这厮的身上戳数十个透明窟窿。

  胡小天却只当没有看到他,双手扶在凭栏之上,望着在旁侧行进的大船。两艘船离得虽然很近,可是雾气却越来越大,在众人的眼中,彼此船只的轮廓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吴敬善叹道:“怎地又起雾了?”

  胡小天道:“早就听说这青龙湾的天气千变万化,现在看来果然如此。不过吴大人不用担心,这里水势平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风浪。”

  吴敬善道:“那就好!”

  此时熊安民走了过来,胡小天指着雾气腾腾的江面道:“熊大人,咱们此刻到了哪里?”

  熊安民道:“应该快到江心了,两位大人不必担心,青龙湾的气候就是这样。现在云遮雾绕说不定过一会儿就风和日丽了。”

  吴敬善道:“好像公主那艘船慢下来了。”他一直都在关注着另外一艘船的行进情况。

  熊安民解释道:“雾太大,两艘船不能距离太近,万一发生碰撞就麻烦了。”

  胡小天举目向远方江面看去,雾越来越大,站在甲板上竟然已经看不清江面。

  此时忽然听到船只对侧,胡小天慌忙循声赶了过去,却见上游处似乎有光影闪动,熊安民也跟了过来,他皱了皱眉头,猜测道:“可能是前来打渔的渔船。”

  甲板之上众武士开始同声呼喝,又摇晃手中红灯,向那远处的渔船发出警示,以免那几艘渔船看不清方向误撞在大船之上。

  文博远双手扶着栏杆,极尽目力方才看清上游三艘渔船模糊的轮廓,他大声道:“弓箭手准备,只要他们胆敢靠近,格杀勿论!”

  五十名弓箭手火箭上弦,齐齐瞄准了那上游的三艘渔船。

  那三艘渔船并没有继续向他们靠近,保持着和他们平行行进的状态,所有人员都聚集到了甲板之上,每个人都关注着那三艘小船,表情都变得凝重非常。

  吴敬善道:“兴许只是打渔的渔船。”

  胡小天道:“早晨这么大的雾,谁会出来打渔?”他料定今天会有事情发生,所以江面上任何的状况都觉得可疑。

  就在此时,三艘渔船忽然改变了行进的方向,顺水向下,借着水流和风势,直奔大船而来。

  文博远大吼道:“射!”

  顷刻之间五十名弓箭手将手中火箭引燃,齐齐向三艘小船射去,火箭纷纷命中目标,三艘渔船燃烧起来,映红了雾气笼罩的江面,然而火箭却没有阻止渔船前进的势头,燃烧的渔船继续向大船侧身冲来。

  又有数十名武士手持长篙冲了上来,用长篙将燃烧的渔船抵住,阻止它们靠近船身。

  安平公主乘坐的那艘船位于下游,有他们这艘船挡在前方,所以暂时没有被渔船撞击之忧。

  长篙成功制止了渔船下冲的势头,燃烧的渔船在水中慢慢沉没。众人不敢大意,静静注视着上游的情形,此时忽然听到一声惨叫,一名武士直挺挺倒在了甲板之上,众人举目望去,却见那武士脑浆迸裂,头顶竟然被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洞穿。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想不透怎么会突然飞来一块石头,然后抬头望去,天空中全都是云雾根本看不清上方的情景,就在抬头的刹那,惨呼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一颗颗石头从天而降,小的如同鸡蛋,大的如同碗口,宛如一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胡小天本以为船只本身会有变故,却想不到真正的袭击来自空中,突如其来的袭击杀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身处在甲板之上,根本不及闪避,即便是做出了反应也找不到太多可供藏身的地方,一时间,数十名武士被高空中坠落的石块纷纷击中命丧当场,被砸伤者更是多达百人之众,现场惨呼声响成一片。

  众人慌忙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不少人慌慌张张逃向船舱,蜂拥而至的结果造成舱门挤压,谁也无法进去,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块从空中坠落下来,正砸在船舱上方,喀嚓一声巨响,木屑四处飞溅,竟然将船舱洞穿。

  文博远慌忙命令弓箭手向天空上方射击,云雾笼罩,他们根本看不清上方的目标,只能盲目施射,虽然如此还是有几支羽箭射中了空中的目标,一只身形巨大的秃鹫中箭之后从高空中坠落下来,蓬!的一声砸在胡小天前方的甲板之上,摔得血肉模糊,羽毛四处飞溅,胡小天看到眼前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此时方才明白一定是有驭兽师驱策这些巨鸟抓起石块从高空中向下发动攻击,即便是一颗鸡蛋从高空中落下也可能将人砸死,更不用说这些坚硬的石块。在重力的作用下,这从天而降的石块无异于一颗颗出膛的炮弹,杀伤力巨大。

  蓬!又是一声巨响,一足有脸盆大小的石块从空中坠落下来,砸在甲板之上,厚重坚实的甲板在它的面前竟然脆薄如纸,石块毫无阻滞地穿透了甲板,留下一个直径大约五尺的黑色洞口。



第二百六十二章【一石二鸟】(下)

  文博远命令弓箭手不停向空中射击,却很少命中目标,在射下十多只秃鹫之后,那些秃鹫显然想到了应对之策,向空中爬升一段距离,逃出弓箭手的射程之外,然后再将石块抛下,这样一来,石块的威力更大,甲板上已经被砸出了数十个洞口。这些秃鹫本来就力大,成年秃鹫甚至可以抓起一只牛犊,这些石块小的如同鸡蛋,大的甚至如同脸盆。

  船上众人惊慌失措,文博远惊呼道:“转舵!赶快转舵!”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逃离秃鹫的攻击区。

  此时有水手从下方逃了上来,大声道:“不好了,不好了,底舱进水了!”却是船身被秃鹫投掷的石块洞穿,江水从底仓的洞口疯狂涌入进来。

  就在此时,又听到临船有人惊恐叫道:“失火了,失火了!”

  众人四处望去并没有看到失火的迹象,举目望去却见失火的正是安平公主乘坐的那艘船。

  文博远吓得魂飞魄散,在他的预定计划之中,胡小天本应该和安平公主同船,那艘船会在江心沉没,将胡小天安平公主这群人一网打尽,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江心遭遇到这样的袭击,而且这场袭击还包括他在内。

  他的亲信武士冲到他身边大声道:“将军,赶紧离开这里。”几名武士护卫着文博远一起向救生小艇的方向逃去。

  此时空中的落石渐渐渐减少,船只进水的速度很快,整个船体正在缓慢地向右倾斜,并不是每一名士兵都精通水性,尤其是文博远从京城带来的这帮人,不少都是旱鸭子,众人全都将希望寄托在船头的两艘救生小艇,一个个都向小艇的方向奔去,此时已经有武士为了争抢小艇自相残杀起来。

  胡小天看到安平公主乘坐的那艘舰船突然起火,不由得大惊失色,他几乎可以断定,姬飞花根本没有考虑过他的死活,姬飞花不但要杀文博远,也要除掉安平公主,早就布置下了这一石二鸟之计。可笑自己竟然认为他会在乎自己的性命,姬飞花生性冷血,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又怎会在乎自己的死活。胡小天恨不能身插双翅,飞到对侧的大船之上,将龙曦月救出,可是两艘船相距还有一段距离,这种想法根本是不现实的,就算自己能够赶到那艘船上,也未必能够及时找到龙曦月,而今唯有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周默和展鹏的身上。

  “小心!”熊天霸从一旁冲了出来,一把将胡小天推到一边,胡小天被他推了个踉跄,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块从他的眼前划过,咚!的一声砸在双脚间的甲板之上,将甲板砸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胡小天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不是熊天霸出手相助,恐怕他此时脑壳都要被砸碎了。生死关头,唯有考虑如何逃出困境,其他的事情已经不能分神细想。

  熊天霸道:“走!”

  胡小天点了点头,举目寻找文博远的位置,却见文博远正在挤开人群拼命向救生小艇逃去。

  生死关头,谁也不会再考虑什么地位高低官职大小,无论文博远如何呵斥,他手下的那群武士已经不再听从他的命令,每个人都想着抢先登上小艇,逃出生天,现场乱成一团,为了登船武士之间不惜刀剑相见,拼上个你死我活。文博远勃然大怒,抽出虎魄,刀光一闪,阻挡在他前方的那名武士顿时身首异处,鲜血从断裂的腔子里面涌泉般喷了出来,吓得一帮武士纷纷闪避,文博远怒吼道:“挡我者死!”

  熊安民在几名士兵的保护下,也走了过来,向胡小天道:“胡大人,那边的情况已经不可收拾,不可过去,赶紧跳江逃生!”

  胡小天向熊安民道:“熊大人保重,我还有一事未了!”他说完举步向文博远逃走的方向追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不能让文博远顺利逃走,不然只会后患无穷。

  熊安民叫道:“大人……”看到胡小天已经跑远,他唯有摇头,向熊天霸道:“熊孩子,去,去保护胡大人!”

  熊孩子点了点头道:“爹,你们先走!”

  文博远在亲信武士的帮助下终于从拥挤的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他浑身染血,狼狈不堪翻身上了小艇,吩咐手下武士放下小艇,可这会儿功夫又有多名武士从甲板之上不顾性命飞扑到小艇内,那小艇岂能容纳这么多人同时乘坐,文博远一刀戳入一名刚刚进入小艇的武士体内,然后抬脚将他的尸身踹了下去,大声叫道:“快,快放下小艇!”

  胡小天虽然看到了文博远,可是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惊慌失措、乱成一团的武士,根本无法赶到文博远身边,胡小天手中握着暴雨梨花针,心中懊恼到了极点,只怪自己一时疏忽,竟然让文博远得以顺利逃离,若是他逃出去了,今天的事情只怕要麻烦了。

  文博远也看到了人群中正拼命朝这边挤来的胡小天,他的脸上流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此时小艇距离水面已经不到一丈了。大船因为进水向右侧不断倾斜。

  文博远大吼道:“砍断绳索,砍断绳索!”他挥剑向船尾处绳索砍去,另外一名武士挥剑砍向船头的绳索,绳索应声而断,救生艇从丈许高处直落水面,一时间水花四溅,在水面上颠簸荡漾,文博远吓得面无血色,他不通水性,若是这小艇翻了,只怕他只有等死的份了。

  胡小天和熊天霸先后赶到船舷旁,看到文博远乘坐的小艇已经成功落在了水面上,几名武士正在努力划桨,试图尽快远离大船。

  胡小天怒喝道:“文博远,你这反贼,竟然谋害公主!”

  文博远坐在小艇之上,望着雾中胡小天的身影,缓缓伸出手去,竖起拇指然后将拇指指向甲板下方,从心底怒吼道:“去死吧!”

  此时船上传来一阵惊恐的呼声,胡小天转身望去,却见另外那艘大船船帆已经彻底点燃,甲板之上也燃烧多处,正朝着他们这边飞速靠近,眼看两艘大船就要相撞了。

  众人纷纷从甲板上向江面跳去,胡小天和熊天霸对望一眼,两人都已经明白,他们所乘坐的这艘船难免被拦腰撞断的结局,现在剩下的唯一机会就是跳水逃生。

  胡小天点了点头大吼道:“跳!”他抓住凭栏,凌空翻越过去,毫无畏惧地跳入滔滔江水之中,熊天霸随后跳了下去。

  他们两人刚刚落入庸江之中,燃烧的舰船就撞击在他们刚才乘坐的大船之上,他们乘坐的这艘舰船刚才就已经进水倾斜,被这剧烈的撞击撞得底部洞穿,整个船身侧立而起,不及跳水逃生的武士宛如风中落叶一般,四散飞出,天地间响彻着一片凄惨的嚎叫。

  文博远也加入了划桨的行列,可是他们划得还不够快,没等他们逃到安全范围,就看到那艘船侧立起来,然后向他们的头顶铺天盖地压了下来,他们同声惊呼,文博远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头部想要遮挡,大船并没有将他们整个扣在下面,倒伏在距离他们五丈左右的地方,文博远还没有来得及庆幸躲过这一劫,一股强劲无匹的大风席卷着潮湿的空气,夹裹着一排足有三丈高度的水浪,宛如猛兽一般向小艇扑了上去,小艇被大浪打翻,一众人全都落入了水中。

  胡小天落入水中却是如鱼得水,浮出水面,看到他们乘坐的那艘船已经底部朝天,正一点点向江中沉去,龙曦月所在的那艘船船尾也开始沉没,留在水面上的部分仍然在熊熊燃烧。周围到处都是呼救之声,浓雾并没有消退的迹象,而船身燃烧的浓烟让江面的可见度变得更低。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找到文博远几乎没有可能,胡小天心中暗叹,当下还是先找到龙曦月再说,希望她平安无事。辨明那失火舰船的方向,迅速游了过去。

  游出没有多远,耳边听到呼救之声,举目望去,内心不由得大喜过望,当真是冤家路窄,却见文博远正趴在一根浮木之上,头发蓬乱,再也没有了昔日耀武扬威的表情。有两名武士也向浮木游去,意图抓住那根救命的浮木,可是一根浮木显然承受不住三人的重量,文博远一手抱住浮木,另外一只手挥动虎魄长刀,挥刀就砍,将一名武士砍得命丧当场,另外那名武士看到如此情形,吓得不敢过来了,可是他水性又不行,双手狂舞着沉了下去,发出几声惨叫,头在水面冒了两下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文博远也在同时看到了胡小天,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胡小天点了点头,突然潜入水下。

  文博远看到胡小天的身影突然在面前消失,心中暗叫不妙,他爬到那根浮木之上,手中虎魄来回挥舞,不停向周围水中砍去,以此来阻止胡小天接近他。砍了一会儿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文博远心中不由得感到奇怪,难道胡小天也被淹死了不成?



第二百六十三章【南阳水寨】(上)

  文博远左顾右盼,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大声道:“胡小天,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了!”他的声音在水面中回荡,可是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周围的惨叫声也是越来越少,显然幸存的武士已经越来越少。

  此时远处又听到有人叫道:“有船来了!有船来了!”因为生机的出现,一些即将放弃挣扎的武士鼓起最后的希望,水面上救命之声此起彼伏。

  文博远大喜过望,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想不到船这么快就来了,就在他翘首企盼之时,忽然感觉到足踝一紧,一股大力将他拖了下去,文博远空有一身武功在水中却没有施展的地方,被拖入水下,连续灌了几口江水,出于本能他挥刀乱砍,却没有砍中任何目标,慌乱之中手腕又被对方抓住,文博远知道在水中袭击自己的人必然是胡小天无疑,他死命挣脱,死亡容易激发一个人的潜力,文博远握刀的手腕再度逃出对方的手掌。

  在水下伏击文博远的正是胡小天,他闭住气等候了很久,等到文博远放松警惕方才发动这次袭击,胡小天也预料到文博远会做出垂死挣扎,而且文博远的反抗比他预料中要顽强得多。

  胡小天一手抓住文博远的手腕,一手去抓他的颈部,争斗之中抓住文博远颈部的一根绳索,胡小天也顾不上多想,竭力牵拉,控制文博远无法将头露出水面。

  文博远这会儿功夫又呛入了不少的江水,挣扎的力量明显越来越弱,他扬起手中虎魄刀胡乱刺去,手腕再度被胡小天拿住,胡小天用双腿绞住他的右腿,贴近了文博远的身体。文博远在胡小天的牵拉下不断向下坠落,颈部也被束得越来越紧。他感觉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甚至连握住虎魄刀的力量都没有。虎魄刀脱离他的手掌缓缓坠落下去。

  胡小天宛如一棵千年古藤般牢牢将他缠住,文博远在水下双目圆睁,目光充满了惶恐和惊惧,他竭力挣扎了几下,间隔越来越长,力量也是越来越弱,就在此时,一道淡绿色的身影从水下无声无息向搏斗中的两人靠拢过来,扬起一把长刀照着文博远心口狠狠插了进去,胡小天没料到水下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化,吓得慌忙放开文博远的身躯,却见那把刀径直穿透了文博远的胸膛,假如他的反应再慢上一步,只怕要遭遇和文博远一样的命运,被那把刀如同穿糖葫芦一样的串在一起。黑色的血雾在前方蔓延开来,文博远的手足猛然张开,在水下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大字,血雾之中苍白的面孔渐渐失去了生命的神采,身躯缓缓向水下沉去。

  胡小天心中大骇,生恐那名杀手再次发动对自己的袭击,拼命向远处游去。

  那绿衣杀手在水下望着胡小天离去的方向,却没有追击,转身向相反的方向游去。

  胡小天再度浮出水面的时候,确信那水下杀手没有追赶上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看到不远处的江面之上竟然多出了一艘巨型战船,战船之上飘荡的大红旗子上绣着大大的一个雍字,却是大雍水军闻讯赶到了,大雍水军方面放下了五艘小艇,在江面上营救着幸存的武士。

  一艘小艇发现了胡小天,迅速向他这边划来,船上的大雍士兵将胡小天救了上去。胡小天被送到舰船之上,等他来到上面方才发现甲板上已经有不少人先他被救了上来,他第一眼就发现了展鹏,展鹏看到胡小天也是惊喜万分,慌忙迎了上来,扶住他坐下,胡小天以传音入密道:“公主殿下呢?”

  展鹏压低声音道:“趁着船上混乱,周大哥带她先行逃了,如果一切顺利,此时应该快游回大康了。”

  胡小天听到龙曦月平安无事的消息,顿时放下心来,内心中无法形容的畅快,今天过程虽然艰险,可结果非常理想,不但如愿以偿地干掉了文博远,而且还救出了龙曦月。只是那水下杀手从何处而来?其实就算他不出手,自己也可以将文博远溺死在水中,此人究竟是谁?代表何方而来?一时间胡小天陷入沉思之中。

  此时又有人陆续被送上船来,熊天霸父子也平安无恙,几人相见当真是皆大欢喜,让胡小天没想到的是,礼部尚书吴敬善也侥幸逃生,吴敬善见到胡小天,哭得是老泪纵横,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想不到绝处逢生。

  胡小天一边安慰吴敬善一边低声道:“吴大人不必难过,所有一切全都是文博远那个奸人所为,是他故意设计害死了公主。”

  吴敬善经他提醒方才想起公主的事情,不由得大惊失色,颤声道:“公主殿下呢?公主殿下呢?”

  胡小天拿捏出一脸悲愤的表情:“公主殿下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看十有八九是遇到不测了。”

  吴敬善听到这个消息,捶胸顿足道:“这可如何是好?公主啊,公主若是出事,我还有何颜面去见陛下,唯有一死赎罪了。”他作势朝船舷跑去,做出要投江自杀的架势。

  胡小天将他一把拖住,叹了口气道:“吴大人,现在事情尚未有定论,说不定公主吉星高照,绝处逢生也未必可知,咱们不如等等再说。”

  吴敬善一脸沮丧道:“那就再等等。”其实他可不是真心想死。

  大雍水军在庸江水面上的搜索一直在继续,救出了几十名武士,又捞上来数百具尸体,虽然胡小天亲历这场灾祸,可是亲眼看到那么多的尸体整整齐齐排列在甲板之上,也感到触目惊心,于心不忍。

  让胡小天想不透的是,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大康方面竟然没有任何船只前来救援,究竟是他们没有得到消息还是已经得到了消息却依然按兵不动?

  胡小天低声向吴敬善道:“吴大人,咱们不能再继续等下去,需要找到他们的头领向他们当面说明情况。”

  吴敬善点了点头,此时他的情绪也已经渐渐平复下来,压低声音道:“不知为何咱们的水军仍然没有得到消息?”

  胡小天遥望对岸的大康,低声道:“或许是视而不见吧!”

  一旁熊安民道:“两位大人,咱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乃是大雍的水域范围,即便是他们发现也不敢贸然过来。”

  熊天霸忍不住道:“那船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沉了?莫非是有人在船上动了手脚?”连他这个少根筋的小子都能想到的事情,其他人自然也会想得到。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公主左右,若是我和公主同舟或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发生了事情,我也可以保护公主!”这厮装模作样,长吁短叹,自责不断。

  吴敬善道:“胡大人不必自责,此事诸多疑点,那文博远从登船之时便鬼鬼祟祟,他选择不与公主同舟,此事必有蹊跷。”

  熊天霸道:“吴大人说的是,一定是他在船上动了手脚。”

  熊安民担心儿子说多话惹了祸端,瞪了他一眼道:“不得胡说。”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们爷俩儿就不该跟随胡小天上这趟贼船,现在麻烦了。

  如果公主死了,这群人只怕没有一个能够逃脱责任,明明没有他们爷俩的事情,这下也要被牵连进来了。

  熊天霸忽然惊喜道:“师父!我师父嗳!”

  胡小天闻言一惊,举目望去,却见周默也上了船,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兵,那小兵也是浑身湿透,身材瘦小,一双眼睛大而有神,只是显得忧心忡忡,看到胡小天目光不由的一亮,唇角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胡小天一眼就认出,这小兵就是易容之后的安平公主龙曦月,心中顿时喜忧参半,喜的是龙曦月平安无事,忧得是,本以为周默可以带着她顺利逃出生天,回到大康故土找个地方将她安顿下来,却想不到他们竟然也出现在大雍的舰船之上。

  周默听到熊天霸呼喊自己的声音,循声望来,看到几人全都无恙也是面露喜色。龙曦月看到胡小天已经不顾一切地向他奔了过来,跑了几步却又想起自己已经改变形容,担心被他人识破,这才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和思念之情,停下步伐,眼睁睁望着远处的胡小天,鼻子一酸,眼眶都红了。

  胡小天内心也是激动无比,可是他的自控能力要比龙曦月强上数倍,只当没有看到龙曦月,大声道:“周大哥!”

  周默点了点头,快步来到胡小天身边,龙曦月跟在他的身后终于来到胡小天的身旁,她一言不发在胡小天身边坐下,即便是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可龙曦月此时一颗芳心仿佛漂泊在风雨中的小船找到了安全的港湾,踏实到了极点,温暖到了极点。

  胡小天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以传音入密道:“丫头,你踏踏实实坐着,回头咱们再细说。”毕竟身边还有吴敬善和熊家父子,龙曦月身份的秘密绝不能让他们知道。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扭过头去,装出看远方的样子。

  胡小天道:“周大哥,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南阳水寨】(下)

  周默叹了口气道:“本想游回对岸,却被大雍水军的小艇早一步发现,将我们救了上来。”言语中充满了无奈,其实他本来是按着胡小天的意思带着龙曦月趁乱逃回大康,却想不到天意弄人,被大雍水军派来营救的船只发现,周默虽然可以从容逃离,但是龙曦月并无这样的本事,他不敢拿公主的安全冒险,所以只能将错就错,被大雍水军救上小艇送到这艘舰船之上。

  胡小天心中暗叹,想不到这绝好的逃离机会却被大雍水军破坏,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站起身来,来到现场一名大雍将领的面前,抱拳道:“这位将军,我们乃是大康遣婚史团,奉了大康皇帝之名护送安平公主前往雍都和大雍七皇子完婚,没料到在渡江之时遭遇飞来横祸,敢问这位将军,这支水师乃是哪位大人麾下?可否带我等前去见见大人并说明情况?”

  那将领望着胡小天,双目中却未曾流露出丝毫的友好神情,冷冷道:“尔等只需在此等待,等将军想见你们的时候自会相见。”他挥了挥手,两名大雍士兵走上来示意胡小天回到原处坐下。

  胡小天无奈只能回到吴敬善身边坐下,低声道:“事情看来有些不妙,他们对咱们并不友善。”

  熊天霸道:“他们难道是在找公主吗?倘若公主死了,会不会将咱们送回大康呢?”

  熊安民斥道:“混账东西,闭上你的臭嘴,公主乃天命之女,上天庇护,岂会有事。”其实他心中也觉得公主十有八九可能遭遇了意外。

  除了胡小天和周默、展鹏之外,无人知道这小兵就是大康安平公主,都以为安平公主凶多吉少哦,一个个顿时变得垂头丧气无精打采。

  又过了一个时辰,舰船开始返航,他们意识到这舰船并非是将他们送往大康,而是载着他们幸存的三十多人航向大雍南阳水寨。

  离开大康青龙湾码头的时候,两艘船所有人加起来共计接近千人,现在被救起的只有三十六人,现场发现了数百具尸体,大雍水师并没有将这些尸体弃去不问,而是从水面上捞起尸体之后,也一并拉到了南阳水寨。

  胡小天等人乘坐舰船抵达南阳水寨之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西坠,红彤彤的夕阳将江水映照得火红一片,微风浮动,江面上闪烁着千万点金光,看起来浮光掠影,美不胜收,这看似美丽的江面却无情吞噬了数百条人命。

  胡小天不由得想起了姬飞花,自己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关键时刻,姬飞花毫不犹豫地抛下了自己,那名水下的杀手十有八九也是他所派,心念及此,仿佛有一把尖刀深深刺入胡小天的内心,让他煎熬到了极点。

  南阳水寨停泊着三十多艘战船,战船之上旌旗招展,士兵列队整齐,盔甲鲜明,威猛雄壮。和大康那边青龙湾的萧条破败简直是一天一地,不可同日而语。胡小天一帮人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暗叹,大康和大雍如今此消彼长,实力早已不可相提并论,大康昔日这个中原霸主如今已经成为一个气息奄奄的垂暮老人,发展势头如日中天的大雍又岂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被带到了南阳水寨之后,暂时安置在一片练兵场之上,大雍方面并没有给他们应有的礼遇,只是派一队士兵监督他们的行动。这三十六人中还有十多人受伤,有五人受伤颇重,躺在地上哀嚎不断,吴敬善跑过去协商让大雍方面请郎中过来救治,可是对方却根本无动于衷。

  胡小天只能亲力亲为,帮助几名骨折的武士用棍棒木板进行固定,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他空有一身医术,苦于手中没有必须的医疗器械。不过还好身上有秦雨瞳送给他的归元丹,挑选伤重者先行喂下,至少能够保住他们的性命。

  大雍水师方面将捞起的尸体也陈列在练兵场上,望着那一排排整齐的尸首,龙曦月感到胸腹之中一阵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扭过头去呕吐起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递给她一方潮湿的手帕,龙曦月抬起头正看到胡小天温暖的笑脸,她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胡小天低声道:“紫鹃呢?”

  龙曦月摇了摇头,双眸之中涌出晶莹的泪水,低声道:“刚才船上突然火起,周大哥他们护着我逃走,状况极其混乱,我本想带她一起逃走,可是却在中途失散了。”那种情况下的确顾不上太多。

  胡小天点了点头,低声叮嘱龙曦月道:“回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一切自有我来应付。”

  龙曦月嗯了一声,美眸之中全都是甜丝丝的情意,虽然前途未卜,可是有心上人在她的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也不会害怕。

  胡小天来到周默身边,低声嘱托他继续承担起保护安平公主之责。

  吴敬善东张西望,从幸存的人群中并没有找到文博远的影子,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公主失踪,文博远也不见了踪影,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发生了不测,都够他受的。虽然他也怀疑今日江心沉船之事和文博远有关,可是此时他心中却暗暗祈祷两人平安无事。

  远处有几人抬着一具尸体送上了江岸,几名幸存武士已经认出那尸体正是文博远,十多名文博远的手下一拥而上围住文博远的尸体哭声一片,其中自然有装腔作势者,可也有对文博远真有些感情的,毕竟宾主一场,文博远死状极惨,脸色因为失血和长时间被冷水浸泡变得苍白如纸,双目仍然瞪得老大,更让人感到震惊得是,他的心口还插着一把长刀,正是文博远从不离身的虎魄,冰冷的刀锋刺穿了他的胸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文博远一定是死在他人的手中。

  吴敬善强忍着心中的惊恐也凑了过去,确信那具尸体是文博远无疑,顿时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道:“文将军……文将军……你怎会遭到如此噩运,英年早逝……真是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心中惶恐到了极点,暗叫完了,就算能够顺利返回大康,就算皇上肯饶了自己只怕文承焕也不会善罢甘休。自己是这次的总遣婚史,文太师死了儿子,岂不要把帐算在自己的头上。

  一旁响起嚎啕大哭之声,比起吴敬善哭得还要惨烈,吴敬善转身望去,哭得昏天黑地的那个却是胡小天,这货绝对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以他和文博远的关系,肯定是巴不得文博远死了才好,现在看到文博远死于非命,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吴敬善当然明白胡小天这番做派的原因,是为了演戏给众人看,撇开自身的关系,其实吴敬善也存着一般的想法。

  胡小天看到文博远的尸体居然被捞了上来,暗骂老天不开眼,看到那把插在文博远胸膛的长刀,心中暗叫不妙,自己原本可以将他活活闷死在水里,那样肯定是无迹可寻,这一刀有些画蛇添足了,不过水下发生的情况谁也不知道,就算能够断定文博远是他杀,谁又能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有关?不过文博远终究不是死在自己的手里,杀他的另有其人。

  吴敬善和胡小天装腔作势地嚎哭了几声,也都挤出了几滴眼泪,然后两人退到一边,吴敬善六神无主道:“胡大人,连文将军都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胡小天道:“死的又何止他一个,现在公主也没有找到,说不定也遭遇了不测。”

  吴敬善吓得面如土灰:“哎呀呀,胡大人,这次咱们可有大麻烦了,若是公主遭遇不测,皇上岂会轻饶我们?”他的目光又朝远处文博远的尸体看了一眼道:“就算皇上不杀我们,文太师也不会饶了我们。”

  胡小天道:“吴大人,此言差矣,咱们也是受害者,本来咱们应该和公主在一条船上,是文博远非要将咱们分开,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胡大人请说!”

  胡小天道:“文博远虽然死了,可是他这一路之上都在阴谋加害公主,这次渡江之所以出事,也是他的缘故,如果不是他弄来二百名不明身份的武士加入咱们的队列,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吴敬善听他这样说,马上明白胡小天是要把所有的责任一股脑都推到文博远的身上,他脑筋一转,眼前这种局面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反正文博远已经死了,一个死人也不可能开口说话,不往他身上推,难不成往自己身上揽?吴敬善点了点头道:“胡大人言之有理,都怪老夫,假如我据理力争,坚持和公主同船或许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胡小天道:“这也怪不了吴大人,他文博远人多势众,自从离开京城以来,一直都独断专行,根本不听我等的意见,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又怎能斗得过他们这群武夫!”

  吴敬善连连点头。



第二百六十四章【双鱼玉佩】(上)

  就在此时练兵场的入口处,一队人马排着整齐的队列井然有序地进入,两名将领并辔行进在队伍的最前方,左侧一人年约四旬,面如重枣,腮边生满虬须,身躯高大,胯下黑色骏马也比寻常的马匹大上一号,威风凛凛,霸气侧露。在他右侧的那名将领并没有穿着甲胄,只是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武士服,外罩黑色斗篷,剑眉朗目,鼻直口方,长得非常英俊,年龄在三十岁左右。他的相貌在一群身形雄壮的将领之中并不出众,可是这群人一出场,所有人的目光仍然聚焦在他的身上。

  看到这队人马前来,在现场负责安排调度的那名将领马上迎了上去,来到马前躬身行礼道:“末将刘允才参见唐将军!李将军!”

  那名年纪稍长的紫面将军正是南阳水寨的统领唐伯熙,此人乃是大雍十大猛将之一,曾经立下战功无数,以他的功绩官职本该更大,只是因为在皇上薛胜康寿宴之时喝多了酒,言行无状,得罪了皇上,差点没被薛胜康在盛怒之下砍了脑袋,幸亏大将军尉迟冲和大皇子薛道洪说情,方才保住了他的性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将他贬到了南阳寨负责看守大雍的南部疆界。

  庸江虽然也是战略要地,可是近年来随着两国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已经多年没有发生战事,对于唐伯熙这种勇武好战的将领来说,留在这里操练,无法上阵杀敌如同坐牢一般,现在大雍真正吃紧的乃是北疆,黒胡人不断南下滋扰大雍边境,唐伯熙也上书无数,乞请皇上将他调到北方和黒胡人作战,可是他的信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为此唐伯熙也找了大帅尉迟冲,至今仍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唐伯熙目光投向练兵场上排列整齐的那一具具尸体,两道浓眉皱了起来,低声道:“死了这么多?”

  一旁那名英俊男子道:“怎么回事?”

  刘允才又向他拱了拱手道:“启禀李将军,情况刚刚查明,这两艘船是护送大康安平公主前往京都和七皇子成亲的,不料在江心遭到伏击,两艘船先后沉没,我们闻讯之后急忙派船前去营救,到现在只救出了三十六人,捞上来的尸体已经有四百多具。”

  唐伯熙转向那名李将军,向他凑了过去,低声道:“兄弟,该不是你来得缘故,你一来就沉船了!”原来这名李姓将军正是唐伯熙的结拜兄弟,也是大雍第一猛将李沉舟。他这次前来是特地探望自己的结义兄长,却想不到遭遇到沉船之事。

  李沉舟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大哥别胡说!”他翻身下马,唐伯熙也随同他一起下马。

  唐伯熙道:“娘的,老子今天不在水寨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有没有向大康方面通报过这件事?”

  刘允才道:“已经派人前往通报了,只是大康方面到现在还没有派人过来。”

  唐伯熙道:“娘的,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敢情大康也不在乎这个什么安平公主的死活啊!”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龙曦月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芳心中不禁黯然神伤,这鲁莽将军话虽然说得粗鲁,可并不是没有道理,她虽然贵为一国公主,可是皇宫之中亲情寡淡,无论是她的父亲还是她的兄长,只是将她当成了一个政治道具罢了,没有人在乎她的死活,更不用谈什么幸福。她向胡小天望去,胡小天也刚好向她看来,龙曦月芳心中升腾出一阵温暖,若是能够顺利度过眼前一关,什么地位,什么荣华富贵她都可以置之不理,只要有胡小天在她身边就已经足够。

  李沉舟的目光从那地上的四百多具尸体上收回,投向坐在练兵场一角,被己方士兵看守的三十六名幸存者,转向唐伯熙道:“大哥,此事非同小可,必须问个清楚。”

  唐伯熙点了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死得都是大康人,尽管里面有公主在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唐伯熙嚷嚷道:“他们谁是领头的?”他嗓门奇大,说话的声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胡小天和吴敬善对望了一眼,他率先站起身来,吴敬善这老头儿被水泡了半天,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性命,可是在看到文博远惨死,公主又不知下落,此时整个人变得惶恐不安,根本别指望他去解释清楚这件事。

  刘允才看到胡小天从人群中站起,来到他身边将他带到唐伯熙和李沉舟面前,为胡小天引见。

  胡小天拱手行礼道:“两位将军,在下乃是大康遣婚史胡小天。”又指了指人群中的吴敬善道:“那位是我朝礼部尚书吴敬善吴大人。”

  唐伯熙咧嘴道:“礼部尚书,官不小啊!”他乃是一介莽夫,在他心中一直都将大康视为敌国,自然看不起这帮大康的官吏,他的性情决定他也不会做表面功夫。

  李沉舟就比他要礼貌的多,拱手还礼道:“在下李沉舟,这位是南阳水寨的统领唐伯熙将军,胡大人,不知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胡小天看到李沉舟温文尔雅,谈吐之间也透着客气,不禁心生好感,看来大雍也有通情达理之人,他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我等奉了皇上之命,特地护送安平公主前往雍都和贵国七皇子殿下完婚,离开康都以来这一路之上历尽辛苦,好不容易才到了大雍的疆域,却想不到刚刚乘船渡江之时,刚刚进入大雍就遭遇袭击。”

  胡小天脑袋何其灵光,初听他的这句话好像是实话实说,可是仔细一品却远不是那么回事,他这句话的重点在说明他们是在大雍的范围内出事,按照惯例在哪国的疆域范围内出事哪国就要负责的。

  唐伯熙啧啧感叹道:“真是不巧啊!”

  李沉舟却没有唐伯熙那么好糊弄,目光闪烁,突然转向刘允才道:“刘将军,大康船队在何处沉没?”

  刘允才大声回应道:“启禀李将军,大康的两艘船都是在江心沉没,出事的时候位于大康水域,这也是开始我们没有果断营救的原因,后来看到大康方面无人营救,我等方才派出船只。”

  胡小天心中暗骂,谁让你们多事了?倘若不是你们多事,老子这会儿已经带着公主游回了大康,将所有的事情全都推到你们的身上,反正是死无对证。

  唐伯熙一听就火了:“你这人好不厚道,明明在你们自己国境内出事,为何要栽赃到我们身上?”

  胡小天道:“将军莫急,当时浓雾锁江,我怎能分得出是在哪里出事?当时只听大家说船只就快抵达南阳水寨,只当是到了你们的疆域,当时天空中乱石纷飞,我还以为是你们的水军袭击我们呢。”

  唐伯熙怒道:“放屁!你当我方水军不长眼睛吗?”

  李沉舟慌忙将唐伯熙劝住,从这番对话中他也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并不简单,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具体情况,可此事毕竟关系到两国邦交,更何况还涉及到皇室联姻之事,必须要慎重。李沉舟道:“胡大人,请问安平公主可否平安逃出来了?”

  胡小天一脸沮丧道:“公主至今仍然没有下落。”

  李沉舟闻言心中也是一沉,假如安平公主遭遇了不测,倒是一件不小的麻烦。他抬起头来,看到远处一帮大康武士仍然围在一具尸体旁边,李沉舟道:“那是什么人?”

  唐伯熙道:“应该是个大官儿吧!”

  胡小天故意叹了口气道:“是我们此次的副遣婚史文博远将军。”

  李沉舟道:“文博远?我听说过此人,据说还是大康年轻一代中出类拔萃的人物,想不到命丧庸江,真是可惜。”他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

  围拢在文博远尸体旁边的几名武士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让开。

  李沉舟举目望去,却见文博远直挺挺躺在那里,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在他的胸膛上插着一把锋利的长刀,李沉舟不禁有些好奇道:“是被人杀死的?”

  唐伯熙道:“瞎子也能看得出来,这刀倒是不错。”他看到那柄虎魄不禁双目生光,顿时升起了据为己有的念头,伸手去抓刀柄,他的手还没有触及刀柄,就被李沉舟一把抓住手腕,唐伯熙愕然道:“干什么?”

  李沉舟向他递了一个眼色,毕竟当着那么多人,如果唐伯熙堂而皇之地将这把刀拿走,岂不是要落人口舌。

  李沉舟在刀上扫了一眼,低声道:“此刀名为虎魄,乃是刀魔风行云所用的兵刃,听说风行云收了以为爱徒,想来就是此人了。”他在文博远尸体面前蹲了下去,拨开文博远散落在颈部的乱发,想将刀口看得更仔细一些。夕阳的光芒洒落在文博远的身上,让他的遗容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可无论怎样的包装也掩盖不了他失去生命的事实,李沉舟的双目却被他胸前的一点光芒所吸引,李沉舟慢慢伸出手去,拉开文博远的领口,一枚雕工精美的鱼形玉佩出现在他的眼前。



第二百六十四章【双鱼玉佩】(下)

  当李沉舟看到那枚玉佩,他的瞳孔在瞬间扩大,原本沉稳的面容突然变得苍白如纸,李沉舟用力抿了抿嘴唇,手指微微颤抖着捻起那枚玉佩,玉佩光泽温润,触手温软,雕工极其精美,但是鱼嘴和鱼尾的部分却有裂痕,这玉佩并不完整,从玉佩的形状来看本来应该是一块双鱼玉佩,被人从中剖成了两半,文博远胸前佩戴得就应该是其中的一半。

  望着那枚玉佩,李沉舟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唐伯熙也察觉到他神情有异,低声道:“兄弟,怎么了?”伸手拍了拍李沉舟的肩膀,李沉舟却突然吼叫道:“走开!”他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双目布满血丝,神情可怖到了极点,唐伯熙虽然胆大,也被这位结拜兄弟一反常态的样子吓了一条,愕然道:“你……你怎么了?”

  李沉舟看着文博远已经失去生命的苍白面庞,内心有如刀割,他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深深吸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

  唐伯熙道:“怎么?你认识他?”

  李沉舟已经麻痹的面庞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道:“怎么可能?大哥……我只是觉得此人死得好生奇怪,让人将他的尸体抬到我的营帐内,我要仔细勘验一下。”

  唐伯熙一脸的迷惘,他没有听错,李沉舟要将这具尸体抬到他自己的营帐内。刚刚自己想将那柄刀据为己有,兄弟都不愿意,现在却要连人带刀一起抬走,难不成他也看上这把刀了?如果兄弟喜欢,当哥哥的自然不能和他争夺。

  唐伯熙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按照李沉舟的吩咐去做。

  胡小天远远望着这边的动静,却见几名大雍士兵将文博远的尸体抬到了担架之上,似乎要运走,心中顿时感到不妙,四百多具尸体,为何偏偏要带走文博远的这一具,此事极其蹊跷。文博远生前手下武士也不愿他们无故带走文博远的尸体,拦住那几名士兵的去路,大声道:“为何要带走文将军的尸体?”

  唐伯熙大声道:“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就必须遵从我的规矩,别管我的闲事。”他身后的大雍士兵同时刀剑出鞘。

  胡小天起身劝阻道:“大家不要激动,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吴敬善也慌忙劝道:“这里是大雍军营,大家冷静,千万要冷静。”

  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文博远的那几名幸存手下也不至于为了一具尸体将性命丢在这里,忍气吞声地退了下去。

  胡小天来到周默身边坐下,周默也看出形势不对,以传音入密向胡小天道:“若是形势对咱们不利,就杀出去。”

  胡小天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大雍士兵,缓缓摇了摇头道:“多点耐心,静观其变。”想要从南阳水寨中杀出去,无异于难如登天,就算有周默和展鹏这样的好手在,也很难保证大家全身而退。

  几名士兵将文博远的尸体送到了李沉舟的营帐内,李沉舟屏退众人,独自一人来到文博远的尸体前,颤抖着将那枚染血的玉佩从文博远的尸体上取下来,然后他伸手从自己的颈部拽出戴在颈前的鱼形玉佩,将两枚玉佩合二为一,一枚完完整整的双鱼玉佩出现在他的面前。

  李沉舟内心的坚强防线在瞬间崩塌,热泪顺着面颊宛如决堤江河一般滚滚流下,他的喉结上下蠕动着,用力摇了摇头,颤抖的手伸了出去,将虎魄刀从文博远的胸前拔了出来,再看文博远的颈部还有一条被玉佩红绳勒出的血痕。李沉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的同胞兄弟,他自幼在爷爷大雍丞相李玄感身边长大,他无数次问过爷爷,为何他人皆有父母,单单自己没有。爷爷只是告诉他,他自小父母双亡。李沉舟一直以为自己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直到十五年前,爷爷临终之时方才告诉他,他在这世上还有父亲还有弟弟,如今都在大康,只是爷爷考虑到他年龄幼小,没有告诉他父亲和兄弟的名字。当时只是对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人拿着双鱼玉佩的另外一半过来和他相见,那人就是他的兄弟,兄弟相认之日,他父亲的谜团就会揭晓。

  这十五年来李沉舟无数次午夜梦回都在盼望着和亲人相认的情景,却想不到现实如此残酷,当他见到另外一半双鱼玉佩的时候,却是在死去的文博远身上。

  眼前浮现出爷爷临终之前的画面,他瘦骨嶙峋的双手紧紧拉住自己,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道:“沉舟……终有一日,你的兄弟会拿着另一半……玉佩过来和你相见,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你的身世……你就会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身在何处……”

  李沉舟热泪盈眶,他终于找到了另一半玉佩,找到了他的兄弟,可是他们兄弟之间却永无相见之日了,文博远就是他的兄弟,困扰他三十余年的谜团今日终于解开,他的父亲乃是大康太师文承焕,难怪爷爷不肯告诉他父亲身在何处,爷爷是害怕他们父子相认暴露了父亲身份。

  李沉舟握住双鱼玉佩,紧紧贴在心口,望着弟弟那死不瞑目的面孔,一颗心在不停滴血,他暗暗发誓,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找出杀害自己兄弟的真凶,要为弟弟报仇雪恨,李沉舟颤抖的手伸了出去,为文博远阖上双目。

  当李沉舟赤红着双目走出营帐的时候,一直在外面等候的唐伯熙迎上来关切道:“怎样?你没事吧兄弟?”

  李沉舟缓缓摇了摇头道:“没事,大哥放心,我好的很。”他大步向练兵场走去。唐伯熙看出苗头不对,慌忙跟在他的身后。

  夕阳已经落山,夜幕渐渐笼罩了南阳水寨,幸存的这三十六人一个个心中忐忑,到现在仍然没有见到大康方面来人,难道沉船这么大的事情他们都没有任何觉察?明明大雍方面已经过去送信,于情于理大康方面也应该来人了。

  大雍水军的打捞仍然在继续,不断有死尸被捞上来,同时也有不少箱子被打捞出来,这些箱子中大都是安平公主的嫁妆。

  自从刚才李沉舟他们出现,胡小天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周围大雍士兵对他们充满了警惕。吴敬善压低声音道:“胡大人,他们似乎将咱们当成囚犯了?”

  胡小天道:“只能等咱们那边的人过来才好跟他们交涉。”

  两人说话的时候,李沉舟一行去而复返,李沉舟腰间悬挂着一把长刀,正是文博远贴身佩戴的虎魄。

  一名文博远的贴身武士起身迎了上去,指了指那柄长刀道:“这刀是我们将军的,你把我们将军的尸体带到哪里去了?”

  李沉舟没有理会他,继续向前方走去,那名武士上前拦住他的去路:“你……”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闪亮的刀芒从那武士的左肩斜行劈落,刀锋过处,那武士的身躯竟然被斜行劈成了两段。

  一时间惊得众人惊呼四起。

  一滴鲜血从冷如冰霜的刀锋之上缓缓滴落,李沉舟看都不看倒在自己面前的那具尸体,缓缓将虎魄插入鞘中,一步步走向那群幸存的人群,低声道:“安平公主现在何处?你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己逃命,不顾安平公主安危,全都死有余辜!”他的声音阴森可怕,脸上的表情再也不像之前那般和蔼,充满了凛冽杀机。李沉舟心中虽然悲痛到了极点,可是他却不能公然为弟弟报仇,倘若让外人知道了他和文博远之间的关系,很可能会危及到身在大康仍然担任大康太师的父亲。

  他的愤怒和悲痛必须要找到一个宣泄口,这个理由就是安平公主。

  眼睁睁看着一名同伴死在了李沉舟的刀下,众人无不胆战心惊,目睹如此惨状,谁也不敢再轻易上前,生怕触怒李沉舟,招来杀身之祸。

  李沉舟森然的目光扫过众人,冷冷道:“安平公主身在何处?”

  吴敬善哆哆嗦嗦道:“李将军,我们公主殿下落水了,直到现在仍然不知所踪……你找我们要人……我们又怎么知道?”

  李沉舟道:“她不仅是你们的公主,也是我们七皇子的未来妃子,尔等护主不利,全都该死!”他的手紧紧攥住刀柄,凛冽的杀机以他的身体为中心铺天盖地向周围压榨过去。

  站在李沉舟身边的唐伯熙也感觉到了这股强大的杀机,虽然唐伯熙鲁莽,可是他也知道这些幸存者都是大康使团中人,这其中不乏吴敬善这样的大康重臣,若是李沉舟大开杀戒,只怕会惹出不小的麻烦,慌忙提醒李沉舟道:“兄弟,死的是他们的公主。”在唐伯熙看来,安平公主一天没有嫁给七皇子就不算什么皇子妃,死了跟他们大雍也没有任何关系,实在不明白李沉舟为何如此生气,震怒之下已经斩杀了一名大康武士。

  胡小天起身道:“李将军,就算安平公主出事,我等有脱不开的罪责,也是面对我家陛下的事情,自有我大康皇帝追责,好像和贵国无关吧?”



第二百六十五章【桃代李僵】(上)

  周围人暗暗为胡小天捏了一把冷汗,所有人都看出李沉舟此时表现异常,胡小天若是激怒了他,搞不好他会要了胡小天的性命。

  周默和展鹏两人暗自警惕,只要李沉舟胆敢有任何异动,两人就会抢先出手。

  李沉舟冷冷望着胡小天,缓缓点了点头道:“不错!你们是大康的臣民,犯了错自然有大康的皇帝罪责,只是你不要忘记了,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胡小天平静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大康和大雍之间并非敌国,还有姻亲之约,我等前来也不是为了给大雍下战书,而是护送安平公主前往雍都成亲,我们带着诚意和友好而来,你们却不通情理,斩杀我方士兵,还对我们无端指责,我不相信,大雍皇帝会让你们为所欲为?”

  李沉舟望着胡小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胡小天被他笑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暗叹,此人喜怒无常,莫不是个疯子?

  李沉舟指了指地上那名刚刚被他一刀斩杀的武士道:“此人乃是奸细!死有余辜!”

  胡小天暗骂,这里是你的地盘你当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沉舟心中恨不能将这帮大康使团的成员全都杀死,可是在斩杀一人之后,他内心的愤怒又慢慢平复了下来,至少在目前无法证明弟弟死在这群人手中,自己千万不可让悲痛扰乱了心境,报仇虽然是大事,也许从长计议,必须要找到真凶方才能让弟弟的冤魂在九泉之下瞑目。

  李沉舟指着胡小天的鼻子道:“若是找不到安平公主的下落,你们全都要死!”他才不会关心大康公主的死活,只是以此作为借口,掩饰内心中的悲愤和狂怒。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一阵咴律律的马鸣之声,却是雍军带着几匹刚刚从江中救起的马匹走了过来,让胡小天惊喜万分得是,他的坐骑小灰也在其中。胡小天正准备过去认领,却看到一名士兵扶着一位浑身湿透的少女走了上来,那少女头发蓬乱,脸色苍白,虽然衣衫湿透,仍然可以看出她的衣饰极其华美,不是紫鹃还有哪个?

  胡小天暗叫倒霉,想不到紫鹃如此命大,竟然能够侥幸逃生。

  李沉舟和唐伯熙等人也看出这少女衣着华贵,应该身份不凡,李沉舟走了过去,来到紫鹃面前低声道:“你可是公主殿下?”

  紫鹃抬起头来看了看李沉舟,目光又向远处那群幸存者望去,她仔细寻找着什么,试图从中找到安平公主的身影,不过她最终失望了,当她的目光落在胡小天的身上,顷刻之间充满了仇恨。向来十有八九是憎恨胡小天让她桃代李僵,假冒安平公主,可是在大船沉没之时根本无人顾及她的性命,任她自生自灭。

  紫鹃咬了咬牙,似乎想说什么,此时胡小天却起身狂奔了过来,距离她还有两丈多远的时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喜极而泣道:“公主……公主殿下,苍天保佑,您果然吉人天相,平安归来,若是您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等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紫鹃显然被胡小天这一跪弄得愣住了,秀眉颦起,双目盯住胡小天,猜测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胡小天痛哭流涕道:“公主殿下,可怜我们八百多人渡江,遭遇这等横祸,如今活下来的只剩下我们三十几个,连文将军也……也被贼人害死了……”这厮的演技已经是炉火纯青,说得情真意切,哭得惊天动地,身后的一帮幸存武士全都被他感染,一个个嚎啕大哭起来,倒不是每个人都对文博远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因为他们现在处境不妙,这群人中自然有人是认识紫鹃的,可是谁也不敢说破,倘若找不到安平公主,他们难免一死,就算这群大雍军人不杀他们,归国之后也必被追责,他们实际上是为自己悲惨的命运而哭。

  吴敬善开始的时候被胡小天给弄懵了,心说这明明不是安平公主,胡小天是不是糊涂了?可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胡小天没糊涂,是他自己糊涂,而今之计只能浑水摸鱼,反正大雍方面并不知道公主的真实样貌,看李沉舟杀气凛凛的模样,大有找不到公主要将他们全都斩杀的势头,胡小天是想蒙混过关。

  吴敬善暗赞胡小天机警,也颤巍巍地走了过去,和胡小天并排跪下,老泪纵横道:“苍天有眼,佑护我公主殿下平安归来,老臣就算是死也可以含笑九泉了……”梆梆梆,老吴头跪在地上狠狠磕了三个响头,把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土坑,额头沾满了黄泥,足见内心之诚恳,力度之猛,胡小天都忍不住担心这老头儿把脑出血给磕出来。姜是老的辣,演起戏来老家伙真是炉火纯青了。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平安归来,我等也就没了什么遗憾。”他向李沉舟拱了拱手道:“李将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等死后,你将我家公主平平安安送到雍都就是,只需完成这个心愿,我等死而无憾!”

  紫鹃虽然只是一个宫女,可是她自小在皇宫长大,一直陪伴龙曦月左右,对皇宫中的礼仪耳熟能详,头脑也是极其聪颖,听到胡小天和吴敬善刚才的那番话,马上就明白了,文博远死了,一定是这些大雍军人找不到安平公主要结果了他们的性命,所以胡小天才强认自己是安平公主。胡小天之所以如此作为,是在提醒紫鹃,无论你如何恨我,可是你若是被仇恨蒙蔽双眼,当场揭穿我的谎言,只怕这些人都要遭殃。

  紫鹃环视四周,现场并没有找到安平公主,如此看来公主十有八九遭遇不测,若是公主死了,只怕他们全都要死。

  紫鹃咬了咬嘴唇,摆脱开搀扶她士兵的手臂,一步步来到胡小天的面前,胡小天看到她的眼神不善,已经猜到这宫女想要报复自己,心中暗叫倒霉。

  紫鹃来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恶狠狠盯住胡小天道:“畜生,生死关头,你竟然不顾本公主的死活,你有没有良心,有没有人性?”她扬起手来本想给胡小天狠狠一记耳光,却看到胡小天阴森的目光,心中不由一颤,其实只是她解读错误,胡小天早已做好准备,准备把脸凑上去挨她一记,也让这宫女消消心中的怨气。

  紫鹃对胡小天还是极其忌惮的,犹豫了一下,这一巴掌竟然改变了方向,啪!的一声打在了吴敬善的老脸上。

  打得吴敬善脸都绿了,吴老头实在是想不明白啊,我又没招你没惹你,你打我耳光作甚?也不怪吴敬善埋怨,紫鹃的这巴掌打得实在太出人意料,指东打西,让人毫无准备。

  吴敬善挨了巴掌还得叩头不止:“请公主殿下降罪!”

  紫鹃叹了口气道:“今次我暂且放过你们,若是以后再做出丝毫对不起本公主的事情,我必然将你们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胡小天道:“公主千岁千千岁,我等以后必赤胆忠心,舍命保护公主,就算为公主殿下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上刀山下火海也万死不辞!”

  紫鹃冷冷道:“小胡子,你除了一张嘴巴还剩下什么?忠心不是你说的,而是要踏踏实实去做!”

  胡小天磕头如捣蒜。

  紫鹃摆了摆手道:“你们起来吧,全都是自私自利胆小如鼠的败类,大康的脸面全都被你们给丢光了。”她举手抬足之间居然有一股高贵的皇家气度,要说胡小天让紫鹃假扮龙曦月还真找对人了,紫鹃从小就跟龙曦月在一起,若是谈到对龙曦月的熟悉没有人能够超过她。

  即便是李沉舟这么精明的人物也没有识破这位安平公主乃是宫女假扮。

  安平公主既然已经找到,其余人的死活已经变得并不是那么重要。

  当晚他们这些幸存者全都留宿在南阳水寨,大雍派去青龙湾联络大康方面的使者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却是青龙湾于午后被乱民占据,非但如此,连仓木城也被饥饿的乱民给攻破了。

  胡小天等人听闻这个消息,一个个哀叹倒霉,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天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胡小天担心龙曦月被紫鹃认出,让展鹏保护龙曦月尽量远离紫鹃。

  入夜之后,大雍方面给他们提供了一些晚餐,他们饿了一整天,此时总算可以吃顿饱饭,胡小天还没有来得及吃饭就被紫鹃召到了营帐之中。虽然刚才紫鹃在李沉舟等人面前承认了公主的身份,可是胡小天毕竟摸不透她心中真正的想法,来到营帐之后恭恭敬敬向紫鹃行礼道:“小胡子参见公主千岁千千岁。”说话之时侧耳倾听外面有无动静,其实周默也跟他一起前来,在营帐外盯着,胡小天本不用担心,可是这里毕竟是大雍的军营,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多一点小心为妙。

  紫鹃冷冷望着胡小天,咬牙切齿道:“看着我活着出现,你心中是不是特别的失望?”

  胡小天恭敬道:“看到公主平安归来,小天心中喜出望外,喜极而涕。”



第二百六十五章【桃代李僵】(下)

  紫鹃一步步走向他压低道:“沉船之事究竟是不是你在策划?”

  胡小天吓得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公主千万不能乱说话,此事若是让外人听到,小天只怕跳到庸江也洗不清了。”

  紫鹃道:“胡小天,事到如今你不必在我面前演戏,你让我换上公主的衣服,根本就是想让我给她当替死鬼,你其实早就知道渡江之时会有事情发生对不对?所以你才设下如此圈套,想要利用我的死来掩人耳目!”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若是这么想,小的也没有办法。”

  紫鹃恨恨道:“你让我顶替公主倒也罢了,我几时说过不行?可是沉船之后,你又派人杀我?若非我命大,此时已经死在了你这奸贼的手中。”

  胡小天苦笑道:“天地良心,小天绝没有让人做这种事,我敢对天发誓!”心中暗忖,难道是周大哥和展鹏干得?将她杀掉才好,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

  紫鹃道:“你这种冷血自私之人有什么良心?本来你应该和我们在一条船上,为何登船之前却改变了主意?”

  胡小天道:“我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因为文博远形迹可疑,为了保护公主不得已才采取的措施,他的事情你应该清楚。”

  紫鹃怒道:“我怎会清楚?”

  胡小天道:“一直以来,你跟他眉来眼去,不要以为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再谋划什么?”

  紫鹃怒视胡小天道:“你信口雌黄,污我清白,我跟他连话都没有多说过一句。”

  胡小天淡然笑道:“说过也罢,没说过也罢,文博远居心叵测,意图谋害公主,所以他才没有登上和公主同一条船,无论你们有没有关系,他也没有考虑过你的死活。”

  紫鹃道:“你们还不是一样,在你们心中何尝顾及过我这种小人物的性命。”

  胡小天道:“人算不如天算,文博远一心谋害公主,却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有人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紫鹃冷笑道:“你就是那只黄雀。”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我不是黄雀,咱们这群人全都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事到如今,唯有将错就错,若是他们识破了你的身份,咱们全都无法活命。”

  紫鹃道:“我这条命是捡来的,生死对我来说早已无关紧要。”

  胡小天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有机会活着谁都不想死,公主殿下,或许咱们之前有些误会,可是事情既然都已经过去,你我也都侥幸活命,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没理由总记在心上。当前最重要的是,大家精诚合作共度难关。”

  紫鹃道:“你以为可以瞒得过天下人吗?”

  胡小天微笑道:“瞒得一时是一时,瞒得一世是一世,若是一直能够隐瞒下去,公主大可安安稳稳留在大雍当一个皇子妃,有朝一日,说不定还可能当上太子妃,成为大雍皇后也有可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到时候说不定公主心中还会对我感激不尽呢。”

  紫鹃道:“若是事情败露,只怕天下之大也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地。”能够说出这句话,就证明她已经被胡小天的这番话触动。

  胡小天道:“凡事多往好处想,根本没有几个人见过公主的真正样貌,连吴大人都认定了你是公主,其他人又怎么会怀疑,即便是有人怀疑,他们也应该顾惜自己的性命,你说是不是?”

  紫鹃低声道:“公主现在身在何处?”

  胡小天并没有回答。

  紫鹃道:“一定是你利用这次的事情将公主偷偷救走是不是?”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此言差矣,您还在这里,小天还在您身边,两国之间最重要的是联姻,就算你永远不回娘家,陛下也不会关心。大雍七皇子也不会关心安平公主殿下是什么样子,他关心得只是娶了一位公主,公主殿下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紫鹃咬了咬嘴唇,似乎仍然有些犹豫,终于点了点头道:“你给我记住,你只要再敢有加害我的心思,我便和你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胡小天微笑道:“我是瓦片您是瓷器,公主乃是金枝玉叶不值得跟我动气。”他深深一躬,向后退到营帐前,掀开帐门走了出去。

  门外周默始终都在静静守候,看到胡小天出来,跟他一起离开了营帐,以传音入密道:“怎样?”

  胡小天道:“暂时没什么问题,此女留着始终是个祸端。”

  周默低声道:“那我寻找机会将她除掉!”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势成骑虎,咱们暂时不能动她,走一步看一步。”

  胡小天来到篝火前,三十多名幸存的武士全都围坐在篝火旁,每个人的表情都极其复杂,看得出他们心事重重。龙曦月和展鹏两人也在人群之中静静坐着,看到胡小天归来,龙曦月美眸生光。

  胡小天尽量避免和她的眼神相遇,生怕被其他人看出破绽,他来到吴敬善身边坐下。

  吴敬善此时的状况好了些,至少眼下将脑袋保住了,至于明天会怎样,天知道!吴敬善低声道:“胡大人,公主怎么说?”

  胡小天勾住吴敬善的脖子,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公主息怒了!”

  吴敬善心领神会,一定是紫鹃同意将公主的角色继续扮演下去,虽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可毕竟暂时渡过了眼前的难关,叹了口气道:“苍天佑护,幸亏公主殿下平安无事,否则我等万死难辞其咎了。”嘴上说着庆幸的话,心头却如同坠了铅块一样沉重非常,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若然此事暴露,不但他们的性命保不住,只怕要被株连九族。

  胡小天环视身边幸存的这群人,这其中有和他肝胆相照的朋友,有同生共死的红颜知己,还有吴敬善这种逼于无奈被自己牵连进来的中间派,当然也有文博远从京城带来的一帮忠心手下。胡小天此时方才发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赵武晟支援他们的两百名武士竟然没有一人在这里,难道他们全都淹死在庸江之中?稍一琢磨,应该没有可能,那二百名武士全都精通水性,就算会有伤亡,也不会全军覆没,胡小天的心头不禁蒙上了一层阴影。

  现在看来,赵武晟的确是姬飞花派来的,他前来的目的却不是为了配合自己。赵武晟早就知道这两艘船都会遇袭,现在看来,两艘船在江心出事和赵武晟有着必然的关系,十有八九就是他安插在其中的武士策划了这起沉船事件。

  想起离京之前姬飞花对自己的那番郑重嘱托,胡小天当时还信以为真,现在想起来方才明白,从头到尾姬飞花都没有真正信任过自己,也没有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自己的身上,在他的计划之中,负责铲除文博远的另有其人。文博远在水下被杀的一幕仍然历历在目。姬飞花果然够狠,表面上将杀死文博远的任务交给自己,让自己误以为已经获得了他的绝对信任,暗地里却悄然布局,在庸江一石二鸟,想要同时将龙曦月和文博远除去。自己只顾着和文博远争来斗去,处处提防着文博远捣鬼,却想不到最终他们两人都被别人算计了进去。

  相比较而言,自己还算幸运,至少活着逃离了庸江。文博远那个倒霉鬼就没自己那么好命,被人一刀捅死在庸江之中。

  其实那名杀手出现之时,文博远已经快被他给闷死了,那一刀戳得有些多余,胡小天忽然想起,天下间不仅仅是自己清楚文博远的死因,那名杀手也知道,假如他将此事宣扬出去,自己岂不是麻烦?想到这里,胡小天脊背上瞬间被冷汗湿透。

  此时刘允才走了过来,向胡小天和吴敬善两人拱了拱手道:“两位大人,我家将军请两位大人去营帐中说话。”

  胡小天如梦初醒地点了点头,吴敬善却叹了口气道:“老夫头疼病犯了,现在不方便过去,胡大人,您代我向唐将军问好。”

  胡小天知道吴敬善是害怕,唐伯熙性情鲁莽,粗鄙无礼,吴敬善想起要和这人打交道就头疼,找个借口婉言谢绝。反正凡事都有胡小天撑着呢,这小子头脑灵活,有什么事情还是让他去交涉。

  胡小天离去之时,周默站起身来:“胡大人,我跟您一起过去。”这里毕竟是雍军水寨,加上刚才李沉舟毫无理由地当场斩杀了一名大康武士,周默不由得为胡小天的安全担心,多一个人跟过去也好多个照应。

  胡小天笑道:“放心吧,我去去就来。”

  “大人保重!”说话的却是展鹏,在他身边龙曦月充满担忧地望着胡小天,胡小天朝他们笑了笑,随同刘允才一起向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大帐内灯火通明,唐伯熙和李沉舟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四样小菜,一坛美酒,四副碗筷。

  看到胡小天走入营帐,唐伯熙哈哈大笑道:“胡大人来了,哈哈哈,快,快快请坐!”



第二百六十六章【宴无好宴】(上)

  胡小天虽然是今天才认识唐伯熙,却已经看出这货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鲁莽,实则是一个大智若愚的人物,可真正让他警惕的乃是李沉舟,李沉舟最初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给他的印象不错,本以为李沉舟通情达理温文尔雅,却没有想到李沉舟突然斩杀了一名大康武士,性情多变,错综复杂,让人难以捉摸,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李沉舟杀人或许是为了震慑他们这帮大康使团的成员。

  现在的李沉舟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起身道:“胡公公,吴大人没一起过来?”

  唐伯熙又笑了起来:“对,是胡公公,胡公公哈哈哈!”

  胡小天淡然笑道:“承蒙吾皇眷顾,让胡某担任此次送亲队伍的副遣婚史,两位将军若是不见外的话,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如果看得起我,叫我一声胡老弟也行。”他来到桌边坐下,表情平静无波,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畏惧。

  唐伯熙愣了一下,想不到这小太监还有几分勇气,说起话来不卑不亢,难怪大康的皇帝会派他前来出使。

  李沉舟悄然使了一个眼色,唐伯熙这才明白过来,冲着胡小天大声道:“嗳!我兄弟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呢!”他声音洪亮,如同奔雷炸响,换成寻常人只怕早就被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胡小天却依然面不改色,看都没看唐伯熙一眼,微笑道:“贵军纪律严明,阵营整齐,吴大人在江水中泡了半天,又受了惊吓,现在头疼得很,我让他留在外面休息,吴大人还让我代他向两位将军问好呢。”

  李沉舟微笑道:“我请两位大人过来也没有其他的意思,两位特使从大康而来,唐将军特地设下酒宴,为两位大人压惊洗尘。”

  唐伯熙粗声粗气道:“是啊!想给你们接风洗尘来着,公主那边不方便请,请你们两人过来,却只来了一个,根本是不给我面子啊!”他将一双虎目瞪得滚圆,腮边虬须一根根竖起,形容威猛,声势骇人。

  胡小天暗骂,果然是宴无好宴,敢情是故意摆下鸿门宴吓唬老子来着。他微笑道:“唐将军想要什么面子?难不成要吴大人抱病过来给您赔罪?吴大人在大康官拜礼部尚书,三品大员,不知唐将军官居几品?”

  唐伯熙被胡小天给问住,如果论到官阶,他现在只不过是个正五品的定远将军,虽然吴敬善是大康的礼部尚书,可是自己找人家要面子也属于无理取闹了。

  李沉舟笑道:“胡大人勿怪,我大哥向来喜欢开玩笑,你千万别当真。”

  唐伯熙哈哈大笑,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在胡小天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恨不能将胡小天一巴掌拍到在酒桌上,却想不到这太监的肩膀居然相当硬朗,受了他两巴掌纹丝不动,唐伯熙道:“我开玩笑的,胡公公别当真。”

  胡小天微笑道:“我就知道唐将军在开玩笑,哈哈哈,我也喜欢开玩笑,你这种豪爽性情的朋友,可交,可处!”他也扬起手来在唐伯熙肩膀上蓬蓬来了两下,有来有往,老子不能白挨你两巴掌。

  唐伯熙虽然皮糙肉厚,可是胡小天这两巴掌也是不轻,砸得他有些肉疼,唐伯熙明知胡小天在故意报复,可是他挑起事端在先,现在因为只能打落门牙往肚里咽。

  李沉舟咳嗽了一声,一旁侍卫走过来为他们倒酒。李沉舟端起面前酒碗,低声道:“刚刚又打捞上来二十多具尸体,根据贵方提供的人数,目前失踪的还有三百余人,想来这些人也是凶多吉少了。”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想不到竟然遭此厄运,这让我等还有何颜面去见皇上。”

  李沉舟道:“节哀顺变,胡大人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只管言明,只要我们力所能及必全力以赴。”他的这番话说得诚意十足。

  胡小天道:“我想请两位将军派船将我等送回武兴郡。”

  李沉舟道:“出嫁不走回头路!胡大人难道不清楚这个道理?虽然这次无妄之灾让大康使团损失惨重,可毕竟安平公主无恙,三月十六就是她和七皇子殿下的成婚之期,此事不可耽搁。”

  胡小天道:“现在才是二月初五,距离成婚之日尚早,我请示过公主殿下,她也是想先回返回武兴郡整顿行装,毕竟此行带来的嫁妆大都已经落入了水中。”

  李沉舟笑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我大雍泱泱大国又岂会在乎那些嫁妆,真正在意的乃是公主殿下,只要公主殿下平安无事就好。再者说,刚刚收到消息,武兴郡发生民乱,饥民已经将武兴郡外面层层包围,就算送你们回去,你们也进不了武兴郡,武兴郡周边狼烟四起,动乱不堪,若是公主除了差错,别说你们不好交代,就连我们也无法向陛下交代。”

  胡小天隐然意识到想要回头已经没有了任何可能,身在大雍,李沉舟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李沉舟看到胡小天浓眉紧锁,知道他仍然没有打消念头,轻声道:“嫁妆的事情胡大人也不用担心,唐将军已经传令下去,派出水军在船只失事的水域进行打捞,目前已经打捞上来了不少行李,相信还会有嫁妆被陆续打捞上来,胡大人只管安心在这里休息,等打捞完成之后,清点物品,我方会帮助你们重新装箱,护送你们前往雍都,不知胡大人意下如何?”

  李沉舟已经将话说到了这种地步,胡小天也无法说不,形势所迫,已经由不得他做出选择,目前剩下的唯一出路就是护送紫鹃这个假公主继续前往雍都成亲了。想到这里,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多谢两位将军。”

  李沉舟淡然道:“安平公主和七皇子成亲之后,两国就是一家人,又何必那么客气。”他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和刚才杀人之时已经判若两人。

  胡小天甚至怀疑眼前换了一个人,对李沉舟更加警惕,生怕在他的面前露出破绽。

  唐伯熙道:“喝酒,喝酒!”他端起酒碗跟胡小天碰了碰。

  胡小天只沾了一下嘴唇,就放下。

  唐伯熙瞪大眼睛道:“咋地?你咋地不干呢?莫不是看不起我们?”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唐将军、李将军,今日发生的惨剧仍然历历在目,想起死去的那么多兄弟好友,胡某这心中着实难过,他们再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胡某却坐在这里喝酒……这酒我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胡小天将那碗酒缓缓放在桌上,抬起衣袖,装模作样地擦眼角。

  唐伯熙看了看李沉舟,然后猛然将酒碗顿在桌上,酒水四处飞溅,他大吼道:“胡公公,我唐伯熙好心请你喝酒,你不喝就不喝,还说这些坏人心情的混账话,无非是看不起我,不给我唐某人面子!”

  胡小天心中暗自冷笑,你唐伯熙根本是看着李沉舟的眼色行事,在这里一惊一乍,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当老子是大康皇宫中的一个小太监,老子是吓大的!胡小天道:“唐将军误会了,胡某绝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今日若不是唐将军率部搭救,胡某早已淹死在江心,哪还有机会坐在这里饮酒?”

  唐伯熙余怒未消道:“那就是怀疑我酒中有毒?担心我害你!”

  胡小天道:“大雍和大康同为大国,泱泱大国,怎会出宵小之辈,唐将军若是想杀我,又何必那么麻烦将我救起?即便是救了我,又反悔,现在想杀我,以唐将军的性情也一定堂堂正正地拔出刀剑,怎会用这种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手段?”

  “呃……”唐伯熙根本没有想到胡小天是这样一个伶牙俐齿的家伙,被他说得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李沉舟目露欣赏之色,开始的时候他虽然猜到胡小天年纪轻轻就能被大康皇帝委以重任,必有过人之处,可是对他的能力仍然缺乏准确的估计,今晚设宴,是利用机会和唐伯熙配合唱一出好戏,争取从胡小天和吴敬善口中得到更多关于沉船的信息。但是吴敬善称病没来,胡小天虽然只是一个太监,却是一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李沉舟道:“胡大人节哀顺变,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即便是心中再难过也无济于事,唯有打起精神,重振士气,早日将安平公主护送到雍都,完成贵国君主的任务才是正道。”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李将军所言极是。”他端起面前的那碗酒,缓缓洒落在地上,声音低沉道:“仅以这杯薄酒祭奠遇难将士的英灵。”说话的时候,挤出了两滴眼泪,倒也显得情真意切。

  唐伯熙道:“好好的酒,你洒了作甚?”他也是个嗜酒如命的主儿,看到胡小天将酒洒了不免有些心疼。

  胡小天这边刚刚将空碗放下,侍卫又走过来给他满上。

  李沉舟端起酒碗道:“胡大人,一醉解千愁,干了这碗酒,心中会好过一些。”



第二百六十六章【宴无好宴】(下)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借酒浇愁愁更愁,可两位将军如此盛情,胡某若是再不喝就是不识抬举,两位将军,胡某先干为敬。”他端起酒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将那碗酒喝干了,将空碗放在桌上,双目静静望着唐伯熙,没别的意思,你丫嚷嚷的起劲,该你喝了。

  唐伯熙当然不会在一个小太监的面前示弱,端起那碗酒一饮而尽。

  李沉舟捕捉到胡小天唇角的笑意,心中明白,一碗对他们两碗,终究还是这厮占了便宜。饮了口酒,将酒碗放下。

  胡小天道:“李将军为何不喝?”

  李沉舟道:“李某不胜酒力,若是喝下去肯定会醉得不省人事。”

  胡小天心中暗骂,刚才还说要一醉解千愁,敢情是想把我给灌醉,你一口都不喝。

  唐伯熙道:“胡公公,我兄弟不能喝酒,你别勉强他。”

  胡小天真是哭笑不得了,我不能喝你非得勉强,你兄弟不能喝,就不许别人勉强,这大雍国的将领都是这样蛮不讲理吗?

  李沉舟道:“那位不幸殉职的文将军可是大康太师文承焕的公子?”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他。”

  李沉舟叹了口气道:“久闻大康新近涌现出一位文武双全的少年英才,我对文将军也是仰慕已久,本以为趁着这次机会可以相互认识,交个朋友,却想不到文将军英年早逝,真是让人不胜唏嘘。”

  胡小天道:“文将军遭遇不幸实在是我国的莫大损失,他文武双全,深得皇上器重,年纪轻轻便被皇上委以重任,筹建神策府,八方英雄纷纷前往投靠,真可谓一个不世出的将才,朝中文武大臣无不将他视为大康的希望,国之栋梁,却想不到天妒英才,刚刚踏入大雍国境就遭遇如此横祸……”

  唐伯熙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道:“喂!胡公公,你可别胡说八道,文博远明明是死在了你们大康,跟我们大雍没有关系。”他看似粗犷鲁莽,可实际上一点都不糊涂。

  李沉舟心如刀绞却还要强作平静,想起惨死的弟弟,忽然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胡小天道:“唐将军不要误会,我没有推脱责任的意思,我只是说,文将军的遗体就在这里,难道这里不是大雍的疆域?”

  唐伯熙又被他问住,挠了挠头道:“虽然尸体在这里,可是他们的死跟我们大雍可没有一丁点关系。”

  李沉舟道:“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胡大人,你是否知道究竟是谁伏击了你们?”

  胡小天叫苦不迭道:“我若是知道早就通报天下,必将这帮残忍的恶贼剿杀殆尽,可是从头到尾,我连一个敌人都没有见到。”

  唐伯熙撇了撇嘴,暗骂大康的这帮人脓包,连敌人什么样都没看到就已经死了那么多人。

  李沉舟道:“你们的船不会无缘无故沉了。”

  “当然不是无缘无故,船行到江心,突然从上游飘来了三艘渔船,我们正在阻止渔船撞上来的时候,突然之间天空中有无数石块坠落下来,文将军率领我等奋勇反击,射下了几只秃鹫,应该是这些扁毛畜生携带石块飞向高空,然后将石块从高空中抛下来攻击我们的舰船。”

  李沉舟双眉紧锁,假如胡小天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这些秃鹫绝不是偶然出现在庸江上方并发起攻击,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能够操纵这样规模的秃鹫军团发动攻击必然是极其高明的驭兽师所为,天下间驭兽师虽然众多,可是拥有这样能力的却屈指可数,只要循着这条线索应该不难查出背后操纵这场屠杀之人。

  唐伯熙也想到了这一层:“一定有驭兽师在操纵。”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

  李沉舟道:“我问过那些获救的武士,据说当时安平公主所乘坐的舰船在江心失火,然后两艘船又发生了碰撞?”

  胡小天心中暗自提防,看来李沉舟已经经过一番调查,此人心思缜密,须得格外留神,千万不可在他的面前露出破绽。胡小天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当时我们因为那些秃鹫的攻击乱成一团,突然之间发现公主乘坐的那艘船燃烧了起来。”

  李沉舟眉峰一动:“胡公公没有和公主同船?”

  胡小天已经预料到他会发觉此事,也没有隐瞒:“不错!”

  李沉舟道:“胡公公在大康乃是紫兰宫总管,职责就是贴身伺候公主,缘何没有选择和公主同船?”

  胡小天苦笑道:“皆因我在仓木的时候不慎得罪了公主殿下,所以公主让我滚到另外一艘船上去。”

  听他这样说,唐伯熙不禁哈哈笑了起来,他拍了拍胡小天的肩膀,这下倒是没使太大的力量:“胡公公,看来当太监也有当太监的苦处。”

  “可不是嘛,伺候人的活儿,必须要留意观察主子的脸色。”

  李沉舟道:“吴大人也和胡大人在一艘船上,三位遣婚史全都没有和公主同舟,究竟是巧合呢?还是这样的安排另有深意?”

  胡小天暗赞李沉舟,此人的头脑真不是一般,想要糊弄他可没那么容易。胡小天道:“说起此事我也极为不解,我本以为文将军会和公主同船,也因为这件事问过文将军,可文将军却说水上和陆地之上完全不同,在陆地之上可以贴身保护,在水上却要保持距离,一旦渡江之时遇到意外的状况,我们的那艘船可以为公主挡住危险。”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睛里直打转:“只是我们无论如何都没有估计到危险会来自天上。”

  李沉舟道:“即便是遭遇到秃鹫的攻击,也不至于伤亡如此惨重。两艘船为何会撞在一起?那些船工为何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胡小天道:“李将军,其实至今我也没想明白。”

  唐伯熙道:“会不会其中混入了奸细?”

  胡小天道:“我也不知道,没证据的事情岂可乱说,只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若是有人想要加害公主,必然是不想公主嫁给贵国的七皇子殿下。”

  李沉舟因这句话而内心一震,他其实早已想到了这一层。

  唐伯熙道:“你国公主嫁给我国皇子本来就是天作之合,谁会不想他们成亲?”

  胡小天道:“或许有人不想大康和大雍两国缔结姻亲,意图谋害我家公主破坏这场联姻。”

  唐伯熙道:“也可能是你家公主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有人要杀她。”

  胡小天道:“我家公主自小养在深宫,平时轻易连皇宫的大门都不曾踏出去过,又怎会得罪什么人?兴许是你们的七皇子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有人为了报复他所以才想出了谋害他未婚妻的主意!”

  唐伯熙怒道:“放肆!”他的手掌重重在桌上拍了一巴掌,震得杯碟碗筷全都跳了起来,指着胡小天的鼻子大吼道:“我们好心救你,你这太监竟然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其心可诛,用心歹毒,实在是太无耻了,太卑鄙了!”

  胡小天却丝毫没有流露出惧色,叹了口气道:“唐将军何苦动怒,咱们不是分析这件事,我只是说可能,又没说一定是你们国家的人做的。”

  唐伯熙忍不住爆粗道:“干我们屁事?胡小天,分明是你们护住不力,麻痹大意,如果你们是大雍的臣子,我家皇上定然砍了你们的脑袋一个不留。”

  胡小天道:“听唐将军这么一说,胡某幸亏生在大康,我家陛下宅心仁厚通情达理,一定能够明辨是非还给我们一个清白。”

  唐伯熙听他字字句句都在讽刺自己,偏偏又说不过他,气得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抓住刀柄,哇呀呀大吼道:“你这阉货,真是气煞我也,老子现在就要了你的性命?”他说翻脸就翻脸。

  胡小天依然坐在那里,唇角露出冷笑道:“唐将军端得是威风霸气,胡某虽然只是大康的一个宫人,可此次奉皇上旨意而来,便是大康的使臣,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我胡小天即便是有罪,犯得也是大康的国法,轮不到你这个他国的将军对我指手画脚,胡某听说大雍民风朴实,百姓知书达理,看到唐将军今日做派,看来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你……”唐伯熙虽然握住刀柄可刀却没有从鞘中拔出来。

  李沉舟上前拦住他道:“大哥,你喝多了!”

  唐伯熙冷哼一声:“娘的,老子男人大丈夫不跟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一般见识!”他也只是按照和李沉舟之间商定的计划演戏,看到吓不住胡小天,现在刚好下台。

  胡小天道:“不是长了一根东西就称得上男人大丈夫,有人表面雄壮焉知不是外强中干?这个世上欺世盗名者不少,虚张声势者更多,银样镴枪头也是不计其数。”

  唐伯熙气得张口结舌,论到口才,十个他也不是胡小天的对手,他还想发作,李沉舟向他悄然使了个眼色道:“大哥,胡大人乃是大康使臣,是咱们大雍国的贵客,你不得酒后无礼,来人,送唐将军回去休息。”

  两名侍卫走上来搀着唐伯熙离去,唐伯熙气得脑袋都大了,倘若不是李沉舟拦着他,今日他一定要一刀劈了这个小太监。



第二百六十七章【入土为安】(上)

  唐伯熙走后,李沉舟向胡小天拱了拱手道:“胡大人见笑了,我大哥不胜酒力,酒后言行无状,还望胡大人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胡小天道:“承蒙两位将军相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可是胡某做事向来公私分明,今生今世胡某绝不会忘记两位的恩情,可是胡某乃是大康的臣子,我等前来大雍乃是为了护送公主完婚,大雍大康同为大国,礼仪之邦,想必不会做出辱及他国的事情!”

  李沉舟道:“胡大人言重了,今日事发突然,我方没有做足准备,许多事情或有不足之处,可是在我等心中绝无有轻慢贵国使团的意思。”其实他心中也明白得很,从唐伯熙到下面的士兵对大康使团并不友善,他自己更是在认出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看到文博远惨死的模样之后悲痛莫名,情绪失控杀死了一名大康士兵。如果不是安平公主平安获救,或许他还会以此作为借口再杀几人。

  李沉舟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杀人无济于事,即便是将大康使团的人全部杀光,他的弟弟也不会死而复生。更何况,安平公主安然无恙,这场联姻仍然可以继续,他也就没有了继续杀人的理由。此事不能作罢,他必须要查出真凶,要为自己没有来得及相认的弟弟报仇雪恨,以此来告慰弟弟的在天之灵。

  胡小天道:“李将军,我方遭此横祸,死伤惨重,八百多人渡江,如今活着的只剩下三十六人。唐将军刚才的那番话没错,我们回去,陛下绝不会轻易饶过我们,可是我们此次的使命未完,必须要将公主殿下平平安安送到雍都,并不是想要抵消什么罪孽,只是不想有负圣恩,完成了这次的使命之后,就算是死,我等也了无遗憾了。”

  李沉舟点了点头,虽然他并不能够确信胡小天的这番话完全出自真心,可是这番话多少还是让他有些感动,李沉舟道:“胡大人忠心报国,实在让李某钦佩,我敬你一碗。”他端起面前的酒碗。

  胡小天也将酒碗端了起来,轻声道:“李将军,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胡某绝不会做出诋毁李将军的事情,还望李将军能够帮助我们,将公主平安送到雍都。”

  胡小天的这番话暗藏深意,他是在告诉李沉舟,今天被李沉舟活活砍死的那名士兵就此了结,他不会再提这件事也不会事后追究。

  李沉舟心中冷笑,倘若不是安平公主及时出现,我就算再杀你们几个也难解心头之恨,你当我怕你对外宣扬这件事吗?这太监居然以为有跟他谈条件的资格,大康的国力又岂能和如今的大雍相提并论。李沉舟虽然心中同样看不起大康,可是他在表面上并没有流露出来,轻声道:“胡大人放心,公主嫁入大雍就是我大雍国未来的皇子妃,她的安全,我等自当尽力。”李沉舟端起那碗酒一饮而尽。

  胡小天也干了那碗酒,心中暗叹李沉舟刚说不胜酒力,现在喝完这碗酒却面不改色,此人不厚道啊。他并不想在此长留,向李沉舟告辞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李将军,请容胡某先行告退了。”

  李沉舟道:“胡大人早些休息,我会让人做出妥善安排,还请胡大人转告公主无需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胡小天回到他们的营地,发现多了不少营帐,乃是大雍方面刚刚送过来的,同时送来的还有不少的食物衣服,还有一位郎中也过来为受伤的武士疗伤。

  吴敬善虽然又困又乏,可是胡小天离去之后他却一直都候在这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吴敬善已经是六神无主,如果不是胡小天在关键时刻做出决断,认紫鹃为公主,吴敬善恐怕连死的心都有了。

  看到胡小天安然返回,吴敬善也是如释重负,他老于世故,当然能够察觉到这南阳水寨中雍军将士对他们这些幸免于难的使团成员并无太多的善意,尤其是李沉舟一刀斩杀武士的情景将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幸亏安平公主及时出现,这才让他们的心中重新浮现出生的希望。

  吴敬善将胡小天拉到营帐旁,低声道:“胡大人,营帐不多,今晚咱们将就着住在一起。”

  胡小天知道他邀请自己同住是假,想询问状况是真,跟这个老家伙也没什么可交代的,让他担心一下也无妨,低声道:“吴大人还是早些去休息吧,您年事已高,不能熬夜了,今晚我还有要事。”

  吴敬善哪里能够安心去睡,苦笑道:“他们怎么说?”

  胡小天道:“大人无需多虑,万事都包在我的身上,只要公主平安无事,我等就能够过了这一关。”

  吴敬善点了点头,附在胡小天耳边道:“可是这些幸存的武士之中,也有不少他的亲信。”他没有提文博远的名字,胡小天领会了他的意思:“没有人会嫌自己的命长。”

  胡小天向远处的周默招了招手,举步走向远方陈列尸首的地方。现场已经有几名幸存武士在负责清点辨认尸体,看到胡小天来了,他们慌忙过来见礼:“胡大人!”这几人还是文博远过去的亲信,现在主人死了,他们自然失去了主心骨,对待胡小天毕恭毕敬,虽然逃过了覆舟之劫,可是并没有脱离险境,李沉舟劈死一名他们的同伴,让这群人早已成为惊弓之鸟。

  胡小天道:“情况如何?”

  远处传来熊安民的咳嗽声,他和熊天霸一起也在现场帮忙,听闻胡小天来了,两人也过来相见,他们带了五十多名手下登船给胡小天帮忙,包括他们父子在内,侥幸逃生的只有四人,其余人全都不知所踪。

  胡小天对他们父子两人多少有些内疚,假如不是他临时起意让他父子两人送行,也不会将他们卷入这场劫难之中。

  熊安民道:“胡大人,我们找到了十七名手下的尸体。”

  熊天霸充满悲愤道:“若是让我查出是何人下手,我绝饶不了他。”

  胡小天歉然道:“是我连累了熊大人。”

  熊天霸道:“胡大人千万不要这样说,保护公主原本就是我等的责任,发生这件事谁也不想,照我看逃出来的应该不仅仅是我们这些人,别的不说,随同我们上船的那些士兵,大都是从小生活在江边的子弟,水性极佳,横渡庸江也不在话下,岂会那么容易被淹死。”

  熊天霸补充道:“是,死去的十七名弟兄多半都是被石头砸死的,还有被人刀剑砍杀的,淹死的并不多。”

  熊安民道:“叶落归根,这些死去的将士全都是大康人,叶落归根,还望胡大人能够跟他们商量一下,能够将这些人的遗体送还给大康。”

  胡小天道:“武兴郡那边出了大事,乱民将武兴郡团团围住,青龙湾也被乱民占领了,就算他们同意将这些尸体全都送回去,恐怕也无人顾得上安置。”

  熊安民叹了口气,黯然道:“一江之隔,竟然要长眠于异国他乡。”

  胡小天道:“尽量辨认出他们的身份,以后也好告知他们家人。”

  周默道:“虽然不是战死沙场,他们也都是大康的义士。”

  胡小天点了点头。

  此时刘允才走了过来,唐伯熙让他负责处置这边的事情。刘允才道:“胡大人这么晚还没睡?”

  胡小天道:“睡不着啊,死了这么多的兄弟,心里难受。”

  刘允才道:“一共找到了四百六十七具尸体,因为天色已晚,打捞只能明天清晨继续了,不过应该不会再有多余的幸存者。”

  胡小天心中黯然,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武士多半名字他都记不住,却都已经成为了冰冷的尸体,姬飞花为了除掉文博远和安平公主,不惜牺牲这么多年轻的生命,此人实在是冷血无情,其实自己如果不是命大,岂不是也成为这些尸首中的一个。既然生在乱世,就必须要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胡小天向刘允才道:“刘将军,贵方打算如何处置这些尸体?”

  刘允才道:“就地焚化了。”

  熊安民听他这样说不由得有些着急:“可否给我们提供一块土地,让他们入土为安?”

  刘允才冷冷道:“这里大雍,大雍的土地不会平白无故地提供给外人。”

  熊天霸怒道:“有什么了不起,过去这里都是我们大康的土地。”

  刘允才闻言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熊天霸正想重复,却被周默喝止:“混账,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给我滚一边去。”

  熊天霸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对这位刚认的师父却是敬畏的很,嘴里嘟囔着,却老老实实走到了远处。

  胡小天笑道:“刘将军何必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刘允才阴阳怪气道:“孩子这么说,未必不是大人教他的。”

  胡小天道:“刘将军,可否提供给我们一艘船,由我们护送这些尸首返回大康?”

  刘允才摇了摇头道:“我家将军说过了,这些尸体你们辨认之后,马上就地焚烧,不会出船将他们送回去。”离去之前又道:“我们将军定下来的事情,不会更改,胡大人无需再白费口舌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入土为安】(下)

  熊安民黯然叹息,那些幸存的武士听闻大雍方面要将同伴的遗体就地焚化,一个个也是扼腕长叹,可是他们眼下在人家的军营之中,又有什么办法?胡小天望着那一具具的尸体,大雍方面不愿意提供给他们土地安葬,又不肯借船给他们将尸首送回去,即便是借给他们船,如今青龙湾局势未明,送到哪里也无人过问。

  胡小天举目望向前方的江面,低声道:“大家一起出来,风雨同行,就是兄弟,虽然他们走了,咱们这些侥幸活命的人必须要让他们走得有尊严。”

  众人齐齐望向胡小天,胡小天的目光投向江边的树林道:“咱们有三十多人,一起动手,多扎几个筏子,送兄弟安安稳稳的离去,让他们的英灵顺着庸江漂回大康。”

  李沉舟彻夜未眠,在营帐内静静守护着兄弟的尸体,虽然他们兄弟两人活着未曾来及相认,可是他这个做大哥要尽他的责任,陪着弟弟渡过人间的最后一夜,让他黄泉路上不至于感到害怕。

  李沉舟走出大帐,夜空已经放晴,深蓝的天空中繁星闪烁,北风将白日里笼罩在天空中的阴云吹得一丝不剩,抬起头就能够看到那璀璨的银河。李沉舟仰起头,夜空中有一颗闪亮的流星划过。记得爷爷曾经说过,人死后就会化为星辰悬挂于夜空之中,默默守护着他的亲人和朋友,那颗流星会不会就是弟弟的亡魂?

  江边仍然有人影不停移动,李沉舟眯起双目,隐约分辨出那群人都是来自大康使团的幸存者。他招了招手,将一名在不远处负责值守的士兵叫过来:“他们在干什么?”

  那士兵答道:“启禀将军,他们在扎木筏,为死者水葬。”

  胡小天带着众人合力将刚刚扎好的木筏推入水中,木筏之上躺着六名已经辨认出身份的士兵。他们的身上覆盖着树枝,又在其上浇上火油,木筏顺水漂流,向下游缓缓而去。

  暗夜之中燃起一束火光,却是展鹏弯弓搭箭,觑准了越漂越远的木筏一箭射了出去,火箭准确无误射入木筏之上,点燃了柴草,也点燃了那六名士兵的尸体。

  胡小天率领众人除去头盔,向渐行渐远的木筏深深一躬。在眼前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做到这一步,大雍不愿提供给他们土地安葬这帮将士,唯有让这些将士的尸体安葬在庸江之中,胡小天心中暗想,有朝一日,若是能够收复庸江,那么这些士兵也等于是返回了故土。

  转过身去,却见龙曦月也站在他的身边,表情显得有些疲惫,美眸中荡漾着晶莹的泪光,在龙曦月看来,这些士兵的死全都是因为她的缘故,她过来帮忙送这些士兵最后一程也是应该的。

  李沉舟道:“四百多具尸体,他们至少要扎八十个筏子。”

  那士兵道:“本来他们是想提出找一块土地安葬那些士兵的,可是唐将军发话,咱们大雍的土地不可提供给他们康人使用。”

  李沉舟皱了皱眉头,略作沉吟,缓步走了下去。

  胡小天他们正在继续准备木筏的时候,李沉舟出现在他的身边。胡小天颇感差异:“李将军这么晚了还没睡?”

  李沉舟道:“你们在这里叮叮咣咣地伐木,我可睡不着。”

  胡小天歉然道:“耽搁李将军休息了,只是我们想抓紧为这些兄弟送行。”他又朝公主的营帐看了一眼道:“不想耽搁了公主的行程。”

  李沉舟道:“他们都是溺水而死,你将他们安葬在水中只怕会阴魂不散。”

  胡小天道:“庸江东流,希望他们能够顺着流水返回故乡。”

  李沉舟心中暗叹,这胡小天倒也有些情意,低声道:“若是扎起这么多筏子恐怕要花上好几天的功夫。”

  胡小天道:“就算多花上一些时间也是应该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兄弟死后连个归宿都没有。”

  李沉舟道:“这样吧,我跟唐将军说一声,让他提供给你们一块地,好生将他们埋葬了,毕竟入土为安。”

  胡小天闻言大喜过望,选择用这种方式水葬死去的士兵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如果能够土葬那当然最好不过,以后有机会再将骸骨运回大康就是。慌忙向李沉舟作揖道:“多谢李将军。”

  李沉舟道:“你不用谢我,我是可惜这片林子,怕你们将这片林子给砍完了。”

  李沉舟当然不是可惜这片林子,他想到了自己的兄弟,倘若胡小天利用这种方法水葬死者,那么自己的弟弟也难逃这样的结局,该说这群死去的士兵还是在无形之中沾了文博远的光。

  李沉舟正想离去,胡小天却道:“我还有件事想和李将军商量。”

  李沉舟点了点头:“胡大人请讲。”

  胡小天道:“还请将文博远将军的遗体归还给我们。”

  李沉舟当时带走文博远的遗体也是因为悲不自胜,那时他的情绪几乎接近失控,生怕在众人面前表露出来,现在的李沉舟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他绝不能让外人知道文博远和自己的兄弟关系,轻声道:“今日之所以将文将军的尸体带走是因为看到他胸口的刀伤,特地找人勘验伤口。已经确定文将军乃是死于他杀,文将军的身份非比寻常,此事我们已经上奏朝廷,胡大人只管放心,文将军的遗体我们会妥善安置。”他的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胡小天对文博远的尸体原本也没有太多兴趣,之所以提出来,无非是做做样子,走走形式。

  李沉舟离去之后,胡小天让众人停下制作木筏全都回去休息,听说李沉舟答应帮忙解决埋葬士兵的事情,众人也是欣喜不已。

  雍军方面虽然提供了一些营帐,可是普通的士兵是没有资格享受到的,即便是龙曦月贵为大康公主,如今她已经易容成为一个普通小兵,自然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养尊处优。胡小天让她在自己营帐外放哨,虽然是个苦差事,可龙曦月芳心中却欣喜万分,无论有多苦,只要在胡小天的身边她都不会觉得辛苦。

  众人全都去歇息之后,龙曦月坐在营帐外,独自守着那堆篝火,美眸望着温暖的火苗呆呆出神,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无法断定这两艘船在江心沉没是否与胡小天有关,假如一切真得是他做的,即便是为了营救自己,这样的代价也实在太大了。想起死去和失踪的七百多名勇士,想起顶替自己成为安平公主的紫鹃,龙曦月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千钧巨岩,难过到了极点。为了一个人的自由,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赔上他人的幸福,值得吗?

  胡小天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她的身边,龙曦月慌忙站起身来。

  胡小天淡然笑道:“你不用惊慌,坐下就是。”

  龙曦月这才重新坐了下去,胡小天在她身边坐下,环视周围,行营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箭塔可以看到人影晃动,那是负责值守的卫兵。胡小天捡起一根枯枝掰成两段扔到篝火之中,以传音入密向龙曦月道:“我知道你心中定然不会好过。”

  龙曦月点了点头,她想将内心的感受说出来,想扑倒胡小天的怀抱中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可是她不敢,担心被他人看到,识破真相,反倒害了胡小天。

  胡小天低声道:“你不用说话,只需静静听我说。我在仓木就已经得悉文博远想要在庸江动手,他想要加害于你,我并不知道他的目的,现在看来应该是和皇宫内的争斗有关,兴许文家父子不想让两国联姻,不希望看到两国长久和平。我在离开康都之时,姬飞花就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寻找机会除掉文博远。”

  龙曦月美眸圆睁,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此次联姻的背后会有那么多的争斗。

  胡小天道:“你穿的那套水靠,其实就是姬飞花所赠,因为文博远不通水性,所以他让我在通天江动手,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决定在庸江动手,前来仓木接应我们的赵武晟其实是他所派。”

  龙曦月心潮起伏,她自小生在宫中,虽然皇宫乃是勾心斗角最为险恶的地方,可是她一直都置身事外,不愿去涉及任何的权力纷争。胡小天也是直到今日方才将他的计划一一细说给她听,在龙曦月听来,这一切是如此的波谲云诡,又是如此的惊心动魄,难怪胡小天没有提前将计划告诉她。

  胡小天道:“我本以为赵武晟是来配合我除掉文博远,却没有想到姬飞花的目的不仅仅是杀掉文博远,此人筹划的却是一石二鸟的阴谋,庸江沉船,乃是他一手策划。所以你无需自责,这些死去的将士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胡小天早就看出龙曦月内心压力极大。

  龙曦月咬了咬嘴唇,捡起一根枯枝扔入了篝火之中,目光投向远方的营帐,那座营帐本该属于她,此时却是紫鹃呆在里面。

  胡小天道:“你更不要因为紫鹃感到内疚,她早已和文博远暗地里勾结,这一路之上始终在监视你的行动,能够活着已经是她的运气。”



第二百六十八章【再上征程】(上)

  龙曦月鼻子一酸,眼圈红了起来,想起紫鹃自小和她一起长大,她对紫鹃情同姐妹,可以说紫鹃是她在这世上少有能够信任的几个人之一,却想不到她也会背叛自己。

  胡小天道:“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将错就错,由她冒充你的身份,顶替你前往雍都,还好见过你真容的人并不多,吴敬善虽然知道紫鹃并非公主,可是他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绝不敢将真相说出来。”

  龙曦月幽然叹了一口气,事情的发展早已超出她的想象之外,胡小天为了营救她机关算尽,可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看来连他也没有料到会是现在这种局面。

  胡小天道:“这两天要委屈你了,暂且安排你跟随在我的身边负责警戒,顺便帮我照料马匹,展鹏会悄悄保护你,等咱们离开了南阳水寨,前往雍都的途中,我会寻找合适的机会助你逃走。”

  龙曦月却摇了摇头,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哪里都不去。”

  胡小天微微一怔。

  或许是害怕胡小天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龙曦月补充道:“大人去哪里,小的就去那里。”她又往篝火中添了一些干柴,轻声道:“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大人早已身心俱疲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无论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胡小天点了点头,眼下也唯有如此,秦雨瞳送给他的人皮面具果然派上了用场,龙曦月不但戴上了人皮面具,而且也服用了变声丸,不然她温柔软糯的声调只要说话就会露陷。服用变声丸之后,说话粗声粗气,再加上她尽量避免和他人交谈,避免引起怀疑。回营帐之前,胡小天将尚未用完的暴雨梨花针悄悄递给了龙曦月,供她遇到危险的时候防身。

  外形的改变容易,可是想要改变行为举止却很难,龙曦月装成足踝受伤,走路一瘸一拐,多少可以掩饰她婀娜多姿的步态。为了掩人耳目,胡小天狠心让她在外面给自己值夜,龙曦月从小到大何尝吃过这样的苦头,不过她虽然性情温柔,骨子里却是极其坚强,这一夜片刻未眠,守着那堆篝火,想着女儿家的心思,竟然不眠不休地熬了一整夜。

  南阳水寨的清晨来得很晚,整个水寨晨雾笼罩,江风虽然不大,可是却无孔不入地钻入人们的衣领袖口,龙曦月刚刚打了个瞌睡,就被刺骨的冷风冻醒了,禁不住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睁开眼睛一看,却发现面前的篝火已经熄灭了,火堆之上冒着缕缕青烟,肩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件破旧的棉衣,她掀开营帐的帘门,方才发现胡小天早已离去。

  龙曦月芳心顿时慌乱起来,站起身向周围望去,却见展鹏牵着小灰走了过来,展鹏向她笑了笑:“大人看到你睡着了,给你披了一件棉衣。”

  龙曦月俏脸一热,芳心中无比温暖,锦衣玉食也比不过情郎的这件破旧棉衣,她将棉衣在身上紧了紧,小声道:“展大哥有什么事情让我做?”

  展鹏道:“胡大人去找地方安葬咱们的那些兄弟了,你牵着小灰去吃些水草,再带它遛一遛,不要走远,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之外。”

  龙曦月点了点头,从展鹏手中接过马缰去喂马了。

  胡小天一早就被刘允才找了过去,却是李沉舟已经做通了唐伯熙的工作,同意他们将这些士兵就地安葬,不过不能葬在南阳水寨的范围内,需要在水寨外另寻一块地方,唐伯熙要求他们要离开水寨三里之外。

  其实南阳水寨外到处都是荒地,胡小天叫上周默一起,两人从水寨借了两匹马纵马离开了水寨,一路向西,在水寨以西三里之外的地方找到了一片荒草丛生的土丘,胡小天翻身下马,将马儿栓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之上。周默也紧跟他的步伐,两人步行来到草丘顶点,举目望去,却见庸江仍然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南阳水寨就在东边不远处,可是因为有晨雾笼罩,也看不清水寨的轮廓。

  胡小天道:“就在这里吧,离南阳水寨够远,而且天气晴朗的时候,从这里应该能够看得到庸江对岸,那边就是咱们大康的疆土了。”

  周默点了点头,心情凝重道:“不知何日才能将他们的骸骨送还家乡。”

  胡小天道:“大哥何时变得那么多愁善感,他们好歹还有埋骨之处,若是咱们出了差错,恐怕连葬身之所都找不到。”

  周默听他这样说不禁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咱们仍然能够活着来到这里,足以证明你的命够大。”

  胡小天道:“也不算太坏,至少咱们都活着。”如果说还有些遗憾,那么最大的遗憾就是周默没有来得及带着龙曦月顺利逃走,中途被雍军发现不得不陪着他们一起前往雍都了。

  周默低声道:“有人来了……”他的话音刚落,胡小天也听到了得得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不多时一队人影出现在草丘下方,却是刘允才带着一群大雍士兵追寻着他们的脚步而来。

  胡小天笑道:“刘将军,您急着跟过来是害怕我们逃走吗?”

  刘允才道:“胡公公是咱们大雍的贵客,为何要想逃呢?”

  胡小天呵呵笑道:“开个玩笑。”

  刘允才道:“李将军让我来接胡大人回去,说有重要事情商量。”

  胡小天道:“好!”

  刘允才道:“胡公公选好墓地了?”

  胡小天不禁苦笑道:“大吉大利,大清早的刘将军能不能说些吉利话。”

  刘允才笑道:“我这人嘴笨,应该是胡公公帮那些死者选好墓地了?”

  胡小天道:“我看这里还行,符合唐将军的条件,距离南阳水寨三里之外,而且地势较高,以后即便是水位上涨也淹没不了这里,那些兄弟的亡灵在这儿还可以看到故土。刘将军觉得怎样?”

  刘允才道:“胡公公觉得好就行,咱们回去跟唐将军说一声。”

  胡小天向周默使了个眼色,两人上马跟随刘允才一行返回了南阳水寨。

  刚刚进入水寨的大门,太阳就从东方升起,晨雾短时间内就消散了,天空晴朗,蓝的像纯净的大海,没有风沙,没有雾霾,庸江两岸起伏延绵的松林,显露出水洗一般的清脆,阳光很温暖,在遥远的天际,依稀看到几丝薄得像轻纱一样的云彩。

  空气里弥散着一股腐败植物和潮湿艾蒿的气味,这气味并不好闻。水寨中不少地方升腾起了袅袅的炊烟,是士兵们正在生火造饭。

  胡小天看到己方的营地之中堆放着几十个木箱,这些全都是从江中打捞出来的嫁妆。大雍士兵军纪严明,无人擅动属于他们的物品。

  大康礼部尚书吴敬善正在现场清点物品,经历了这场劫难,想要找回全部的物品已经没有任何可能,这些嫁妆只有他们带来的三分之一。胡小天来到吴敬善的身边道:“吴大人,情况如何?”

  吴敬善苦笑道:“找回了一些行李和嫁妆,只是多半还是失落了,以后不知如何向陛下交代。”

  胡小天淡然笑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只要公主殿下平安无事,咱们就不算辱命。”

  吴敬善一脸苦相,他心知肚明,现在的公主也是个冒牌货,胡小天这一手可谓是兵行险招,倘若有人看出不对,那么他们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的,可是眼下也唯有这个办法了,假如他们说公主死了,十有八九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胡小天道:“把所有的箱子全都打开,好好晾晒一下,顺便重新整理一下。”

  吴敬善点了点头,吩咐那些武士赶紧去做。

  此时李沉舟和唐伯熙两人一起过来了,胡小天和吴敬善一起迎上前去,拱手行礼道:“唐将军、李将军,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唐伯熙今天的态度似乎好了许多,见到胡小天哈哈大笑道:“胡公公,昨晚我喝多了,不到之处还望多多担待,我是个粗人,你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胡小天笑道:“唐将军太客气了,我最喜欢您这种直来直去的豪爽性情,什么事情也比不上上您对我们的救命之恩。”

  李沉舟微微一笑,目光投向吴敬善道:“吴大人病好了吗?”

  吴敬善惶恐道:“好多了,说来惭愧,年纪大了,身体虚弱,昨天老夫头痛欲裂,所以没有去见两位将军,还望两位不要怪罪。”

  李沉舟道:“吴大人乃是名满天下的饱学大儒,沉舟对大人也是仰慕已久,咱们前去雍都的路上,沉舟定然要好好向先生讨教了。”

  吴敬善谦虚道:“哪里敢当啊,李将军文武双全,老夫也是闻名已久了。”

  听话听音,胡小天却听出李沉舟话中的意思分明是要跟他们一起前往雍都,内心不由得一怔,笑眯眯道:“李将军是要和我们一起前往雍都吗?”

  李沉舟点了点头道:“我请胡大人回来就是商量这件事呢,刚刚接到七皇子的命令,让我护送安平公主尽快前往雍都。”



第二百六十八章【再上征程】(下)

  胡小天闻言一怔:“李将军,不是说七皇子正从通天江往这里来的路上吗?”

  李沉舟道:“不错,可是中途皇子殿下接到皇上传召,让他即刻返回雍都,所以就将此次护送安平公主前往雍都的事情交给了在下。”

  胡小天听到这个消息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七皇子薛道铭暂时不会出现,这就避免了他和紫鹃相见,防止提前露陷的可能。忧得是,李沉舟亲自护送他们返回雍都,李沉舟智慧出众,为人精明,这一路之上必然会对他们严加盯防,自己原计划在途中寻找机会,让周默带龙曦月提前离开,在李沉舟的眼皮底下应该很难找到机会。

  胡小天面露喜色道:“李将军陪我们过去自然最好不过,只是咱们最快可能也要三日之后才能出发了。”

  李沉舟道:“无需耽搁,今日午后咱们就离开南阳水寨,前往雍都。”

  胡小天闻言大惊,吴敬善也是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道:“可是这里的事情还没有理出头绪,死去的武士尚未来得及善后。”

  李沉舟微笑道:“什么事情也比不上七皇子的婚期更加重要,两位大人不用担心,这些武士的尸体,就交由唐将军妥善处置,至于这些嫁妆,本来所剩不多,直接装船运走就是。”

  吴敬善听说还要坐船,吓得脸色都变了:“怎么?还要坐船?”

  李沉舟道:“从这里前往雍都要翻山越岭,路途艰险难行,选择坐船,可以沿着运河一路向北,直达通天江,再那里上岸之后,再经由陆路前往雍都,吴大人放心,大雍境内国泰民安,李某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胡小天虽然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不过也认为出行实在是太仓促了,低声道:“此事我还未禀报公主,两位将军,容我向公主说明之事之后,再做决定。”

  唐伯熙道:“胡公公,你果然不像我们男人做事,婆婆妈妈,优柔寡断,你们费尽辛苦送安平公主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前往雍都吗?怎么现在又推三阻四,故意拖延时间,难道你们还有其他的盘算?”

  胡小天暗骂这厮嘴巴欠抽,老子的身份是太监,可并不真是太监,你丫在这件事上反反复复做文章,嘲笑老子不是男人,人品真是下作,胡小天微笑道:“哪有什么盘算,只是这么大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得先报给公主知道。”

  李沉舟道:“胡大人只管去禀报,我这就让人开始准备,午后咱们就乘船出发。”他的这番话等于告诉胡小天,他的决定绝无更改的余地,你请示也罢,禀报也罢,总之在我们大雍的地盘上就得服从我们的安排。

  胡小天来到公主营帐,紫鹃此时从里面走了出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华丽宫装,这身衣服却是从捞起的一个木箱中找到的,紫鹃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了一双明澈的美眸,人要衣装,佛要金装,紫鹃换上这身衣服之后,通体流露出高贵冷傲的气势。胡小天心中不由得暗赞,毕竟跟随在龙曦月身边多年,紫鹃打扮起来几乎可以乱真,不过这妮子也的确很不简单,经历了这场变故,居然能够保持这样的冷静和理智,看来自己过去一直都小瞧她了。

  胡小天装模作样地深深一揖,恭敬道:“小天参见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紫鹃淡然道:“平身!”举手抬足之间将公主的模样表演得淋漓尽致。

  胡小天将刚刚李沉舟的决定说了一遍。

  紫鹃道:“反正早晚都要去雍都,什么时候走也没有分别。”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既然这么说,我这就去准备。”

  紫鹃道:“没什么好准备的,经历了这场事情,大部分人都死了,幸存下来的不过三十几个,嫁妆多半也已经失落在庸江之中。”

  胡小天道:“嫁妆和行李倒是捞起了一些,回头我会派信使返回大康,尽早给皇上报信,说明此事。”

  紫鹃道:“大雍泱泱大国,还不至于将那点嫁妆看在眼里,你们不用担心,等到了雍都,我自己会向他们解释。”

  胡小天暗暗佩服,紫鹃居然这么快就进入了角色,如果不是知道内情,连他也无从分辨这位究竟是不是公主了。

  紫鹃抬起双眸,望着那些正在忙于整理嫁妆的武士,忽然轻声叹了口气道:“胡小天!”

  “在!”胡小天躬下腰去。

  “假如途中有人想要加害于我,你会不会保护我?”

  “小天愿为公主肝脑涂地,死而无憾!”胡小天信誓旦旦道。

  紫鹃一双美眸充满了冷意:“我不信,一点儿都不信!”

  李沉舟做出午后出发的决定让时间变得异常紧张,留给胡小天这群人善后的时间已经不多,胡小天和吴敬善商量之后决定将熊安民父子留在这里,让他们带领四名武士协同南阳水寨方面负责那些武士尸体的善后事宜,同时吴敬善修书一封,让熊安民办完这里的事情之后即可返回大康,想办法尽快将这封信送去京城,交给皇上。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希望能够把情况说清楚,获得皇上的理解,从而开脱自身的罪责。

  本来熊天霸是不肯留下的,他想跟着胡小天他们一起前往雍都去凑个热闹,可是胡小天考虑到接下来的行程只怕危险更大,熊天霸性情刚烈,做事鲁莽,若是在大雍惹了麻烦,恐怕会闹得不可收拾,还是授意周默勒令他留下来照顾他的父亲。

  到最后护送安平公主前往雍都的只剩下二十九人,不过现在已经在大雍境内,安全方面已经完全由李沉舟负责。

  当日午后,三艘舰船从南阳水寨出发,沿着运河向北逆流而行。

  胡小天他们这些人陪同公主乘坐中间的那艘船,船队进入运河之后。胡小天带着幸存武士开始整理嫁妆,将木箱打开,把其中的物品在甲板上摊开晒干,然后再重新装箱。

  这些木箱中倒还有不少珍贵的物品,由吴敬善重新登记在册。这些人过去虽然属于不同的阵营,可是经历了庸江覆舟之难以后,八百余人只剩下了他们这三十人,即便是昔日文博远的亲信武士也不再仇视胡小天,所有人都明白,如今他们必须要将昔日的过节和不快扔到一边,唯有携手共同进退,方才有希望渡过难关。

  让胡小天欣喜的是,当初杨令奇送给他的山水画居然丝毫无损,这些画胡小天交给龙曦月收藏,龙曦月做事细心,每一幅画都用油布仔仔细细地包裹了,所以并没有被水浸泡,这其中也有胡小天为龙曦月画得画像,胡小天找到之后第一时间将之销毁,此物绝不可留,若是落在有心人手中肯定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龙曦月现在的身份就是胡小天的跟班小兵,看到胡小天要销毁她的那幅画像心中还有些不忍,胡小天猜到她的心思,以传音入密向她道:“等脱困之后,我给你画一百张一千张。”

  龙曦月轻轻点了点头,却听这厮又道:“不穿衣服的人体像。”

  龙曦月俏脸一热,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这厮当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心中甜丝丝地无比受用,若然当真能够渡过眼前的难关,可以和情郎厮守一生,他想怎样就怎样。

  李沉舟从船尾处走来,他身穿黑色武士装,头戴乌木发冠,这身装扮显得有些老气横秋。胡小天心中暗忖,穿得跟丧服一样,其实这一时代的丧服多数还是披麻戴孝,也有身穿黑衣者,李沉舟这身装扮是别有用意,在他的内心深处,默默祭奠自己的兄弟。

  胡小天留意到李沉舟腰间悬挂的长刀正是文博远生前所用的虎魄,心中不由一动,这李沉舟也不是什么好鸟,看到这把刀不错,见财起意据为己有。他宛如春风拂面般迎了上去,抱拳行礼道:“李将军来了!”

  李沉舟道:“听说公主晕船,我特地让人准备了一些治疗晕船的药物送来,劳烦胡大人转呈。”他将一个玉瓶递给了胡小天。

  胡小天双手接过,连连称谢道:“李将军想得真是周到。”

  李沉舟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目光向远处那些摊晒在甲板上的嫁妆看了一眼道:“怎样?损失大不大?”

  胡小天照实回答道:“多数都已经落入庸江之中,只找回来一小部分,不过还是多亏了你们。”

  李沉舟道:“胡大人不用这么客气,大家无非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胡小天故意在李沉舟悬挂在腰间的虎魄刀上多看了几眼,其用意不言自明,文博远纵然死了,可毕竟是大康的将领,他的东西也不是你们能够随随便便拿走的。

  李沉舟道:“这把刀名为虎魄,乃是文将军的遗物。”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我看着有些熟悉呢。”心说你丫脸皮再厚,毕竟是大雍名将,也不至于贪墨死人的一把刀吧。



第二百六十九章【噩耗传来】(上)

  李沉舟道:“这把刀名为虎魄,乃是文将军的遗物。”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我看着有些熟悉呢。”心说你丫脸皮再厚,毕竟是大雍名将,也不至于贪墨死人的一把刀吧。

  李沉舟却没有将虎魄还给胡小天的意思,轻声道:“这把刀乃是风行云所有,我和他也算得上有些交情,准备亲手将这把虎魄还给他。”

  胡小天哦了一声:“其实将遗物还给文将军的父母也是一样。”

  李沉舟道:“胡大人应该不知道这把刀的来历,此刀乃是风行云年轻时纵横天下的兵刃,他既然将虎魄交给了文将军,证明他对文将军的偏爱,如今文将军遇害,杀他的却恰恰是这把刀,我相信风行云绝不肯善罢甘休,一定会拿着这把刀找出真凶,并将他千刀万剐。”说到这里,他的齿缝之间透出深深的寒意,目光迸射出阴冷杀机。

  胡小天内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表面上却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愤然道:“文将军和我同甘共苦一路走到这里,若是让我知道他被何人所害,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恶贼。”

  李沉舟忽然道:“胡大人会武功吗?”

  突然的一问弄得胡小天微微一怔,不知李沉舟问这番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脑子一转,马上回答道:“倒是学过一些防身的手段,若说是武功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李沉舟道:“文将军少年成名,又是风行云的高徒,能够害死他的凶手武功绝非泛泛,我给胡大人一个忠告,若是当真发现了凶手,还是不要冲动为好。”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李将军说的是,做人得有自知之明,就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遇到真凶也只有送死的份儿。”

  李沉舟道:“胡大人从康都一路走来想必经历了不少风险吧?”他旁敲侧击试图问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胡小天道:“大康还算太平,再加上这一路之上有文将军保护,没遇到什么太大的麻烦。”家丑不可外扬,哪怕是大康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也犯不着跟李沉舟这个外人说。

  和李沉舟分手之后,胡小天拿着晕船药来到船舱内,看到紫鹃正坐在窗前看书,听到胡小天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放下书卷,一双美眸冷冷盯着胡小天。

  胡小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将手中的药瓶呈上,恭敬道:“李将军刚刚送来的晕船药。”

  紫鹃道:“为什么会突然给我送来这东西?”

  胡小天笑道:“皆因我对外放出风去,说公主晕船。”

  紫鹃道:“我好得很,把这东西收回去,我用不着。”

  胡小天低声道:“公主难道对我都信不过?”

  紫鹃眼神不屑道:“你以为自己可信吗?”

  胡小天道:“若是我不可信,这天下间再也找不到可信之人了。”

  紫鹃道:“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感觉,她仍然活着。”虽然她没有说出她的名字,可胡小天却明白紫鹃所说的定然是龙曦月。

  胡小天提醒紫鹃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了去了,公主还是不必想得太多,关注眼前才是正事。”

  紫鹃道:“难道你不害怕?”

  “害怕什么?”

  紫鹃站起身来,一步步向胡小天走去,压低声音道:“若是事情败露,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胡小天微笑道:“小天生来乐观,而且运气一直都很不错。”

  紫鹃道:“如果我和大雍的七皇子顺利成亲,你不担心我为了保住这个秘密而将你们全都灭口?”

  胡小天望着她双眸中迸射出的森然杀机,不禁内心一凛,我靠!过去还真没看出来,这妮子居然如此歹毒,小宫女成了冒牌公主,一场变故就完成了从奴才到主子的逆袭,难道这场变故也让她的性情大变?对紫鹃还需多一些小心了,胡小天笑眯眯道:“倒是想过这种可能,所以我才会将熊家父子留下,以免在雍都糊里糊涂的害死,也无法将真相散布出去。”

  紫鹃咬了咬嘴唇,将信将疑道:“这些事你会随便告诉别人?”

  胡小天笑道:“公主只要不胡思乱想,小天就不会乱说,其实大家坐在一条船上,本该同舟共济才对,小天虽然只是一个宫人,可是对公主却是忠心耿耿。”

  “你若忠心耿耿,等到了雍都就长留在那里陪我渡过余生吧。”紫鹃转过身去回到刚才的位子上重新拿起那本书。

  胡小天心中对紫鹃已经产生了杀念,此女绝不是省油的灯,只是现在局势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无法由他完全掌控,想要除掉紫鹃绝没有那么容易。

  回到自己的舱房内,周默正在那里收拾床铺,以传音入密向胡小天道:“李沉舟在船上安排了不少的眼线,咱们一举一动都得要小心了。”

  胡小天道:“听说他是大雍第一猛将,可看起来却是个文弱书生,不知真实武功到底怎样?”

  周默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无论如何,咱们还是尽量小心为妙,等到了雍都,和你二哥联络上之后,再考虑脱身之计。”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只是不知道这一路上是否还会有危险。”

  周默低声道:“你担心姬飞花还想除掉安平公主?”

  胡小天道:“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势力范围,他应该不会冒险做这件事,我只是听说大雍内部纷争也是异常激烈,各个皇子之间表面一团祥和,可背地里勾心斗角,都在觊觎太子之位,这其中七皇子薛道铭和大皇子薛道洪的呼声最大。”

  周默道:“若是七皇子和安平公主顺利联姻,对他争夺太子之位倒是大大的有利。”

  胡小天道:“我担心得正是这一点,会不会有人想要破坏这桩婚姻呢?须知他们这帮皇子皇孙为了王位什么卑鄙手段都使得出来。”

  周默道:“李沉舟究竟偏向何方阵营?”

  胡小天摇了摇头:“对咱们来说,平平安安的离开,别被牵连进去最为重要。”

  夜深人静,大康皇宫内官监内仍然亮着灯光,房门轻响,姬飞花从里面走了出来,大红披风随着夜风飘起,宛如火焰般燃烧在深蓝的夜色中。他的面孔苍白如雪,唇如烈焰,两道长眉斜飞入鬓,双目冷冽如冰,抬起头仰望着夜空中的那阙明月,如同冰霜的双眸在月光中似乎融化,闪烁着星辰般的泪光。

  “什么人?”姬飞花突然厉声喝道。

  花丛中一道虚影闪过,转瞬之间已经来到姬飞花面前一丈处,单膝跪了下去:“提督大人!”

  此人身穿灰色夜行衣,整个身躯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辛易!你的幻影移形真是炉火纯青了,竟然连杂家都险些被你骗过。”

  灰衣人道:“属下绝非有意藏匿,只是没想到提督大人会在此时出来。”

  姬飞花背过身去,低声道:“说吧!”

  辛易道:“已经证实,两艘渡船在庸江沉没,大雍方面出动水军营救,据悉有三十多人获救。”

  姬飞花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道:“简单点。”

  “文博远死了,安平公主获救!”

  姬飞花缓缓点了点头。

  辛易又道:“胡小天和吴敬善两人逃过了此劫,目前正在南阳水寨。”

  听到这个消息,姬飞花的双眸中流露出欣慰之色,轻声道:“想不到他们倒是命大。”

  辛易道:“龙曦月如今已经在雍军的保护之下,想要除掉她恐怕并不容易。”

  姬飞花冷冷道:“杂家何时说过一定要她死?此事暂且作罢,你们停止一切行动。”

  辛易道:“相信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京城了。”

  姬飞花唇角流露出淡淡的快意:“不知文太师听到这个消息会有何反应?”

  翌日的朝会是在充满悲怆的气氛中展开的,因为北方民乱,消息的传递受到了不少的影响,对具体的情况了解的也不甚清楚,但有些事情还是能够确定的,护送安平公主渡江的两艘船在庸江沉没,死伤惨重,八百多人大半都已经死亡,目前死亡的人数和身份暂时无法确认。

  龙烨霖闻言大惊失色,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连声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偌大的天和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都已经被这个突然的消息惊到了,不过多数人感到惋惜之余并没有太多的痛感,毕竟死去的这群人中没有他们的亲人在内,这场联姻本身就可有可无,谁也不会相信两国之间会因为一场婚姻而永远和平下去。

  真正感到悲痛的只有死者的亲人,龙烨霖并不在其中,即便是龙曦月这个妹妹淹死在庸江之中,他也没有什么感觉,大不了在从众多公主之中找一个嫁过去,皇族之中亲情比起寻常百姓还要淡泊许多。

  文承焕听到这个噩耗,眼前一黑,瞬间感觉到天旋地转,身躯一软就向地上倒去,幸亏周围的大臣及时将他扶住:“文太师,文太师!”

  文承焕点了点头,强自支撑着镇定下来,毕竟目前仍然没有确实的消息,或许儿子躲过这场劫难也未必可知,不过他知道自己儿子不通水性,心中烦乱到了极点。

  大康左丞周睿渊出列道:“陛下,此事目前还无法证实,眼下要做得是尽快落实消息,查清当日在庸江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话音刚落,却听到外面一个阴测测的尖细声音道:“已经查清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噩耗传来】(下)

  却是姬飞花身穿紫红色宫服出现在天和殿内。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在大康过往律例之中,宦官是不可上朝参予议政的,姬飞花虽然嚣张跋扈,可是在过去从未出现在朝会现场,今日居然破例前来,却不知他的心中究竟作何盘算?

  周睿渊目光一凛,姬飞花在此时出现绝非偶然,莫非是他借着这个机会故意试探文武百官的底线?以姬飞花今时今日的权势,即便是周睿渊这位左丞相也不敢当众和他发生冲突,更何况其他的文武官员,每个人都在心中暗自掂量着自身的份量,却没有人主动出头去斥责姬飞花不该出现在这里。

  姬飞花来到天和殿内站定,恭敬道:“微臣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他屈膝跪了下去。

  龙烨霖对他早已恨之入骨,可是碍于他的权势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强压心头怒火,和颜悦色道:“爱卿平身!”

  姬飞花顺势站起身来。

  龙烨霖道:“姬爱卿,你有何要事非要选择朝会之时上奏?”他在提醒姬飞花,这里是皇上和百官商议国家大事的地方,你只是一个宦官,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姬飞花道:“陛下!若非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臣也不敢轻易打扰陛下和诸位大臣议事,臣刚刚收到北方密报,事关重大,微臣不敢耽搁,所以才打破以往的规矩来见皇上,还请陛下恕罪!”

  龙烨霖点了点头道:“恕你无罪,赶快说吧。”

  姬飞花直起腰来,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文承焕的脸上,他叹了口气道:“护送公主前往雍都成亲的两艘船在庸江中心遭遇袭击,两艘船只在慌乱之中相撞,因损毁严重而先后沉没,送亲使团死伤惨重……”

  龙烨霖迫不及待地问道:“我皇妹如何?我皇妹现在如何?”

  文承焕也是一脸期待,望着姬飞花的目光中充满了祈求和垂怜,倘若姬飞花告诉他儿子平安的消息,他情愿放弃针对姬飞花的一切行动。

  姬飞花低下头去:“陛下请不用担心,据可靠消息,安平公主已经被闻讯赶去的雍军救起,吴大人和胡小天也没什么事情,幸存的使团成员大概有三十多人。”姬飞花故意掠过文博远的消息。

  文承焕无论如何老谋深算可毕竟他也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关心则乱,他已经被这突然的噩耗弄得六神无主,颤声道:“姬公公……可有……可有我家博远的消息?”

  姬飞花并没有看他,而是向龙烨霖道:“陛下,文博远将军不幸捐躯了!”他的这番话说得声音并不大,可是在文承焕听来却不啻于五雷轰顶。

  文承焕老泪纵横,只叫了一声我的儿啊!便昏厥过去。即便是他昔日的政敌,看到文承焕这般情形,也生出同情之心。周围群臣纷纷将文承焕围住,有人匆忙去叫太医,有人帮他揉捏胸口挤压人中,文承焕总算将这口气缓了过来,痛不欲生道:“博远……我的儿……我苦命的孩儿啊……”

  朝会到了现在已经无法再继续进行下去了,龙烨霖走下御座来到文承焕身边,握住他的双手,语重心长道:“老太师,节哀顺变,你可千万要挺住,朕还要靠你出谋划策,朕的江山社稷还要靠你辅佐,博远在天有灵也不想你如此伤心。”

  文承焕望着龙烨霖,眼泪哗哗直流,心中这个恨啊,倘若不是因为你这个混账皇帝,我又怎会让我儿子去冒险?凄然道:“陛下,博远他……他死得冤枉啊……”

  一旁姬飞花道:“据前方传来的消息,文将军的遗体已经被大雍方面打捞而起,目前应该在南阳水寨,公主和其余幸存者也都在那里。文将军究竟冤不冤枉,又有何冤情?此事因何而发生还望陛下彻查。”

  文承焕含泪道:“陛下,求陛下给我儿一个公道,他……对大康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望陛下早日查明真相……”

  龙烨霖本想当朝封赏,可是看到文承焕悲不自胜的样子,现在封赏似乎时机不对,目光瞥了姬飞花一眼,姬飞花刚才的那番话显然有影射之嫌,他放开文承焕的双手,向姬飞花道:“有没有查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姬飞花道:“陛下!具体的事情还不清楚,臣已经派人前往彻查,只是听说在仓木县城的时候,文将军从水师提督赵登云那里调拨了二百名士兵补充到队伍之中,紧接着就发生了这件事。”

  龙烨霖怒道:“赵登云身为水军提督,做事竟然如此疏忽,朕的皇妹渡江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没有做好保护措施,传朕的旨意,速召赵登云入京向朕亲自解释这件事,若然此次事件跟他有关,朕绝不会轻饶他。”

  “是!”姬飞花领旨。

  此时周睿渊出列道:“陛下,我看此事不应操之过急。”

  龙烨霖正在气头上,对周睿渊这位昔日的老师也没什么好脸色,冷冷道:“操之过急?何谓操之过急?朕之皇妹被人暗算,文将军为国捐躯,使团死伤大半,你让朕不急?”

  周睿渊道:“陛下,武兴郡一带发生民乱,水师提督赵登云一向忠君爱国,这件事上他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

  “朕不管他有什么苦衷,这件事一定要彻查清楚,无论谁在这件事上犯错,朕都不会手下留情。”

  周睿渊道:“臣有一事不解,还望姬公公说明。”

  姬飞花道:“丞相请说!”

  “沉船事件发生在庸江,那庸江中心是大康和大雍之间的分界,此事究竟是发生在哪国境内?”

  “飞花不清楚,正在让人调查确认之中。不过无论发生在哪里,其背后绝非那么简单。”

  退朝之后,姬飞花快步离开了天和殿,却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姬公公,请留步!”

  姬飞花停下脚步,却见周睿渊赶了上来,他停下脚步,恭敬道:“丞相,不知您找在下还有什么指教?”

  周睿渊道:“姬公公可知道北方正闹着民乱?”

  姬飞花道:“在下平日里最关注的只是皇上的饮食起居,身体状况,再多也就是这皇宫里面发生的事情,国家大事平日里很少去关注。”

  周睿渊意味深长道:“看来是我听错了。”

  姬飞花微笑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丞相大人如此睿智的人物肯定不会相信外界的流言。”

  周睿渊道:“武兴郡一带闹起了民乱,是皇上亲自下旨让赵提督派出水师协同武兴郡方面平定民乱,现在若是将赵登云调来京城,北疆的局面将会变得更加混乱,搞不好会不可收拾。”

  姬飞花道:“送婚使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难怪皇上震怒,无论怎么说,赵帅在这件事上还是疏忽了,倘若他能够多点重视,多派一些人手护送公主,或许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周睿渊道:“两国若是联姻不成,还不至于反目为仇,可北疆若是乱了,大康委矣,你我身为大康臣子,应该都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发生。”

  姬飞花道:“大人此言差矣,您是国之重臣,飞花却只是皇宫中的一个奴才罢了。国家大事,我不懂,也不会过问。”

  周睿渊道:“姬公公知不知道皇上最近正在忙于立嗣的事情?”

  姬飞花微笑道:“倒是听说了一些风声,难道皇上已经将太子的人选定下来了?”

  周睿渊道:“在姬公公心中以为谁当这个太子合适呢?”

  姬飞花呵呵笑了起来:“丞相大人今天是怎么了?总是问这些让在下为难的话题。”

  周睿渊淡然笑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咱们不妨敞开胸襟谈论一下。”

  姬飞花道:“自太宗皇帝那时起就立下了规矩,宦官是不得议政的,丞相大人这是让我坏了祖宗的规矩啊,不过我对丞相大人一向佩服得很,既然您问我,那飞花就斗胆说一句,其实陛下眼中无非是两个人选,一是大皇子,二是三皇子,在我看来他们都不适合。”

  周睿渊眉峰一动,他本以为姬飞花不敢公然说出来,却没有想到姬飞花居然如此坦白。

  “为何?”

  姬飞花微笑道:“一个合格的君主未必要有多大的能力,更不需要太大的雄心,关键是知人善任,更要有容人之量,一统天下,重振河山,这样的雄心壮志必然要以血流成河,战火纷飞作为代价,如今的大康似乎已经承受不起了。”

  周睿渊道:“姬公公的见解还真是有些出人意料呢。”

  姬飞花道:“其实周大人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越是病重的病人,越是不能用猛药,能有丞相这样的忠臣为陛下分忧,实乃大康之幸。”这番话正是当初周睿渊亲口对皇上说过的。他此时说出这番话一来是表示对周睿渊观点的赞许,二是在暗示周睿渊,他的一举一动瞒不过自己的眼睛。



第二百七十章【人小鬼大】(上)

  周睿渊道:“姬公公过奖了,大康的时局想要稳定,要依靠大家同心协力,我一个人可做不成什么。”

  姬飞花道:“独木难支啊!只可惜朝中多数人都是私心太重,未必如丞相一般想法。”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对了,我听说一个消息,文博远将军一直对安平公主情根深种,意图破坏此次联姻,带着安平公主远走高飞。”

  周睿渊皱了皱眉头:“姬公公,有些话是千万不能乱说的。”

  姬飞花微笑道:“无凭无据的话我从来都不说,周丞相,您刚刚问起,这船究竟沉在哪一边,我现在就可以清楚地告诉你,船沉在大康的水域内。在仓木城,文博远补充了二百名武士,此事并未上报朝廷,而是他私下里向赵登云求助的结果,从他们离开京城之后,这一路之上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周睿渊道:“看来姬公公刚才在朝堂之上并没有将了解到的情况全都说出来。”

  “说不说其实都是一样,在下改变不了什么,只怕丞相大人也改变不了什么?”姬飞花说完向周睿渊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周睿渊望着他的背影,深邃的目光变得无比迷惘。

  几家欢乐几家愁,即使在皇宫之中也有人因文博远被杀而欣喜不已,简皇后和大皇子龙廷盛即使如此。文太师父子二人一直都是三皇子龙廷镇的坚定支持者,文博远之死等于折去龙廷盛的一条臂膀,而文承焕必然因为丧子之痛而深受打击。值此立嗣关键之时,黯然神伤的文承焕或许已经无法兼顾龙廷镇的事情。

  母子两人虽然心花怒放,可是表面上仍然装得神情黯然,身在皇家若是连这点表面功夫都不会做,又有什么资格去觊觎那张代表至高皇权的王位。

  龙廷盛道:“母后,父皇有没有透露过他心中的想法?”一日太子之位没有明朗,他的内心就无法安定。

  简皇后叹了口气道:“他最近心情恶劣,甚至连话都不愿跟我多说一句,又怎会告诉我这些事情?”简皇后感到自己真是失败透顶,跟龙烨霖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到头来自己在他的心目之中甚至还比不上一个太监。

  若然是败在一个女人手里,简皇后或许心中还会好过一些,可是败给了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这让简皇后如何能够咽得下这口气?这世界上的事情扑朔迷离,千变万化,谁也不会想到未来会怎样发展。昔日势不两立的仇人在共同的利益面前也可以化敌为友,携手合作。

  门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之声:“内官监姬公公到!”

  简皇后眉头微微一动,轻声道:“让他进来!”她向儿子递了个眼色。

  龙廷盛起身道:“儿臣还有事情要办,先行告退了。”有些交易仅限于母后和姬飞花之间,他并不方便在场。

  龙廷盛出门的时候和姬飞花迎面相逢,姬飞花恭敬道:“小的参见大皇子。”

  龙廷盛缓缓点了点头道:“姬公公好,你好像比前些日子瘦了,想必是国事操劳的缘故。”

  姬飞花淡然笑道:“最近宫里的确有不少事。”

  龙廷盛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快步离开了馨宁宫。

  姬飞花等他离去之后方才进去,来到简皇后面前深深一揖道:“小的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简皇后道:“平身,赐座!”

  其实早已为姬飞花安排好了座位,姬飞花坐下之后,简皇后使了个眼色,周围宫女太监全都识趣地退了出去。等到他们离开之后,简皇后迫不及待地问道:“怎样?皇上怎么说?”她最为关心得还是太子之位的归宿。

  姬飞花道:“皇上心情不好,最近这几天并不适合向他提起立嗣的事情。”

  “我听说文博远死了!”简皇后的双眸中闪烁着兴奋的神采。

  姬飞花道:“使团渡过庸江的时候遭到攻击,船只沉没,文博远不幸殉职。”

  简皇后道:“文太师老年丧子说起也真是可怜。”

  姬飞花道:“还好安平公主逃过此次劫难,说起来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简皇后幽然叹了口气道:“我那可怜的妹子。”表面上做出一脸的悲悯之色,可心中却没有半分的触动,她和皇上都没什么感情更何况对他同父异母的妹子。在她看来,龙曦月能够嫁给大雍七皇子也算不错的归宿,皇室家的儿女最终的命运就是如此,即便是她贵为一国皇后,除了表面的那些风光外,背后的辛酸又有谁能够明白。自从嫁给龙烨霖之后,陪着他一起风风雨雨走过了那么些年,本以为成为皇后之后一切就能够安定下来,自己的儿子龙廷盛会理所当然地成为太子,等儿子登基之后,自己就会毫无悬念地成为大康皇太后。

  简皇后本以为这一切都该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可现实却非像她想象中那般顺利。龙烨霖在和同胞兄弟争斗了那么多年以后,到了他自己这里却在立嗣的事情上犹豫摇摆。

  宫廷争斗的起因并不仅仅为了野心,很多时候是为了生存,在宫中呆得越久就越明白权力的重要性。假如太子之位落入三皇子龙廷镇的手中,等待简皇后母子二人的必将是悲惨的命运,所以她必须不惜代价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姬飞花明白这一点,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主动找到简皇后,选择和他们母子二人合作。太子的人选基本上会在龙廷盛和龙廷镇两兄弟之间产生,朝中的大臣之所以多数人都支持三皇子龙廷镇,是因为从方方面面的能力来说,三皇子要比他的那个大哥强上不少。龙烨霖登上帝位之后,大康的状况非但没有改善,反而变得更差,假如这样的状况持续下去,恐怕距离亡国之日不久也。

  多数大臣都已经看出了这一点,他们将心中的希望寄托在未来君主的身上,希望龙烨霖之后能够出一位能力卓越的王者,所以每个人心中的天平都悄然倾斜向了更有能力的龙廷镇。

  在姬飞花看来,无论是龙廷镇还是龙廷盛,谁成为太子并没有太大的分别,这两人都没有太大的能力,他所在乎得是谁更甘心成为傀儡。

  龙廷盛离开馨宁宫的时候,心情非常复杂,母后和姬飞花已经达成了协议,姬飞花这个昔日的对头如今已经跟他们成为盟友,姬飞花的野心,朝野皆知,父皇虽然名为大康国主,可是实际上却被龙廷盛摆布于股掌之间。姬飞花支持自己的真正用意绝不是看中了自己的能力,而是他需要一个新的傀儡。

  龙廷盛的心底深处对姬飞花仇恨到了极点,他宁愿死也不愿受他的摆布,成为他的傀儡,可是如果不选择跟他合作,自己或许就没有当上太子的机会,更不会有登上皇位的那一天。想要成就霸业,重振朝纲,须得忍一时之气。

  龙廷盛想得过于出神,险些和对面来人撞了个满怀,等发现的时候慌忙听下脚步,定睛一看,却是七七,他苦笑着斥责道:“七七,你这丫头,也不提醒我一声。”

  七七格格笑道:“我看大皇兄望着地下如此出神,所以不方便打扰您,看什么好东西?这地上难道有玉玺吗?”

  龙廷盛吓得脸色苍白,慌忙向四处看了看,确信周围无人这才放下心来。

  七七道:“你怕什么怕?你敢说你心里最想要的不是玉……”龙廷盛及时伸出手去掩住了她的嘴巴,苦笑道:“我的小姑奶奶,这里是皇宫,你别胡说八道行不行?”

  七七哼了一声,从他手掌下挣脱开来,啐道:“你这人真是没劲,玩笑都开不得。”

  龙廷盛低声道:“这种事开不得玩笑,尤其是在外面。”

  七七笑道:“大皇兄,你怕啊?心里有鬼才怕。”

  “你胡说八道,我还有事,不跟你说了。”龙廷盛想走,却被七七一把拖住手腕,小声道:“大皇兄,你来,我跟你说件事。”

  龙廷盛道:“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这个小妹实在让人头疼,整天没心没肺,一点公主的样子都没有。

  七七放开他的手臂,撅起樱唇道:“总之,你要是不跟我来,我马上去找父皇,把你在宫里面到处寻找玉玺的事情告诉他。”

  龙廷盛惊得目瞪口呆:“妹子,我何尝……”再看七七已经快步朝储秀宫去了,龙廷盛无奈,只能跟着这刁蛮丫头一起走了过去。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保不齐真敢把这种话到处乱说,她是小孩子说话自然不负责任,可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若是让父皇听到,还能轻饶了自己?

  龙廷盛跟着来到了储秀宫,七七笑眯眯望着他,朝身边宫女太监使了个眼色,一帮宫女太监慌忙退了出去,在外面将房门给带上了。

  龙廷盛哭笑不得道:“七七,我真还有事,你有什么话赶紧说。”

  七七道:“大皇兄,如果没有正事儿我也不会找你。”



第二百七十章【人小鬼大】(下)

  龙廷盛才不相信她能有什么正事儿,点了点头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

  七七道:“你能帮我做什么?你又不是皇帝!”

  龙廷盛被她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叹了口气道:“七七,你也不小了,有些话千万不能胡说,咱们兄妹私下里说说也就算了,若是让外人听去,肯定会以此来做文章,如果传到父皇的耳朵里,只怕……”

  “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要是不想当皇帝又何必害怕?”

  “呃……七七!”龙廷盛明显有些生气了。

  七七道:“你不必生气,你和三皇兄争夺太子之位的事情现在满朝皆知,我是你们嫡亲的妹子,兄妹之间又有什么好瞒的?”

  龙廷盛道:“七七,你再敢胡说,我可真要生气了。”

  七七笑道:“是不是胡说你心中明白,我本以为我的大皇兄要比三皇兄坦诚得多,看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跟你们连句实话都不能说。”

  龙廷盛道:“你想说什么?”

  七七道:“本来想说,可现在又不想说了,其实也不是我想跟你说,而是有人想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龙廷盛道:“谁?”

  七七道:“前两天我陪着父皇一起去了缥缈山灵霄宫……”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悄然观察龙廷盛的表情。

  龙廷盛听到这里,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凝重,缥缈山灵霄宫是什么地方他当然清楚,他缓步来到七七面前,低声道:“七七,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七七道:“你不是说我胡说八道吗?”

  龙廷盛笑道:“七七,你还真生大哥的气?大哥给你陪个不是,有什么话,你只管对大哥明说。”

  七七道:“那天我跟着父皇一起去缥缈山灵霄宫,见到了太上皇。”

  龙廷盛道:“爷爷他身体如何?”他对此事极其关注,心跳也变得加速。

  七七道:“看来要命不长久了。”

  龙廷盛道:“他们说了什么?”

  七七道:“我只是听到了一些,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当然该说,当然要说,我是你大哥,你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

  七七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可那都是过去,刚刚看到你对我不耐烦的样子,我又不想说了。”

  龙廷盛道:“七七,大哥保证以后再也不对你不耐烦了,你告诉大哥好不好?”

  七七道:“那你要答应我从今以后都要对我坦诚无私,不可再有任何隐瞒。”

  龙廷盛点了点头道:“好,大哥答应你。”

  “那你先告诉我,你想不想当皇帝?”

  龙廷盛被她问得顿时愣在了那里,这妹子实在是太过直白了,他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不瞒你妹子,咱们这些兄弟谁人不想当皇帝,大哥自然也不能免俗。”

  七七暗笑他虚伪,其实这帮兄弟姐妹又有哪个不虚伪,她叹了口气道:“本来我不想说,可从我小时候大皇兄就对我百般疼爱,我若是瞒着你又于心不忍。其实那天在灵霄宫,父皇和太上皇发生了争吵,父皇说太上皇私下里隐藏了一笔巨额的财富,所以大康才会陷入如今的困境。”

  龙廷盛道:“太上皇怎么说?”

  七七道:“他说大康之所以落到如今的地步全都是因为父皇的缘故,还说就算将秘密金库交给父皇,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龙廷盛心中暗忖,难道大康果真还藏着秘密金库?

  七七道:“后来两人不欢而散,太上皇问我,他问我你因何未去?”

  龙廷盛道:“那天我的确有事,而且父皇并未让我过去。”

  七七道:“他说最想见得其实是你,还说……”

  “还说什么?”

  七七故意道:“还是不说了。”

  龙廷盛道:“你要说,一定要说。”此时他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七七激起。

  七七道:“他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我也不知道他说得究竟是不是真话。他说本来是想将皇位传给你的,还说父皇抢了他的皇位害死了同胞兄弟……”

  龙廷盛吓得又伸手将七七的嘴巴堵住,压低声音道:“你可不能乱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父皇听到,麻烦可就大了。”

  七七道:“我当然知道,下山的时候,我问父皇,你和三皇兄他更喜欢哪一个?你猜猜父皇怎么说?”

  龙廷盛道:“他怎么说?”

  “他说你性情暴躁,野心太重,还说问我是不是受了你的指使才那么问他。”

  龙廷盛道:“我当然没有让你做过这样的事情。”

  七七道:“父皇却不肯信我,他说以后我再敢跟你背着他谋划事情,就算是亲生儿女也不放过。”

  龙廷盛叫苦不迭道:“七七,不是做哥哥的怪你,你以后这张嘴可千万不要胡说了。”

  七七道:“父皇还说你心性不纯,背着他偷偷跟姬飞花勾结。”

  “什么?”龙廷盛吓得打了个激灵,他本以为无人知道这件事,可终究还是透出风去,可转念一想姬飞花和父皇之间关系极为密切,两人之间好像没什么矛盾,即便掌握了一些自己和姬飞花交往的证据,也不可能用心性不纯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

  七七道:“对了,我记得他们争吵的时候,父皇还说要杀姬飞花,太上皇骂他只是一个傀儡。”

  姬飞花品了一口茶,轻声赞道:“久闻皇后娘娘茶艺出众,今日方才有缘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飞花莫大的荣幸。”

  简皇后又为他将面前茶盅斟满,意味深长道:“姬公公几时想来饮茶,本宫几时会在此恭候。”

  姬飞花却突然叹了口气道:“希望飞花能够活得够久。”

  简皇后闻言秀眉微颦,敏锐察觉到姬飞花背后暗藏的深意,低声道:“姬公公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姬飞花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古往今来都是这样的道理。”

  简皇后眼波流转,内心中盘算了好一会儿方才谨慎道:“姬公公何故发出这样的感慨?”

  姬飞花道:“看来皇后娘娘并不了解陛下的事情。”他的这句话如同一根芒刺扎入了简皇后的心中,她咬了咬嘴唇,强忍心头的恨意道:“本宫见到陛下的机会甚至比不上姬公公。”

  姬飞花微笑道:“皇后娘娘心中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而记恨飞花?”

  简皇后没有回答他。

  姬飞花道:“飞花本以为自己对皇上满腔热血,一片忠诚,皇上看得到,可现在飞花方才明白,可能是飞花为皇上做得太多,正应了过犹不及这句话,皇上现在已经不需要飞花了。”

  简皇后叹了口气道:“或许是你想多了,皇上最相信的那个人就是你啊。”

  姬飞花道:“我刚才说那句话并没有对娘娘不敬的意思,皇上最近往缥缈山去过两次,一次飞花跟着过去,一次是他单独前往。”

  简皇后咬了咬嘴唇道:“皇上去探望他的父亲本来也不算什么特别的事情。”

  姬飞花道:“皇上和太上皇的事情咱们都明白,依着皇上本来的意思,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涉足那里,可是正月里就前往灵霄宫两次,皇后娘娘以为正常吗?”

  简皇后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姬飞花道:“皇上最近对飞花疏远了许多,皇后娘娘不妨梳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从文才人入宫开始,这一件件的事情就已经开始转变了。”

  简皇后十指交缠在一起,她的表情非常的复杂,文才人入宫的事情她当然清楚。

  姬飞花道:“文太师送干女儿入宫的目的就是想要魅惑皇上,和皇后娘娘争宠,权德安向皇后娘娘献计,以支持大皇子成为太子作为条件,获得皇后娘娘对文才人的认同。”

  简皇后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她本以为姬飞花不清楚此事,现在看来其中的内情姬飞花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姬飞花道:“权德安和文承焕真正支持的人是三皇子龙廷镇,皇后娘娘后来方才明白了这件事。”

  简皇后咬牙切齿道:“权德安那老匹夫险些将本宫骗过。”

  姬飞花道:“其实从皇上登基之日开始,他就和权德安那帮人密谋将我除去,皇上两次前往灵霄宫,并不是为了探望太上皇,真正的用意却是要获得太上皇的支持。”

  简皇后道:“太上皇能支持陛下什么?”

  “皇上对太上皇拥有秘密金库之事深信不疑,他被权德安那帮奸人蛊惑,认定飞花想要谋朝篡位,所以他才会想和太上皇冰释前嫌,携手铲除飞花。”

  简皇后道:“你跟本宫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也许你应该去向陛下解释,说不定他会相信你的忠心。”

  姬飞花道:“陛下急于册立太子,乃是为大康留下一条后路,他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简皇后闻言一惊:“破釜沉舟?”难道皇上当真想要铲除姬飞花?以姬飞花今时今日的实力,陛下这样做实属不智。



第二百七十一章【大雍国都】(上)

  姬飞花道:“陛下被那帮奸佞小人蒙蔽视听,他从未想过,若是飞花当真有谋朝篡位之心,又岂会辅佐皇上登上至尊之位。皇上的疑心太重了,我听说他已经拟好了诏书,定下了太子人选,只差没有对外宣布了。”

  简皇后颤声道:“他定下了谁?”

  姬飞花道:“皇后娘娘需要当机立断了。”

  简皇后闻言心中已经明白,姬飞花这是在暗示她向皇上下手,猛然在茶几上拍了一记,起身怒斥道:“大胆狂徒,竟敢当着本宫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不怕本宫将你今日的言行禀报皇上,将你满门抄斩,抄家灭族吗?”

  姬飞花的表情仍然平静无波,端起茶盏道:“皇上以为飞花居心叵测,听信谗言,想要铲除飞花,飞花说句大不敬的话,当初既然有能力辅佐他上位,今日也有能力捧太上皇复辟出山,皇后娘娘以为太上皇若是重新坐上皇位,他会如何对待皇上,又会如何对待皇后娘娘和诸宫嫔妃?”

  简皇后内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以姬飞花今时今日的实力,他的确可以做到。

  姬飞花道:“在飞花看来,大康的皇位谁来坐都是一样,只要是龙家人又有什么分别?但是飞花还想在这世上多活一些时日,只当是谁对飞花更好,飞花才会尽力辅佐谁。”

  简皇后默默坐下,压低声音道:“你……你想让本宫怎么做?”

  姬飞花道:“其实三宫六院都有机会成为皇后,可是太后却只能有一个,皇后娘娘以为呢?”

  简皇后咬了咬嘴唇,然后用力摇了摇头道:“本宫是绝对不会加害陛下的。”

  姬飞花道:“飞花也没有加害陛下的意思,皇上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他身边小人作祟的缘故,皇后娘娘有责任为皇上分忧解难,扫除奸佞,肃清君侧。”

  简皇后心中暗暗道:“你才是奸佞,你才是最该杀的一个。”

  姬飞花道:“文承焕老来丧子,正值心力憔悴之时,疏于防范,权德安和文承焕素来狼狈为奸,如今恰恰是咱们对付他们绝佳的时机。”

  简皇后道:“文承焕乃是两朝太师,德高望重,陛下对他信任得很。”

  姬飞花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娘娘若是坐失良机,恐怕以后会抱憾终生。”

  雍都的春天终于来了,河边的垂柳已经生出嫩绿的新芽,在风中摇曳摆动着妩媚的身姿,河水清清,绿草茵茵,阳光下一群白鹅正慵懒地游过。胡小天骑在小灰的身上无精打采地打着盹儿,两只喜鹊从他头顶上空叽叽喳喳飞过,吵醒了胡小天,他打了个哈欠,举目遥望,却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多出了一片巍峨的城池。

  这二十多天以来,他们一路北行,先走水路后走陆路,几乎跨越了大雍南北疆域,从最南方的庸江分界,一直来到大雍的国都雍都,雍都再往北行五百里就是大雍的北方防线。据说大雍当年定都之时,开国皇帝薛九让就力排众议,坚持选择临近北方边界的雍城,而放弃更为繁华,气候更为温暖的云崇城,在薛久让看来大康的威胁远不如黒胡的威胁更大。

  事实上在大雍建国之后的百年之中和黒胡之间发生的征战更多于大康,后来薛胜康登基,重用大康叛将尉迟冲,收复昔日被黒胡人占领的北方七镇,又以此为基础,在北疆构筑长城防线,经过这二十多年的刻苦经营,北疆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黒胡人很难逾越长城进入关内。

  有不少人认为,如果不是大雍崛起,抵御北方黒胡人,骁勇善战的黒胡人早已挥军南下,大康早已亡国,正是大雍的存在才为大康抵御住了胡人,确保中原江山没有被黒胡人染指。

  胡小天在离开大康之时就听种种大雍皇帝的丰功伟绩,自从进入大雍境内,所见到的全都是百姓富足安康,家家户户安居乐业的场面,途中经过的城池,无不秩序井然,当地百姓遵礼守法,和大康那边的状况不可同日而语。

  李沉舟这一路之上也做足警戒措施,正如胡小天他们之前预料的一样,在大雍境内要比大康安全得多,离开庸江之后就再也没有遭遇任何的袭击和暗杀,这也让吴敬善相信了胡小天的说辞,之前在大康境内多次遇袭全都和文博远有关。

  这段时间内,李沉舟对大雍使团一行也是严密监视,他尝试从使团成员人的口中探听出一些消息,可是所有人对大康境内发生的事情都只字不提,虽然其中不乏文博远的亲信,但是没有人主动说出文博远生前和胡小天矛盾不断的事情,胡小天在事前也从未交代过。身处异国他乡,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每个人心中都明白,现在唯有团结一致方才能够渡过难关。

  龙曦月这段时间大都在展鹏的保护下,昔日养尊处优的安平公主为了不被他人发现自己的秘密,每日和其他普通武士一样作息,途中因为步行一双脚掌都磨出了血泡,但是她一声不吭地咬牙捱了下来。展鹏抽时间指点龙曦月一些防身功夫和射术,胡小天挑选她成为帮着自己牵马喂马的小兵,每每看到龙曦月如此辛苦,心中不免爱怜有加,可是当着外人也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反倒是假冒公主的紫鹃这一路之上逍遥自在得很,锦衣玉食自不必说,隔三差五还有不少的要求,只要心情上来了就要使唤胡小天折腾胡小天。胡小天看到雍都城的城郭之时打心底松了一口气,等到了雍都,总算可以将这个包袱卸下来了。

  本想纵马前往队伍的前方和李沉舟说几句话,却听到坐车内传来紫鹃的声音:“小胡子,你上来!”

  胡小天不由得有些头疼,放缓马速,来到车旁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坐得久了,腰酸背痛,你上来给我捶捶。”

  胡小天心中暗骂,捶你姥姥个头,这二十多天里,她哪天也没让自己闲着,端茶送水,捶腰捏背,自己小心伺候着,她还说翻脸就翻脸,当众叱骂自己无数次,要不是因为形势所迫,胡小天绝对要大耳刮子扇这个冒牌货,还真把自己当成公主了。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前方就是雍都了,小的要安排入城之事,不如等到了驿站,小的再帮您捏个痛快。”

  紫鹃里面冷冷哼了一声:“胡小天,你就是个偷懒躲滑的货色,是不是皮子又痒了?等到了雍都,本公主绝对轻饶不了你。”她看来是已经完全入戏了,公主范儿拿捏得还真是有模有样,可安平公主性情温柔娴淑,何曾像她这般刁钻泼辣。

  胡小天知道内情,龙曦月知道内情,甚至吴敬善也知道内情,可除了他们少数几个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在外人看来,紫鹃现在这个样子反倒更像公主,金枝玉叶当然要有金枝玉叶的脾气,就得任性。

  胡小天正在犹豫是不是上车的时候,一名大雍武士纵马来到胡小天面前,抱拳道:“胡大人,我家李将军请您过去。”

  胡小天应了一声,又向车厢内道:“公主殿下,李将军找我,你看……”

  “究竟他是你主人还是我是你主人?”

  “呃……”

  紫鹃冷冷道:“去吧,说不定有要紧的事情呢。”

  胡小天看了看那名过来找他的武士,那武士在一旁听得清楚,脸上的表情已经忍俊不禁,其实这一路上所有人都把胡小天定位为一个受气包。几乎每天都会听到安平公主呵斥这厮。队伍之中龙曦月充满爱怜地望着胡小天,芳心中以为胡小天之所以遭到这样的对待,全都是因为她的缘故,紫鹃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脾气本来也不是这个样子,想来是因为被逼无奈,顶替自己,冒充公主的缘故,难以咽下心头的恶气。

  胡小天灰溜溜来到队伍前方,李沉舟看到他灰头土脸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胡大人是不是又惹公主生气了?”

  胡小天转身向后方看了一眼,苦笑道:“李将军真以为我吃了雄心豹子胆?哪敢惹她啊!”

  李沉舟笑道:“过去听闻安平公主性情温柔娴淑,善解人意,看来传言未必都是真的。”

  胡小天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其实公主殿下温柔娴淑,善解人意也是对皇子殿下,像我这等做下人的是永远都没机会体会到的。”他心中暗自警惕,李沉舟怕不是看出了什么?紫鹃这妮子演戏的确有些过火,万一露出破绽就麻烦了。

  李沉舟哈哈笑了起来:“一国公主怎能没有一丁点儿脾气。”

  胡小天道:“其实公主也不全都是这个样子,过去也就是每个月来月事的那几天性情急躁一些。最近不知怎么了?可能是来到大雍水土不服吧。”

  李沉舟无言以对,这太监什么话都敢说,不过李沉舟也是结过婚的人,女人的事情他还是清楚一些的,胡小天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并不想在这种话题上和胡小天继续探讨下去,未免有对公主不敬之嫌。扬起手中马鞭指向前方城郭道:“前方就是我国帝都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大雍国都】(下)

  胡小天视而不见道:“哪里?”其实雍都这么大一座城池他又怎会看不到,根本是故意装傻卖呆。

  李沉舟道:“前面!”

  胡小天歉然道:“我这眼神不好,朦朦胧胧看到黑乎乎的一片,刚才还以为是个小村子呢。”

  李沉舟心说有那么大的村子吗?你小子这是对我大雍帝都不敬啊。不过他并没有将心中的不悦流露出来,微笑道:“入城之后,胡大人一行会被安排在起宸宫暂住,以后的一切事物自有相关官员做出接待安排,咱们到了那里之后就要分别了。”

  胡小天心中大喜过望,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不用再被他日夜监视,表面上却装出异常不舍的样子:“李将军是要走了吗?我还没有来得及和李将军好好喝上一顿,聊上几句呢。”

  李沉舟淡然笑道:“沉舟暂时不会离开帝都,公主大婚之前,胡大人还要在雍都呆上近一个月的光景,相信咱们见面的机会一定很多。”

  胡小天道:“如此甚好,我早已将李将军看成了我的朋友,听说你要走,这心中如同空了一块似的,真是失落之极。”

  李沉舟虽然表面谦逊,可是从未将这个太监放在眼里,以他的出身又怎么会和一个太监做朋友。他轻声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此次公主抵达雍都的事情并未对外宣扬,暂时也不会举办隆重的欢迎仪式,一切都是为了安平公主的安全考虑,还望胡大人多些理解。”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心中不觉有些纳闷,敢情是让我们蔫不吭声地进入雍都,连个最起码的欢迎仪式都没有,不对啊!虽然我们这位安平公主是冒牌货,可毕竟冒充得也是公主,两国邦交,最重礼仪,不说你们皇上皇后啥的过来接驾,可至少也得有个级别相当的人过来迎接吧?七皇子不方便来,他还有姐姐妹妹的,随便来个公主也行呐。说什么为了安全考虑,根本是没把我们大康放在眼里。

  可现在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胡小天也不敢轻易发作,一切只能看看再说。他调转马头,来到礼部尚书吴敬善的车旁,伸手敲了敲车窗边框。

  吴敬善这段时间都在生病,一来是因为文博远之死受了惊吓,二来也是因为初春大雍气候乍寒乍暖,他毕竟年事已高,体质虚弱。迷迷糊糊拉开了车帘道:“胡大人……什么事情……阿嚏……”胡小天及时后仰,躲过老头儿的病菌袭击。

  吴敬善歉然道:“实在是不好意思!”用手绢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胡小天。

  胡小天简单将李沉舟的意思说了。

  吴敬善叹了口气道:“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胡大人,咱们落到如此的境地,还能有什么选择呢?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公主平平安安嫁过去。”这些天吴敬善没有一天能睡个好觉,生怕紫鹃这个冒牌货被拆穿,不过还好到目前为止都没穿帮,这让吴敬善心中萌生出希望,或许他们真能稀里糊涂地过了这一关。

  两人正说着话,已经来到雍都巍峨的城门楼前。门前守军已经接到命令,提前打开了侧门。胡小天和吴敬善对望了一眼,连正门都不让进,大雍方面这是赤裸裸地打脸啊。不派人迎接,现在连正门都不让进,大康和大雍都是大国,两国联姻也是建立在公平的基础上,这样玩就有点欺负人了。

  胡小天低声道:“吴大人!”

  吴敬善叹了口气,居然把车帘给放下了,他这是没脸见人,也意味着他不想多事,只当没看到一样。

  胡小天心中暗忖,这口气若是也咽下去了,恐怕以后还不知有多少侮辱和冷眼等着他们呢,于是纵马来到李沉舟的身边,笑眯眯道:“李将军,这又是出于怎样的安排?”

  李沉舟道:“正门出入百姓甚多,人多眼杂,为了稳妥起见,特地为安平公主开启侧门。”

  胡小天道:“李将军的好意我等心领了,可是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公主既然嫁入大雍,以后成为七皇子妃,被人围观也是早晚的事情,我家安平公主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别说是这么些人,比这更多的人,更大的场面我家公主殿下也不是没有见过。”

  李沉舟仍然微笑道:“李某身兼护送公主重责,不敢有丝毫大意,绝不会让公主在大雍的土地上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胡小天哈哈大笑道:“李将军还是要我们走那道门?”他用手指了指侧门。

  “不错!”李沉舟的表情古井不波,目光却无比坚定,不可动摇。

  胡小天双手一挥,大声道:“兄弟们,都给我听着,调头闪人!”

  李沉舟不禁皱了皱眉头。

  自从庸江事发之后,胡小天在幸存者中的威信可谓是与日俱增,他一说话,马上一呼百应。

  吴敬善又从车内探出头来,装模作样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生了什么事情?”

  紫鹃乘坐的那辆马车停了下来,却见紫鹃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衣裙华丽,轻纱敷面,一双妙目环视周围,轻声叹了口气道:“胡小天,你真是放肆,这是要本公主走回头路吗?”

  胡小天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启禀公主殿下,非是小天放肆,而是大雍方面做事有失礼仪,想让公主从侧门进入雍都,小的认为此事万万不可,既然别人没把咱们大康放在眼里,看低公主殿下,这桩亲事不提也罢。”

  “放肆!”紫鹃厉声斥道,双目之中笼上一层严霜。

  胡小天马上把脑袋耷拉了下去,心中暗骂,我日喔,老子可是为了你的脸面着想。头可断血可流,尊严不能丢,紫鹃啊紫鹃,你是不是想成为皇子妃都想疯了,连这种窝囊气都能受得了?其实胡小天也是做做样子罢了,并不真心要带这帮人回去,如果真回去了,假冒公主肯定露陷,他是想紫鹃配合一下。没想到这妮子不识好歹,竟然呵斥自己,简直是分不清敌我利害。

  紫鹃将手伸了出去,胡小天赶紧在一旁扶住。紫鹃道:“本公主坐了那么久的车,实在是有些累了,还是下来走走,小胡子,你就扶着本公主走进去。”

  胡小天听她这么说心中一喜,到底是从小在皇宫中长大,这超级模仿秀玩得还有模有样,简直是炉火纯青,谁说她不是公主,连我都不信。

  吴敬善跌跌撞撞从车内走了出来,来到紫鹃另外一侧,恭敬道:“老臣也陪着公主殿下一起走进去。”

  李沉舟看到这种情景不禁皱了皱眉头,他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雍都南门城楼之上,一名贵气逼人的中年男子静静站在那里,他的身后还有两名武士贴身保护,此时城门守将来到那中年男子面前,深深一躬道:“皇子殿下,大康安平公主到了。”

  原来这名男子正是大雍大皇子薛道洪,他上唇八字须微微一动,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笑容:“倒是有些性情。”

  紫鹃在胡小天和吴敬善的陪同下从正门而入,身后三十多名武士也是奋勇相随,一个个昂首挺胸走入雍都,内心中热血激荡,开始的时候的确有不少人害怕,可是看到公主和胡小天他们都如此无畏,一个个顿时被激起了爱国热情,个人生死存亡事小,国家荣辱事大,真正到了关键时刻,这群汉子的血性已经完全被鼓舞起来。

  李沉舟看到如此情景也唯有苦笑了,他没有阻止胡小天一行从正门而入,率领部下缓缓跟随在他们身后,等进入雍都之后,紫鹃方才在胡小天和吴敬善的劝说之下重登马车。

  吴敬善偷偷舒了一口气,好歹总算过了这一关,本以为到了雍都之后,心头的一块石头就能落地,可现在看来麻烦恐怕只是刚刚开始。

  起宸宫位于雍都西北,这里远离皇城,过去曾经是大雍皇帝的行宫,起宸宫内有一座流苏园,这流苏园内有一处天然地热温泉。后来起宸宫遭遇火灾,大雍皇帝因此认为这里是不祥之地,再加上雍都境内地热众多,于是又在别处另建行宫。这座起宸宫在重建之后,干脆就留给接待重要的客人使用。

  这段历史外人并不清楚,不过现在的起宸宫刚刚修葺不久,从外面看起来也是红砖碧瓦,在一片荫荫葱绿之中美不胜收。

  起宸宫最早是由大康工匠所设计,所以建筑风格更偏重于南方,在大康使团成员看来这里的景致显得颇为亲切。按照大雍方面的安排,安平公主进入起宸宫内苑居住,至于其余的使团成员全都被安排在外面,胡小天打着太监的幌子可以随同安平公主进入内苑,至于其他人都没有资格进入内苑,事实上来到这里之后所有的警戒任务都被大雍方面接管。

  除了安排武士全面接管起宸宫的警戒之责,还特地从皇宫内抽调了四位宫女和一位嬷嬷前来伺候。庸江沉船事件发生之后,宫女太监大都溺毙在庸江之中,除了胡小天以外已经没了多余的人手。



第二百七十二章【异乎寻常】(上)

  即便是胡小天有幸进入内苑,却发现这里并没有给他准备房间,他的住处和吴敬善一样都在外苑,看来大雍方面是有心将公主和他们隔离开来。帮着这位冒牌公主安顿下来之后,紫鹃让那几位新来的宫女先出去,胡小天把房门关上,恭恭敬敬向紫鹃道:“公主殿下,咱们总算到了地方,今儿就好好歇着吧。”

  紫鹃轻声叹了口气道:“咱们平平安安到了这里,可是紫鹃她死得好惨。”

  胡小天心中一怔,你明明好端端地活着,却为何这样说?转念一想,难道她说得是龙曦月?胡小天恭敬道:“公主殿下不必伤心了,紫鹃自幼跟您一起长大,您对她百般照顾,情同姐妹,这个世界上就算所有人都会背叛您,紫鹃也不会。”言语间充满了对紫鹃的嘲讽。

  紫鹃冷冷望着胡小天道:“可紫鹃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让我于心何安?”

  胡小天道:“紫鹃应该是凶多吉少了,不过能为公主而死,我想她泉下有知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紫鹃点了点头道:“也许她吉人天相能够逃出生天也未必可知。”

  胡小天道:“公主还是安心休养,今儿已经是二月二十三,下个月十六就是您的大婚之期。”

  紫鹃道:“你不说,我险些都忘了,不错,无论怎样,咱们都到了雍都,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咱们这些人都还活着。”

  胡小天道:“全都仰仗公主吉星高照,方能庇佑我等平安。”

  “你一路尽心尽力地保护我,服侍我,也吃了不少的苦头,小胡子!你对我的好处,本公主这辈子都会记得。”说这番话的时候紫鹃分明在咬牙切齿。

  胡小天微笑道:“能够伺候公主是小的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紫鹃道:“既然这么忠心,不如就留在大雍陪我吧,伺候本公主一辈子如何?”

  胡小天道:“好啊!”

  紫鹃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道:“你且去吧,言不由衷,实在是虚伪!”

  胡小天微笑告退,就快出门的时候紫鹃又将他叫住:“胡小天,最近几日你都不要过来了,给你们好好放几天假,让大伙儿在雍都好好游玩一下。”

  胡小天朗声道:“多谢公主开恩。”这货撅着屁股退出了门外,看到柳嬷嬷和四位宫女都在外面候着,胡小天笑道:“柳嬷嬷好!”

  柳嬷嬷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满脸皱褶的脸上不见任何笑意,漠然看了胡小天一眼道:“胡公公这就走了吗?”

  胡小天心中暗骂,这雍人都是那么没礼貌?老子好歹也是大康皇上钦点的遣婚使臣,你一个宫里的嬷嬷对我也那么不客气?忽然想起有句话叫弱国无外交,大康国力日下,已经和如今的大雍不能同日而语,也难怪别人看不起。可大雍好歹也算得上一个泱泱大国,如此做派实在太小家子气了。胡小天道:“这就走了,我家公主还望柳嬷嬷几位以后要多多照顾。”

  柳嬷嬷道:“公主殿下嫁到大雍就是我们大雍的皇子妃,照顾她也是我们分内的事情,胡公公就不必费心了。”

  胡小天心说我还懒得管呢,只是看这柳嬷嬷和四位宫女全都是眼冒精光,炯炯有神,想必都是身怀武功之人,看来以后想要和紫鹃单独交流未必那么容易。不过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也算得上得偿所愿,毕竟救走了安平公主,让她得以逃脱虎口,至于紫鹃,她和文博远私下勾结在先,依着胡小天的意思当初在庸江就应该将之灭口。只是阴差阳错,迫于形势将她冒认成为安平公主,当时只是为了蒙混过关,却想不到这一路扮演下来,紫鹃居然毫无破绽。连李沉舟这么精明的人物都被她瞒过。

  现在胡小天当然不想紫鹃出事,她能够顺顺当当嫁给七皇子薛道铭最好。她就可以从一名宫女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一跃成为大雍皇子妃,以后成为太子妃,皇后也有可能。而自己则可以功德圆满,顺利完成龙烨霖交给他的任务,带着自己的宝贝公主,暗度陈仓返回大康,等到救出爹娘之后,从此就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胡小天心中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却知道这件事充满了风险,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全盘皆输,距离大婚之期还有二十多天,就怕夜长梦多。换成在大康之时,他绝不敢设想这等大胆的计划,有些事一半在人为,一半要看天意。

  回到自己的住处,却见吴敬善就坐在房内等着他。胡小天笑道:“吴大人这么晚了还没去休息?有什么事情,叫我一声,我去见您就是。”吴敬善起身抓住他的手臂,感叹道:“胡大人,老夫此来是有些话想对你说。”

  胡小天点了点头,使了个眼色,一路来扮演小兵,负责伺候他饮食起居的龙曦月举步离去,从外面将房门掩上。

  吴敬善道:“公主那边情况怎样?”

  胡小天道:“情绪稳定,没什么异常,只是大雍皇室方面派来了一位嬷嬷,四位宫女,承担了照顾公主的责任。”

  吴敬善两道花白的眉毛皱了起来:“他们不让你过去了?”

  胡小天淡然笑道:“没说,公主也没有不开心,还说给咱们好好放个大假,让咱们趁着这次的机会好好在雍都游玩几天。”

  吴敬善苦笑道:“胡大人,你还有心情游玩?”

  “翻山涉水,历尽辛苦,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又怎会没有心情游玩?”胡小天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的顾虑。

  吴敬善道:“胡大人,今日入城时的情景你也都看到了,他们大雍显然没有把咱们放在眼里。”

  胡小天心中暗道:“如果不是我坚持,就凭你这个没骨气的老家伙,肯定是忍气吞声地进了侧门,现在又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吴敬善道:“老夫越想这件事越是不对,自从公主入境,就会有人将消息通报给大雍皇室,说起来,咱们在大雍境内走了二十多日,这段时间内,非但没有任何皇室成员主动问候,甚至连地方官吏都没有出面迎接过,倘若说过去是在路上倒还罢了,现在已经来到了雍都。于情于理,皇室都该派人过来迎接招待一下,可是你看看咱们今日的遭遇,就算是一个蛮夷部落普通的使臣也不会遭到如此冷遇。”

  胡小天道:“比之吴大人上次出使大雍的时候如何?”

  吴敬善摇了摇头,黯然答道:“尚且不如。”他上次出使大雍的时候,大雍以同等规格相待,特地派出礼部尚书孙维辕过来迎接,而且当晚就设宴款待。在雍都逗留期间,他还受到了大雍皇帝薛胜康的亲自接见。吴敬善还是有些自知之明,当然清楚自己的地位和安平公主不可同日而语,可正因为此,才让他看出两次境遇的天壤之别。

  胡小天道:“这或许也说明不了什么。”

  吴敬善道:“胡大人难道不认为此时非同寻常?”

  胡小天道:“吴大人但说无妨。”

  吴敬善压低声音道:“他们会不会已经知道了真相……”话没说完已经被胡小天凌厉的眼神所制止。

  胡小天道:“吴大人想多了。”

  吴敬善叹了口气道:“如果真是如此,你我等人,在雍都的未来命运只怕……”

  胡小天道:“虽然此次咱们出师不利,途中牺牲了那么多的兄弟,可是咱们毕竟还是保护公主平平安安来到了这里,只要没有耽搁公主的婚期,好歹也算勉强完成了陛下交给咱们的任务。两国邦交,礼仪为先,他们不懂礼仪,咱们却不能失了礼数。吴大人,既然都已经来到了雍都,您还考虑其他的事情作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咱们也都要等到公主大婚之后方能离去。”

  吴敬善知道胡小天说得完全是实情,哭丧着脸道:“距离婚期还有二十多日,咱们这段时间难道都要呆在雍都吗?”

  胡小天低声道:“咱们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吴大人有句话说得不错,大雍此次的做法实在是异乎寻常,国家越大,气度越大,大雍似乎没有拿出任何的大国风范,若然的确是大雍皇帝的意思,咱们也无话可说。可是这次的事情如果另有隐情,咱们却不能坐视不理,说什么也得为公主争这口气。”

  吴敬善心中暗暗叫苦,胡小天居然还要争口气,为一个假公主你争什么?倘若紫鹃的冒牌身份暴露,只怕他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一时间心中黯然,事已至此,唯有听天由命了,他和胡小天注定是同坐一条船,若是这条船翻了,他们一并玩完。

  胡小天道:“明日开始,咱们分别行动,打探一下雍都的状况,看看他们为何要这样对待咱们。”

  吴敬善点了点头道:“也好,也好……”

  第二百七十二【异乎寻常】(下)

  吴敬善离去之后,龙曦月悄然走入房内,手中还端着一盆热水。恭敬道:“胡大人要不要洗漱休息。”

  胡小天望着龙曦月的那双妙目,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这一路之上,这位养尊处优的安平公主跟着自己可谓是吃尽了苦头,他点了点头,指了指床边以传音入密道:“坐下!”

  龙曦月摇了摇头,小声道:“外面有不少大雍武士在巡视。”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龙曦月指了指床边道:“大人坐。”

  胡小天只得坐下,静静望着龙曦月在他面前蹲了下去,为他除去鞋袜,捧起他的双足小心放入水盆之中。水流温暖,涤荡着胡小天的肌肤,一路走来的疲惫仿佛在瞬间一扫而光,红烛摇曳,望着龙曦月细心为自己濯足的情景,胡小天的心中全都是满满的幸福,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让尊贵的大康公主为自己做这种事,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辛苦你了!”

  龙曦月抬起头,一双妙目中荡漾着迷人的波光,小声道:“大人才辛苦了。”

  胡小天低声道:“为了你,再辛苦都值得。”

  龙曦月的手轻轻按摩着他的足心,四目相对,两人都沉醉在这浓浓的爱意之中。

  翌日清晨,胡小天离开了起宸宫,他和周默选择分头行动,由周默带着龙曦月前往宝丰堂分号去联络萧天穆。龙曦月此时只是一员普通的武士,而周默平素一贯低调,不会引起大雍方面的注意,大雍方面真正注意的人有三个,安平公主、胡小天和吴敬善。紫鹃这个冒牌公主更是大雍方面保护的重中之重,名为保护,实际上就是形影不离的监视,紫鹃对此明明白白,第二天也没有离开起宸宫的打算。

  吴敬善和胡小天同时出门,他是去拜访大雍礼部尚书孙维辕,按照胡小天的吩咐去查探情况了。

  至于胡小天,他和展鹏一起直奔燕王府。大雍燕王薛胜景在大雍名气很大,此人和大雍当今天子薛胜康乃是同胞兄弟,今年三十八岁,以慷慨大方,任侠仗义闻名,却沉溺于琴棋书画,声色犬马,门下食客数千,被人称为当世孟尝。不过根据胡小天了解到的情况,此人也就是一个大大的纨绔,从来不操心国家政事,整天就是带着一帮子文人墨客吟诗作赋,不然就是携带歌姬荡舟东湖。

  胡小天之所以找上薛胜景还是因为杨令奇推荐的缘故,在天波城巧遇杨令奇的时候,杨令奇曾经送给他一幅山水画,胡小天今日就是用这幅山水珍品当敲门砖,和这位大康赫赫有名的纨绔亲王搭上关系。

  胡小天和展鹏纵马离开起宸宫,走了没多久就已经意识到身后有人跟踪,两人对望了一眼,展鹏悄然将手放在刀柄之上,以此来询问胡小天需不需要逼迫跟踪者现形。

  胡小天摇了摇头,低声道:“没那个必要,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抖缰绳,小灰如同灰色利箭一般向前方的街道冲去,展鹏紧随其后策马奔行。

  燕王府位于雍都东城,大雍虽然亲王众多,可是皇上真正的同胞兄弟只有薛胜景一个,薛胜康对待这个嫡亲的弟弟也非常宠爱,不但给了他最大最为豪华的王府,还曾经将皇城十万御林军的指挥权交给他,可惜薛胜景无心政事,又或者根本不是这块材料,无法推脱的情况下,勉强干了两个月,就搞得一群大臣联合弹劾,薛胜康看到他实在不是这个材料,只能将他解职。

  薛胜景乐得逍遥,自从那次之后,皇上也不再勉强他为官,他整日里就是呼朋唤友,醉生梦死。此人虽然风流但是并不下流,从没有做过仰仗皇族身份欺压百姓的事情。

  薛胜景虽然游手好闲,可也不是一无是处,他对书画奇石的嗜好已经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利用种种关系四处搜罗书画精品,奇石珍宝,薛胜景眼界极高,往往能够慧眼识珠,这些年来搜集了无数藏品,又利用藏品买卖换取金银,据说天下最大的聚宝斋就是他的物业。

  进入长兴巷,眼前顿时被一片黄灿灿的颜色所吸引,那是开在路边的迎春花。道路两旁的树木全都精心修剪过,再往前行,红色的梅花,白色的杏花竞相吐艳。

  空气中荡漾着沁人肺腑的芬芳气息,来到这花团锦簇的地方,让人的心胸不由得变得舒朗开阔起来。通过长兴巷之后,道路突然变得宽阔,道路两旁也变成了粉色的樱花,宛如进入了花的海洋,进入了一个香气四溢的国度。

  胡小天笑道:“看来这位燕王殿下果然很会享受。”

  展鹏道:“听说大雍皇帝励精图治,勤俭治国,却没有想到他的兄弟会生活得如此安逸。”

  胡小天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不能勉强。”忽然想起自己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时只想安安稳稳当个富二代纨绔子,舒舒服服地过上一辈子,怎料到天意弄人,自己的命运竟然一波三折,现在的这种状况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想之外,发生了这一系列的变故之后,胡小天非但没有任何的气馁,对人生的态度却变得更加积极,他的整个人生观似乎都在悄然改变。

  两人同时放慢了马速,展鹏倾耳听去,低声道:“应该是走了!”跟踪者显然已经探明了他们要去的地方,如果胡小天进入燕王府内,他们自然没有了跟进去的必要。

  还没有来到门前,就已经听到前方人声鼎沸,如同集市一般,那些全都是前来等候拜会燕王的客人。

  胡小天心中一怔,为了来见燕王,特地起了个大早,却想不到终究还是晚了。

  再往前行,只见一支约莫有百人的队伍已经排列在燕王府流金飞彩的大门前,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精心挑选的宝物。皆因燕王喜好收藏,出手慷慨大方,所以每日带着宝物前来登门拜会者不计其数,这会儿功夫又有十多人加入队伍。

  胡小天看了看前方人声鼎沸的情景,不由得苦笑起来,勒住马缰,翻身下马道:“展兄,你在这里等我,我单独去。”

  展鹏愕然道:“就这样走进去?”

  胡小天笑道:“又不是什么鬼门关,我来是交朋友的,你放心吧,我应付得来。”带着杨令奇送给他的山水画胡小天很有些底气。

  展鹏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马缰,远远观望着胡小天走了过去。

  胡小天正了正衣冠,缓步向大门前走去,没等他走过去,就已经被排队的人群发现,一个个愤然叫道:“喂,排队啊,排队啊!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我们都等了一夜,不可插队!”几个脾气暴躁的大汉已经恶狠狠向胡小天扬起了拳头。

  胡小天视而不见,继续向大门前走去,向两名在门外驻守的武士道:“两位大哥请了。”

  那两名武士在胡小天脸上扫了一眼,这张面孔对他们来说实在过于陌生。燕王府每天都有献宝之人,主动跟他们套近乎的更是不计其数,只是看到胡小天衣饰华美,气度不凡,看起来像是有些身份之人,所以两人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无礼。

  其中一人道:“这位公子所为何事?”

  胡小天亮明身份道:“我乃大康遣婚史胡小天,因仰慕燕王大名,所以特来求见。”

  大康遣婚史的份量看来并不足以打动两名守门的武士,其中一人道:“这位胡公子,燕王府有燕王府的规矩,除非王爷邀约,所有人一概排队等候。”

  排队人群中发出一声哄笑:“老老实实排队吧你,什么大康遣婚史,这里是大雍!”

  胡小天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单从这帮百姓的反应上就能够看出大雍对康人没有太多的好感。

  胡小天笑眯眯从袖中抽出一张拜帖,双手呈上给那名武士道:“劳烦这位大哥帮我将拜帖呈上,请转告燕王,我此次前来特地带了一幅传世画作请他鉴赏。”

  两名武士相互看了一眼,同时露出讥讽的笑意,他们谁都没有去接胡小天手中的拜帖,其中一人道:“这位公子,我们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还望遵守我们王府的规矩。”

  此时人群中一个愤怒的声音吼叫道:“康人有什么了不起?不用排队吗?娘的,给我滚到后边去。”

  一条虬须大汉从人群中飞身而出,照着胡小天就是一拳。胡小天身躯一侧,旋即抬起一脚,正踹在那大汉胸膛之上,将那名大汉踢得横飞了出去,落在人群之中,砸到了数人,这样一来顿时捅了马蜂窝,人群中有人叫道:“康人居然到咱们大雍国都撒野来了,揍他!”百余人同仇敌忾,气势汹汹向胡小天包围过来。

  胡小天也没料到插队插出了这么大的麻烦,暗叫不妙,自己还是莽撞了,本以为亮出身份就能够引起对方的重视,可是人家似乎对大康遣婚史并不感冒,现如今激起了众怒,陷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并不是好事。



第二百七十三章【燕王府】(上)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大声道:“闹什么闹?我看谁敢在燕王府门前闹事!”声若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胡小天内心一怔,单从声音上就能够听出来人内力浑厚。

  众人全都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却见燕王府大门从中分开,一名身穿灰色布衣的中年汉子率先走出门来,那人正是燕王府总管铁铮,他中等身材,算不上魁梧高大,可是脚步笃定,步步生根,双目光华内蕴,两侧太阳穴高高隆起,一双大手比起寻常人要大上一号,和他的身材显得并不相称。

  守门武士慌忙上前,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铁铮双目盯住胡小天,冷冷道:“你在闹事?”

  胡小天依然笑眯眯道:“并非闹事,而是前来拜……”话未说完,但觉眼前灰影一晃,铁铮瞬间已经来到他的面前,扬起蒲扇大小的手掌向胡小天当胸拍来。

  胡小天虽然表面笑嘻嘻的,可是心中却暗自提防,他在无相神功的修炼上已有相当的根基,对方虽然相隔遥远,可是在铁铮启动之时,仍然率先触发了空气的鼓荡,胡小天及时作出反应,脚步向后一滑,瞬间拉开和铁铮之间的距离。饶是如此,铁铮的速度还是超乎他的想象,躲过铁铮的一掌,仍然被掌风的边缘扫过,感觉脸上的肌肤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

  铁铮蹂步向前,可是这一步却并没有完全跨出去,从他的右前方“咻!”射来了一箭,羽箭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他右脚前方的土地,羽箭深深没入地面之中,仅剩尾羽露出地面之外,余力未消,不断颤抖。

  铁铮举目望去,却见远处一名身材修长的年轻武士弓如满月,寒光闪闪的镞尖瞄准了自己,利箭一触即发,剑拔弩张的气氛让现场顿时紧张了起来。

  展鹏坚毅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比羽箭飞行的轨迹更加笔直。铁铮一双浓眉拧在了一起,双目之中煞气更重。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其实不用你出手,我一个人就足以对付他了。”打未必打得过,可是铁铮想要伤他也没那么容易,毕竟胡小天的躲狗十八步乃是极其精妙的步法。

  如果他不发声,铁铮还险些将他忽略,铁铮转向胡小天。

  胡小天依旧是春风拂面,他挥了挥手道:“放下弓箭,咱们是来交朋友的,又不是打架的,千万不可无礼。”

  展鹏缓缓松开弓弦。

  铁铮虽然心中怒气未消,但是从刚才出手的情况来看,展鹏的箭法高超自不必说,就连这个嬉皮笑脸的小子武功也绝非泛泛,自己猝然发动的攻击居然能够被他轻松避过。

  此时王府大门处传来一个浑厚平和的声音:“铁铮,不得无礼!”却是燕王薛胜景到了,他头戴黄金梁冠,身穿青色织金蟒袍,生得白白胖胖大腹便便,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位武士,身后还有四人随行。

  薛胜景因为体格太胖,估摸着至少得有二百多斤,走了几步就停下来擦汗。

  门外站着排队的百余人齐声欢呼道:“燕王来了,燕王来了!”

  薛胜景乐呵呵挥了挥双手道:“大家好,大家好!今儿怎么都来得这么早?是不是都存着什么宝贝给本王开开眼。”

  众人争先恐后将自己的宝贝拿出来。

  胡小天远远望着这位大雍的燕王,感觉这货像极了一个小丑,身上哪有半分王族的气派?

  薛胜景说起话来倒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大家不用着急,排好队,把你们的东西展开来给本王过过眼就是。”他缓步走下台阶,来到拍在第一的那年轻人面前,那年轻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将手中的一个青瓷瓦罐递出去,恭敬道:“王爷,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云窑精品,五百多年了,您看看这釉色,您看看这造型,您看看这工艺……”

  薛胜景嘿嘿笑了一声,从身边人手中接过了一个金锤儿,扬起锤儿照着瓦罐就是一敲,当啷一声敲得粉碎,那年轻人哭丧着脸道:“王爷,为何砸了我的宝贝……”

  薛胜景道:“给他二两银子,年轻人不学好,拿梁窑的劣质赝品来糊弄我,你自己看看那碎瓷片儿,若是能超过三年,本王把这些瓷片全给吃了。”

  年轻人红着脸,钱也不要了,转身就跑。人群中马上有十多人悄悄退了出去,燕王喜好收藏名声远播,加上他出手大方,自然有想投机取巧之人,可惜这薛胜景在这方面的确是真有造诣,普通人想要瞒过他的眼睛实在是太难,这些悄然退出的人就是原准备浑水摸鱼的,一看到那年轻人如此遭遇,谁也不敢自取其辱了。

  薛胜景拿着小金锤沿着队伍一路走了下去,对这群人拿来的多数藏品最多只是扫上一眼,却从未停步,直到来到一个老妇人面前,看到那老妇人手中的一对绿檀镇纸,向身边人道:“给这位老人家拿十两金子。”

  众人齐齐向老妇人手中的那对镇纸望去,发现那对镇纸也不过是稀松平常之物,最多值一两银子,以薛胜景的眼力当然不会看不出它的价值,此人身为王族倒是宅心仁厚。

  虽然排队的有百余人,可拿来的那些所谓宝物能让薛胜景看中的却没有一个,没多久就一个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灰溜溜离去。

  胡小天看到眼前场景也感觉颇为有趣,早知如此,耐心排队倒也无妨,何必主动招惹麻烦,到现在铁铮和几名武士仍然在虎视眈眈望着自己。

  薛胜景最后方才来到胡小天面前,铁铮担心胡小天会对主人不利慌忙上前护卫。

  薛胜景笑道:“铁铮,你何必紧张,大雍帝都,天子脚下,哪有人会加害本王呢?”

  胡小天微笑抱拳,向薛胜景深深一揖道:“大康遣婚史胡小天参见燕王千岁!”

  薛胜景依然笑眯眯道:“你是大康的使臣?找我是公事还是私事?”

  胡小天道:“当然是私事,小天在大康就听说王爷慧眼识珠,尤其是在书画方面眼界颇高,所以特地带来一幅画请王爷鉴赏。”

  薛胜景道:“拿出来吧,既然花费了这么大的心机,想必还值得一看。”

  胡小天发现这薛胜景虽然长得胖乎乎憨态可掬,可是其人却一点都不傻,而且非常的市侩精明。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山水画,这幅山水画还是杨令奇双手未残之时所作,造诣极高,画面之上,老松危崖,寒梅丛竹,荒崖涧路,悄无行人,意境幽静,幽冷广淡,笔墨意蕴十足,画风典雅含蓄,具有一种独特的明净高逸的气息。

  薛胜景乃是真正识货之人,看到这幅画,一双小眼睛顿时瞪得滚圆,精光四射。胡小天从中轻易就看出他对这幅画的渴望,知道成功打动了薛胜景的内心,马上将画卷合上。

  薛胜景本来探头过来想看个清楚,却没想到胡小天这就收起,不由得有些抱怨道:“胡大人何故收起?”

  胡小天微笑道:“王爷觉得这幅画值多少金子?”

  薛胜景心中暗忖,都说大康现在日薄西山,国力虚弱,想不到果然如此,连他们的使臣都到了登门卖画的地步,薛胜景伸出白胖的右手捻了捻颌下稀稀落落的胡须道:“本王愿出千金。”

  胡小天笑道:“千金不卖!”

  薛胜景道:“你开价多少?”

  胡小天将那幅画双手呈上道:“此画送给王爷,分文不取!”

  薛胜景当然明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虽然很想得到这幅山水画,却没有急于用手去接,一双小眼睛转了转,笑眯眯道:“我和这位大人素未谋面,怎么好意思接受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胡小天道:“这幅画不是我送给王爷的,也不是我画得,画这幅画的人叫杨令奇,我在天波城偶然和他相遇,此人穷困潦倒,流落街头,我怜他才华,本想帮他,可是他只说有一个心愿,想要前来雍都投奔王爷您啊。”

  薛胜景惊喜道:“此人现在何处?”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我本来让他跟随使团一起前来,怎料他途中病情加重,英年早逝,我怜他心愿未了,于是将这幅画带来送给王爷,也算是帮他完成了一个心愿,除此以外并无其他的事情,王爷请千万收下此画,小天告辞了!”

  薛胜景听到这样一个理由,还真是难以拒绝了,更何况他本来就喜欢这幅画。双手接过胡小天的那幅画,却想不到胡小天居然真得转身就走,薛胜景道:“胡大人,还请留步!”

  胡小天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等他转过身去却换成了一副愕然的表情:“王爷还有什么事情?”

  薛胜景道:“胡大人若是不嫌弃,请到舍下一叙。”

  胡小天道:“我倒是没什么事情,只是害怕耽搁了王爷的正事。”

  薛胜景道:“本王今日刚巧闲得很。”



第二百七十三章【燕王府】(下)

  展鹏暗自松了一口气,胡小天果然厉害,凭借杨令奇的那幅山水画成功叩开了薛胜景的大门,要说今天的事情还是都要仰仗了杨令奇画工的威力。铁铮自始至终都在警惕望着展鹏,刚才展鹏射出的那一箭实则让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胡小天此时转过身来,向展鹏道:“展鹏,你先回去,我进去和王爷说说话。”他做出单独进入燕王府的决定更是为了打消这群王府武士的疑虑,更显出他的坦诚。

  听闻展鹏不跟着进去,铁铮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燕王薛胜景抓着胡小天的手臂,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入了燕王府,展鹏望着胡小天远去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可是又明白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凭借胡小天的头脑和智慧,应该足以应付任何的状况。他将小灰交给王府人照料,并没有随同胡小天进入王府内。

  胡小天随同燕王薛胜景来到王府水榭,薛胜景走了这些路,显然有些累了,在椅子上坐下,不停擦汗,这一路之上,他都是问些杨令奇的事情,对此人显然极有兴趣,胡小天又故意透露出自己手中还有杨令奇的另外一幅画,这是为了吊薛胜景的胃口。

  虽然胡小天给出的理由看似合情合理,可是薛胜景也没那么容易相信他,若说胡小天只是为了帮助一个穷困潦倒的画师完成心愿,打死他都不信。薛胜景认定胡小天今日前来必有所求。

  可是胡小天虽然年轻,却非常沉得住气,这厮自从进入王府就绝口不提自己前来的目的,跟燕王薛胜景谈天说地,要说这厮知识也是极其渊博,琴棋书画,天文地理,医卜星相什么都懂一点,这货在大康皇宫中历练了那么久,可不是白混的,察言观色方面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

  两人一边饮茶一边说着不痛不痒的话,尽管如此,燕王薛胜景对胡小天的印象却是不错。两人聊了约一个时辰,胡小天居然还没有暴露出他前来的目的,他笑着起身告辞道:“多谢王爷的款待,小天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再打扰王爷了。”

  薛胜景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年轻人,送给自己一幅如此珍贵的山水画,却没有说出想找自己办什么事情?胡小天已经成功激起了他的好奇心。薛胜景道:“眼看就是正午了,不如胡大人留在舍下用餐,咱们一见如故,聊得如此投契,喝上几杯如何?”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王爷开口主动相邀,应该是不会拒绝的,可胡小天做事往往剑走偏锋,他已经看出薛胜景精明过人,必然猜测到自己或有所求,既然在雍都还要呆上一段时间,就无需第一次提出自己的要求,激起燕王的好奇心,再用另外一幅山水画吊起他的胃口,不怕以后他不主动找上门来。胡小天笑道:“承蒙王爷盛情相邀,可是小天还有一件要事未了,还要去拜会神农社的柳先生。”

  薛胜景听他说完不由得一怔:“你说得可是神农社的柳长生柳先生?”

  胡小天笑道:“正是他!”

  薛胜景哈哈大笑道:“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本王约了柳先生今日前来做客,说起来也应该到了。”说话的时候,他似乎有些坐立不宁,当着胡小天的面在裤裆上挠了挠,姿势颇为不雅。

  胡小天禁不住向他那里看了看,薛胜景却似乎并无觉察,挠完痒痒,然后又端起茶盏,饮了口茶道:“胡大人多等一会儿就是。”

  薛胜景显然有些不耐烦了,皱了皱眉头道:“这个柳长生也太不守时了,答应了本王巳时过来,现在都要午时了。”他转向一旁铁铮道:“铁铮,你去看看,柳长生到底怎么回事?”

  铁铮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薛胜景看到午时将至,也不好让胡小天继续等待,让人设下酒宴,邀请胡小天一起过去。

  胡小天原本没有在他这里吃饭的意思,可看到人家盛意拳拳,也不好不给他这个面子,陪着薛胜景沿着水榭长桥走向他们吃饭的地方,沿着曲曲折折的长桥离开了王府花园内的池塘,沿着蜿蜒的小径走入花园深处,两旁修竹成行,怪石嶙峋,一步一景,美不胜收。

  胡小天发现这些石头形状各异,有些像南方吞云湖特产,试探着问道:“这些石头可是来自南方?”

  薛胜景笑道:“是,全都是从大康进口而来,产自吞云湖,这种湖石以瘦、透、露著称,北国石材雄壮,却远不如南方精巧奇丽。”

  胡小天也知道吞云湖石因为名气太大,所以经历大肆开采,如今在大康本土也已经不多,在薛胜景院中却看到随处都是,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些石头就已经富可敌国。

  转过前方,看到一棵干枯的老树树立在正前方,那棵树生得非常奇怪,通体乌黑,却没有一片树叶,应该是已经枯死,胡小天凑近一看,方才发现这棵干枯的大树乃是一整棵乌木。

  薛胜景看到胡小天惊奇的表情,心中暗自满足,他的藏品,胡小天能够见到的无非是冰山一角。

  再往前走就是他们用餐的佛笑楼,走入小楼大堂,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块足有三丈宽,一丈高的和田玉雕,胡小天即便是将上辈子加在一起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玉雕,比起昔日他在故宫中见到的大禹治水还要大上数倍,这块才可以称为真正的玉山了。更为难得的是,这块玉山通体毫无瑕疵,全都是最顶级的羊脂玉,雕得是百美舞乐图,大到宫阙楼台,小到美人每一根秀发,每一个指甲都雕刻得惟妙惟肖。而且这庞大玉雕之上真有美人数百,每一个美人神态各异,神情栩栩如生,充满了一种神秘莫测的生命力。

  胡小天看到这块玉雕之时,一双眼睛顿时黏在了上面,倒不是因为他贪财,而是被艺术之美打动,连展鹏都不禁感叹这块玉雕之美。

  薛胜景得意洋洋,笑眯眯望着胡小天道:“胡大人以为我这块玉雕如何?”

  胡小天这才回过神来,从薛胜景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的炫耀之意,胡小天奉承的话险些脱口而出,可脑子里却忽然悟出了一件事,薛胜景这是在显摆啊,难怪不舍得让我走,只当我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巴佬,留下我是为了让我看看他的藏品。胡小天道:“还算不错了。”

  薛胜景本以为胡小天肯定要奉承一通,却想不到他说话的语气如此平淡,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笑道:“大康也有这样的玉雕吗?”

  胡小天道:“小天没见过!”

  薛胜景的唇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胡小天又道:“可东西并非都是越大越好,我在大康见过不少玉雕的雕工要超过这一块呢。”

  薛胜景认为胡小天是在死撑,他也没有提出反驳,继续向前方走去,胡小天发现小楼四壁全都挂着历朝历代的名家书画,其中有不少是他耳熟能详的名字,杨文奇送给他的那幅山水画虽然称得上不可多得的佳作,可是若是放在这里面,也不可能将这些大家作品全都比下去。

  薛胜景向胡小天道:“胡公公以为我收藏的这些画作又怎样?”

  胡小天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薛胜景的意思,这死胖子显然没那么容易被一幅画打动,他是在告诉自己,他的手中根本不缺乏传世之作,妄想以一幅画来打动他,让他帮忙办事可没那么容易。

  胡小天只是说了声不错,然后装模作样地欣赏画作,不得不承认,燕王薛胜景藏品之丰,品质之高,实乃罕见,此人绝对可以称得上富可敌国。

  来到三楼的房间内,桌上早已摆好了各色菜肴,房间的周围墙壁之上也挂了不少书画,这其中有一幅女子的画像吸引了胡小天的注意力,画像上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吸引胡小天的绝非画像上女子的容貌,而是她的舞姿,竟然是以单足脚尖支撑起全身的重量。

  胡小天脑海中马上涌现出了霍小如的名字,可这画上的女子画得跟霍小如并不相像。

  薛胜景道:“胡大人请入座。”

  胡小天道:“王爷,这幅画画得可是霍小如?”

  薛胜景呵呵笑道:“胡大人倒是好眼力,一眼就认出来了,不错,此女正是一代名伶霍小如,你看这幅画画得是不是形神兼备呢?”

  胡小天笑了几声,然后摇了摇头。

  薛胜景道:“若是不像,胡大人何以认出这是霍小如呢?”

  胡小天道:“足尖舞!”

  薛胜景不禁哑然失笑,点了点头道:“霍姑娘舞技冠绝天下,尤其是这足尖舞乃是她的独门绝技,难怪胡大人一眼就能认出。”

  胡小天心中暗道:“老子当然能够认出,霍小如的这套足尖舞就是我给她的启发。”

  落座之后,薛胜景看到胡小天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霍小如的画像之上,不由得问道:“胡大人认识霍姑娘吗?”

  胡小天道:“在康都的时候有过数面之缘,也算得上有些交情吧。”



第二百七十四章【神农社】(上)

  薛胜景笑道:“如此甚好,霍姑娘如今正在雍都,胡大人说不定有机会和她见面呢。”

  胡小天听到这个消息,当真是又惊又喜,自从康都一别,他就和霍小如断了联系,原本两人曾经定下一年之约,邀请霍小如前往青云游历,谁曾想他去青云之后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相逢,不知是不是已经物似人非?

  此时铁铮走了进来,薛胜景道:“如何?有没有找到柳先生?”

  铁铮道:“柳先生突发急病,刚刚差人过来报讯,他来不了了。”

  薛胜景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喃喃自语道:“怎地会如此不巧?他病得重不重?”

  铁铮道:“据说发病很急很重。”

  薛胜景大手伸了出去,又挠了挠裤裆,身为一个王爷,当着客人的面总是作出这种情不自禁的举动实在是有些不雅。

  胡小天一旁望着,心中暗忖,这位燕王是不是下三路出了什么毛病?不然何故要见神农社的柳先生?

  铁铮道:“王爷不必心急,其实咱们雍都也不止柳长生一位医生,他身体不便,咱们另选名医就是。”

  薛胜景道:“不是说他昨个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突然发病了?铁铮,你让人去查查,看看这柳老头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说完之后,转向胡小天又变成了一脸的笑意:“胡大人快快请坐。”既然柳长生确定不来,他们也就没必要等着了。

  胡小天和薛胜景一起坐下,留意观察他坐下的姿势,明显有些不自然,心中对薛胜景的身体状况大概有了一个初步的估量,肯定是这货的下半身某处出了毛病。

  薛胜景是个笑面虎,始终表现得非常客气,酒过三巡,他终于按捺不住,咧着嘴笑道:“胡大人此来雍都所为何事?”

  胡小天心中有些奇怪,大康和大雍联姻的事情在大康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大事,可是来到大雍之后,发现这里和国内完全不同,甚至在消息最为灵通的雍都,联姻之事都没有兴起任何的波澜,薛胜景身为大雍燕王,自己又表明了遣婚史的身份,即便是没说陪同安平公主前来完婚,薛胜景这位皇族也不应该一无所知,此事必然蹊跷,要么李沉舟等人刻意隐瞒了安平公主已经抵达雍都的事实,要么就是薛胜景在故意装傻。事实上胡小天已经对薛胜景这个貌似忠厚,憨态可掬的胖子产生了警惕心,自己本想用杨令奇的山水画当成敲门砖,再透露还有杨令奇其他的作品吊起他的胃口。可真正见到薛胜景的这些收藏之后,方才明白,即便是杨令奇的书画如何优秀,在燕王如此丰富的藏品之中也只能是沧海一粟。

  胡小天进而推测出燕王薛胜景在门外表现出的惊艳十有八九都是伪装,可他又对自己表现出如此的礼遇,按理说自己的身份还没到让他如此高看的地步。胡小天越想越是不对。

  胡小天笑道:“王爷,我刚刚说过了,我是大康派来的遣婚史。”

  薛胜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呵呵笑道:“你看本王这记性,你刚刚的确说过了,遣婚史?不知为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现在几乎能够断定薛胜景就是在装傻,他也不点破,微笑道:“王爷有没有听说过大康安平公主和贵国七皇子之间的婚事?”

  薛胜景道:“此事本王倒是不清楚,本王自年前出门游历,一直到五天前方才回来,连我皇兄都没有来得及去见,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老七和安平公主的婚事,如此说来,我倒是要准备一份大礼呢。”他端起金樽和胡小天碰了碰杯道:“胡大人这一路想必也是非常辛苦吧?”

  胡小天笑道:“辛苦谈不上,最重要得是能够护送公主平安抵达这里。”

  薛胜景道:“胡大人来找我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

  胡小天道:“没有其他的事情,就是为了完成朋友的嘱托。”

  薛胜景赞道:“胡大人一诺千金,真乃信人也!”

  两人推杯换盏,说话也是极尽客气。可是从头到尾胡小天也没说实话,因为他看出这位燕王薛胜景是位极不实在的人物,和这种人交朋友绝没有那么容易,不过胡小天此来的目的主要是从薛胜景这位大雍皇族的嘴里探探口风,现在看到他如此做派,已经断定大雍方面对此次联姻远没有大康重视,大康指望通过一场联姻就能两国长久交好熄停战事的想法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胡小天不免有些后悔,早知薛胜景是如此滑头的人物,自己也就没必要将杨令奇的那幅画白白送给他,倒不是心疼那幅画,而是觉得薛胜景绝非传说中的那个当世孟尝,这种人不好相处。胡小天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打退堂鼓的人物,虽然看出薛胜景这块骨头难啃,却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激起了心中的斗志。

  使团抵达雍都之后之所以没有得到应得的礼遇,大雍方面的刻意冷落固然是一个原因,而根本上还是因为大康国力的缘故,国富而民强,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虽然大雍的历史无法和大康相提并论,立国不过百年,可是这百余年来大雍始终在默默发展,至今在国力方面已经毫无疑问地超出大康,此消彼长,日薄西山的大康又怎能获得他国的尊重?想让别人对你另眼相看,就得让人充分认识到你的实力,国家如此,个人也是如此。想让别人敬你,一是让他怕你,二是让他有求于你,三是用你的人格魅力去感化对方。胡小天自问没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也没有让燕王害怕的地方,所以只能想办法让对方有求于自己。

  利用杨令奇的山水画显然达不到目的,胡小天目光撇到薛胜景忍不住又开始抓裤裆,想起刚才他和铁铮的对话,故作关切道:“王爷是不是有些身体不舒服?”

  薛胜景的手还未及从裤裆上移开,呵呵笑道:“没什么,本王身体好得很。”

  胡小天道:“其实小天之所以能够得到皇上看重,委以重任,是因为小天略通医术,曾经两次救皇上于危难之中。”

  薛胜景从一开始就有些奇怪,此子年纪轻轻因何能够得到大康皇帝龙烨霖的信任,将送亲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胡小天的这番话恰恰解释了这个疑惑。不过在这个谦虚为美德的传统社会,像胡小天这种公然显摆自己本事的人物并不多见,薛胜景自然也不会完全相信,他笑道:“想不到胡大人还是一位医国高手,佩服!佩服!”

  胡小天道:“也算不上什么高手,只是比多数的太医都要强一些。”

  薛胜景都为这小子感到不好意思了,说你胖,你丫就喘,比多数太医强一些?看你模样连毛都未扎起,怎么敢厚颜无耻地说这种话。

  胡小天说完这句话也不再继续逗留,起身告辞,薛胜景也不留他。

  胡小天道:“王爷留步!”

  薛胜景本来也没有起来的意思,听他这么说,更有了稳坐钓鱼台的理由,微笑道:“胡大人走好,铁铮,帮我送送胡大人。”话刚一说完,又觉得裤裆内一阵奇痒,又伸手去抓挠。

  胡小天随同铁铮出了王府,铁铮在大门前停步,抱拳辞行道:“胡大人慢走,恕不远送了。”王府的一个总管也是傲气十足。

  胡小天并没有生气,牵着小灰,笑眯眯拱了拱手,不等他走远,燕王府的两扇大门就在他身后关闭。

  展鹏的身影从前方的那片樱花林中步出,迎向胡小天道:“大人,怎样?顺利吗?”

  胡小天笑道:“咱先离开这里再说。”

  佛笑楼内,燕王薛胜景已经让人将胡小天送给他的那幅山水画挂在墙上,坐在画前鉴赏了好一会儿,轻声叹道:“倒是一幅不可多得的好画!”

  一位瘦小的蓝衫儒士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薛胜景虽然没有回头,却似乎已经清楚看到了他的到来:“马先生以为如何?”这名儒士正是薛胜景的首席幕僚马青云。

  马青云恭维道:“论到在书画方面的鉴赏能力,天下间又有谁能够比得上王爷您呐。”

  薛胜景眯起一双小眼睛:“大康使团昨日方才抵达雍都,今日遣婚史就来登门见我,还送给我一幅传世之作,马先生怎么看?”

  马青云道:“这胡小天必有所求。”

  薛胜景哈哈笑了起来:“这小子倒是个人物,这么年轻居然如此沉得住气,从头到尾都没有吐露出他的真正目的。”

  马青云道:“大康使团昨日抵达雍都之时发生了一些不快,李沉舟安排他们从侧门入,安平公主不肯,坚持步行从大门而入。如今使团被安排在起宸宫暂住,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目前皇室方面还没有半点反应,想必是大康使团方面有些着急了,感觉遭到冷遇,所以急于遭到一位皇室成员向皇上禀明此事,问清楚皇上的态度。”



第二百七十四章【神农社】(下)

  薛胜景缓缓点了点头道:“应该就是如此,道铭对这桩亲事不满意啊,淑妃本想攀更高的枝儿,却不曾想皇上决定和大康联姻,成为大康的女婿,虽然表面儿风光,可惜并没有落到实惠。”

  马青云道:“坊间许多传言,都说皇上之所以答应这件婚事,是因为有心将皇位传给七皇子。”

  薛胜景呵呵笑道:“流言可畏,淑妃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我看她是在帮着儿子故意放出风声,这一招就叫故弄玄虚,你想想,听到这个消息,最紧张的人是谁?”

  马青云道:“当然是大皇子。”

  薛胜景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此时听到门外通报之声,却是铁铮送人回来了。

  薛胜景又情不自禁在裤裆上抓了抓。

  铁铮道:“王爷,他已经走了。”

  薛胜景道:“你不是说他是宫里的一个小太监?仅此而已吗?”

  铁铮慌忙躬身抱拳道:“王爷勿怪,他只是使团的副遣婚史,当家的另有其人,乃是礼部尚书吴敬善。”

  薛胜景道:“一个小太监能够得到大康皇帝的重视,没有身份,没有背景,年纪轻轻,能够活到现在,就证明很不简单,铁铮!刚才在门外,他护卫的箭法如何?”

  铁铮面部有些发烧,头低得更加厉害:“启禀王爷,那人箭法超群,即便是咱们王府之中也不多见。”

  “我就说嘛!”薛胜景的脸上浮现出和善的笑意,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小缝,不过从小缝中仍然透出凛冽的光华:“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铁铮,你帮我调查清楚这胡小天的身份背景,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来头,有没有资格跟本王做朋友!”

  “是!”

  铁铮准备告退离去,听到薛胜景又道:“去查查柳长生那个老东西搞什么花样,本王对他竭诚相待,他却居然不给我面子,真以为神农社可以凌驾于我燕王府之上吗?”

  神农社乃是雍都最大的医馆,距离燕王府不远,胡小天和展鹏途经这片青砖黑瓦的建筑时候起初并没有注意到,经过大门,在墙角看到路标方才意识到这险些错过的建筑就是名满大雍的医馆神农社。

  胡小天看到神农社三个字的时候猛然勒住马缰,小灰咴律律一声嘶鸣,前蹄高扬而起,然后硬生生钉在地面上。展鹏的坐骑反应并没有那么神速,向前冲了一段距离方才停下,扭过头来,有些错愕道:“大人,什么事情?”

  胡小天指了指路标上神农社三个字道:“原来神农社就在这里。”

  “大人认识此间的主人?”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不过秦雨瞳曾经委托我给医馆的主人送信,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顺便将这件事做了。”

  展鹏对胡小天向来言听计从,跟随胡小天一起折返头重新来到神农社。

  雍人尚简,建筑风格虽然雄伟厚重,但是在色彩方面偏于黯淡,像燕王府那种奢华的建筑风格在雍都之中非常少见。建筑风格大都统一,颜色又是千篇一律的青灰,这也是胡小天会错过神农社大门的原因。

  来到门前,却发现神农社房门紧闭,胡小天将马缰扔给展鹏,伸手在大门之上蓬蓬蓬敲了三下,不多时大门吱吱呀呀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条寸许的门缝,一个头扎双鬟的小丫头从门缝中向外面张望着,她显然从未见过胡小天二人,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嫩生生问道:“你是谁?”

  胡小天笑道:“我叫胡小天,从大康而来,受了秦雨瞳秦姑娘的委托特地来给柳先生送信。”

  那小丫头道:“馆主病了,不如你将信交给我,我帮你转呈?”

  胡小天道:“对不起,秦姑娘交代,一定要让我亲手将这封信交给柳先生,劳烦小妹妹帮我通报一声。”

  那小姑娘点了点头道:“那你等着吧!”她重新关上了大门。

  胡小天唯有在外面等着,刚才在燕王府就听说柳长生病了,他之所以坚持要见柳长生一眼,乃是因为心中对这个人物存在着深深的好奇,秦雨瞳做事极有分寸,应该不是仅仅让自己送一封信那么简单,或许她另有用意。

  胡小天和展鹏在外面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大门再度开启,这次出来的却不是刚才那个女孩儿,而是一位长身玉立,相貌英俊的青年文生,那男子出门之后微笑向胡小天两人行抱拳礼:“实在抱歉,让两位贵客在外面久等了,在下柳玉城奉家父之命特地前来恭迎。”

  胡小天看到此人如此客气顿生好感,原来他是柳长生的儿子,家学渊源,知书达理,相貌英俊,举手抬足风度翩翩,一看这气派就是世家子弟。胡小天笑眯眯抱拳还礼道:“我叫胡小天,这位是我朋友展鹏。”

  柳玉城笑道:“见过胡兄,见过展兄!”他在前方引路带着两人向里面走,绕过照壁,眼前现出一个大大的庭院,庭院内有不少弟子在那里忙着晾晒药物,刚才开门的小姑娘也在其中穿梭,看到柳玉城,蹦蹦跳跳走了过来:“小师叔。”她是柳玉城大师兄樊明宇的女儿樊玲儿。

  柳玉城对她颇为爱护,微笑道:“玲儿,你在这里帮我看着,我带这两位客人去见爷爷。”

  樊玲儿连连点头。

  柳玉城走了两步,又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道:“如果再有人来你可知道怎样说?”

  樊玲儿道:“知道!”

  三人沿着右侧的风雨廊走入内苑,首先看到的就是院中的一座神农像,神农社就是由此得名。胡小天道:“听说柳馆主病了,不知病得重不重?”

  柳玉城道:“这段时间家父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前些日子他不听我们的劝阻,非要上山采药,结果不慎跌了一跤,摔断了右腿。”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我们来得真不是时候。”

  柳玉城微笑道:“家父听说两位从康都过来,专程给秦姑娘送信,开心得很呢。”

  胡小天心中暗自奇怪,却不知秦雨瞳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够让神农社的关注给她这么大的面子,想想连大雍燕王的面子,柳长生都不给,看来秦雨瞳和柳长生的关系肯定非常亲近。

  跟随柳玉城来到后院,进入拱门,来到一个幽静的小院中,这小院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园舍,门前种着几株杏树,杏花开得正艳,小小的花园内,种植着一些常青植物。院中只有三间茅舍,即便是在神农社中,这房屋也显得简朴了一些。

  柳玉城来到中间房门前,恭敬道:“爹!客人到了。”

  房间内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道:“请他们进来。”

  柳玉城微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胡小天还以一笑,跟着柳玉城进入房间内,展鹏并没有跟他进去,而是在外面等候,一来不想打扰胡小天的事情,二来在外面可以第一时间觉察到周围的变化,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展鹏必须保持警觉。

  神农社馆主柳长生静静躺在窗前,右腿已经用夹板固定,五十多岁年纪,黑发如墨,面如紫玉,长眉细眼,颌下三缕长髯,颇有些仙风道骨。

  胡小天上前恭敬作揖道:“晚辈胡小天见过柳先生。”

  柳长生微笑道:“你就是为秦姑娘送信的朋友,既然她能将信委托给你送来,就证明你是信得过的朋友,快请坐,老夫右腿受伤,无法起身,失礼之处还望胡公子多多担待。”

  柳玉城为胡小天搬了个锦团坐下。

  胡小天取出秦雨瞳委托自己送来的那封信,双手呈给柳长生,柳长生接过胡小天手中的那封信,当着他的面拆开了,读完之后,又将信塞入信封中放在卧榻之上,微笑道:“原来你是雨瞳最好的朋友。”

  胡小天颇有些受宠若惊,不是因为柳长生而是因为秦雨瞳,虽然他和秦雨瞳认识了这么久,可是最好的朋友他却不敢当,柳长生说出这番话,胡小天就已经猜到了这信中的内容。

  柳长生道:“胡公子,你在雍都遇到任何麻烦只管对我开口,只要老夫能够做得到,必然鼎力相助。”

  胡小天心中不觉有些感动,秦雨瞳写这封信的目的果然是为了帮他,想起自己在康都之时,对待秦雨瞳多有微词,甚至还曾经几次误解过她,可是秦雨瞳仍然没有记恨自己。在雍都,胡小天可谓是孤立无援,柳长生虽然并无官职在身,但是此人身为雍都第一医馆的馆主,在雍都乃至整个大雍都有着相当的影响力,和朝中的不少官员都有交情,现在他说愿意帮助自己,自己在雍都的前路就光明了许多。

  胡小天道:“多谢柳先生,不瞒先生,小天此次前来乃是为了护送安平公主和贵国七皇子薛道铭完婚。”

  柳长生道:“此事倒是听说过,喜事啊,两国联姻,若能永远交好,永无战事,倒是百姓的福祉。”

  胡小天道:“其实我们昨日就已经到了,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柳长生道:“如何不对?”



第二百七十五章【说走咱就走】(上)

  胡小天也不瞒他,将昨日前来之后的待遇简单说了一遍,柳长生听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喃喃道:“此事的确有些不对啊,大雍乃礼仪之邦,向来最为注重邦交礼仪,即便是对待前来朝拜的蛮夷部落都不会如此,又怎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姻亲之邦?”

  胡小天道:“小天初到雍都,朝中并无亲朋好友,也无从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若是先生愿意帮忙,可否帮我打听打听,为何大雍会这样做?”

  柳长生道:“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

  胡小天听他如此爽快,对柳长生此人生出不少好感,虽然有秦雨瞳书信介绍,可是胡小天也不想欠柳长生太大的人情,他向柳长生道:“柳先生的腿伤如何?小天还算略懂一些医术,我从大康也带来了一些药物,治疗骨伤有奇效,回头让人给先生送来。”

  柳长生笑道:“不用了,也不是什么重伤,老夫调养一些日子就会复原。”

  胡小天看到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的痛苦模样,隐约推测到柳长生很可能是在装病,难道这老先生是因为讨厌燕王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来拒绝他?

  胡小天并未在神农社久留,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告辞离开。

  回到起宸宫已经是傍晚时分,来到起宸宫外,看到几十名武士全都聚在外面,正大声议论着什么,一个个表情激愤。胡小天认出这些武士全都是他们使团成员,赶紧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群武士中赵崇武和展鹏素来交好,而且胡小天对他曾经有疗伤之恩,他愤然道:“胡大人,他们雍人实在是太过分了,限我们明日搬出起宸宫,另寻住处。”

  胡小天微微一怔,送亲使团才到雍都就接二连三地遇到麻烦,虽然对种种不顺早已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大雍做出这样无礼的举动仍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难道真想赶他们走人?胡小天倒不是想留在这里,事情已经办成,尽早闪人最好,可是现在离开又不现实,龙烨霖给他们的任务是护送安平公主平安抵达大雍,还要观礼之后才能离开,更何况如今的安平公主已经被他偷天换日,他们要是离开了,事情万一败露,岂不是前功尽弃。

  一群武士愤愤不平,七嘴八舌道:“大人,他们大雍实在是目中无人,粗暴无礼,根本不通礼仪。”“咱们还是尽快离开,何必遭人白眼。”

  胡小天平静道:“你们全都给我冷静下来,陛下给咱们的旨意是观礼之后才可离开,你们是不是想抗旨?”

  众人听他这样说,瞬间沉默了下去。

  胡小天道:“公主知不知道这件事?”

  赵崇武道:“我们还没有见到公主。”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你们暂且回去,我现在就去见公主,对了,吴大人有没有回来?”

  “没有!”

  胡小天走入起宸宫,迎面遇到驿丞,驿丞见到胡小天,阴阳怪气道:“胡公公,你回来得正好,本官有事……”

  胡小天正眼都没有看他,仰首阔步从他的身边走过。

  那驿丞没料到他会这样对待自己,愕然道:“嗳……我跟你说话呢……”

  胡小天已经走远,驿丞气得唯有跺脚:“神气什么?你神气什么?”

  来到内苑,柳嬷嬷正在院落之中指挥两名宫女收拾,看到胡小天进来上前挡住他的去路道:“胡公公,公主殿下正在休息。”

  胡小天脸色阴沉,双目迸射出森然寒意:“滚开!”

  柳嬷嬷愕然道:“什么?你……你说什么?”

  胡小天道:“我这个人出了名的不讲理,在大康的时候,老弱妇孺我是不打的,可是来到你们大雍,感觉水土不服,说不定也会发疯破例。”

  柳嬷嬷唇角的肌肉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脚步却未向后退,冷冷注视着胡小天道:“胡公公若是够胆,就从老身的尸体上踏过去。”

  胡小天发现柳嬷嬷绝非寻常,这老太太纯属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正酝酿爆发之时,却听到房门轻动,紫鹃叹了口气道:“柳嬷嬷,胡公公是我的人,你这样对他就是对本公主不敬。”

  柳嬷嬷听到主人发话,马上表情变得恭顺了许多,躬下身道:“公主殿下,老奴并无恶意,只是担心外人打扰了公主休息。”

  紫鹃怒道:“混账!我刚刚说过他是我的人,什么时候想进来就什么时候可以来,还用你这老东西多嘴,再敢以下犯上,信不信我让人掌嘴……”

  话音未落,一个响亮的耳光就响彻起来,将紫鹃也弄得一愣,事情发生的实在是电光石火,让人来不及反应。却是胡小天扬起巴掌狠狠抽了柳嬷嬷一个大嘴巴子,这巴掌打得虽然力度不足,可是动静惊人,清脆之极。

  胡小天打完之后,怒斥道:“混账东西,竟敢目中无主,对公主殿下不敬,还不赶紧给我跪下!”

  紫鹃是威胁要打,胡小天这边可是真打,一时间一旁的两名宫女瞬间反应过来,几乎同时来到胡小天的身边,两人的身法都是极其快捷,一看就身负武功。

  柳嬷嬷被胡小天这巴掌打得老脸都青了,强忍怒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两名宫女看到她这般情形,也都停下了动作。

  胡小天眯起双目,极其轻蔑地看了看两人道:“怎么?你们也想犯上?”

  紫鹃怒道:“没规矩的东西,全都给我滚出去,本公主不想见到你们。”她转身走入房间内。

  胡小天得意一笑,过去怎么没发现紫鹃的演技还真是杠杠的,即便是龙曦月在现场只怕也拿不出她这般的威风煞气。

  进入房内,胡小天转身将房门关上。

  紫鹃来到桌前坐下,一双妙目盯住胡小天,幽然叹了口气道:“胡小天啊胡小天,你为何总是给我招惹麻烦?”

  胡小天嘿嘿笑道:“小天没有招惹麻烦,这次是麻烦主动找上门来了。”

  紫鹃端起桌上的香茗轻啜了一口,淡然道:“说!”

  胡小天看到她的动作极尽优雅,高贵大方,想不到紫鹃这段时日居然蜕变得如此厉害,别说是外人,就算是和她朝夕相处的自己也往往会产生一种错觉,甚至会怀疑眼前不是紫鹃本人,可她的样子分明是紫鹃无疑。如果她不是紫鹃,又有谁能扮演得如此惟妙惟肖?

  胡小天向前走了一步,故意贴在紫鹃的耳边低声将刚才那帮武士的遭遇说了一遍,趁机观察紫鹃的耳际,一个人易容应该有迹可循,若是戴上人皮面具,耳后颌角的部分还是能够看出细微的分界线,胡小天自问目力不错,而且室内光线极佳,无论他怎样观察也没有看出紫鹃的面部有何异样。

  紫鹃忽然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怒道:“你是猪吗?总是将嘴巴拱过来作甚?以为本公主聋了?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胡小天笑道:“公主不是聋子,小天也不是猪,公主若是觉得小天烦,像苍蝇一样,小天离你远一些就是。”

  紫鹃抓起茶盏,将一杯滚烫的热茶向胡小天劈头盖脸泼了过去。胡小天早有准备,身躯一转,巧妙躲过紫鹃的袭击。

  紫鹃柳眉倒竖:“以为本公主听不出你在拐弯抹角地骂我?”

  胡小天笑道:“公主冰雪聪明,秀外慧中,小天真敢拐弯抹角地骂你。”心中暗忖,要骂我也骂在明处。

  紫鹃将空空的茶盏放在桌上,使了个眼色:“小胡子,把茶给本公主倒上。”

  胡小天笑眯眯上前拿起茶壶,把茶给她斟满了,轻声道:“公主殿下,大雍方面如此无礼,根本没有考虑给大康颜面,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紫鹃道:“依你之见,应该如何?”

  胡小天道:“他们让我等搬出去,只让公主一个人留在这里,以后公主殿下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等从大康跟随公主至今,勉强也算得上公主的娘家人,如今娘家人被人冷眼,被人欺负,应该怎么做,公主不用我来提醒吧。”

  紫鹃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们一起搬出去?”

  胡小天暗赞紫鹃聪明,这妮子头脑如此灵光,怎么过去就没发现呢,看来这皇宫之中卧虎藏龙,连一个小小宫女都尚且如此,以后做事千万要小心谨慎了。

  紫鹃摇了摇头道:“既然来到大雍,我就是薛家的儿媳妇,就该听从夫家的安排,现在搬出去于理不合。”

  胡小天道:“公主难道就打算咽下这口气?”

  紫鹃道:“寄人篱下,不咽下这口气又能如何?”她眼波一转道:“虽然咱们是大康使团,可是人家也没理由让咱们白吃白住。”

  胡小天道:“不是白吃白住的问题,而是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紫鹃微笑道:“简单也罢,复杂也罢,总而言之我扮演好我的角色,其他的事情都轮不到我去操心。”

  胡小天道:“那,现在我们就离开,省得留在这里受这帮孙子的白眼。”

  紫鹃道:“你若是愿意可以留下。”

  胡小天道:“我还想多活几年。”

  紫鹃静静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恶狠狠吐出了一个字:“滚!”



第二百七十五章【说走咱就走】(下)

  胡小天在柳嬷嬷和那帮宫女恶毒的眼光中离开了内苑,来到外面,那驿丞仍然候在那里,见到胡小天又迎了上来:“胡公公……”

  胡小天把双眼一瞪:“你叫谁公公?你他妈叫谁公公呢?我乃大康遣婚史,堂堂一国钦差,你区区一个小小驿丞,叫我什么?”

  驿丞被胡小天的气势震住,不过他很快就缓过神来,嘿嘿笑道:“我管你什么钦差,这儿是大雍,这儿是起宸宫,刚刚接到上头命令,让尔等另觅住处,明日正午之前若是还在起宸宫。”

  “怎样?”

  “休怪我公事公办。”

  胡小天道:“什么?”

  驿丞道:“没听清楚?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不用!”毫无征兆地将手扬了起来一巴掌抽了过去,打得那驿丞原地转了一个圈儿,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惨叫道:“你居然打我……”

  胡小天冷笑道:“不开眼的东西,打得就是你这种势利小人,当老子想住在你们这里?靠!就算你求老子住,老子也不住。”抽人耳光居然也能成瘾。

  吴敬善此时刚好走了进来,将胡小天大嘴巴子抽驿丞的场面看得清清楚楚,顿时大惊失色,这胡小天当真不怕事大,他哎呀呀叫道:“胡大人,胡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那驿丞大叫道:“来人!赶快来人!”

  驿站内的驿卒听到动静迅速赶到了现场,那驿丞捂住被胡小天打得高高肿起的半边面孔,哀嚎叫道:“他竟敢殴打本官,来人!将他给我抓起来!”

  吴敬善看到对方十多人气势汹汹地就要冲上来,慌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啊!”

  胡小天冷笑道:“妈个巴子,一个屁大的小官竟然敢对他国钦差无礼,这就是你们大雍的待客之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大国风范,我就操了!今儿谁敢上前,我先宰了他!”

  刚刚返回房间整理行装的那帮大康武士此时也闻讯赶到,看到一个小小驿丞也敢无礼,联想起刚才他们扬言要将己方扫地出门的屈辱,这帮武士怒火填膺,展鹏率先怒吼道:“谁敢对我家大人无力,今天就让你们血溅五步。”

  虽然这是在大雍,又是在起宸宫内,可是在这个院落之中,人数的对比却是胡小天一方占有绝对的优势。

  或许是被眼前声势所逼,或许是被胡小天咄咄逼人的气势所慑,那驿丞嘴巴动了动,终究没再敢说出任何狂妄的话,咬了咬牙道:“尔等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胡小天道:“你一个小小的驿丞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马上从我的眼前消失,否则我不排除让你血溅五步的可能。”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一位穿着葛黄色长袍的男子在四名武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驿丞看到那男子慌忙捂着脸走了过去,捂着面孔道:“曹大人,他们行凶打人!”

  来人乃是御前带刀侍卫,金鳞卫千户曹昔,身后四人全都是他的手下,他负责起宸宫的警戒职责,可是此前曹昔却从未露过面。

  曹昔看了那驿丞一眼,脸上并没有怒容,只是叹了口气道:“你得罪了胡大人,该打!”他上前向胡小天和吴敬善两人拱了拱手道:“两位大人好,在下曹昔,奉朝廷之名负责起宸宫的警戒之责,不到之处还望两位大人多多担待。”

  吴敬善道:“曹大人,请问是不是贵国陛下让您负责我们使团的事情?”

  曹昔道:“皇上只是让我负责起宸宫的警戒,其他的事情却未曾说。”

  吴敬善表情尴尬,一时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胡小天呵呵笑道:“吴大人,咱们还是识趣一些,把行李收拾收拾,马上闪人,没必要等到别人赶咱们走吧。”

  曹昔皱了皱眉头,向那驿丞道:“有这等事?”

  那驿丞来到他身边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曹昔道:“两位大人想必是误会了,这起宸宫并非是什么人都能呆的地方,可能是驿丞没有表达清楚意思,他是说让其他武士去外面居住,并没有赶两位大人走的意思。”

  吴敬善正想说话,却被胡小天抢先,胡小天道:“我们使团这帮兄弟从大康走到这里,同生共死,不管风里火里,要走自然是一起走,兄弟收拾行李,雍都之大,何处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用不上留在这里受人家的鸟气。”

  那群武士群青激荡,听到胡小天这番话更是一呼百应。

  吴敬善本来还想说句活动话儿,可形势已经由不得他多说。

  众人拿了行李,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起宸宫。在大门前吴敬善哭丧着面孔向胡小天道:“胡大人,你怎可意气用事,公主还在里面,咱们岂能说走就走?”

  胡小天道:“只是离开起宸宫另觅住处,又不是离开大雍,吴大人要是想留下来继续看人脸色,我不反对。”

  吴敬善道:“胡老弟,你这是哪里话来,咱们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去哪里,老夫就随你去哪里。”吴敬善现在哪还有什么主心骨。

  展鹏道:“胡大人,咱们去哪里住下?”

  胡小天微笑道:“不急,等周默他们回来再说。”他转向吴敬善道:“吴大人今天见到孙尚书了?”吴敬善今天和他同时出门,老吴头是去拜会大雍礼部尚书孙维辕,去之前他对此表现得信心满满,还说自己和孙维辕交情匪浅,可去了一整天,连孙维辕的面都没见到。

  吴敬善苦笑摇了摇头道:“尚书府倒是对我非常的客气,可是孙尚书不在。”

  胡小天道:“不是不在,是躲着你呢。”

  吴敬善仍然打肿脸充胖子道:“应该不会,我和孙尚书相交莫逆,性情相投,按理说他不会躲着我。”

  胡小天道:“吴大人,难道你现在还看不出来,咱们来到雍都之后处处遭受白眼冷遇,所有人都在躲着咱们,到现在为止,皇室那边连个露面的都没有,搞毛啊!”

  吴敬善叹了口气道:“其实老夫也觉得不对,可是他们的皇帝不愿召见咱们,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胡小天道:“管不了这么多,先安顿下来再说。”

  此时远处周默和龙曦月两人并辔而来,胡小天迎上前去。

  周默翻身下下马,龙曦月在他身后下马,周默将缰绳随手扔给她,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却蕴含着深意,在众人面前这样做,让人觉得龙曦月只不过是一个普通随从罢了。

  周默看到眼前景象也是一怔,愕然道:“怎么了?”

  胡小天道:“房东看不起租客,把咱们这帮人都给赶出来了。”

  周默浓眉皱了起来:“怎会如此?泱泱大国,气量居然如此狭隘,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胡小天笑道:“去他娘的待客之道,不住在这里更好,周大哥,事情还顺利吗?”

  周默道:“顺利!”

  胡小天道:“回头再说,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吴敬善凑了过来:“胡大人,咱们还有多少盘缠?”

  胡小天道:“盘缠是没多少了,不过……”他搂着吴敬善的肩头走到了一边,吴敬善料到他有秘密说给自己听,压低声音道:“怎么?”

  胡小天道:“咱们清理嫁妆的时候,我让人偷偷瞒报了一箱。”

  吴敬善吓得脸都绿了:“这……这可是满门抄斩之罪……”

  胡小天笑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已经丢了那么多嫁妆,也不在乎多这一箱,吴大人,我是信得过你才跟你说,不然,我可就自己独吞了。你放心,回头我分你一半。”

  吴敬善吓得连连摇头,颤声道:“我不要,我不要……”

  胡小天道:“你要也罢,不要也罢,以后吃得用得可都是这里面的银子。”

  吴敬善苦笑道:“胡老弟,这样做不好吧。”

  “兄弟们还要在雍都呆二十几天,你想他们跟着咱们喝西北风?”

  吴敬善叹了口气,胡小天说得也都是实情,他低声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胡小天嘿嘿一笑,此时赵崇武和展鹏两人牵着一辆马车出来,吴敬善扫了一眼,这车上不知藏了多少东西,颤声道:“你真只拿了一箱?”

  胡小天道:“拿多少有分别吗?重要的是死无对证!”

  吴敬善感觉眼前一黑,随即金星乱冒,这小子太他妈贪了,都说太监贪财,老夫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周默道:“胡大人,咱们是不是去找客栈?”

  胡小天嘿嘿一笑,向周默使了个眼色,两人来到一边,胡小天道:“不用找了,直接买一套宅子就是。”

  周默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胡小天道:“我现在有的是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兄弟我想明白了,活着,就得任性!”

  胡小天的任性绝不是一时冲动,来到雍都发生的一连串事件让他感觉到这里的一切波谲云诡,在重重迷雾的背后不知藏有怎样的阴谋。



第二百七十六章【南风客栈】(上)

  短时间内想要找到合适的宅子并不容易,可这却难不倒周默,早在数月之前,宝丰堂就已经在雍都开设了分号,而萧天穆也已经率先抵达这里精心部署。胡小天这次一共带出了六箱嫁妆,而且这六箱全都是最为贵重的物品,拥有了这六箱东西,胡小天不敢说富可敌国,可至少也算得上一个腰缠万贯的富翁了。

  距离宝丰堂不远刚好有一间客栈对外转让,客栈被萧天穆刚刚拿下,既然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刚好前往这家名为南风客栈的地方。

  南风客栈仍然在停业之中,所以并无客人,胡小天一行三十余人来到这里已经天黑,看了看前方南风客栈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胡小天从心底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灯笼之下,却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站在那里,不是高远还有哪个?高远看到队伍前来,激动地向前奔行了几步,马上又意识到不可在人前暴露出他和胡小天的关系,于是又放慢了步伐。

  小灰距离很远就已经看到了这位昔日的朋友,激动地发出一声嘶鸣,胡小天拍了拍小灰的脑袋,提醒它要冷静,然后翻身下马,扬声道:“小二!有没有房间?”

  高远笑嘻嘻接过胡小天手中的马缰:“大爷,您来得真巧,我们客栈今儿才试开张,还没有住客呢。”

  胡小天充满豪气道:“这客栈我们包了,除了我们之外,不要接待任何客人。”

  高远故意拿捏出一脸的错愕:“大爷,这可不行……”

  胡小天从腰间摸出一锭黄灿灿的金子,足有十两之多,扔给高远道:“这算是订金!”

  吴敬善一旁看着,心中暗叹,出手真是大方啊,这可全都是公主的嫁妆,我日啊,我这个老糊涂,他说每人一半我怎么就不答应呢?

  其实就算吴敬善肯答应,胡小天也未必肯给他,众人进入南风客栈之中,客栈还没有来得及装修,很多设施都显得陈旧,不过这样更环保。胡小天的住处被安排在里面的一间幽静的小院,院内有一座两层小楼,却是过去客栈老板女儿的绣楼。

  胡小天让周默帮忙,给众人分派房间,自己则带着龙曦月一起来到小楼内,展鹏和赵崇武两人将六个大箱子全都抬到了小楼之中。胡小天笑眯眯道:“辛苦你们了,回去洗洗,回头让厨房做饭,咱们兄弟好好喝上一顿。”

  两人笑着答道:“好!”

  等他们离去之后,胡小天起身将房门关上,转过身去,却见龙曦月已经点燃了烛火,灯光之下,显得颇为忸怩,虽然这一路之上,他们不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时候,可是今天却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离开他人视线,自由自在地呆在一起。

  龙曦月心中无数次渴望这样的时刻,可是真正等这样的机会到来之时,她却又感觉到娇羞难耐。美眸在胡小天脸上扫了一下,然后迅速逃向它方,咬了咬樱唇,望着面前的六只大箱子道:“这里面是什么?”一颗心突突直跳,其实她心中关注得根本不是这些。

  胡小天道:“你的嫁妆。”

  龙曦月道:“这些并不重要,为何要冒险带出来?”

  胡小天呵呵笑道:“总不能白白便宜大雍那帮混蛋,重新统计的时候我就动了手脚,账面上根本看不出来,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龙曦月道:“你好贪财!”

  胡小天向她走近了一步,望着她的双眸,低声道:“我更好色!”

  龙曦月有些难为情地皱了皱眉头,啐道:“我知道!”

  “那还要不要跟我白头偕老?”

  “我还有选择吗?”

  胡小天一把勾住龙曦月的纤腰,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低下头去,吻住她的嘴唇,龙曦月娇躯一颤,樱唇微微启,矜持的将舌尖递给他一些,两人拥吻良久,龙曦月方才睁开美眸,却发现胡小天紧紧闭着眼睛,挣脱开他的怀抱,小声道:“你闭着眼睛作甚?”

  胡小天笑道:“若是睁眼,我以为吻得是个男人呢。”

  “讨厌!以后你都不许碰我。”龙曦月向他的肩头轻轻捶了一拳,却又被胡小天抓住手腕拽入怀中,在她唇上用力吻了一记,抵住她的额头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衰老还是年轻,在我心中你始终都是我最美的曦月。”

  龙曦月芳心为之一颤,伏在胡小天的怀中,因他的这番话感动落泪,颤声道:“你这个坏蛋,为何要说这样感人的话,为何要让我如此爱你。”

  胡小天轻轻拍了拍她的玉臀,低声道:“今晚开始,每晚都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龙曦月俏脸发热挣脱开他的怀抱,跺了跺脚道:“坏人,你说话真是好粗俗,好讨厌。”

  “行还是不行?”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外面传来周默浑厚的声音:“胡大人,酒菜已经准备好了。”

  胡小天大声回应道:“好,我这就过去。”

  因为胡小天临时决定离开起宸宫,南风客栈这边并没有充分的准备,客栈里面的几个人全都是临时从宝丰堂那边抽调过来的,不过好在全都是自己人,完全可以信任。

  厨房还没有启用,所有酒菜都是从隔壁酒楼端过来的,一共摆了四桌酒席。

  这帮武士从康都出发,历经千辛万苦来到雍都,其间经历多少生死磨难,七百多人的队伍到现在只剩下三十多人,初到贵地,又遭遇大雍方面的冷遇,直到今天方才有脚踏实地,重获自由的感觉。使团每一位成员心中都明白,如果没有胡小天的引领他们绝对走不到现在。胡小天的威信在无形之中已经达到了最高,实质上已经到了众人拥戴的位置。

  吴敬善虽然是使团名义上的头领,可是他和当初离开康都一样,仍然只是一个符号。老头子也明白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所以众人推举他来做祝酒词的时候,吴敬善端起酒杯感慨道:“咱们遣婚史团,自从离开康都以来,历尽千辛万苦,其间死伤惨重,能够活着来到雍都,并保护安平公主平安无恙,已经是上天的眷顾……”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帮武士就齐声道:“吴大人,我们可不认为是上天的眷顾,幸亏胡大人英明神武,带领我们走出逆境,没有胡大人,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坐在这里喝酒,我们最应该感谢的就是胡大人!”

  倘若在过去,吴敬善或许会感到尴尬,或许会感到老羞成怒,可现如今他却对这句话深深认同,他笑道:“你们的话,正是老夫想说的话,不错!没有胡大人,咱们跟不可能来到这里,更完不成皇上交给咱们的任务。老夫想做的,就是代表在场的各位兄弟,敬胡大人一杯酒!”

  众人齐声叫好。

  胡小天微笑站起身来,他也端着一杯酒:“吴大人,兄弟们!一个人的本领再大,终究独木难支,咱们能够走到现在,不是我胡小天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咱们这个集体团结一心,每个人都在出力,每个人都有付出,人世间什么感情最为珍贵?同生共死,风雨同舟!我和诸位已经是这样的感情,我和你们就是这样的兄弟,我胡小天在此立誓,他日我若富贵,绝不会忘记在场的每一位兄弟。”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已经被胡小天的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同时端起酒杯饮尽了杯中酒。

  吴敬善也随同众人干了这杯酒,心中暗暗佩服,此子绝非寻常人物,这样的话说出来,只怕这些武士为他抛头颅洒热血也甘心情愿,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其实自己对胡小天的观感也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胡小天多次近乎胡闹的行径,以他的理智本不应该追随,可是自己却义无反顾地跟了过来,也许这正是胡小天的魅力所在。

  胡小天道:“兄弟们,咱们暂时能够舒坦几天,可有些话,小天还是不吐不快。”

  众人纷纷道:“胡大人请说!”

  胡小天道:“刚刚吴大人也说过,咱们七百多人出来,现在只剩下三十六人,虽然公主平安无事,可是回大康之后,皇上会如何反应,我等也无法把握,小天有一点可以保证,若是皇上怪罪,我和吴大人会一力承担。”

  众人激动道:“胡大人,别这么说,是死是活我们都跟着您。”

  吴敬善心头暗自苦笑,胡小天终究还是忘不了拉着自己垫背,看到眼前场面,昔日文博远的那帮亲信如今人心都被胡小天收拢了过去,就算是为他死也甘心情愿。

  胡小天道:“能活着谁还愿意死?可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我等接下了这趟差事,就要圆圆满满地将之完成。我有种预感,大雍方面还会生出事端,公主的这次大婚或许还会有些波折,咱们在雍都还要呆上二十几天,大婚之前,咱们或许还要面临许许多多未知的危险。我胡小天不想勉强大家,若是有人害怕,尽可选择离去,我会准备好盘缠供你们路上之用,你们不用有顾虑,庸江沉船,有些事情死无对证,我和吴大人绝不会说。”



第二百七十六章【南风客栈】(下)

  赵崇武率先道:“胡大人,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我们虽然地位卑微,但是我们也知道何为义字,陛下交代的任务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别人我不敢说,我赵崇武绝不会临阵退缩!”

  又有一名武士激动叫道:“胡大人,我闫飞留下,不为什么任务,也不为什么责任,就为了大人,胡大人如此坦诚相待,从今以后我誓死追随大人。”

  众人纷纷表起忠心。

  吴敬善认得闫飞,此人乃是文博远的亲信之一,看到闫飞如此神情,吴敬善明白,没有一个人会走,胡小天实在是太厉害了。

  众人开怀畅饮,喝得是酣畅淋漓,闫飞过来给胡小天敬酒的时候,已经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赵崇武一旁将他扶住,闫飞端起酒杯道:“胡大人,闫飞……对不起你啊……”

  胡小天笑道:“闫飞,你喝多了!”

  “大人,我没喝多,有些事我始终瞒着大人……文……文博远在黑松林就想要除去大人,赵志河乃是他派出的内线……不但如此,他还阴谋害死安平公主……还收买公主身边宫女,让她在途中下毒……”

  吴敬善闻言色变,厉声道:“闫飞,你说什么?”

  胡小天却哈哈大笑道:“他喝多了,胡说八道,吴大人用不得当真,赵崇武,赶紧将他送回去休息。”

  赵崇武和另外一名武士将闫飞拉走之后,吴敬善仍然一脸愤怒,他低声道:“胡大人,他说得应该是真的。”

  胡小天道:“真又如何,假又如何?文博远死了,安平公主无恙,咱们追究这件事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当务之急,乃是解决眼前的问题。”

  吴敬善叹了口气道:“如何解决?不瞒胡大人,现在老夫已经是一头雾水,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局势,如果公主联姻之事有变,老夫唯有向南方自刎谢罪了。”

  胡小天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吴大人又何须多虑。”

  吴敬善默默咀嚼着胡小天随口而出的两句话,心中叹服不已,胡小天果然是经天纬地之才,随口说出的这番话就蕴含着高深的道理,自己枉自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不如一个年轻人看的透彻。

  胡小天道:“大康和大雍在国都应该互有使节吧?”

  吴敬善听胡小天说起这件事,猛然醒悟过来:“哎呀,老夫糊涂,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国与国之间互设使节,方便解决一些矛盾和纠纷,同时还有接待己方人员的作用。

  胡小天道:“吴大人,公主抵达雍都,使节却没有过来参拜,此事是不是不同寻常?”

  吴敬善经他提醒马上明白了过来,低声道:“你是说,大康的使节并不知道这件事?”

  胡小天缓缓点了点头道:“我怀疑有人刻意隐瞒公主抵达雍都的事实。”

  吴敬善倒吸了一口冷气:“倘若真是如此,公主的婚事只怕有变。”

  胡小天淡然笑道:“变倒不会,我只是感到有些奇怪,什么人会刻意掩盖这件事?此次联姻究竟触犯了谁的利益?”

  吴敬善道:“老夫曾经听说大皇子和七皇子为了太子之位正在明争暗斗,难道是大皇子?”

  胡小天道:“薛道铭之前在通天江练兵,本来要亲往南阳水寨去迎接公主,可是突然却改变了计划,身为公主的未婚夫,他应该时刻关注咱们使团的动静,就算别人不知道咱们过来,他一定知道。”

  吴敬善惊声道:“难道问题出在他的身上?”

  胡小天道:“就算不是,估计也差不许多。”

  吴敬善道:“如果真的是这样,岂不是非常麻烦?”

  胡小天道:“两国联姻之事绝非儿戏,就算他薛道铭心中有其他的想法,大雍皇帝也不会答应。”

  吴敬善道:“你是说连大雍皇帝也不知道咱们抵达雍都之事?”

  胡小天道:“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即便是不知道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吴敬善道:“看来咱们要想办法和大雍皇帝见上一面才好。”

  胡小天道:“看看情况再说。”

  胡小天和龙曦月回到小楼,龙曦月发现房间内的几箱嫁妆全都不翼而飞,不由惊得花容失色,胡小天却笑道:“是我安排的。”

  “也不早说。”龙曦月嗔怪道。

  胡小天道:“跟我来!”

  “去哪里?”

  胡小天向她眨了眨眼睛,龙曦月于是不再追问,原来小楼内还有一个小门,出了小门之后,看到高远在那里等着,月光之下高远笑了笑,带着他们沿着前方小径出了后门,又经由宝丰堂的后门进入宝丰堂内。

  宝丰堂后院的书斋内,灯火明亮,周默和萧天穆两人已经在房间内聊了一会儿,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周默笑道:“来了!”他上前拉开房门,却见胡小天带着龙曦月出现在门外。

  胡小天笑道:“大哥,你来得比我还要早。”

  萧天穆站起身来,倾耳听着胡小天的声音。

  胡小天来到萧天穆面前,伸手将他的双手抓住,激动道:“二哥!”

  萧天穆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温暖的笑容道:“三弟,你能平安抵达就好。”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跟你一起来的是……”其实萧天穆心中已经猜到了龙曦月的身份。

  胡小天笑着将龙曦月拉了过来,向她介绍道:“曦月,我大哥你早已见过了,这位是我的结拜二哥萧天穆。”

  龙曦月有种见家人的感觉,含羞道:“二哥!”

  “嗳!”

  胡小天道:“我二哥提前过来就是为了做好接应。”

  龙曦月心中一暖,胡小天为了将自己救出真可谓是费尽心机,瞒着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而幸亏有他这么多的好兄弟才能做成这件事。

  萧天穆道:“大家坐吧。”

  胡小天拉着龙曦月坐下,历经千辛万苦,总算得偿所愿将龙曦月救出,龙曦月心中也幸福到了极点,只是现在他们还是身在雍都,可能要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

  胡小天将自己来到雍都之后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萧天穆道:“此事的确有些奇怪,大雍能够后来居上,和他们重视礼仪教化有着相当的关系,大雍上至朝廷,下到百姓,都注重承诺,而且大雍皇帝薛胜康礼贤下士,善待各方人才,对外也是讲究礼仪为先,无论是真心还是伪装,至少这么大的事情上不会做出有失礼节的事情。三弟说得不错,我看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皇帝并不知情。”

  周默道:“刚才我和二弟谈起这件事,还感到奇怪呢,安平公主抵达雍都,消息并没有散播开来,百姓很少知道。”

  萧天穆道:“此事应该和大雍皇室内部的争权有关,大雍皇帝意在大皇子薛道洪和七皇子薛道铭之间选出继任人选,大皇子薛道洪身后有不少老臣拥戴,可是七皇子薛道铭却是少年有为,文武双全,年纪轻轻就已经统领大雍水军,几次作战也显出他出类拔萃的指挥能力,据说皇上对这个七皇子相当的偏爱,大雍和大康联姻的事情是大臣进言,皇后拍板定下来的……”说到这里,萧天穆停了下来,毕竟安平公主在场,所说的又是和她有关的事情,还是有所顾忌。

  龙曦月冰雪聪明当然知道萧天穆为何停下来,小声道:“你们三兄弟聊天,我出去花园里看看。”

  周默道:“不妨事。”

  胡小天抓住龙曦月的手,让她不必回避,龙曦月却笑道:“放心吧,这些事我并不想听到。”

  胡小天点了点头,叫来高远陪着龙曦月出门在花园里转转。

  萧天穆歉然笑道:“三弟,二哥让你难做了。”

  胡小天道:“没有的事,曦月没那么小心眼儿,其实这些事不让她听到也好。”

  萧天穆继续道:“薛道铭和他的母亲淑妃对这桩婚姻是不满意的,安平公主虽然是公主身份,却是大康太上皇的女儿,大康国内发生政变,大雍对此一清二楚,在联姻这件事情上,他们母子等于被皇后摆了一道,安平公主并不能给薛道铭带来任何的政治利益,薛道铭对这次婚姻非常地排斥,但是他又无力改变联姻的事实。我看你们之所以在抵达雍都之后遭到了那么多的冷遇,很可能和这件事有关,应该是他们母子两人在这件事上故意刁难,兴许就是淑妃安排。”

  胡小天点了点头,经萧天穆这么一说他心中清楚了。

  萧天穆道:“三弟,你真是胆色过人,这样瞒天过海的事情你都干得出来,难道你不担心事情败露?”

  胡小天道:“担心也得干下去,为了曦月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萧天穆道:“二哥有句话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胡小天笑道:“那你还是别说了,反正事儿我都干了,现在就帮我好好想个主意,如何才能顺利解决这件事,平平安安返回大康。”



第二百七十七章【突然事件】(上)

  萧天穆道:“没见到大雍皇帝之前,一切都还难说,我听说安平公主没有跟你们一起离开?”

  胡小天道:“她坚持留在起宸宫,我本来还以为她愿意跟我们共同进退来着。”

  萧天穆道:“她可不可信?”他口中的她指得自然是紫鹃。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过去我真没把她当成一回事儿,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想要出卖主子的宫女,可现在看来这小宫女还真是不简单呢。”

  萧天穆道:“你有没有想过,她才是最大的隐患,若是她发生了问题,你之前所有的计划和努力全都要付诸东流。”

  胡小天道:“她是个意外,我真没有想到她能够活下来。”

  萧天穆道:“如果她仅仅是一个想要利用机会飞上枝头,成为人上人的皇子妃倒还好说,就怕她还有其他的目的。”

  一直倾听的周默插口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那个紫鹃真不是寻常人物,看她的做派,简直比真的还真。”

  萧天穆起身缓缓走了两步,毅然道:“我看你们还是趁着事情没有暴露之前离开雍都,就说大雍方面礼数不周,你们咽不下这口气所以离开。”

  胡小天道:“皇上给我们的旨意是等到大婚观礼之后才能离开,现在走,回去也免不了被责,更何况紫鹃那边也不可能让我们走。”

  萧天穆道:“虽然现在没有闹出什么乱子,可是这件事处处都是纰漏,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就会功亏一篑,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胡小天道:“别人都能走,唯独我和吴敬善要留下。”

  周默道:“你不走以为我们兄弟会离你而去吗?”

  胡小天道:“大哥,我相信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会有脱身之法,我真正担心的乃是曦月啊。”

  周默苦笑道:“此事我帮不上忙,你应该知道,你不走,她断然是不会离开的。”

  夜凉若水,南风客栈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中,窗口送来的风仍然带着微微的寒意,可是对热恋中的情侣来说,他们根本感觉不到。龙曦月靠在胡小天的怀中,宛如一叶轻舟停泊在安全的港湾。

  一弯新月高挂夜空之中,其薄如冰,光芒如霜,银色的月光无声无息地洒落在这静谧的世界中。龙曦月宛如梦呓般轻柔道:“你还记不记得在陷空谷的情景。”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在胡小天面前提起那晚的事情。

  胡小天禁不住笑了起来,龙曦月伸出手去,揪住他的耳朵,嗔怪道:“笑什么笑?是不是觉得我啰嗦?”

  胡小天摇了摇头,抓住她的纤手,低声道:“我大概是受虐狂,听不到你啰嗦心中就会难受。”

  “油嘴滑舌……”话未说完,樱唇已经被胡小天捉住。

  亲吻良久,依偎在胡小天的怀中,默默体会着这份温暖和踏实。

  “曦月,我想你先行离开雍都。”胡小天斟酌再三,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龙曦月摇了摇头,温柔的眼眸宛如天上的星辰般静静望着胡小天:“你应该知道答案。”答案就是她绝不离开。

  胡小天道:“形势并不如想象中乐观,你留在雍都会让我分心。”

  龙曦月道:“我要是离开,肯定夜夜煎熬,你无需再跟我提起这件事,生也罢,死也罢,总而言之,这次我绝不离开,你就让我任性一次可好?”

  胡小天无奈点头,其实现在龙曦月离开却是最好的机会。

  两人携手在窗前坐下,胡小天掩上格窗,龙曦月点燃红烛,烛影摇红映得她的面容越发娇艳,只有在暗夜之中,她方才敢以真正的面目示人。

  胡小天道:“你和紫鹃从小一起长大,有没有觉得她现在有什么不同?”

  龙曦月秀眉微颦,思索良久方道:“她的确改变了许多,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幽然叹了口气又道:“都怪我,如果不是让她代我受过,她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胡小天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曦月,我总觉得自从庸江沉船之后,紫鹃和过去全然不同,一个人就算变得再厉害,她的眼睛骗不了别人,我总觉得她现在看人的目光非常的陌生。”

  龙曦月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道:“不会啊,明明一模一样,反正我是没看出来。”

  胡小天道:“紫鹃的身上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比如胎记黑痣之类的?”

  龙曦月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她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胡小天道:“怎样?”

  “她这里是凹陷下去的。”

  胡小天没明白龙曦月的意思:“什么?”

  龙曦月指了指自己的胸部:“就是一边凸出来,一边凹进去。”

  胡小天伸出手去,大手整个捂住龙曦月的胸膛,龙曦月羞得皱起了鼻翼,小声道:“你将手拿开。”

  胡小天道:“我只是不明白你的意思,这两只明明都是鼓鼓的,怎会一只凸出,一只凹进去?”

  龙曦月啐道:“讨厌啦,你故意装傻。”双手抓住胡小天的手腕,想让他拿开。

  胡小天手感如此舒服,当然舍不得放手,轻声道:“不如咱们上床休息。”

  龙曦月小声道:“咱们还没有拜过天地,不能同床共枕。”

  胡小天心中暗笑,想不到宝贝公主如此传统,不过他喜欢的就是龙曦月的这份单纯和传统,轻声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只是搂着你睡上一觉,又不会做别的事情。”

  “当真……”

  胡小天道:“比真的还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黑暗中听到胡小天窸窸窣窣脱衣的声音,两人上床之后,胡小天有些失望道:“你怎么还穿着衣服?”

  龙曦月道:“我还是信不过你。”

  两人在黑暗中彼此相拥着,过了一会儿听到龙曦月发出呀的一声尖叫,然后听到胡小天嘘!了一声。龙曦月低声抗议道:“你说话不算数,手放在哪里?”

  胡小天的大手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探入她的衣襟,握住那两团温软,这厮的右手捏住那小荷尖尖,低声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刚刚说得是不是这里凹陷下去?”

  龙曦月当然知道这厮心怀鬼胎,啐道:“坏蛋,你快把手拿开,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我再也不理你。”

  胡小天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虽然有贼心也有贼胆,可毕竟面对单纯善良的龙曦月,他最多也就是手脚上占占便宜,没有实质性的行动,爱一个人就要尊重她,胡小天发现自己性格上还是有弱点的,假如怀中抱着的是须弥天,这一夜说不定早就数度抬炮攻城,可换成了龙曦月,这货最过分的举动也就是摸摸,应该是思想也被龙曦月给净化了。

  龙曦月在胡小天的怀中蠕动了一下,云鬓蓬乱,双颊绯红,这么久以来,今晚还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夜,她悄悄睁开双眸,悄悄从胡小天的怀中挣脱开来,走下床去,趁着天色未亮,她要洗漱完毕,再完成易容工作。从庸江到雍都的路上,龙曦月始终戴着那张人皮面具,也就是昨夜方才有机会呈现出本来的面目。

  胡小天缓缓睁开一只眼睛,看到龙曦月正在黑布裹胸,利用数尺长的黑布将前胸牢牢裹住。话说龙曦月发育得还真是不错,如果不增加点压力很容易露陷。

  龙曦月无意中转过身去,看到胡小天早已醒来,瞪着一双眼睛望着自己,吓得她慌忙掩住嘴唇,另外一只手还护着前胸。

  胡小天唇角一歪,笑了起来,低声道:“我只看看,不动手。”

  龙曦月小声道:“不许看,闭上眼睛。”

  胡小天非但没有闭上眼睛,反而走下床来,龙曦月扭过身去,胡小天从身后将她搂住,亲吻着她光洁的颈部、肩部。龙曦月娇嘘喘喘道:“你说过不会欺负我的。”

  胡小天道:“说到当然做到,昨儿咱们说起紫鹃的事情,你说她两边一只凸出,一只凹进去是不是?”

  龙曦月点了点头,双手将胸口捂得更紧了。此时窗外传来鸡鸣声,胡小天放开了她,舒展了一下双臂:“看来今天我要去起宸宫走一趟了。”

  龙曦月道:“你想去验证一下?”

  胡小天笑道:“好像没有这个机会啊。”

  龙曦月听他这样说,突然吃吃笑了起来。

  紫鹃当然不会给胡小天这样的机会,胡小天也不是透视眼,隔着衣服也看不出她究竟是不是像龙曦月所说的那样,不过胡小天坚信一定会有机会。

  清晨胡小天来到了起宸宫,打着给紫鹃请安的旗号,在起宸宫外,却吃了个闭门羹,御前带刀侍卫,金鳞卫千户曹昔率领一帮武士将他和周默挡在门外。

  胡小天道:“曹千户不认得我吗?”

  曹昔笑道:“大康遣婚史胡大人我怎能不认得,却不知胡大人这么早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道:“特来给公主殿下请安。”

  曹昔道:“胡大人,不巧得很,今天皇宫针工局来人为公主丈量身材尺寸,准备和七皇子完婚大礼上的衣服,只怕是没时间见您了。”话说得虽然客气,可表述的却是将胡小天拒之门外的意思。



第二百七十七章【突然事件】(下)

  胡小天道:“我好像不妨碍他们做事吧?”

  曹昔微笑道:“胡大人还是不要让我难做,不如这样,胡大人明天再来?”

  胡小天也没有勉强,点了点头道:“那我就明天再来,劳烦曹千户回头禀报我家公主一声,就说我来过了。”

  “没问题!”

  胡小天调转马头,向身后周默使了个眼色,正准备离开,却看到前方一骑马朝他们的方向而来,马上一人却是神农社的少当家柳玉城,柳玉城看到胡小天不由得惊喜道:“胡大人,总算找到您了。”

  胡小天催马过去,他向柳玉城道:“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离开这边再说。”

  柳玉城道:“前面有家春江茶楼,咱们去那里说话。”

  柳玉城自小生长在雍都,对这里的环境极为熟悉,带着胡小天和周默来到他所说的春江茶楼,茶楼上上下下对柳玉城都非常的客气,皆因神农社在雍都大大有名,柳长生乐善好施,济世为怀,在雍都德高望重。别的不说,单单是经由他亲手治好的病人在雍都就成千上万,可以称得上是造福一方。

  柳玉城叫了一个雅间,让人沏了一壶碧螺春。

  坐定之后,柳玉城道:“我今天一早就前往起宸宫找胡大人,却被告知你们已经搬离了这里,他们又不说你们的去处,我正在踌躇之时,想不到你们来了。胡大人,何故要离开起宸宫呢?”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此事一言难尽,他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向柳玉城简单说了一遍。”

  柳玉城听完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无论两国关系如何,此次胡小天一行乃是为了联姻而来,大雍现在的做法实在有失风范,且不说没有正式的欢饮仪式,现在竟然要将大康遣婚史团从起宸宫中赶了出来,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柳玉城道:“胡大人现在可否找到居处?”

  胡小天道:“已经找到了,就住在距离此地不远的南风客栈。”

  柳玉城道:“如此甚好。”

  胡小天道:“柳兄这么早来找我为了什么事情?”

  柳玉城道:“我来是想告诉胡大人,我爹让我陪同胡大人前往尉迟将军府上走一趟,将使团的事情告诉尉迟将军,也许他知道是什么原因。”

  胡小天惊喜道:“柳兄所说的尉迟将军可是一代名将尉迟冲?”

  柳玉城笑道:“正是他,说起来他还是大康人呢,我爹和他相交莫逆,相信尉迟将军看在故国的份上也不会置之不理。”

  胡小天心中实在是有些感动,柳玉城父子两人全都是热心人,仅仅凭借秦雨瞳的一封书信,就对自己全力相帮,这份人情务必要记下了,以后如有机会必然要报答他们父子。

  柳玉城和将军府那边约好巳时过去,现在时候尚早,又叫了一些茶点。柳玉城道:“胡大人,秦姑娘她还好吗?”

  胡小天道:“还好啊,玄天馆任馆主的亲传弟子,宫里也非常看重她。”

  柳玉城道:“说起来已有三年没见到她了,秦姑娘冰雪聪明,在医术方面的悟性乃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我爹时常让我向她学习呢。”

  胡小天笑道:“柳兄家学渊源,以后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柳玉城谦虚道:“我可不成,我爹常常说我在医术方面缺乏变通,墨守陈规,以后不会有太大的成就。”

  虽然和柳玉城接触的时间不长,可是胡小天却已经感觉到此人是个谦谦君子,心中生出攀交之念。胡小天微笑道:“柳兄今年贵庚。”

  柳玉城道:“戊戌年生人,今年二十一岁了。”

  胡小天道:“我今年十七岁,应该尊你一声柳大哥。”

  柳玉城道:“这可使不得,胡大人乃是大康钦差,我只是一介布衣,只怕高攀不起啊。”

  胡小天笑道:“什么钦差?朋友相交何必在乎身份地位,柳兄应该知道我的出身,你若是不嫌弃我,以后就叫我一声胡兄弟。”

  柳玉城点了点头道:“胡兄弟既然这样说,我再说其他就显得矫情了。”他向周默道:“这位是……”

  周默道:“在下周默,乃是胡大人身边的护卫。”这是他和胡小天之前就达成的默契,让胡小天不要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公诸于众,胡小天也只能由着他。

  柳玉城道:“观周大哥的面相也是一位勇士。”

  胡小天笑道:“柳大哥是否成家了?”

  问到这个问题,柳玉城脸上的神情居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胡小天呵呵笑道:“那就是有心上人了?”

  柳玉城道:“没有的事。”可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已经证明了胡小天的话。

  此时一个青衣小厮慌慌张张从楼下跑了上来,推开他们雅间的房门,上气不接下气道:“少爷……大……大事不好了……”

  来得乃是神农社的家丁,柳玉城嫌他无礼,皱了皱眉头道:“柳宝,你没看到我在陪客人聊天?”

  柳宝一边擦汗一边道:“少爷,真有大事,馆主失踪了。”

  “什么?”柳玉城霍然站起身来。

  胡小天闻言也是一惊,昨天他才去拜会过柳长生,明明看到柳长生右腿受伤躺在房间内,总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柳玉城也是一样的心思,他大声道:“怎么可能?我爹不是走不动路吗?”

  柳宝道:“我们也不知道,早晨过去一看,看到馆主院门紧闭,竟然从里面插上,我等觉得奇怪,可是无论怎样敲门都不应声,于是大着胆子翻墙进去,看到里面房门打开,馆主却不知所踪,连馆主的医药箱也不见了。”

  柳玉城闻言大惊失色,慌忙向胡小天致歉道:“胡兄弟,只怕我今日无法成行了。”

  胡小天道:“柳先生的事情才是大事,柳兄,我们陪你一起过去看看。”

  柳玉城点了点头道:“也好。”

  当下几人匆匆离开了茶楼径直来到了神农社,神农社内已经乱成了一团,众弟子看到柳玉城回来,纷纷围拢上来,一个个七嘴八舌,现场十分混乱。

  柳玉城道:“大家暂且冷静,我先去后院看看。”

  来到柳长生所住的院落,看到院落之中一如往常那般整齐洁净,并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这帮弟子能够发现的就是馆主和医药箱同时不见。

  樊玲儿含泪道:“师叔,要不要报官?”

  柳玉城道:“柳宝,你去京兆府找白大哥帮忙,大家暂时不要声张,分头四处找找。”

  周默在房间内看了看,然后缓步走向外面站在花园处看了看,忽然目光一凛,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宛如一道惊鸿般飞上墙头。

  众人都是看得都是目瞪口呆,柳玉城心中暗叹,想不到周默的身手如此厉害。

  周默站在院墙之上,四处张望,然后飞身掠向墙外的那棵大树,从树枝上抓起一片深蓝色的布片,这布片显然是衣袍刮在树枝之上不慎留下的。众人也跟着来到院外,周默从树上轻飘飘落下,将手中的那布片递给了柳玉城。

  柳玉城接过布片,他一眼就认出这布片就是来自于父亲衣袍之上,顿时慌张起来。

  胡小天看出周默有话要说,低声道:“柳兄咱们一边说话。”

  柳玉城顿时明白胡小天是嫌人多眼杂,避免造成进一步的混乱,和他们两人来到一旁。周默方才道:“柳公子,尊父会不会武功?”

  柳玉城摇了摇头道:“不会!”

  周默道:“花园之中有人踩踏的痕迹,院墙之上也有些许的泥泞,本以为是贵府家丁翻墙而入留下,可是看到树上的这布片,就基本可以确定,尊父是翻墙离开,然后攀缘到这棵大树之上,直接飞跃外墙离开了神农社。”

  柳玉城抬头望着那棵高高的大树,用力摇了摇头道:“没可能的,我爹不懂武功,而且他的腿也伤了。”

  胡小天道:“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柳玉城的内心顿时沉了下来,照眼前的情况看来,父亲十有八九是被人劫持了。

  周默道:“柳先生平日有什么仇家?”

  柳玉城摇了摇头道:“我爹向来乐善好施,济世为怀,哪有什么仇家?”

  胡小天道:“不是为了寻仇,难道是为了劫财?”

  柳玉城苦笑道:“不瞒两位兄弟,我们神农社虽然名声在外,可我柳家并没有万贯家资,皆因我爹每年都会拿出诊金去做善事。这可如何是好,我爹的腿还伤着呢。”

  胡小天安慰他道:“柳兄不必心急,咱们一起找找。”他转向周默道:“周大哥,你看看能不能追踪到其他的痕迹。”

  周默点了点头,转身向那棵大树而去。

  就在柳玉城手足无措之时,忽然听到外面又传来通报之声,却是燕王府的人到了。

  燕王府总管铁铮带着两名侍卫大步走入院落之中,柳玉城迎上前去:“铁总管!”

  铁铮一脸冷傲之色:“柳馆主在吗?”

  柳玉城道:“我爹他不在。”

  铁铮横眉冷对,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冷哼一声:“你昨日不是说柳馆主右腿骨折,既然腿受了伤又能去哪里?”



第二百七十八章【慈恩园】(上)

  柳玉城本不想告诉他实情,可是看到对方质疑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铁总管,我们也正在为此事着急,我爹好好的突然就失踪了。”

  铁铮哈哈大笑,笑声过后,脸上煞气更重:“柳玉城,你当真是谎话连篇,王爷三番两次请你们去王府诊病,可是你们父子推三阻四,今天有事,明天太忙,又拿腿断当成借口,现在居然玩起了失踪,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如此好骗?你们神农社难道连王爷都不放在眼里?”

  柳玉城惶恐道:“铁总管,小民绝没有这个意思,更加不敢看不起王爷,我所说的一切全都是真的,绝无半句虚言。”

  铁铮冷笑道:“是不是虚言我不知道,可今日太后娘娘有恙,王爷向太后娘娘推荐了柳先生,太后如今正在慈恩园等着,去还是不去你们自己掂量。”

  柳玉城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太后会在这个时候找他们看病,不巧得是,父亲恰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知所踪,柳玉城虽然自小跟随在父亲身边学习医术,可是给当今太后看病,他还没有这个胆子。

  铁铮道:“皇上向来最为孝敬,若是知道你们胆敢不去,呵呵,后果你们神农社自己掂量。”他霍然转身,向外面走去。

  柳玉城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面无血色,等到铁铮离去之后,他好半天方才缓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寻找父亲乃是当务之急,可是太后传召也不敢违抗,他的几位师兄全都被父亲派往各处巡诊,如今神农社的当家人只有他一个,值此突发变故之际,也唯有他挑起这份重担。柳玉城道:“玲儿,将我的药箱拿来,我去一趟慈恩园。”

  正所谓上命不可违,柳玉城也只能屈从。他转向胡小天道:“胡兄弟,失陪了。”

  胡小天却道:“柳兄,不如我陪你去。”

  柳玉城微微一怔,不明白胡小天究竟是什么意思。

  胡小天道:“柳兄,小天虽然不才,可是也略通医术,不瞒您说,大康皇上的顽疾就是我亲手治愈,不然皇上也不会将护送公主前来雍都完婚的重任交给我,我跟你一起过去,或许能够帮上忙。”

  柳玉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胡小天决定跟随柳玉城前去,一是的确想给柳玉城帮忙,二是因为他听说是大雍太后传召,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太后也就是薛胜康的亲娘,只要见到了她,岂不是有了破局的机会?正所谓一举两得。

  樊玲儿拿着药箱跑了过来,因为赶得太急,小脸红扑扑的。

  柳玉城伸手想接过药箱,可是樊玲儿却没有给他,小声道:“我跟师叔一起过去。”

  柳玉城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就别跟着添乱了。”

  胡小天笑道:“樊玲儿,我陪你师叔去,你只管放心吧。”他向周默交代了一声,和柳玉城一起出了神农社的大门。

  却见一辆豪华的四驾马车停在神农社的大门外,铁铮骑在马上静静等着,看到胡小天他不由得有些好奇,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

  胡小天看到他如此表现,心中不禁生出疑窦,铁铮明明认识自己,却因何不说破?想起昨天在燕王府中燕王薛胜景的言行,忽然感觉神农社发生的事情有些不同寻常,昨天薛胜景邀请柳长生前往王府,根据当时的情况猜测,薛胜景很可能得了下三路的毛病,找柳长生是为了求医。可柳长生并没有前往,等于扫了薛胜景的面子,今日就发生柳长生失踪之事。而在柳长生失踪之后,紧接着燕王府的人就到来,传令让柳长生前往慈恩园给太后诊病。

  这一系列的事情环环相扣,应该不是巧合。胡小天心中暗忖,难道柳长生失踪和燕王薛胜景有关?自己和薛胜景虽然接触不久,但是对其人的性情也算有了一些了解,薛胜景绝非传言中的那个义薄云天的当世孟尝,此人心机深重,笑里藏刀,或许柳长生的拒绝已经让他怀恨在心。所以才设下了这个局,柳长生不在,他们口口声声说柳长生故意玩失踪,而柳玉城若是无法治好太后的病,恐怕连脑袋都保不住。

  想到这里,胡小天有些不寒而栗,如果这一切果真属实,这燕王的心肠也太歹毒了。

  柳玉城坐在车内,脸色沮丧,显得忧心忡忡,胡小天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柳兄,柳馆主吉人自有天相,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周大哥发动我们的人帮忙寻找,兴许很快就会有他的消息。”

  柳玉城道:“我爹性情倔强,他若是认准的事情,宁折不弯,我是担心他在无心中得罪了人。”他刚才说父亲没有仇家,可是这时忽然想起父亲曾经多次拒绝燕王邀请他登门的要求,很可能因为这件事得罪了燕王。

  胡小天道:“柳兄,其他的事情还是先放一放,太后得的是什么病?”

  柳玉城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甚清楚,之前也没有听说太后生病的消息,皇族生病一般都有太医院那边诊治,很少会找上我们神农社。这次如果不是燕王保荐,或许太后也不会想起我们。”言语中充满了无奈,燕王这次保荐他们前往慈恩园给太后看病,应该没有多少善意。

  慈恩园位于雍都西南,又称夕照园,这座皇家园林乃是雍都最大的一座,历代皇上都将此地作为避暑的地方,现在蒋太后选在这里颐养天年,这里环境优雅,景致绝美,虽然比不上皇宫的气势恢宏,但是也少了那里的肃穆压抑,多了几分恬淡自然,不失为一个修心养性的绝佳住处。

  马车从慈恩园的东门进入,沿着云石砌成的道路缓缓而行,胡小天掀开车帘,却见道路两旁花红柳绿,好一幅春意盎然的景象,前方是平静无波的恩泽湖,湖水碧绿,在天光的映射下平整如镜,一阵微风吹过,道路两旁垂柳纷纷舞动身姿,宛如婀娜少女,水面在此刻泛起涟漪,一时间湖面上浮光掠影美不胜收。

  湖心处建有一座福寿山,乃是开挖恩泽湖时候,挖掘的土方堆积而成,楼台亭阁,依山而建。山顶有慈恩宫,那里就是蒋太后现在的居所。

  他们乘坐马车一直来到长桥入口。

  铁铮打开车门,柳玉城和胡小天从车上下来。

  铁铮道:“到了!”

  胡小天举目望去,却见桥头之上,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监带着一名小太监站在那里。

  铁铮上前恭敬行礼道:“董公公好。”

  董公公乃是蒋太后身边的老人,他声音尖细道:“怎么?柳先生没来?”

  铁铮道:“柳先生不在家,所以我将他的公子请来了,柳公子尽得其父真传,医术称得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柳玉城玉面微红,他可当不起这句话。真正到了皇家庭院内,柳玉城的内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董公公嗯了一声道:“你们两个随我进来吧。”眼睛朝铁铮扫了一眼道:“回吧!”

  铁铮慌忙躬身告辞。

  董公公又想起了一件事:“怎么燕王殿下没过来?”

  铁铮道:“王爷今天事情繁忙,他是想过来着,可惜抽不开身。”

  董公公道:“太后就那么两个儿子,皇上日理万机,忙于国事,百忙之中还不忘过来探望,燕王殿下难道比皇上还忙?”

  铁铮脑袋耷拉着不敢多说什么。

  听话听音,胡小天一听就知道这董公公极其得宠,不然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数落燕王的不是。

  董公公道:“赶紧走吧,把杂家的话说给燕王听听,自打他从外面回来,也有些日子了,还没有到慈恩园来过一趟,别以为送两个郎中过来,就能够表示他的孝心,自个好好反省反省吧。”

  董公公说完就走,胡小天向柳玉城递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跟着走上长桥。

  走过长桥就到了福寿山脚下,他们从山脚的琼楼玉宇牌楼,经过福寿门,日月门,福寿堂,德辉殿,佛香阁,一直来到山顶的慈恩宫。董公公虽然对铁铮的态度不怎么样,可是对胡小天和柳玉城这两个外人倒是相当得客气,一边走,一边给他们两人介绍着经过的地方。

  因为胡小天帮柳玉城拎着药箱,董公公也没有生疑,应该是把他当成一个拎药箱的药僮了。

  来到慈恩宫外,董公公道:“虽然你们是燕王推荐来的,可是这里有这里的规矩,按照常理是要检查一下你们的东西。”他说得委婉,其实就是搜身的意思。

  胡小天道:“应该的。”他和柳玉城两人举起双手,那两名小太监伸手在他们身上搜索了一遍,又看了看胡小天背着的药箱,确信毫无异状,这才带着两人走入宫内。

  步入宫门,首先看到得就是一个大大的寿字照壁,绕过照壁,水声淙淙,却是一个天然的喷泉出现前方,温泉跳跃在三丈方圆的水潭之中,水潭周围用汉白玉砌起围栏,雕栏玉砌,周边水渠环绕,分成六个通道,形成园林水系,设计精妙,巧夺天工。

  四名小太监正在花园内修剪花木,看到董公公进来,慌忙停下手头的工作向他行礼,董公公笑眯眯道:“忙你们的,太后在殿里吗?”



第二百七十八章【慈恩园】(下)

  一名小太监答道:“太后在后花园养心亭聊天呢。”

  董公公笑道:“太后和胜男姑娘总是说不完的话。”

  胡小天心中暗自奇怪,这个胜男又是何许人物?难不成是皇室的公主?转念一想又不像,若是皇家公主,董公公也不会这样称呼她。

  跟着董公公沿着右侧长廊绕过太后的寝宫,来到后花园内,踩着茵茵绿草,来到了养心亭,远远就听到养心亭内传来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声,从声音听来应该是一位老太太,胡小天举目望去,却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面朝自己的方向坐着,左右站着两名宫女,还有一位女子背身朝着自己,身材绝佳,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已经让人过目不忘,此女头发宛如男子一般束起,身躯斜靠在凭栏上,显得颇为随意,看来她和皇太后关系非比寻常,换成旁人决不敢在太后面前如此随意。

  或许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女郎回过头来,她正直花信年华,肤色没有寻常大家闺秀那种白皙,呈现出小麦般的色泽,双眉浓秀,眉峰如剑,一双美眸虽然不算很大,可是墨瞳幽深,清澈明亮,流光溢彩,顾盼之间英气逼人,鼻梁高挺,唇形丰满。她的外貌不属于小家碧玉,甚至并不符合当今时代的主流审美,但是她的身上充满着一种奇特的魅力,健康而狂野。对,应该就是野性之美。

  那女郎直起身子,向蒋太后道:“董公公把郎中带来了。”

  说话间董公公已经走了进来,恭敬道:“启禀太后,神农社的人来了。”

  蒋太后挥了挥手道:“让他们进来就是。”

  柳玉城和胡小天一起走了进去,两人屈膝跪在蒋太后面前,恭恭敬敬道:“草民柳玉城见过太后。”胡小天没说话,反正别人也以为他只是个跟班的。

  蒋太后笑道:“起来吧,不用那么客气。”

  柳玉城和胡小天这才站起身来,柳玉城向那位女郎行礼道:“霍将军也在!”原来那女郎乃是大雍赫赫有名的女将霍胜男,她还有一个身份是大帅尉迟冲的义女,而尉迟冲又是蒋太后的干儿子,也就是说她是蒋太后的干孙女,深得蒋太后的宠爱,蒋太后将她视如己出,柳玉城之前曾经在尉迟冲的帅府和霍胜男见过面,但是彼此算不上相熟。

  霍胜男显得颇为惊奇:“怎么?柳馆主没来?”

  柳玉城道:“我爹刚巧有事所以就让我来了。”

  霍胜男道:“既然来了就帮太后看看吧。”

  蒋太后道:“过来帮哀家瞧瞧,哀家这眼睛实在是难受。”

  柳玉城走了过去,胡小天也背着药箱跟上前去。蒋太后指了指眼睛,柳玉城凑过去一看,却见老太后眼睛有些红肿,他让宫女取来一盆水,洗净双手,然后道:“小的冒犯了。”

  蒋太后道:“什么冒不冒犯的,快帮哀家看看。”

  柳玉城这才小心将蒋太后的眼睑翻开,胡小天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蒋太后是倒睫,小毛病而已。

  柳玉城道:“启禀太后,乃是倒睫!只需将向里面生长的睫毛拔掉就好,不妨事。”

  蒋太后道:“哀家当然知道是倒睫,可是今儿拔了,过不几日又长出来,如此这般反反复复,搞得哀家心情好不烦躁,我儿说你们神农社医术高明,不知你们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根除我这个倒睫的毛病,以后不要再犯。”

  柳玉城所知道治疗倒睫的办法就是这个,听蒋太后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不禁有些为难了,其实拔除睫毛是行之有效的方法,但并不能除根,谁也不敢保证以后不会再犯。柳玉城道:“启禀太后,治疗倒睫也就是这个办法。”

  蒋太后听他这样说不由得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道:“哀家还以为你们能有什么办法,想不到也不过如此。”

  霍胜男道:“看来神农社也是浪得虚名。”

  柳玉城被她当面揶揄,面子顿时有些挂不住,顷刻间面红耳赤。怪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所以才连累神农社被人看轻。

  一旁胡小天却道:“根治倒是有个办法。”

  其实自打胡小天跟进来,所有人都以为这货是个跟着拎药箱的药僮,谁都没有注意他的存在,可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集中在了他的脸上。

  柳玉城心中暗暗叫苦,他对胡小天的医术并不了解,眼前可不是普通的患者,她乃是当今大雍皇太后,皇上薛胜康的亲娘,在她面前可不能随便说话,说了要是做不到,那可是欺君之罪,柳玉城暗自为胡小天捏了一把冷汗。

  霍胜男一双美眸在胡小天脸上打量了一下,显得颇为不屑:“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胡小天微笑道:“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知道眼前的是蒋太后,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敢说这种话。”

  霍胜男不由得有些惊奇,咦了一声道:“神农社的少馆主都没有办法,你一个小小的跟班懂什么?”

  柳玉城暗自苦笑,他可不是我的跟班,可这事儿也不能说破。

  蒋太后道:“胜男,你听他说说也无妨。”老太后的脾气倒是不错。

  霍胜男于是不再说话,向胡小天昂了昂下颌,示意让他把治疗方案说出来。

  胡小天道:“太后,其实这世上的事情凡事皆有利弊,请恕小的冒昧,虽然在下没有机会见到太后年轻的时候,可从太后如今的样貌也能够推断出,太后年轻之时,必然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尤其是一双眼睛光彩照人,明眸善睐,很少有您那么大而美丽的眼睛。”

  在旁人听来胡小天的这通马屁拍得可谓是相当得肉麻,柳玉城听得心惊肉跳,生怕这马屁万一不巧拍在马蹄子上,激怒了太后,将他们两人都给喀嚓了。霍胜男听得喉头反酸,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小子什么人啊?阿谀奉承,一副小人嘴脸。董公公却有种惊艳的感觉,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小子竟然是同道中人啊!

  蒋太后的眼睛用力睁大了,这样一来,额头的皱纹显得更加深了,胡小天看到她这般表情,心里也有些没底,我靠!拍错了?再看蒋太后干瘪的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然后嘴巴张开,抬起衣袖挡住嘴巴,嗬嗬笑了起来。

  胡小天瞬间放下心来,看来拍对了地方。

  蒋太后道:“你这孩子会算命吗?怎么知道哀家年轻时候的样子?不过说起来,哀家年轻的时候还真算得上是美女呢。”她转向董公公道:“小董子,你说是不是啊?”

  董公公道:“那是自然,太后年轻的时候乃是大雍第一美女,不!应该是天下第一美女。”太监拍马屁从来都不嫌肉麻。

  胡小天道:“照我看,太后现在仍然是风华绝代,高贵典雅,雍容华贵,小天从来都不说谎话,刚刚走进来的时候,虽然太后身边有那么多的青春少女,可是小天的目光还是第一眼被太后吸引了过来,太后给人的感觉简直就是众星捧月,在您面前,就算是青春少女也要自惭形秽了。”

  董公公一双眼睛差点没瞪出来,深吸一口气,胸脯挺起老高,我日啊!这谁谁谁啊?你丫也太不要脸了,这种厚颜无耻的奉承话也说得出来?一旁无论是宫女还是女将军霍胜男全都横眉冷对,她们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被一个老太太给比下去,这小子分明在拍马屁!

  蒋太后笑得越发开心了,乐呵呵道:“众星捧月……哀家老了,怎么比得过她们这些小姑娘呢。”

  胡小天道:“何止是众星捧月,简直是鹤立鸡群!”

  霍胜男双眸中冒出火来,这小子简直无节操无下限,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来,可老太后偏偏爱这一口,听得眉开眼笑,前仰后合,有日子没看到她这么开心了。

  蒋太后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她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方才道:“你这孩子当真有趣,真会哄哀家开心。”

  霍胜男道:“你好像说了半天没有一句和太后的病情有关呢。”

  胡小天微笑道:“这位姑娘不必心急,其实这世上的事情有利就有弊,太后年轻时候,眼睛很大,很美,可是往往美丽都会有些代价,等到上了年纪,皮肤松弛之后,引起睫毛内翻,反倒是眼睛小的人倒很少遇到这种事情。”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霍胜男一眼,其实霍胜男的眼睛不小,在这个崇尚大眼睛的时代中不属于惊艳的那种,可是若是生在现代,这种眼睛却是最为慵懒性感的一种。

  霍胜男也听出他影射自己眼睛小,禁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胡小天心中暗笑。

  蒋太后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如何解决呢?”

  胡小天道:“拔掉睫毛只是权宜之计,治标而不治本,若想标本兼治,就要将垂下的眼睑提拉上去,这样睫毛就会重新翻出,新生的睫毛再也不会摩擦到您的眼睛。”



第二百七十九章【重睑术】(上)

  蒋太后点了点头道:“不错啊,可是如何提拉上去?难不成哀家随时让人帮我捏着眼皮不成?”

  胡小天道:“若是这样太后又何须请我们过来,太后一直都是单眼皮吧?”

  蒋太后道:“是啊,说起来还真是有些遗憾呢,哀家当年若是双眼皮这双眼睛就更加完美了。”

  胡小天笑道:“双眼皮有双眼皮的好处,可单眼皮有单眼皮的魅力,春兰秋菊各擅其长,有特色的才叫美,若然天下间清一色都是双眼皮,也未必如单眼皮更有韵味。”

  蒋太后笑道:“好一句春兰秋菊各擅其长,这话说得在理。”

  胡小天无意中目光和霍胜男相遇,却再次遭遇她很瞪了一下,忽然发现这霍胜男也是单眼皮。要说自己可没有说她的意思,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霍胜男八成以为自己又是在影射她了。

  胡小天道:“我的办法就是将太后的单眼皮变成双眼皮,然后太后倒睫的毛病自然而然就彻底痊愈了。”

  蒋太后道:“真能痊愈?”

  胡小天道:“必然痊愈,非但如此,太后还能变得更加美丽呢。”

  蒋太后呵呵笑道:“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可是你要用什么办法将我变成双眼皮呢?”

  胡小天向蒋太后深深一躬道:“太后,小人的方法可能有些大胆,太后权且听听,若是觉得可行,我就尽力为太后完成此事,若是太后有所顾虑,权且当我没说过。”

  蒋太后道:“说吧,不用有顾虑。”

  胡小天道:“我的办法就是用小刀去除太后眼睑上方的部分皮肤,然后再重新缝合。”

  “什么?”一旁董公公道:“混账,你竟然要对太后用刀,简直无法无天,来人……”

  柳玉城吓得面如土灰,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胡小天却仍然微笑站在那里:“太后,您若觉得小人的方法不可行,作罢就是,我们两人只当没来过这里,现在就走。”

  董公公劝道:“千万不可,千万不可!”

  蒋太后脸色一沉道:“啰嗦!哀家听他说得倒是很有道理,为了治好这倒睫的毛病,哀家尝试一下也无妨。你现在就为我治病,如能治好哀家,一定重重有赏。”

  胡小天道:“太后,我虽然愿意为太后治病,可是手上却无衬手的工具。”

  蒋太后笑道:“这有何难,我差人去拿就是。”

  双眼皮手术对胡小天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小之又小的手术,只可惜他此次带来的手术器械已经遗失在庸江之中。胡小天道:“神农社也没有,唯有找工匠打造,所以还请太后多些耐心,等我准备停当之后再来登门为太后疗伤。”

  蒋太后却是个急性子,她摇了摇头道:“哀家可等不了那么久,你要什么器械,只说出来,我马上让人去准备。”

  胡小天看老太后如此心急,唯有点头,他跟着董公公一起来到书房,在书房内将自己需要的器械画了一遍,每样东西力求画得极尽详细,胡小天对今天就能将这些器械做好是不抱希望的,虽然这些器械并不复杂,放在现代社会到处都是,可在如今的时代,即便是能够找到能工巧匠,也未必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

  董公公拿了他所绘制的图纸之后马上离开。

  柳玉城这会儿已经六神无主,等到董公公离去之后,他叫苦不迭道:“胡兄弟,你可要仔细想好了,这可是当今太后,你若是有所闪失,只怕……”

  胡小天微笑道:“别怕,柳兄对我如此厚意,我岂能坑害柳兄。”

  柳玉城道:“不是我怕连累,而是这件事真得非同小可。”

  胡小天道:“我就是有些奇怪,太后居然不知道我的身份,难道铁铮没有对他们说?”

  柳玉城道:“若是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这件事更加麻烦。”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胡兄弟,咱们是不是坦白相告,将你的身份和盘托出?”

  胡小天道:“他们不问,咱们没必要说,而且现在说了我的身份,说不定别人会说我阴谋加害太后。”

  柳玉城倒吸了一口冷气:“那该如何是好?”

  胡小天道:“我对太后绝无任何的恶意,而且我有足够的把握治好太后的病,柳兄,你不用担心彷徨,不如冷静下来,帮我想想怎样能够让太后感觉不到疼痛,又或者有没有什么特效药可以加快太后术后伤口的愈合,而不留疤痕。”

  柳玉城知道此事已经是势成骑虎,胡小天说得不错,既然已经箭在弦上,不如沉下心来想想如何才能将这次的事情做到最好。柳玉城道:“我们家传的麻药非常灵验,即便是刮骨疗伤也不会感觉到疼痛,我爹独门配制了一种‘枯木逢春膏’对外伤非常有效,普通的伤痕,两天就能愈合如初。”

  胡小天闻言大喜,他要得就是这种效果,虽然他在手术方面并无问题,但是他在愈合时间上并无把握,为太后开刀,虽然做得是小手术,可是想要获取她的信任,最重要的就是让她尽快看到效果,如果两天能够愈合,就能证明自己的医术有效。

  胡小天道:“你有没有桑皮线?”

  “有的!药箱里就有!”

  胡小天笑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他们当真能够将我需要的手术器材弄来,今天我就为太后解除病痛。”

  门外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胡小天举目望去,却见霍胜男大步走了进来,她步伐矫健充满韵律和弹性,一看就知道她应该是一位武道高手,霍胜男的身材很高,和胡小天相若,男女身材比例不同,霍胜男的一双美腿尤为修长,相当吸睛,若是在现代社会,绝对是个九头身美女。

  柳玉城起身相迎道:“霍将军!”

  霍胜男表情冷淡,并没有假以辞色,目光灼灼盯住胡小天道:“你是何人?来到慈恩园究竟有何目的?”

  胡小天笑了起来:“霍将军这话问得好生奇怪,是燕王殿下派人将我们从神农社请了过来,说是给太后看病,不然我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请自来。”

  霍胜男向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胡小天却仍然站在那里,毫不退缩,非但如此,胸脯还向前挺了挺,他一挺,霍胜男也是毫不退缩,胸口也向前一挺,也就是这个动作让胡小天意识到一件事,这位霍将军居然是个飞机场,体型虽佳,可毕竟还是有弱项,这胸脯忒小了一些。

  霍胜男道:“你是神农社的弟子?”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高看我了,我就是一拎包的。”

  霍胜男仔细观察着胡小天的表情,他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面对自己气势汹汹的逼问,居然仍旧能够保持这份镇定,实在少见,反观柳玉城早已变了脸色,霍胜男知道柳玉城的身份,他才是神农社的少馆主,眼前的跟班居然比主人还要气势,这件事真是有些奇怪。

  霍胜男道:“你叫什么?”

  “胡小天!”

  霍胜男点了点头道:“胡小天,你若是胆敢对太后有丝毫加害之心,我必然要了你的性命。”她霍然转过头去,怒视柳玉城道:“还有你!”

  柳玉城道:“霍将军,我们神农社一直对大雍忠心耿耿,岂会有加害太后之心!”

  外面响起尖细的声音道:“没有最好,杂家也相信柳公子不会拿着神农社上上下下的性命冒险。”却是董公公回来了。

  胡小天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已经回来,从离开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时辰。愕然道:“董公公找到我要的东西了?”

  董公公道:“幸不辱命!”他将手中的木盒打开,里面陈列着胡小天刚才所绘制的手术器械,胡小天几乎以为自己看错,眨了眨眼睛,确信眼前都是真的,拿起盒中的柳叶刀,做工精巧,刀锋锐利,和他所绘制的图形几乎一模一样。能够制作得一模一样并不稀奇,稀奇得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可以完成,胡小天啧啧赞叹道:“不错,不错!董公公从哪里弄来的?”

  董公公道:“你就不必管那么多了,现在东西都齐备了,你只需为太后好好治病就是。”

  胡小天将器械放入事先准备好的沸水中消毒,他做每件事霍胜男都全程紧盯,虽然蒋太后答应,可是慈恩园内的其他人对胡小天和柳玉城并不能完全信任,严密监视两人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们偷偷动什么手脚。其实他们对神农社的招牌还是非常信任的,信不过得是胡小天。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也已经到了未时,胡小天和柳玉城连中午饭都没能吃上,柳玉城因为紧张并不觉得饿,胡小天的肚子早已咕咕叫了,他向霍胜男抗议道:“我说你们好歹也准备点吃的吧?饿着肚子哪有力气给太后开刀?”



第二百七十九章【重睑术】(下)

  其实霍胜男也没吃东西,因为所有人都关注着太后的事情反倒将这茬儿给忘了,霍胜男道:“你又何必在乎这一顿饭?为太后治好病,肯定用山珍海味来招待你,如果你治不好太后的病,直接送你去喝孟婆汤。”

  “我说霍将军,咱俩没仇没恨的,用得着这么毒吗?”

  霍胜男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暗嗔,谁让你说我单眼皮小眼睛来着,本姑娘眼睛是不大,可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吧?

  终究还是让人给胡小天他们端来了一些点心,胡小天随随便便吃了点,洗净双手之后,开始为太后施行手术。

  切开法是一种永久性的重睑术,手术是通过切口去除松弛的皮肤、眼轮匝肌以及肥厚的脂肪,在直视的条件下,直接将皮肤和眼轮匝肌或提上睑肌腱膜缝合在一起,形成重睑,也就是常说的双眼皮,这种方法需要切开皮肤,创伤略大,如果单纯割双眼皮还有其他的方法可用,比如埋线法、压线法、无肿切开法等等。

  胡小天考虑到蒋太后年纪大了,眼睑皮肤松弛,脂肪增生较为严重,所以决定采取切开法,为她再造双眼皮的同时彻底解决她的倒睫问题。可以一并切除松弛上睑的皮肤,取出多余眶隔脂肪,加深眶窝,等于帮老太后美容一下。

  在柳玉城为太后上麻药之后,胡小天取刀展开了手术,他动手的时候,霍胜男就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如刀盯住胡小天的后颈,她早已拿定主意,只要胡小天胆敢做任何危害太后的事情,她就第一时间结果了他的性命。

  胡小天此时的状况可以用刀架在脖子上来形容,不过他稳定的心态让他忽略周围的一切,全身心投入到手术之中。双眼皮手术对胡小天而言实在太过简单,虽然在过去他并非是一个美容整形专科的医生,可是胡小天触类旁通,天生妙手,他开这种手术即便是在美容专业也能够出类拔萃,也就是一袋烟的功夫已经为太后完成了手术。

  包扎之后,让宫女过来帮忙按压。双眼皮手术虽然简单,可是术后护理却非常关键,术后要保持干净,术后一天内需要包扎按压,包扎以防感染,术后半小时需要按压,以防出血增多,避免伤口感染形成疤痕,尤其注意不能沾水。

  胡小天特地交代,一天之后方能解开纱布。

  看到胡小天如此快捷地做完了手术,众人心头的疑虑也已经去了大半,宫女扶太后回寝宫休息。胡小天洗净双手,那边柳玉城已经将手术用具收拾干净,原本胡小天是扮演他的助手,可到了慈恩宫,柳玉城扮演得才是助手的角色。虽然柳玉城家学渊源,可是像胡小天这种为人治病的方法他却没有见过,在人的眼皮上动刀子,而且这位患者是当今大雍太后,别说是做,来此之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柳玉城心系父亲的安危,看到胡小天完成了初步治疗,顺势提出离开的要求,却没有想到,他刚刚提起就被董公公否决,董公公的理由也非常充分,虽然他们为太后治疗,却不知疗效究竟如何,而且万一病情有所反复,他们留下照看也方便一些。

  胡小天明白柳玉城现在的心情,他向董公公道:“董公公,其实给太后疗伤的是我,柳公子只是帮忙,虽然您说得很有道理,可是神农社那边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馆主不在,必须要有一个人主持大局吗,你看,不如先让柳公子回去,我留在这里。”

  董公公仍然显得有些犹豫。

  胡小天又道:“董公公,有神农社的招牌在那里您还担心什么,更何况是燕王殿下保荐我们过来,若是信不过,他也不会让我们前来给太后治病。”

  董公公终于被胡小天的这句话打动,点了点头道:“也好。”

  柳玉城离开之前,胡小天将他拉到一边,悄悄叮嘱他,将自己目前的情况告诉周默,让兄弟们不要担心。

  柳玉城还是有些担心,低声道:“胡兄弟还需多多小心。”

  胡小天笑道:“你担心什么?是对我的手术没信心还是对你的枯木逢春膏没有信心?”

  柳玉城道:“不是没信心,而是我过去从未见过用这样的方法治疗,居然在别人的眼皮上动刀,那双眼皮和单眼皮都是天生,我还没见过用刀将单眼皮割成双眼皮的。”

  胡小天道:“不仅如此,其实还可以用刀去除皱纹,开眼角等等等等,可以让一个人显得更年轻更漂亮。”

  柳玉城宛如听到了天方夜谭,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道:“可人的样貌全都是爹娘给的,怎么可以改变呢?”

  胡小天笑道:“每个人都有追求美的权力,在不违背道德的前提下,帮忙调整一下容貌,也可以起到增强信心的作用,或许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呢。柳兄,等这件事过去之后,咱们再好好聊。”

  柳玉城这才想起自己还有重任在肩,的确是不能在此逗留了,他向胡小天道:“胡兄弟,这次多亏了你,咱们以后再说。”

  胡小天叮嘱他道:“我看柳馆主未必会有什么事情,而且……”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对柳玉城道:“这件事很可能和燕王有关,所以你回去尽量不要将事情闹大。”

  柳玉城其实也有同样的想法,他低声道:“胡兄弟教我应该怎么做?”

  胡小天道:“须得找一个有份量的人出来施压。”

  柳玉城心领神会,他点了点头道:“我也想过,这次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尉迟将军了。”

  柳玉城临行之前又将药箱留给胡小天,将其中几种药物的用法简单跟他说了。

  柳玉城走后,胡小天随同董公公一起来到太后的寝宫,询问太后术后的情况。蒋太后倒是没有任何的不适感,笑道:“胡大夫,痛倒是不同,只是哀家现在有些心里没底了,你这两刀下来,哀家该不会变成疤瘌眼吧?”

  胡小天笑道:“太后还是对小的没有信心,这两刀只是将太后的单眼皮变成了双眼皮,愈合后彻底根除您倒睫的毛病,而且眼睛会变得更大,更有神彩,保证太后比过去变得更加美丽。”

  蒋太后为人颇为慈和,性情也极其开朗,听到胡小天这么说不禁呵呵笑了起来:“你这孩子真是会逗人开心。”

  霍胜男道:“希望他的医术和嘴巴一样厉害。”

  胡小天道:“霍将军并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嘴巴始终比医术要厉害。”

  霍胜男道:“我看也是。”表情充满威慑之意,显然是在提醒胡小天,若是他治不好太后,绝没有他的好日子过。

  胡小天道:“太后,您还是早些休息,明早我给您换药。”

  蒋太后道:“这天还没黑吧,哀家睡不着。”

  胡小天笑道:“睡不着也得歇着,太后要是想聊,等明个儿我再陪您聊个够。”

  蒋太后嗯了一声,忽然想到一件事:“你有没有吃饭呢?”

  胡小天道:“不饿!”不饿就是没吃,话说从来到慈恩园到现在也就是垫了几块点心,没人招呼他正式吃饭。

  蒋太后道:“小董子,不可怠慢了胡大夫,他可是哀家的恩人哪。”

  董公公道:“太后放心,已经去安排了。”

  蒋太后道:“胜男也去吧,帮我招呼一下胡大夫。”

  清晨从茶楼出来,直到现在胡小天才算正儿八经地吃上一顿饱饭,这皇家的差事可没那么容易做,大康如此,大雍也是如此。董公公和霍胜男作陪,董公公端起酒杯道:“咱们祝太后早日痊愈,福寿万年。”

  胡小天举起酒杯响应道:“那是必然的,太后必然痊愈。”喝了这杯酒,一旁小太监给他倒上,胡小天发现霍胜男并没有动那杯酒,一双眼睛充满警惕地望着自己。

  胡小天道:“霍将军因何不喝呢?”

  霍胜男道:“我从不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喝酒。”

  胡小天笑了起来:“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见面咱们就是朋友了。”

  霍胜男道:“胡小天,你何时加入的神农社?”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改天我再细细告诉你,现在有些饿了,先吃饭。”

  霍胜男被这厮气得直翻白眼。

  董公公一旁暗笑,霍胜男乃是大雍赫赫有名的巾帼英雄,说她是大雍开国以来第一女将也不为过,平日里连太后对这个干孙女都宠着惯着,很少有人对她这样不客气。

  霍胜男也不是真得生气,总是觉得胡小天非常可疑,但是今天胡小天的的确确也没做什么危害太后的事情。

  胡小天既来之则安之,慈恩园的伙食不错,说起来,他离开康都之后就没吃过那么讲究的饭菜了,这一顿自然是大快朵颐,酒足饭饱,当晚就在董公公给他安排的房间内歇息,反正老太后的身边有那么多人照料,也轮不到他去值守,其实就算他愿意,人家也信不过他。

  折腾了这么多天,这一夜睡得那个舒坦,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惊醒,胡小天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方才知道,外面天还没亮。



第二百八十章【治疗效果】(上)

  胡小天起身开了房门,却见董公公急火火地出现在外面,一脸惶恐道:“快……快……太后眼睛痒得厉害,你赶紧跟我去看看。”

  胡小天闻言也是一惊,慌忙跟着董公公向太后寝宫而去,按说现在还不到换药的时候,昨天自己为太后开刀也是极尽小心,难道当真出了什么差错?还是神农社的药物引起了过敏反应?胡小天内心不由得忐忑起来,自己本不应该如此乐观的,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们体质颇为强健,耐受性很强,感染率很低,但凡事皆有例外,若是太后刚巧是个特例,岂不是麻烦?胡小天想到种种术后并发症的可能,心中越发惶恐起来,蒋太后如果出了问题,自己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啊,非但如此,只怕还要连累神农社,还要连累使团的其他兄弟。

  短暂的惊慌后,胡小天迅速冷静了下来,其实形势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他和神农社柳家父子虽然见面的机会并不久,可是他却对父子两人的人品深信不疑,不然,秦雨瞳也不会亲笔修书,让柳长生关照自己,神农社既然是雍都第一医馆,柳长生的医术也毋庸置疑。自己开刀的过程中也是极尽小心,没犯任何的错误。药物过敏?可能性微乎其微?难道是伤口即将愈合了?想起这一时代的人们抵抗力和愈合速度都要超出之前许多,或许也很有可能。

  胡小天来到太后寝宫,看到太后已经起来了,坐在那里,不停道:“这眼睛痒得很!快帮我将纱布取下来。”

  霍胜男也没走,轻声劝道:“太后,您别着急,还是等胡小天来了再说。”

  胡小天此时刚巧走入宫内,平静道:“怎么了?”

  霍胜男道:“半个时辰之前就有些发痒,太后强忍着不去抓挠,你到底给太后用了什么药?为何会如反应?”

  胡小天道:“难道你以为我会加害太后吗?”他走上前去,本来一天之后方才能够拆开纱布,可看到现在的样子只能提前拆开观察一下伤口情况了,万一有感染渗出,再做其他的打算。

  胡小天让人取来他的手术箱,为太后将蒙在眼上的纱布剪开,等到纱布揭开,胡小天打心底长舒了一口气,我靠,差点没把老子给吓死。太后的双眼非但没有任何的感染渗出,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浮肿都没有,痊愈的速度简直不可思议,从切口的情况来看,太后竟然已经痊愈了。

  胡小天虽然早就知道这一时代的人在创伤修复方面速度几乎是他过去认知的一倍,却没有想到太后伤愈的速度如此惊人,这才过去了一晚,想必是和柳玉城提供的药物有关。

  蒋太后仍然闭着眼睛,低声道:“好些了,清爽多了,只是这眼皮上还有些紧绷呢。”

  胡小天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眼睑切口,确信痊愈无疑,这才壮着胆子将用来缝合眼睑的桑皮线抽出。

  众人围绕在周围,都屏住呼吸,静静关注着胡小天的一举一动,表面上看蒋太后似乎没有太大的损伤,谁也不知道她睁开双眼以后的情况,视力会不会受到影响都很难说。

  胡小天为蒋太后拆线之后,已经可以确定,太后的伤口竟然完全愈合了,这和太后的体质固然有关,另一方面是因为柳长生配置的枯木逢春膏极其灵验的缘故。

  想起了枯木逢春膏,胡小天这才忆起柳玉城临行之前所说的话,慌忙招来柳玉城留下的药箱,从中取出一个蓝色小瓶,这里面所盛的药液对止痒有奇效。

  胡小天让宫女打来温水,在水中滴了三滴,然后让太后洗脸。

  蒋太后按照他的指引,将脸洗干净了,那药液果然灵验无比,清洗面容之后,舒适无比,再也没有刚才那种难忍的痒感。

  蒋太后道:“胡先生,哀家现在是否能够睁开眼睛了?”

  胡小天道:“等等!”他让宫女将室内所有的烛火熄灭,这是为了让蒋太后有充分地适应过程,避免强光对她的眼睛造成刺激。这么久的太监也不是白当的,胡小天考虑事情就是周到,尤其是伺候人的活儿。

  一切安排停当之后,蒋太后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因为还是黎明,室内光线黯淡,老太后感觉视力和过去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感觉眼睛周围的皮肤似乎紧绷多了,再也没有昔日倒睫的异物感。

  众人模模糊糊看着太后和昔日也没什么区别,都在暗想,看来这个胡小天还是有些本事的,至少太后的眼睛没什么问题。

  蒋太后也没怎么说话,转身向右侧走去,宫女明白她的意思,赶紧扶着她,陪她来到梳妆台前,另外一名宫女征求胡小天同意之后,点燃了烛火。

  蒋太后借着烛光向铜镜中望去。

  胡小天远远看着老太后的举动,内心还是有些忐忑,虽然自己这双眼皮拉得相当不错,可每个人的审美观有异,焉知蒋太后会不会如意?倘若她不满意,跟自己打起了医疗官司,自己连一点赢面都没有。真要是闹起来,可不是赔点钱技能解决的,搞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

  蒋太后似乎嫌看得还不够清楚,又从桌上拿起一面小小的铜镜,对着烛光观察自己的眼睛。突然之间,当啷一声,铜镜从太后的手中掉落在地上。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胡小天的一颗心也随着铜镜落地声跌落到了谷底,暗叹,十有八九是完了,老太后不满意现在的样子。

  “哈哈哈哈……”蒋太后发出一串畅快的大笑声:“我几乎都认不出来自己了!”

  胡小天头皮发麻,敢情是冷笑啊,老太后对现在的样子反应居然如此强烈,简单的美容小手术而已,拉个双眼皮就这样,如果要是帮您老拉个皮那不得疯了!

  蒋太后激动地站起身来,快步来到霍胜男面前:“胜男,你看看,你看看,你还认得出我来吗?”

  霍胜男道:“您还是您呐!”

  胡小天心中感慨,霍胜男还算是说了句公道话。

  蒋太后有抓住董公公的手:“小董子,你认得出我吗?”

  董公公看了一眼,没说话。

  蒋太后道:“把所有烛火都点燃起来,你们都看看哀家现在的样子。”

  胡小天只差把脑袋耷拉到地上了,我靠!老子是好心啊,帮你拉双眼皮美美容,早知道你对原生态如此看重,我也不揽这档子事啊。

  不一会儿工夫,寝宫内已经变得灯火通明,蒋太后激动道:“你们说,还认得出哀家吗?”

  胡小天心中暗道:“老黄瓜刷绿漆,再刷还是一根老黄瓜,化成灰也认得你。”

  一名宫女壮着胆子道:“启禀太后,不太像了,只是……只是……”

  蒋太后道:“只是什么?说!”

  那宫女道:“您好像比过去年轻了好多。”

  胡小天长舒了一口气,这孩子会讲话,回头给你加工资。

  蒋太后道:“你们看哀家是过去好看,还是现在好看?”爱美是人之天性,就算是年过花甲的太后也会纠结这个问题。

  董公公道:“都好看!”典型的太监式回答,百面玲珑,不过不失。

  宫女道:“现在年轻!”所问非所答,但骨子里是肯定了现在。

  霍胜男道:“太后,您看起来就快跟我差不多年纪了,咱们要是这么走出去,别人一定以为咱们是姐妹了。”话虽然说得有些犯上,可本质上绝对是奉承。

  蒋太后眉开眼笑,居然流露出几十年少有的娇羞:“哀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生成双眼皮,小时候无数次祈祷上天,希望某天一夜醒来会从单眼皮变成双眼皮,前些日子居然还做过这样的梦,却想不到今天竟然美梦成真,胡先生,你真是妙手无双啊!”

  胡小天听到最后一句方才确定蒋太后是在夸赞自己。高悬在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微微一笑道:“都是太后洪福齐天,小天并没做什么。”

  蒋太后道:“赏!重重有赏!董公公去拿一百两黄金给胡先生,另赐神农社妙手回春匾额一块!”

  “是!”

  “谢太后!”胡小天一揖到地。

  蒋太后笑道:“胡先生不用客气,你以后就是我这慈恩园的贵宾,有时间就要经常来坐坐,就算不是为了看病,陪哀家聊聊天也是好的。”

  胡小天恭敬道:“多谢太后垂青。”他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份道出,毕竟这件事还牵连到神农社。虽然胡小天很想当面道出两国联姻的事情,可斟酌之后,现在并不是最佳时机,终于还是打消了念头。既然太后已经没事,胡小天于是提出离开。

  蒋太后道:“胡先生为何要急着离去?你治好了哀家的顽疾,不如留下来吃顿午膳,哀家好好敬先生几杯。”

  胡小天道:“太后厚爱,小天诚惶诚恐,只是我们馆主昨日突然失踪,不知现在身在何处,小天需要回去找寻馆主的下落。”

  蒋太后闻言皱起眉头道:“你是说柳先生失踪了?”



第二百八十章【治疗效果】(下)

  胡小天点了点头。

  蒋太后道:“有这等事?胜男,你去帮忙找找。”

  霍胜男抱拳领旨道:“是!”

  胡小天笑道:“不用麻烦了,或许等我回去馆主就回来了。”

  蒋太后道:“说起来柳先生也是我们大雍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有事情,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胜男你发动手下的娘子军去查查。”

  霍胜男道:“柳馆主和我干爹是莫逆之交,这也是胜男的责任所在。”

  胡小天听她这样说也只能默许,当下领赏之后,辞别了太后,和霍胜男一起离开了福寿山。

  他们经过长桥之时,迎面一群人走了过来,正中一人大腹便便,胡小天一眼就认出他是燕王薛胜景。陪在薛胜景右边的是他的管家铁铮。胡小天看到是他们,心中顿感不妙,慌忙将头低了下去,其实昨天铁铮没有点破他的身份他就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可是胡小天艺高人胆大,虽然预料到或许会有阴谋,但是将计就计,把握住了这次接近太后的难得机会。

  薛胜景看到霍胜男,眉开眼笑道:“胜男啊!”

  霍胜男拱手道:“王爷早!”

  薛胜景小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在胡小天的脸上,鼻息中哼了一声道:“这不是大康遣婚史胡大人吗?”

  胡小天被他道破身份,只能硬着头皮抬起头来,嘿嘿笑道:“王爷早!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霍胜男听到两人对话,美眸中流露出错愕万分的神情,她一直以为胡小天是神农社的人,却想不到真正的身份却是大康遣婚史。

  薛胜景白胖胖的脸上笑容却突然收敛,冷哼一声道:“你一个康国使节混入慈恩园中作甚?来人,将他给我抓起来!”

  铁铮率领几名武士一拥而上,将胡小天围拢起来。

  胡小天临危不乱,呵呵笑道:“燕王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昨儿分明是铁总管将我从神农社中请过来的,怎么?这才一夜功夫就翻脸不认人了?”

  铁铮怒道:“昨天我可没见过你,把这个奸细抓起来!”

  胡小天闻言怒道:“混账!你说谁是奸细?我乃堂堂大康遣婚史,我来慈恩园也是为了给太后治病,你们信口雌黄,恩将仇报,究竟是何居心?铁铮,你昨天分明见到了我,却没有声张,如果我是奸细你就是共谋。”

  铁铮怒道:“你胡说!”他大步向前,想要向胡小天出手,霍胜男望着眼前的突发状况,目光充满了疑惑,冷冷开口道:“我不管他是谁,他治好了太后的顽疾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太后以上宾之礼相待,这儿是慈恩园,你们这么做有没有问过太后?”

  铁铮几人似乎对霍胜男颇为忌惮,听到她开口说话顿时变得犹豫起来,同时向燕王薛胜景望去。

  薛胜景笑得格外和善:“胜男,他是你朋友啊?”

  胡小天现在对这位燕王已经有了足够深刻的认识,这货绝壁是笑里藏刀的人物,百分百不是个好东西。

  霍胜男道:“他治好了太后的病,太后还因此念着你的孝心呢,说幸亏你给她推荐了这么好的大夫,方才解除了困扰她这么久的麻烦。”

  薛胜景有些惊奇,小眼睛转了转:“真的?我母后的病当真好了?”

  霍胜男没好气道:“不信你自己去看呢。”

  薛胜景使了个眼色,铁铮几人赶紧退了回去。短时间内,薛胜景又变成了满脸堆笑的表情,望着胡小天小眼睛熠熠生光:“胡大人莫怪,本王给你开个小小的玩笑,其实本王又怎能不知道你的身份,如果本王不点头,你又怎么可能顺利进入慈恩宫?”这货翻脸比翻书还快。

  胡小天呵呵笑道:“是吗?王爷真是风趣啊!”心中却想,薛胜景说得应该不假,他对自己进入慈恩宫的事情应该一清二楚,不过他到底打什么算盘就不清楚了。

  薛胜景道:“胡大人看来真是名不虚传,难怪贵上对你会如此看重。”

  胡小天从他的话中推断出,薛胜景很可能对自己的身份进行了一番调查,说不定已经证实了自己给龙烨霖治病的事情,所以他才会默许自己进入慈恩园,不过想想这货胆子也够大的,居然拿他老娘做试验。

  薛胜景道:“胜男,胡大人,不如跟我一起去见太后。”说到这里又感觉胯间奇痒,伸出手去挠了挠,若是在平时倒还罢了,现在却是当着霍胜男的面,霍胜男虽然性情豪爽,但终究还是一个云英未嫁的少女,看到薛胜景此番行径,脸上不由有些发热,目光显得有些不屑。

  胡小天正准备婉言谢绝,霍胜男却率先发声道:“奉了太后懿旨,我们还有要事去办。”

  薛胜景笑着点了点头道:“那两位先请。”他居然向一旁让了一步。

  霍胜男昂首阔步从人群中走过,胡小天跟在她身后,经过燕王面前之时,故意道:“王爷,今日柳长生柳馆主是否去了府上?”

  薛胜景眉头一皱:“没有,昨日他就爽约了!胡大人因何有此一问?”

  胡小天笑道:“没事,随口问问,我还以为,柳馆主昨天没过去,今天一定会去王府给王爷赔罪呢。”他说完就走。

  薛胜景望着胡小天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铁铮来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要不要跟着他们?”

  薛胜景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以为会是霍胜男的对手吗?”

  铁铮被他说得老脸一热,脑袋顿时耷拉了下去。薛胜景道:“去看看太后,想不到,这小子居然名不虚传,还真是有些本事呢。”

  走过长桥,两名小太监各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前面一匹毛色纯黑,唯有四蹄白毛如雪,这匹正是难得一见的四蹄踏雪,是霍胜男的坐骑,霍胜男抓缰在手,翻身上马。身姿矫健英姿飒爽,果然是一位巾帼英雄。

  她俯视胡小天道:“你可懂得骑马?”

  胡小天道:“只要是能骑的,都还凑合。”他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另外一匹枣红马,翻身上马,一看就知道身手不凡。

  两人离开了慈恩园,行进的速度并不快,霍胜男已经知道了胡小天的真正身份,现在看他的目光中更多出了几分警惕。看似漫不经心道:“真看不出,你藏得还真是够深啊!”

  胡小天笑道:“霍将军误会了,我并不是故意隐藏身份,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有何苦衷啊?”

  胡小天道:“柳馆主昨日清晨突然失踪,可恰恰就在昨日清晨燕王派人前来神农社,说是要请柳馆主前往慈恩园为太后治病。神农社弟子大都在外行医,只有柳玉城坐镇,太后传召他怎敢抗命,所以不得不走这一趟。”

  霍胜男道:“真是答非所问。”

  胡小天笑道:“霍将军的性子似乎有些急了一些,应该对我也没什么了解,其实我医术还算不错,在大康的时候就曾经多次为我们皇上解除病痛。可这次我是以使臣的身份前来大雍,并不想出什么风头,但是我和柳玉城是好朋友,见他因为父亲失踪而心慌意乱,所以生怕他来慈恩园出了什么差错,于是才决定陪他一起过来。”

  霍胜男道:“就这么简单?没其他的目的?”

  胡小天道:“其实昨天燕王府的铁总管就认出了我,我之前也去过燕王府,他们也知道我的身份,连我都感到纳闷,为何明明知道我的身份,却不点破,还将我送到了慈恩园,我毕竟不是雍人,难道他们不担心我会对太后不利吗?”

  霍胜男道:“幸好你没有这样的心思,不然我定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胡小天笑道:“霍将军一看就是通情达理之人。”

  霍胜男道:“别把你阿谀奉承的一套用在我身上,你刚才这番话,字字句句指向燕王,你和他之间究竟有何矛盾?”

  胡小天本来还以为霍胜男有勇无谋,现在才发现霍胜男头脑极其清晰,短短几句话中已经察觉到问题之所在。胡小天笑道:“我和燕王没什么矛盾,只是见过一面。”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神农社外,胡小天翻身下马,此时大门处一个小丫头蹦蹦跳跳迎了出来,正是樊玲儿,看到胡小天,她欣喜道:“胡公子回来了,我师叔让我在这里等着你呢。”她又看到霍胜男,一双大眼睛顿时闪烁着兴奋的神采,惊喜道:“你是霍将军吗?”

  霍胜男对这位可爱的小姑娘也极其喜欢,微笑道:“你认识我?”

  樊玲儿激动地连连点头道:“当然认识,你是我们大雍的女英雄,收复北方七城,单枪匹马,万军之中怒斩黒胡大将扎尔赤,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小丫头一直都将霍胜男视为自己的偶像,今日见到偶像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心中的激动自然难以形容。

  胡小天虽然知道霍胜男是位女将军,却没想到她的名气如此之大,战功如此显赫。霍胜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翻身下马,伸手摸了摸樊玲儿的小辫子,笑道:“小妹妹,你叫什么?”



第二百八十一章【突袭】(上)

  “樊玲儿!霍将军我们所有人都很佩服您感激您。”

  霍胜男淡然笑道:“保家卫国是每一个大雍人的责任,原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

  “可是你给咱们所有的女人都争光了,谁说女子不如男,咱们大雍所有的女孩子都因您而扬眉吐气呢!”

  胡小天一旁哈哈笑了起来。

  樊玲儿以为他在笑自己,小脸红了起来。

  霍胜男瞪了他一眼,认为这厮不该在小姑娘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发笑。要说霍胜男长得真是有超前,这种单眼皮女生在古代好像并不符合传统审美,可是在现代这模样绝对是风姿绰约,秒杀无数小家碧玉的那种,她的身上有种传统女性没有的大气之美。

  胡小天道:“樊玲儿,有没有馆主的消息?”

  樊玲儿摇了摇头,小脸上流露出担忧之色。此时远处传来銮铃声响,樊玲儿抬头望去:“师叔他们回来了。”

  胡小天和霍胜男同时转过身去,却见远处三骑马朝这边来了,正中一人是柳玉城,旁边两人胡小天并不认识,不过从两人的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有官职在身。

  柳玉城远远就看到胡小天回来,既然胡小天平安回来就证明太后的病情已然好转,心中大感宽慰,他身边的那两人慌忙下马,快步来到霍胜男面前拱手行礼道:“卑职白敬轩参见霍将军!”

  霍胜男道:“原来是白捕头,你也是为了柳馆主的事情来得?”

  白敬轩乃是京兆府的捕头,他也找柳长生治过病,和柳家父子的关系都很好。白敬轩道:“是!柳馆主离奇失踪,我身为京兆府的捕头,于公于私都应该尽快找到柳馆主的下落。”

  柳玉城道:“霍将军还请里面坐。”

  霍胜男道:“有没有什么线索?”

  柳玉城看了胡小天一眼没敢说话,虽然霍胜男是尉迟冲的干女儿,可是柳玉城跟她远谈不上熟悉。

  白敬轩道:“目前能够断定的是,柳馆主是被人劫走,而且劫匪武功非常高强,从神农社中劫走柳馆主,而没有惊动任何人。”

  霍胜男道:“若非为了寻仇就是为了求财,劫匪有没有提出什么条件?”

  柳玉城道:“我爹至今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劫匪也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他剑眉紧锁,忧心忡忡。

  胡小天道:“还有一种可能。”

  众人全都将目光投向他,胡小天道:“劫走柳馆主或许是为了看病。”

  白敬轩道:“不可能吧,若是看病为何不登门求医?却要采取这种极端的手段?以柳馆主宁折不弯的性情,越是这样,他越是不会答应。”

  胡小天微微笑道:“也许此人之前向柳馆主求医,可是却被柳馆主拒绝呢,于是怀恨在心,所以才采取这种卑鄙手段,想要胁迫柳馆主屈从。”

  几人都听出他话里有话,柳玉城心中明白,胡小天怀疑的是燕王,其实他何尝不是一样,可燕王是何等身份,即便是怀疑也不能公然说出来。

  霍胜男微微皱了皱眉头道:“你这人好不爽利,何必拐弯抹角,有什么话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就是。”

  胡小天道:“霍将军果然不了解我,我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我的这番话只是分析存在的另一种可能性。”

  霍胜男道:“既然这样,咱们还是分头寻找,希望能够尽快找到柳馆主。对了,我去干爹那里问问,让他也帮忙找找。”

  柳玉城道:“尉迟将军被皇上召入宫中议事,还没有回来。”他之前已经去找过尉迟冲了。

  霍胜男道:“我去召集人手,到处找找看。”

  柳玉城道:“劳烦霍将军了。”

  霍胜男翻身上马,胡小天向柳玉城说了一声,也翻身上马,他已经离开一天一夜,有必要回南风楼看看,以免那帮兄弟们担心。

  霍胜男看到胡小天随后而来,以为他在追赶自己,放缓马速等胡小天赶过来,胡小天来到霍胜男身边笑道:“霍将军去哪里?”

  霍胜男道:“你去哪里?”

  胡小天将自己要去的地方说了,刚好和霍胜男同路,两人一左一右行进在雍都西门大街之上,霍胜男道:“如果我没有领会错你的意思,刚才你的那番话中好像意有所指。”

  胡小天发现霍胜男虽然做事雷厉风行,可心思却是极其缜密,他笑了笑道:“霍将军想多了,我刚到雍都,对这里的一切还谈不上熟悉,哪有什么发言权。”

  霍胜男将信将疑地看了胡小天一眼,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

  清晨的朝阳刚刚升起就已经隐没在云层之中,天色呈现出一片浓重的铅灰色,彤云密布,似乎一场风雨就要到来。前方的街道突然变得狭窄,这里名为积水巷,因为地势低洼,每逢阴雨天气,街道必然积水难行,今日气温较低,路上行人稀少。马蹄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越的哒哒声,沿着幽深狭长的街道远远送了出去。

  霍胜男忽然颦起剑眉,低声向胡小天道:“你先走!”

  胡小天微微一怔,转身看了看她,从霍胜男突然凝重的表情上意识到了某种危险正在迫近。胡小天倾耳听去,周围并没有丝毫的动静,正因为如此,这种静谧才显得格外可怕。

  霍胜男扬了扬头,示意胡小天加速通过这片地方。

  胡小天点了点头,用力一夹马镫,枣红马发出一声嘶鸣向街巷的尽头亡命奔去。

  霍胜男从马鞍之上缓缓抽出一柄精钢短剑,剑身仅有两尺长度,阔却有三寸,边缘呈锯齿形状,剑脊宽厚,古朴而沉重。

  右侧屋顶之上,一道黑影倏然掠过。与此同时,从左侧有三支羽箭已经射向霍胜男。黑影是为了引开她的注意力,羽箭才是真正的杀招所在。

  咻!咻!咻!三支羽箭呈品字形分取霍胜男的要害,箭势凌厉,撕裂空气,夹带着风雷之声。

  霍胜男双眸迸射出犀利的光芒,手中短剑拍击而出,蓬!蓬!当!两拍之后用力一挑,将三支羽箭尽数挡住。

  屋顶之上,一个魁伟的身躯出现,他从屋顶腾跃而起,双手扬起一把长达六尺的斩马刀,高举过顶以雷霆万钧之势向霍胜男力劈而下。一寸长一寸强,更何况他出场就已经占据地利之势,居高临下,力劈华山,势要一刀将霍胜男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霍胜男怒叱一声,娇躯脱离马背飞起,她就算挡得住这雷霆一击,也很难保证胯下爱驹可以承受得住这次重压,人马分离之后,她的身体等于完全滞留在虚空之中,脚下无承重之地,以这样的方法对敌,明显落入弱势。

  在这样的形势下若是硬撼其锋实属不智,霍胜男也没有采取硬碰硬的战术,短剑侧锋与对方长刀相撞,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金戈鸣响,一股强大的劲力由上而下,直贯而下,震得霍胜男虎口发麻,她的身躯向下急坠而下,足尖接触到地面之后,旋即向后方飘去。

  袭击者并没有给她任何的喘息之机,如影随形,一击过后,斩马刀宛如秋风扫落叶般向霍胜男的纤腰横扫而去,这一刀要是砍中,必然将霍胜男懒腰斩断。

  霍胜男手中短剑并未急于迎击,而是平贴在自己的身前,以静制动。

  斩马刀宛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砍在短剑的剑身之上,霍胜男恰如风浪中的一叶孤舟,随着对方的刀势,娇躯借力飞速旋转飘荡开来,看似落尽下风,却是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保存自身的实力。

  两侧屋顶之上,四名蒙面射手同时现身,拉开弓弦,瞄准了狂风骇浪中的霍胜男,同时施射。

  四道寒光追风逐电般射向霍胜男,霍胜男手中短剑来回格挡,虽然将羽箭磕飞,但是逃离的速度受到了影响,不得已落在地面之上。

  时机稍纵即逝,袭击者挥舞手中斩马刀再次逼近霍胜男,刀光闪烁织成一面铺天盖地的刀网,向霍胜男头顶笼罩而来。霍胜男举目望去,但见前方幻化出万千刀影,凛冽杀气从四面八方向向她压迫过来,刀影未至,强大的压力已经先行迫近。

  四名弓手在屋顶纵横跳跃,寻找更佳的射杀良机。

  此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西侧屋檐之上,正是刚刚纵马离开的胡小天。霍胜男让他先走,胡小天纵马奔出包围圈,可是这厮听到身后刀剑相撞,铿锵不断,总觉得自己如果就这样一走了之,弃霍胜男于不顾实在是太不仗义,于是他在前方拐角处又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翻身上了屋顶,悄悄向几名袭击者靠近。

  四名弓箭手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霍胜男的身上,并没有留意到胡小天去而复返,等到几人意识到的时候,胡小天已经来到距离他们不到五丈的地方,西侧屋檐上的两人率先反应过来,原本已经瞄准了街道上的霍胜男,慌忙调转镞尖向胡小天施射,这几名弓箭手全都是一流箭手,反应神速。咻!一箭已经率先射向胡小天的咽喉。



第二百八十一章【突袭】(下)

  胡小天的身体后仰以一个骇客帝国中标准的躲子弹动作躲过对方的射击,他修炼的虽然只是无相神功的基础内功,但是身体方方面面的感官已经有了本质上的提升,再加上老叫花子教给他的躲狗十八步原本就是天下间最为玄妙的身法之一,论反应之快,身法之灵动,胡小天在这方面已经跻身一流境界。

  胡小天躲过那支羽箭,脚下步伐却不见减缓,咻!又是一支冷箭射向他的心口,胡小天目力锐利,竟然可以看清羽箭运行的轨迹,羽箭在飞行中摩擦空气引起细微的能量波动也无从逃脱他的感觉,脚步变幻,躲狗十八步自然而然地运用起来,身体一个急转已经躲过箭矢。

  两名弓箭手几乎不能相信他们的眼睛,这小子手无寸铁,竟然可以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躲避他们凌厉射出的箭矢。

  两人再度弯弓搭箭,却已经来不及了,胡小天将彼此的距离拉近到一丈,然后手中的暗器就招呼了过去,忽!忽!却是两块瓦片分别照着两人的脑袋飞扔过去。

  弓箭适合远距离攻击,在贴身肉搏之时根本派不上用场,两人用长弓格挡瓦片,胡小天却抓住这一时机,又如猛虎出闸般冲了过去,过去他一直都将躲狗十八步用来逃命,今天才是第一次用来主动攻击。其实胡小天之前运用躲狗十八步面对的都是须弥天、李长安之类的高手,眼前的弓箭手和他们当然不是一个级数的对手。

  胡小天鬼魅般灵动的身法让两人目不暇接,瞬息之间,胡小天已经绕到一人的身后,玄冥阴风爪扣住对方的咽喉,手指收缩内勾,喀嚓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胡小天将对方的咽喉一下就捏得粉碎。

  另外那名弓手慌忙去抽腰间的弯刀,弯刀只是拔出了一半,就看到胡小天凌空飞跃而起,扬起手中的羽箭,寒芒闪过一道弧线,噗!的一声,镞尖深深贯入弓手的右眼中。

  胡小天抢过对方手中的弯刀,反手一刀将对方脖子从中切断,鲜血宛如喷泉般从断裂的腔子里喷射出来。生死搏杀决来不得半点忧郁,你不杀敌,就要被敌人所杀。

  藏身在东侧屋脊的两名弓箭手被眼前的一幕震惊,胡小天顷刻之间就解决了他们的两名同伴,在两人从震骇中清醒过来,马上调整位置,向胡小天连番射击。

  胡小天抓起一名弓手的尸体,挡在身前,连续几支羽箭射入尸体之中,镞尖钻透尸体,从后背透出,胡小天足跟用力一蹬,身体向前方狂奔而行,咻!咻!咻!羽箭宛如连珠炮般从对侧向他射来,落空之后,笃!笃!笃!不停地射入屋脊瓦片之上。镞尖击碎瓦片,碎裂的瓦片沿着倾斜的屋顶宛如落雨般向下方滚落,声势骇人之极。

  当!霍胜男手持短剑直刺眼前刀网,漫天刀影伴随着这声鸣响消散,剑尖抵住斩马刀的刀尖,两人强大的内息宛如两股奔腾咆哮的潮水撞击在一起,然后向四面八方排浪般席卷而去,激起漫天扬尘,头顶纷纷而落的瓦砾也被这强大的内息席卷而起,逆行向上空飞去。

  刀剑接触的那一点寒芒闪烁,袭击者一双灰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手臂向后回缩,斩马刀后撤一尺,重新蓄力之后,又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向霍胜男刺去。

  霍胜男以剑身做盾挡住对方的刀锋,袭击者暴吼一声,手中斩马刀全力向前推进,霍胜男的双脚在地上后退滑行,猛然,她的娇躯向右侧拧转,斩马刀从她的身侧偏出,袭击者旋即变幻刀势,改刺为削,反削向霍胜男的颈部。

  霍胜男手握剑柄,剑身朝下,又挡住了对方势大力沉的攻击,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五尺以内,霍胜男握紧左拳,一拳向对方杵去,对方双手握刀,招式在此时已经用老,再想后撤已经来不及了,霍胜男这一拳正中他的胸口,蓬!的一声,砸得那袭击者向后连退三步。霍胜男如影随形,以惊人的速度来到对方面前。对方慌忙举起斩马刀再度劈落,霍胜男用短剑挡住斩马刀,然后又是一拳击中了袭击者的右肋。她听到骨骼的断裂声,这一拳至少打断了对方三根肋骨。

  袭击者在连中两拳之后,已经变得手忙脚乱,霍胜男此时方才展开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剑光霍霍,宛如长江大河般向对方攻击而去,转瞬之间已经在对方的手臂和大腿上连刺数剑,那袭击者终于无法坚持下去,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此时屋顶发出两声惨叫,却是剩下的两名弓箭手被胡小天成功击败,当场斩杀一人,还有一人被他一脚从屋顶上踢了下来。一边惨叫一边挥舞着手足重重摔落在街心道路之上,摔得晕死过去。

  霍胜男用短剑抵住那名袭击者的咽喉,那袭击者望着她,目眦欲裂,宛如野兽般咆哮起来,牙齿间流出鲜血,面目狰狞恐怖。霍胜男反转短剑,用剑柄重击在他的下颌上,将这厮砸得当场昏倒。

  胡小天此时也从上方跳了下来,望着地下昏倒的两名刺客,有些好奇道:“都是什么人?”

  霍胜男看了他一眼,此时目光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陌生和警惕,反而带着些许的感激,虽然她和胡小天认识不久,可是从刚才胡小天冒险为她解围可以看出此人也是个有胆有色的人物,霍胜男生平最欣赏的就是勇者,她轻声道:“看不出,你身手还不错。”

  胡小天道:“对付大BOSS不行,小喽啰没啥问题。”

  “大波士?”霍胜男好奇道。

  胡小天笑道:“就是厉害的角色。”

  霍胜男点了点头,她用短剑挑开那刀客胸前的衣襟,却见在他的胸膛之上有一头青狼纹身,从这纹身上已经可以断定对方的身份,霍胜男道:“是黒胡人,想不到他们居然混入雍都,对我行刺。”

  胡小天道:“是不是因为你杀了什么扎尔赤的缘故?”

  霍胜男道:“可能是这个原因。”

  这时候远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鸣之声,两人心中同时升起警惕,举目望去,却见一队骑兵朝他们的方向奔来,这一队人全都是清一色的少女,正是霍胜男手下的娘子军。

  为首一人是霍胜男的副将常红珠,她们来到霍胜男前方纷纷下马,常红珠率众行礼道:“霍将军,我等接应来迟,还望将军恕罪。”

  霍胜男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常红珠道:“刚刚看到黑风独自跑回军营,于是我们就跟着它一路寻来,却想不到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霍胜男道:“算不上晚,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她向地上两人指了指道:“你们把他们两个押回去,顺便清理一下战场,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等我亲自审问之后再做决定。”

  “是!”

  咴律律一声马鸣,却是霍胜男的坐骑黑风来到她的身边,霍胜男亲切拍了拍黑风的额头,翻身上马。

  有女兵将胡小天的那匹枣红马也牵了过来。

  霍胜男道:“胡大人,前面不远处就是南风客栈了,我们送你过去。”

  胡小天翻身上马,笑道:“我自己回去就是,反正我在这雍都也没什么仇人。”

  霍胜男道:“过去没有未必将来没有,你今天帮我击退黒胡刺客,说不定已经被他们的同党看到,以后很可能会报复你哦!”

  胡小天哈哈大笑。

  霍胜男道:“笑什么?”

  “如果担心报复,我也不会出手。”经过刚才这场同仇敌忾的生死搏杀,胡小天和霍胜男之间的距离似乎突然就拉近了许多。

  初见胡小天,霍胜男对他还是充满了疑惑,在后来胡小天以闻所未闻的医术治好了蒋太后之后,霍胜男对他的看法已经从怀疑变成了好奇,等她知道胡小天真正的身份之后,又开始怀疑胡小天的动机。大雍和大康之间虽然这几年并没有发生战事,可是两国之间骨子里仍然是彼此敌对的,大雍日渐强盛,而大康日薄西山,此消彼长让大雍国人普遍看清大康,认为大康朝中无人。

  胡小天今日的表现已经改变了霍胜男对康人的看法,想不到大康还是有很多能人的。

  在一队娘子军的簇拥下胡小天成了万绿从中一点红,不多时就已经来到南风客栈前方。站在门前的高远看到眼前情景,惊得下巴颏差点没掉在地上。

  胡小天向霍胜男抱拳道:“霍将军,我就住在这里,多谢诸位姑娘相送了。”

  霍胜男向南风客栈的招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胡大人保重!”

  胡小天笑道:“霍将军保重!”目送霍胜男带着那帮娘子军离去之后,胡小天这才翻身下马,高远迎了上来,胡小天将马缰扔给他。高远道:“叔,怎么个情况?”

  胡小天道:“小孩子家哪有那么大的好奇心。”

  “这马是哪来的?”



第二百八十二章【难言之隐】(上)

  胡小天道:“送给你了!”他从马鞍上拎下蒋太后赐给他的赏金,大步走入南风客栈内。

  在大堂中的武士看到胡小天,已经激动大声道:“胡大人回来了,胡大人回来了!”

  还没有走回自己居住的小院,就看到龙曦月匆匆迎了出来,美眸之中充满牵挂之色,胡小天向他笑了笑道:“去,帮我打一盆热水洗洗脸。”

  龙曦月应了一声,心中总算安定了下来。

  胡小天回到房间内,将装着赏金的包袱扔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龙曦月端着水盆进来,诧异道:“里面是什么?”

  胡小天笑道:“蒋太后赏给我的金子。”他来到水盆前洗了把脸,接过龙曦月递来的棉巾,擦净脸上的水渍。

  龙曦月道:“听说你去了慈恩园,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胡小天道:“慈恩园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皇太后也不是母老虎,无须担心。”

  龙曦月本想问他去慈恩园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外面忽然传来吴敬善的声音:“胡大人,你可总算回来了。”

  胡小天起身笑道:“吴大人,我刚刚才回来,还没顾得上去找您呢。”

  吴敬善随声走了进来:“你辛苦了一天,赶紧坐下歇着。”

  胡小天让龙曦月给他们沏一壶茶过来,邀请吴敬善坐下喝茶,坐定之后,吴敬善叹了口气道:“胡大人,听说你去了慈恩园,可曾见到了太后?”

  胡小天笑眯眯点了点头道:“见到了!”

  吴敬善关切道:“那,你是否将咱们送公主前来和七皇子完婚的事情说了?”

  胡小天摇了摇头。

  吴敬善不觉有些失望:“胡大人,你为何不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好不容易才见到了太后,为何不将这件事告诉她知道?”

  胡小天微笑道:“还不是时候。”

  吴敬善眨了眨眼睛,不解道:“不是时候?”

  胡小天点了点头,岔开话题道:“吴大人是否去探望了公主?”

  提起这件事,吴敬善不禁又长叹了一声道:“起宸宫那帮侍卫实在是过分,竟然不让老夫进去,这究竟是何道理?”

  胡小天道:“背后定然有人指使,只是不清楚指使他们这样做的究竟是谁?”

  吴敬善向周围看了看,龙曦月此前已经出去,小楼内除了他们两个再也没有其他人在。吴敬善压低声音道:“我已经联系到大康使节?”

  胡小天道:“怎么说?”

  吴敬善苦笑道:“根据他们所说,七皇子的母亲淑妃对此次联姻并不满意,我看这次的事情十有八九是淑妃搞出来的。”

  胡小天早已从萧天穆那里听说这个消息,现在吴敬善也这么说应该不会有错。

  吴敬善道:“我看,大雍皇室未必全都知道公主到来的事情,他们将公主留在起宸宫,目的就是为了封锁消息,假如只是故意刁难倒没什么,最怕的就是他们还有什么阴谋。”

  胡小天点了点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低声道:“吴大人是担心他们会对公主不利?”

  吴敬善道:“公主不能出事啊,若是公主出事,咱们之前的努力等于白费,皇上那里咱们又如何交代?”

  胡小天默然不语。

  吴敬善又道:“受到这等屈辱,其实咱们本可启禀公主,撕毁婚约一走了之,可是庸江发生那种事情之后,你我只剩下一个选择,必须要让公主顺顺当当地嫁过去,若是此次联姻不成,咱们什么都完了。”吴敬善的意思很明显,现在的安平公主只是一个冒牌货,如果正牌公主活着,还有回头路可走,现在这个冒牌货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务必要将她嫁给大雍七皇子,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对大康皇帝龙烨霖有个交代。只可惜,现在货送到了,收货人似乎并不满意,随时有退货之忧,若然遭遇退货,他和胡小天只有死路一条了。

  胡小天道:“吴大人不必担心,两国联姻是两国君主定下来的事情,普通百姓尚且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一国君主乎?无论淑妃母子在背后搞什么手段,都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吴敬善道:“当务之急,是要将公主抵达雍都之事尽快让大雍皇帝他们知道。”

  胡小天道:“此事包在我的身上。”治好了蒋太后的病,现在想要办成这件事根本不会有太大的困难,只是胡小天在选择合适的时机罢了。

  吴敬善道:“胡大人,此事不可拖延,越早越好,我担心淑妃母子会对公主不利,若是公主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啊!”

  胡小天道:“看来,咱们今天无论如何都应该去一趟起宸宫,跟公主好好聊聊了。”

  “越早越好,只是那帮侍卫总是刻意刁难,想要见到公主恐怕没那么容易。”

  胡小天笑道:“一帮鼠辈罢了,既然咱们来到了雍都,就不怕将事情闹大。”

  吴敬善倒吸一口冷气道:“胡大人,强龙不压地头蛇,此地乃是大雍国都,咱们还需小心从事。”

  胡小天道:“事情闹得越大,越是会引起皇室的关注,吴大人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

  吴敬善道:“凡事还是谨慎为妙,毕竟不是在大康。”他显然没有胡小天这样的胆色和底气。

  外面响起展鹏的通报声:“胡大人,燕王府有人过来,说要见大人。”

  胡小天道:“我和吴大人正在谈事情,让他在外面候着。”

  “是!”

  吴敬善慌忙道:“胡大人,依老夫看,你还是尽快过去,说不定燕王找你有要紧事。”

  胡小天笑道:“咱们见他们难于登天,现在他们主动登门,咱们总不能没点架子,你说是不是?”

  吴敬善道:“胡大人,这里是雍都啊。”

  “雍都又如何?人都是这样,你越是敬他,他越是看不起你,你如果不搭理他们,他们反而死乞白赖的凑上来了。”

  吴敬善道:“总得去听听他来得目的。”

  胡小天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扬声道:“让他进来吧!”

  前来见胡小天的却是燕王的首席幕僚马青云,这倒是有些出乎胡小天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这次来得又是多次跟自己打交道的总管铁铮,却想不到换了一位。

  马青云和冷冰冰的铁铮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对比,他满脸堆笑来到胡小天面前,抱拳行礼道:“在下马青云,奉王爷之名特地来请胡大人前往燕王府一叙。”

  吴敬善听说是燕王府特使,也是满脸笑容,转头看了看胡小天,却见这厮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仿佛眼前没有马青云这号人似的,翘着二郎腿,端起茶盏慢吞吞抿了口茶道:“这茶有些凉了。”

  龙曦月看到胡小天装腔作势的样子不觉有些想笑,忍住笑意上来给他添了些热茶。

  胡小天道:“你是谁来着?”

  马青云焉能看不出胡小天在故意刁难自己,依然笑道:“在下马青云,在燕王府中谋事。”

  “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呢。”

  马青云道:“胡大人何等身份,怎么可能记住小的。”

  胡小天心中暗叹,这燕王还真是不寻常,唱红脸的,唱白脸的,手下什么人都有。不过这种能伸能屈的人物绝对要比铁铮那种更加厉害,胡小天道:“马先生坐!”

  马青云笑道:“不坐了,我此次过来是给王爷带话,请胡大人过府一叙。”

  胡小天道:“王爷找我有什么事情?”

  马青云道:“王爷的事情我一个做属下的怎么敢问,我估摸着王爷和胡大人一见如故,是想和胡大人加深感情。”

  胡小天笑道:“难得王爷抬爱,小天本该即刻前往,只可惜现在诸事缠身,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啊。”

  马青云想不到胡小天会这样拒绝自己,张口想要说话,胡小天又道:“其实燕王殿下若是没事可以来我这里坐坐啊!”

  马青云一听这还了得,这厮说清了是不知天高地厚,说中了是给脸不要脸,我们王爷什么身份?请你过府一趟就是给你脸子,你拒绝不算,竟然还说要王爷亲自登门,马青云虽然心中恼火,可脸上仍然是笑得春光灿烂:“胡大人,王爷可是诚心请你过去,你要是不去,只怕小的回去不好对王爷交代。”软中带硬,威胁胡小天就范。

  胡小天道:“展鹏,帮我送送马先生。”

  马青云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遇到得是何种奇葩了,这货不是傻了就是有心为之,他这是要扫王爷的脸面啊。话既然都说到了这种地步,马青云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先回去,胡大人还是好好想想。”

  马青云离去之后,吴敬善惶恐不已道:“胡老弟,你岂可这样说啊,燕王是什么人……”

  胡小天笑道:“什么人?不过就是个王爷,这种王爷在雍都一抓一大把,只不过就是个虚名罢了,没什么权力。”

  吴敬善叫苦不迭道:“胡老弟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燕王是大雍皇帝的同胞兄弟,又是蒋太后的亲生儿子,你得罪了他,咱们以后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吴敬善诚惶诚恐,本来他们一路走到现在,面临的形势已经是如履薄冰,胡小天非但不听他的话要小心谨慎,反而有种不怕将事情闹大的劲头。吴敬善已经感到前程不妙,假如真要是触怒了这位燕王,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第二百八十二章【难言之隐】(下)

  胡小天却有恃无恐,燕王当初在府上故意展示藏宝来表示对自己的不屑,此后却又对自己进入慈恩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必他已经对自己的来历调查清楚,如今自己为蒋太后成功施行了重睑术,薛胜景此人十有八九对自己的能力有所认识。从种种迹象来看,薛胜景必然有病在身,此前他邀请神农社的柳长生十有八九就是为了看病。

  柳长生拒绝前往所以得罪了他,薛胜景因此而设下圈套陷害柳长生,此人的人品绝非像外界传言那样。什么当世孟尝,只不过是虚名罢了。

  吴敬善忧心忡忡,总觉得大祸临头,也没了和胡小天聊天的心境,起身告辞离去。

  胡小天却没事人一样,等到周围人散去,龙曦月来到他身边坐下道:“你拒绝燕王当真不怕他报复你?”

  胡小天笑道:“不怕!如果我没猜错,他让人登门请我应该是有所求,别人有事求你,当然要拿出点架子,想让我帮他,总得拿出一丢丢的诚意,不说三顾茅庐,怎么也得亲自登门吧。”

  龙曦月道:“吴大人所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总之你还是小心为妙,若是当真惹火了他,很可能会遭到报复。”

  胡小天微笑拍了拍她的俏脸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龙曦月抓住他的大手,将俏脸贴在他的掌心之上,柔声道:“小天,答应我,一定不可以出事。”

  胡小天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平平安安返回大康。”

  吴敬善并没有料到,燕王薛胜景居然真的亲自登门,当燕王的豪华座驾出现在南风客栈门前,顿时引起了轰动,街坊四邻纷纷围观,展鹏第一时间进去向胡小天通报。

  胡小天没有丝毫的意外,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看来燕王病得不轻,不然以他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会低下那颗高昂的头颅。胡小天向展鹏道:“你去帮我回复他,就说我正在午睡,不敢打扰。”

  展鹏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小兄弟的定力,燕王都到了门前,他居然还能耐着性子不见,这份心态实在是世间罕见。

  展鹏点了点头,出去回复燕王,看到吴敬善已经慌慌张张迎了出去,来到燕王面前深深一揖道:“大康遣婚史吴敬善不知王爷前来,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燕王嗯了一声,眯起小眼睛打量了一下吴敬善。

  吴敬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花白的头颅垂得更低了。

  薛胜景道:“胡小天呢?”

  吴敬善暗叫不妙,你胡小天刚才不给人家面子,现在人家亲自找上门来了,今天恐怕有大麻烦了。吴敬善转身道:“快去将胡大人请来!”

  展鹏抱拳答道:“胡大人正在午休,我等不敢打扰他。”

  吴敬善脸色又变了,他当然知道胡小天肯定不会午休,这小子是嫌事情还不够大啊。

  燕王薛胜景脸色一沉,怒气浮现在脸上,一旁铁铮怒道:“他以为自己是谁?我家王爷亲自登门,还不让他赶紧前来接驾!”

  吴敬善看到铁铮疾言厉色的模样,吓得双腿发软,慌忙道:“展鹏,快去叫醒胡大人。”

  展鹏岂会听他的号令,站在那里并没有移动脚步的意思。

  燕王薛胜景此时脸色却是一变,瞬息之间居然变得如沐春风,呵呵笑道:“铁铮,不得无礼,胡大人这两日为太后治病,废寝忘食,想来是辛苦了,是该好好歇歇,本王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就在这里等着。”他挪着臃肿肥胖的身材来到大厅的椅子上坐下。

  吴敬善慌忙道:“泡茶,赶紧给王爷泡茶。”

  燕王薛胜景虽然长相胖蠢,可此人却是心机深厚,笑里藏刀。端着一盏香茗静静坐在那里,吴敬善虽然主动搭话,可是薛胜景根本懒得理会,他已经算出胡小天肯定是故意在刁难自己,当着那么多人刹自己的威风,薛胜景心中自然不爽,要说敢跟他来这套的人真得并不多见。

  其实登门之前,薛胜景已经对将要发生的一切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胡小天是在利用这种方式宣泄对他的不满,以薛胜景的身份地位,大可雷霆震怒拂袖而去,可是他没有,毕竟今天过来是有求于人。

  这段时间最为煎熬的要数吴敬善了,他额头冷汗不停冒出,整个后背的衣物都被冷汗湿透,胡小天啊胡小天,你好大的胆子,初来雍都,你就敢得罪燕王薛胜景,你自己作死就罢了,千万不要把我这把老骨头也折进去。

  薛胜景喝了三杯茶,中途还跑了一趟茅房,算起来约有大半个时辰,胡小天这才让展鹏传话,说是请燕王一个人进去相会。

  燕王府的这帮随从都快把肺给气炸了,一个别国的小太监居然对大雍王爷如此傲慢,先让王爷登门不算,还让王爷在外面等了大半个时辰,现在居然还要王爷自己单独去见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摆什么臭架子?

  薛胜景却丝毫没有动怒,微笑点头道:“好!前方引路,本王这就过去。”

  吴敬善虽然一直忐忑,可看到薛胜景将姿态放得这么低,心中也有些怀疑了,看来这位燕王真是有求于胡小天吗,不然他也不会忍让到这种程度。

  薛胜景来到胡小天居住的小楼之中,胡小天打着哈欠从里面走了出来,拱手道:“王爷来了,哎呀,小天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展鹏,你怎么回事?也不叫我!”

  薛胜景笑眯眯道:“不妨事,不妨事!”心中暗骂这厮装腔作势,小小年纪怎地如此阴险。

  胡小天邀请薛胜景坐下,微笑道:“王爷找我不知有何见教?”

  薛胜景心中将胡小天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刚刚老子让马青云过来请你,你不给我面子,现在又装出一无所知,当着明白人,你丫装什么糊涂?薛胜景也没戳破,呵呵笑了一声道:“本王此次前来,是特地感谢胡大人治好了我母后的顽疾。”

  胡小天道:“区区小事,王爷又何必亲自登门呢?”

  薛胜景道:“胡大人此言差矣,本王向来恩怨分明,得人恩果千年记,胡大人对我的恩情,本王这辈子都忘不了。”一语双关,提醒胡小天自己不但知道报恩也擅长报仇,你小子别玩得太过分,老子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胡小天道:“太后的事情小天可不敢居功,如果没有神农社出手,太后也不可能康复得那么快。”

  薛胜景道:“可是我听母后说最应该感谢的那个人就是你啊!”

  胡小天道:“我这次也是赶鸭子上架,如果神农社的柳馆主在,也就用不着我出手了。”

  薛胜景听他两次提起神农社,已经猜到这厮想说什么,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胡小天认定柳长生的失踪和薛胜景有关,故意道:“王爷见到柳馆主了吗?”

  薛胜景道:“听说他失踪,我怎么可能见到他呢。”

  胡小天道:“我来大雍之前就听说大雍国泰民安,律令严明,雍都更是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地步,可没想到任何事情总有例外,连神农社的柳馆主在家里都会被人劫持呢。”

  薛胜景道:“此事本王也是刚刚知晓,已经发动府中的人帮忙寻找,相信柳馆主吉人自有天相。”

  胡小天道:“柳馆主是我的世伯,真希望他平安无事,否则小天此次的雍都之行必然以失望收场。”

  薛胜景笑道:“本王此前还真是不知道胡大人和柳馆主的交情如此深笃。”

  胡小天微笑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谁都有三五个至交好友。”说到这里他笑道:“好像跑题了,王爷,您今次来找我究竟为了什么事情?”

  薛胜景欲言又止,胖乎乎的脸上显得有些难为情。

  胡小天道:“王爷是想找我看病吗?”

  薛胜景点了点头道:“是!”

  胡小天道:“王爷有什么话只管明说!”他向展鹏和龙曦月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开了房间。

  薛胜景嘴巴嗫嚅了一会儿,终于硬起头皮道:“胡大人可愿意为我保密?”

  胡小天道:“身为医者当然会为每一位患者保守秘密,尊重每个人的隐私。”看薛胜景犹豫的神情,已经推测到这厮的毛病十有八九出在了下三路。

  薛胜景咬了咬嘴唇,向房间周围四处看了看,确信无人,方才低声道:“咱们去屏风后面说话。”

  胡小天看到这厮神神秘秘的样子,心中暗暗想笑,点了点头道:“好!”

  等来到了屏风后面,薛胜景方才道:“胡大人,我不瞒你,我下面痒得很。”

  胡小天强忍着笑道:“那就多洗洗!”

  薛胜景道:“不是洗的问题。”说着说着又痒了起来,这货忍不住伸手又挠了挠。如果不是无法忍受,他也不会忍气吞声,低声下气地登门求医。其实此前胡小天在燕王府的时候就主动提出为他看病来着,只是那时薛胜景并不了解胡小天的医术,错过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好机会,等到胡小天为蒋太后治好倒睫,他也调查清楚胡小天在大康为皇上龙烨霖治病的详情,这才感到追悔莫及,自己的一时不察,险些错过了一位可遇而不可求的神医。



第二百八十三章【不怕闹大】(上)

  胡小天道:“王爷把裤子脱了给我看看。”

  薛胜景一张胖脸涨得通红,虽然他也够无耻,可毕竟身份尊崇,还是爱惜这张脸面的。胡小天说话实在是太直白,弄得他尴尬万分。

  胡小天道:“王爷如果不配合,我也无能为力了。”

  薛胜景道:“好,本王也知道,你们行医之人讲究望闻问切。”

  胡小天心中暗骂,闻你妈个头,你当自己生着一根金条啊,闻就免了,老子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惹火了我,给你一切了之。

  薛胜景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那么尴尬过,忸忸怩怩脱了裤子。小眼睛羞得都闭上了,薛胜景忽然发现自己还是蛮有些羞耻之心的。

  胡小天道:“底裤也脱了!”

  薛胜景撩起长袍,把底裤脱了,胡小天只看了一眼,心说这玩意儿跟他的体型明显不成正比啊。

  薛胜景总算是克服了羞耻心,睁开双眼道:“这里痒得很。”

  胡小天道:“过长了,能撸上去吗?”

  薛胜景点了点头。

  “那就常洗洗,注意个人卫生。”

  薛胜景道:“不是,里面长了颗东西。”

  胡小天看了一眼,明白了,小菜花啊,敢情这位燕王得了尖锐湿疣,该!活该,让你丫乱搞男女关系来着。胡小天道:“王爷请把裤子提上吧。”

  燕王薛胜景这才把裤子提了上去,陪着小心问道:“胡大人,你看我这毛病有得治吗?”

  胡小天故意没有回答他,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浓眉紧锁,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薛胜景小心翼翼来到他的身边,也不敢打扰他思考。等了好一会儿胡小天方才道:“办法不是没有,可王爷须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燕王薛胜景连连点头道:“胡大人请问。”

  “王爷这毛病得了多久了?”

  燕王薛胜景道:“有一个月了。”

  胡小天道:“王爷,恕我直言,你这毛病啊是别人传给你的,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光顾过什么风月场合?做过什么风流事情?”

  薛胜景老脸通红道:“也算有过,我此前外出的时候,曾经逛过几次窑子,也就是逢场作戏,若是知道会染上这种脏病,本王无论如何也不敢啊。”

  胡小天道:“你回来之后有没有跟其他女人做过那种事情?”

  薛胜景摇了摇头道:“回来的途中就已经发病了,回到雍都之后,我哪还有心情做那种事情,真是悔不当初,刚开始的时候才粟粒一般细小,后来就变成了米粒,现在竟然有花生米一般大小了。”

  胡小天道:“若是不闻不问,说不定过不几天就长出两个头来,甚至拳头大小也有可能。”

  薛胜景被他吓得面色苍白,伸出手去抓住胡小天的手臂道:“胡大人,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只要治好本王的暗疾,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胡小天望着他的双手道:“劳烦王爷将手放开,你这病会传染的。”

  薛胜景尴尬无比,只得缩回手去。

  胡小天道:“这世上的事情有一利必有一弊,只图一时痛快,隐患无穷啊。”

  薛胜景道:“胡大人,本王现在也是悔不当初,只要能够治愈此病,以后本王必然吃斋念佛,修心养性。”

  胡小天道:“想治好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薛胜景道:“洗耳恭听。”

  胡小天道:“这段时间内王爷只怕不能再近女色了。”

  薛胜景连连点头道:“只要是可以治好我的病,别说这段时间,就算这辈子不近女色又有何妨?”

  胡小天听他说得坚决,心中却一点都不信,忍不住揶揄道:“既然王爷有了这种打算,倒是有个简单可行的方法,挥刀自宫一切了之,保管干干净净,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毛病。”

  薛胜景倒吸了一口冷气,再看胡小天唇角露出笑意,知道这厮是故意消遣自己来着,尴尬咳嗽了一声道:“本王又不是要做太监。”

  胡小天道:“太监怎么着?太监就不是人了?”

  薛胜景忽然想起这厮就是个太监出身,自己无意中一句话又把他得罪了,既然有求于他,只能陪着笑脸道:“胡大人勿怪,我也没有看不起太监的意思,只是我做了三十八年的男人,现在再让我转换角色只怕已经无法适应了。”

  胡小天道:“王爷,其实你这里本来长得就有些毛病,发育得不好,包皮太长。”

  薛胜景被他当面说出自己的短处,面子自然有些挂不住,不好意思笑道:“的确跟许多人的不一样。”

  胡小天道:“所以啊,您这辈子还没有真正体会到当男人的好处,却得了这种毛病,治疗的办法就是将你新生的这颗小菜花连根切除,顺便也切掉你过长的包皮,让它变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漂漂亮亮。”

  薛胜景听得满脸期待,拱手道:“拜托,胡大人,请为本王即刻进行治疗吧。”

  胡小天却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他现在哪怕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会让薛胜景心惊肉跳,薛胜景低声道:“怎么?还有什么事情?”

  胡小天道:“只可惜柳馆主不在,有他帮我,一定可以事倍功半的。”

  薛胜景心中明白,胡小天这是提条件了,他假惺惺道:“胡大人放心,我马上发动王府上下去寻找柳馆主的下落,一定帮你将柳馆主找回来。”

  胡小天道:“今天日落之前找得回来吗?不然我今晚一定又难以安眠了。”

  薛胜景心里暗骂,胡小天啊胡小天,你是认定了柳长生的事情就是我干的,他叹了口气道:“本王最担心的是我的病,胡大人有把握治好吗?”

  胡小天道:“王爷若是不信我的手段,大可另选高明。”

  人往往就是犯贱,别人毕恭毕敬地讨好他,要为他看病的时候,他不假辞色,现在两人颠倒了位置,胡小天傲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薛胜景反倒越发觉得他莫测高深,现在就算柳长生肯为他治病,他都不信了,在他看来胡小天的医术要比柳长生更加厉害,自从母后的倒睫被胡小天治好之后,薛胜景对胡小天已经从开始的怀疑变成了信服的死心塌地。

  薛胜景道:“你只要治好本王的暗疾,我一定将柳长生找出来平平安安地送到神农社。”这句话等于是摊牌了,柳长生就在我手里,你想见到他可以,但是必须要先将我的病治好。

  胡小天道:“王爷误会了,我和柳长生虽然也算是朋友,可并不是什么亲人,他的死活我其实并不关注,王爷找到他,感激您的也是神农社的人,我可不急。”

  薛胜景道:“胡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我这就安排人去寻找,想必日落之前应该会有结果。”

  胡小天心情大悦,薛胜景此人还真是识时务,既然抓住了你的把柄,老子不妨多要挟你一次。胡小天道:“王爷病程太长,想要根治此病,千万不可操之过急,需要先行固本培元,等到病情稳定之后,才能进行手术切除。”

  胡小天说得一本正经,薛胜景也认为很有道理,他点了点头道:“胡大人怎么说本王就怎么做。”

  胡小天道:“我先给你拿一些药,王爷回去服用。”

  薛胜景道:“多谢胡大人。”

  胡小天起身好像要去拿药,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道:“你看我这记性,我将药箱全都留在起宸宫了。”

  薛胜景道:“我陪胡大人去取。”

  胡小天道:“那岂不是要劳烦王爷跑一趟了?”

  薛胜景道:“没关系!”为自己的事情别说跑一趟,就算一百趟他也愿意。

  于是胡小天叫上展鹏和赵崇武,私下交代他们两人道:“等回头到了起宸宫,没事也要找事儿,只要我一个眼神过去,你们冲上去就打。”

  赵崇武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明白胡小天的意思:“打?人家可是王爷啊。”

  胡小天骂道:“笨蛋,当然是打驿馆那帮人。”

  展鹏明白胡小天这是要趁机把燕王拉下水,心中不禁暗笑,这小子实在是太能折腾了,不知他和燕王在小楼中嘀咕什么?

  胡小天又叮嘱高远,让他回头将燕王坐过的凳子,用过的茶具全都扔出去,怕传染是一,主要是心中膈应,这薛胜景实在是个腌臜货色。

  一群人向起宸宫而来,燕王薛胜景虽然知道胡小天这帮人都是赶出了起宸宫,却不清楚他们和起宸宫的关系恶劣到了这种地步,来到起宸宫附近,胡小天勒住马缰,向薛胜景道:“王爷请在这里等着,我们过去就行了,不想引起太大的动静,更不想他们知道我和王爷之间的关系。”

  薛胜景点了点头,他也不想太多人知道自己和胡小天的关系,微笑道:“胡大人去吧,本王就在这边等着。”

  目送胡小天三人纵马朝着起宸宫的方向而去,薛胜景一双小眼睛中迸射出逼人寒光。

  总管铁铮低声道:“王爷,属下实在不明白,您为何会对这个嚣张小人如此客气?”



第二百八十三章【不怕闹大】(下)

  总管铁铮低声道:“王爷,属下实在不明白,您为何会对这个嚣张小人如此客气?”

  薛胜景冷冷看了铁铮一眼:“本王以后不想听到你再说胡大人的不是!”

  铁铮低下头去:“是!”

  薛胜景想起刚才答应胡小天的事情:“铁铮,你带人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神农社柳馆主的下落,本王刚刚答应了胡大人,日落之前争取帮他找到柳馆主。”

  铁铮道:“属下这就去办。”

  薛胜景道:“不急,等胡大人回来再说。”

  马青云道:“王爷,据太医院的几位太医所说,胡小天为太后疗伤的方法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大康和大雍虽然只有一江之隔,可两国的医术发展却截然不同。”

  薛胜景道:“他在大康也是一个异类,入宫不过半年却能够得到大康皇上的器重,并委以重任,足以证明他有些真材实料。”

  胡小天来到起宸宫前,门外六名侍卫守在那里,看到胡小天一行过来,马上严阵以待。

  胡小天笑眯眯向几人拱了拱手道:“几位守门大哥,我乃大康遣婚史,特来拜见我家公主,劳烦几位大哥行个方便。”

  为首一人冷冷道:“胡公公还是请回吧,今天公主心绪不佳,什么人都不见。”

  胡小天道:“曹千户在不在?”

  那人答道:“胡公公,还请不要为难我们几个,公主发话,我等不敢不从。”

  胡小天道:“公主一日未嫁就是我们大康的公主,哪有媳妇没过门就被婆家给控制起来的道理。”

  那人笑道:“胡公公不要误会,我们也是为了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全,并不故意阻拦胡大人进来,不如这样,您先回去,明天再过来,说不定到时候公主的心情会好一些。”

  胡小天心中一万只草泥马飞奔而过,这帮不开眼的侍卫,难道就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有备而来?他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好!”话刚一说完,就率先冲了过去,一拳就砸在那名侍卫的下颌之上,打得那侍卫横飞出去,胡小天这边一出手,展鹏和赵崇武同时启动,两人武功都非同泛泛,绝不是这帮守门侍卫能比,虽然守门的侍卫人数是他们的一倍,可是在三人彪悍的战斗力下根本没有反手之力,转眼之间六人已经尽数被击倒在地。

  外面乒乒乓乓的打斗自然引起了里面的注意,不一会儿工夫,曹昔率领十多名侍卫冲了出来,曹昔怒吼道:“住手!”他的话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展鹏和赵崇武两人只听胡小天的号令,看到曹昔出来,展鹏宛如豹子般冲了出去,一拳砸向曹昔的面门。

  曹昔气得脸色铁青,挥手去拿展鹏的手腕,两人展开了一场近距离的肉搏战。

  趁着展鹏和曹昔缠斗的时机,赵崇武和胡小天宛如两头猛虎出闸,对曹昔的那帮手下痛下狠手,一时间现场惨呼不断,陷入一片混战之中。不但是胡小天,连他的这帮手下无不心头压着一口恶气,和起宸宫的这帮侍卫动手根本无需动员。赵崇武在神策府也称得上出类拔萃,一身横练功夫炉火纯青,别人打他一拳根本毫无痛觉,他一拳却能将对方打得鼻青脸肿。

  赵崇武是稳扎稳打,大开大合,胡小天却如同一个游魂一般,利用他神乎其技的躲狗步伐,在一众侍卫之间穿行,别人连他衣角都碰不到,胡小天施展玄冥阴风爪,下手也是极尽阴损,抠眼撩阴都用上了,不过胡小天还是将尺度控制得很好,以击倒对方,瓦解对方的战斗力为目的,绝不是为了伤人。

  驿丞也带着起宸宫内的护卫杂役全都冲了出来,那驿丞之前挨了胡小天的耳光,一直怀恨在心,现在看到他居然又胆敢带人过来闹事,大叫道:“快来人啊,康贼在咱们大雍的地盘上造反了……”

  薛胜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心中这个郁闷啊,胡小天啊胡小天,难怪你小子让我陪你一起过来,搞了半天你是要闹事,让老子帮你灭火啊!被人利用的滋味绝不好受。

  燕王的一帮手下眼巴巴看着他,等他做出决定。

  薛胜景斟酌了一下,终于纵马向起宸宫而去。

  驿丞气急败坏,边角边跳,冷不防眼前虚影一晃,却是胡小天来到了他的面前,扬起巴掌,啪!劈头盖脸给了他一个耳光,这巴掌打得清脆且狠,驿丞被他抽得满脸开花。

  而此时薛胜景充满威严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干什么?居然对胡大人无礼!”薛胜景心中明白胡小天今天这么做,一是为了出心头的恶气,二是在逼迫自己站在他的一方,为他撑腰,虽然明知道被胡小天利用,明明心中不爽,可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家,薛胜景明知是颗苦果也要往肚子里咽。

  曹昔和展鹏又对了一掌,两人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铁铮唇角的肌肉跳动了一下,他领教过展鹏的箭术,想不到展鹏的近身搏击功夫也是如此之好,曹昔身为四品侍卫,武功绝非泛泛,展鹏能够和他打成平手,由此可以推测出他的武功水准。展鹏真正厉害的还是箭术,拳脚方面并非他的长项。

  曹昔看到燕王薛胜景亲自前来,上前行礼道:“卑职曹昔参见燕王千岁千千岁!”

  薛胜景小眼睛转了转,从鼻孔中冷哼了一声道:“曹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尔等为何要对胡大人无礼?”

  曹昔道:“王爷明鉴,胡公公率领手下前来,不由分说就对我等大打出手,我等也不明白何处招惹了胡公公,因何招致他这样仇恨。”

  薛胜景目光望向胡小天,心说你丫真不是个好东西,挑事还他妈拽着我垫背。

  胡小天嬉皮笑脸道:“我和曹千户没什么私人仇怨,刚才只不过是想进去面见公主,并拿回一些东西,却想不到被守门的侍卫恶语相向,我只是跟他们理论了几句,这六人就疯狗一样冲上来打我。”

  曹昔听他颠倒黑白,不由得怒道:“胡公公,明明是你先出手的。”

  胡小天道:“我不出手,难道等着被你们围殴不成?王爷,我知道这里是大雍的国都,我们身在异国他乡,处处陪着小心,虽然受尽冷脸却也忍气吞声,有道是,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您帮我评评理,我们只有三个,曹千户他们这边有二十几人,这天下间还有以寡凌众的事情吗?”

  那驿丞捂着流血的鼻子走过来:“王爷……求您给我们做主啊……”

  胡小天指着驿丞道:“还有这个腌臜货色,他刚刚还叫嚷着什么康贼在大雍的地盘上造反,是可忍孰不可忍,王爷,我等此来雍都乃是为了护送安平公主和七皇子殿下完婚,带着大康永结同好的愿景而来,却想不到来到雍都竟然遭到如此对待,将我等赶出起宸宫尚且罢了,现在连我要见公主尔等竟也百般阻挠,也罢!待我奏请公主,我等护送公主返回大康,此次联姻不提也罢!”

  燕王薛胜景猜测胡小天只是故意在人前演戏,联姻是两国君主定下来的,你一个小太监说作罢就作罢?除非你不想要这颗脑袋了,薛胜景知道自己是时候说句话了,既然都已经出面了,索性让胡小天利用一次,权当是自己预付的诊金,想到这里,薛胜景将面色一沉,冷冷道:“曹昔,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对大康特使无礼,难道你们不清楚胡大人乃是我朝上宾,尔等如此作为,不怕皇上知道怪罪下来,要了你们的脑袋?”

  曹昔心中暗暗叫苦,心说此事与我何干?身后那帮侍卫和驿丞等人早已吓得跪了下去。

  胡小天此时却道:“王爷,您千万别为难他们,其实他们也是奉命办事,肯定背后有人指使,不然就算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阻拦于我。”

  曹昔暗想,这太监总算说了句公道话。

  胡小天道:“王爷,我先去见公主了。”他拱了拱手,大摇大摆向起宸宫内走去,几十名侍卫眼睁睁看着他走了进去,竟然无人敢上前阻拦。燕王薛胜景并没有跟着进去,向曹昔勾了勾手指,曹昔来到燕王面前,恭敬道:“王爷有何吩咐?”

  薛胜景道:“都是谁的主意?”

  曹昔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

  薛胜景冷笑道:“不说就算了,本王回头就将你们慢待大康特使的事情如实上奏给皇上,到时候看看他怎么发落你们。”

  曹昔吓得额头冷汗涔涔而落,低声道:“昆玉宫的方公公……”

  薛胜景点了点头,方公公乃是淑妃身边红人,昆玉宫乃是淑妃所掌控,淑妃何许人也?她是七皇子薛道铭的亲娘,也就是安平公主龙曦月未来的婆婆,媳妇儿还没有正式进门,婆婆就搞出这样的事情,看来最近关于淑妃母子不满这场联姻的传闻全都属实,同时也证明曹昔并没有对自己说谎话。



第二百八十四章【玩得就是你】(上)

  安平公主虽然是大康皇室身份不假,可是她的父亲龙宣恩早已被架空权力成为大康的太上皇,如今坐在大康皇位之上的是她的哥哥龙烨霖,龙烨霖自然不会关心这个妹妹的死活,只不过将她当成了一件政治道具罢了,也就是说龙曦月在大康皇族中没有任何的影响力。淑妃母子都是有野心之人,他们认为从这桩婚事中捞取不到任何的好处,所以才会如此抵触。

  薛胜景对此早有认识,其实胡小天登门之日,他就已经猜到了胡小天的目的,但是薛胜景并不想插手此事。今天却是被胡小天绑架,现身说话也是迫于无奈。再看那驿丞被胡小天打得满脸开花,十多名侍卫也都受了轻伤,胡小天今次显然是有意为之,薛胜景忽然意识到想让这小子给自己治病恐怕没那么容易,只怕还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胡小天来到起宸宫内苑,几名宫女看到胡小天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那天胡小天掌掴柳嬷嬷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在她们眼中胡小天俨然已经成为一个心狠手辣的魔头,胡小天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柳嬷嬷的身影,想必这老婆子因为害怕自己悄悄躲了起来,看来该出手时就出手还是有必要的,不给这帮贱人一些颜色看看,他们就不知道自己的厉害。过去打人还怕背后无人撑腰,现在燕王薛胜景有求于自己,殴打这帮下人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就算燕王心中不爽,也得硬着头皮帮自己摆平,这就是有求于人的代价。

  胡小天和颜悦色道:“几位姐姐,公主在吗?”

  几名宫女面对这厮谁也不敢说话,只是用力把头点了点。胡小天哈哈笑了一声,大步走入宫室。

  紫鹃坐在窗前呆呆望着外面,胡小天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她好像也是这个姿势坐在同样的位置,向前微笑拱手道:“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紫鹃淡淡然道:“还活着!”然后坐直了身子,目光懒洋洋向胡小天扫了一眼道:“你们倒是逍遥自在,说走就走,就剩下本公主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这里。”

  胡小天笑道:“公主此言差矣,我们是被迫离开了起宸宫,我等虽然走了,可是我们的心全都留在公主这里,小天这几日寝食难安,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公主殿下。”

  紫鹃呵呵冷笑了一声,打量了胡小天一眼道:“刚才外面打得那么热闹估计又是你搞出来的吧?”

  胡小天道:“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想要阻拦小天面见公主,一时气不过跟他们打了起来。”

  紫鹃道:“你是有心将事情闹大吧,最好闹到雍都人尽皆知,那么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胡小天暗赞此女头脑精明,恭敬道:“公主明鉴,自从咱们来到雍都之后,事情就有些不正常,根据属下目前掌握到的情况,大雍皇室并不清楚咱们已经抵达了雍都,所以皇宫方面才没有任何反应,有人想要刻意隐瞒这件事。”

  紫鹃道:“是不是淑妃母子?”

  胡小天道:“属下没有确实的证据。”

  紫鹃叹了口气道:“本公主也能猜到一些,一定是他们母子二人觉得我配不上他们,所以才会制造出那么多的障碍。”

  胡小天道:“公主不必多想,联姻是两国君主定下来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改变。以公主的容貌才得,嫁来这里其实是屈就了。”

  紫鹃道:“你心中当真是这么想?他们看不上我,以为我真想嫁给他吗?如果不是形势所迫,本公主才不会受这窝囊气。”

  胡小天向前走了一步,低声提醒她道:“公主千万不要有其他的想法,任何的麻烦都有卑职去解决,您只需好好休养,静待下月的大婚就是。”

  紫鹃凝望胡小天的双目道:“你无非是想将我尽快嫁出去,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自己对不对?”

  胡小天干笑道:“公主为何总将小天往坏处想。”

  紫鹃道:“你心中一切都只是为了她,又怎会顾及到我的感受。”

  胡小天听得有些莫名其妙,紫鹃的这番话充满了幽怨,难不成她也对自己生出情愫,因为龙曦月的事情而醋海生波?我靠,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胡小天的魅力居然如此之大。

  胡小天道:“公主天生富贵命,等到完婚之后,您就是大雍皇子妃,如果以后七皇子能够成为太子,您可就是太子妃。”他也明白自己这事儿办得有些不够地道,可是为了龙曦月的幸福,只能将紫鹃牺牲掉,更何况紫鹃也不是什么好人,此前和文博远勾结,卖主求荣,没杀她已经是足够仁慈,现在还给她一个机会当太子妃,胡小天认为紫鹃应该知足,甚至应该感谢自己才对。

  紫鹃道:“为什么有人宁愿牺牲掉一切,也要离开?”

  胡小天向窗外望了望,确信无人偷听,这才低声道:“公主的话实在是莫测高深。”

  紫鹃道:“自由!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自由更可贵呢?所以你不要以为可以安排我的生活,我的未来,你不可以,任何人都不可以!”她的一双美眸迸射出激动的光华。

  胡小天道:“公主的命运一直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紫鹃道:“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过来。”

  胡小天道:“保护公主殿下乃是小天的职责,公主殿下完婚之前,小天不会离开雍都。”

  紫鹃静静望着他道:“你现在不走,将来后悔就来不及了。”

  胡小天笑道:“既然做出选择,小天就无怨无悔。”

  紫鹃道:“好一个无怨无悔,胡小天,你瞒得过天下人,却唯独瞒不过我,你留在雍都不走,绝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你担心现在回去,对我皇兄无法交代。真是受不了你的惺惺作态,从康都到这里,一路之上你做了什么,以为我当真不清楚吗?”

  胡小天道:“小天明白做任何事都瞒不过公主殿下,可公主殿下也应该明白,那是因为小天压根没打算瞒着你,因为小天始终将公主当成我的朋友,我的伙伴,而不是敌人。”

  紫鹃凝望胡小天的双目,过了许久方才道:“你配吗?”

  胡小天裂开嘴笑道:“你有选择吗?”

  人生中很多时候是没有选择的,正如胡小天不得不错认紫鹃为公主,又如燕王不得不向胡小天暂时低头。当天下午,柳长生就回到了神农社,对于被劫之后的情形柳长生也是一头雾水,只知道当时迷迷糊糊地被人抓起,虽然意识到可能遭遇绑架,但是因为头、眼睛被黑布蒙住,自然也无从分辨绑匪的样子,柳长生的右腿根本没有骨折,当初这么说也是为了敷衍燕王。

  胡小天在得知柳长生平安返回神农社的消息之后,给燕王薛胜景拿了一瓶药,神神秘秘叮嘱燕王道:“此药名为三鞭肾宝丸。”

  薛胜景好奇道:“何为三鞭肾宝丸?”

  胡小天信口胡诌道:“肾乃藏精之所,三鞭乃是牛、虎、驴的命根子。”

  薛胜景恍然大悟道:“补药啊,可是本王的毛病不在这里,我这方面一直都还过得去。”

  胡小天呵呵笑了一声道:“王爷不明白我的意思,吃这味药物目的不是让王爷进补,而是让王爷生精。”

  薛胜景苦笑道:“胡大人,本王既然这段时间都不能行房事,你让我生精又有何用?”

  胡小天道:“王爷,你只看到了表面的毛病,却不知道内在的流毒,必须要将体内的毒素排净,方才能为你施行手术,也只有这样才能做到标本兼治。”

  “如何排清体内的毒素?”

  胡小天道:“你每天服用一颗,每天要自行撸出三次。”

  薛胜景一双小眼睛几乎就要瞪出了眼眶子,惊声道:“三次?”

  胡小天道:“王爷不明白?”

  薛胜景点了点头道:“明白。”

  胡小天强忍着笑,任你奸猾似鬼,也要喝老子的洗脚水,不玩死你也要玩残你,胡小天道:“切记,每日三次,不可假手他人,这段时间饮食务必清淡,不可饮酒熬夜,绝对禁止房事,必须自食其力,自己解决。”

  薛胜景连连点头:“只是本王需要这样做多久方才能将体内的毒素排净?”

  胡小天掐指一算道:“大概需要七个日夜吧,王爷切记,尽量早中晚各来一次。”吃了壮阳药,再教你自撸,胡小天也够阴险的,不过这薛胜景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从他劫持柳长生一事就能看出其人阴险歹毒,做事毫无下限,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心软。

  薛胜景道:“胡大人,是不是我每天多来几次,就可以加速排毒呢?”

  胡小天看了看这死胖子,显然是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再聪明的人都有犯糊涂的时候,薛胜景求医心切,压根没有察觉到胡小天是在坑他。胡小天虽然有心惩戒这厮,但是也并没有想把他当真玩死,真要是将燕王玩死了,自己也落不到任何的好处,胡小天道:“三次足矣,撸多伤身!”



第二百八十四章【玩得就是你】(下)

  胡小天和薛胜景约定好下次复诊之期,就在路口分手。随后前往了神农社,前往探望刚刚返回的柳长生。

  神农社的那帮弟子早已将胡小天视为上宾,见到胡小天过来,慌忙将他请了进去。迎面遇到樊玲儿和一名中年汉子,那中年汉子乃是樊玲儿的父亲樊明宇,也是神农社的首席大弟子。樊明宇上前拱手行礼道:“在下樊明宇,参见胡大人。”

  胡小天听过他的名头,不过见到本人还是第一次,笑道:“樊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樊明宇道:“听到师尊失踪的消息,所以日夜兼程从丽阳赶过来,幸好师尊已经被人送回来了。”

  胡小天道:“柳馆主何在?”

  樊明宇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柳玉城的声音响起:“胡兄弟,你来了!”

  胡小天微笑点头:“听说柳馆主回来了,小弟特来探望。”

  经历这场波折之后,柳玉城和胡小天之间的友谊突飞猛进,他上前亲切握住胡小天的手:“来!我爹正想见你呢。”

  胡小天向樊明宇父女笑了笑,这才随同柳玉城一起走了进去。

  进入柳长生所住的小院,柳玉城一脸悲怆向胡小天道:“我爹的腿断了。”

  胡小天心中一怔,柳长生的腿不是早就断了吗?旋即就明白了过来,此前柳长生宣称右腿摔断只是一个借口,皆因他不想给燕王薛胜景治病,他的腿应该是此次被劫之后方才折断,想必是燕王下令让人做的,胡小天不禁义愤填膺,这薛胜景实在是太阴狠了,报复心居然如此强烈,心中也不由得警醒起来,以后和薛胜景这种人物相处需要多留个心眼,自己多次整蛊于他,说不定薛胜景早已怀恨在心,以后图谋报复也未必可知。

  来到柳长生的房间内,看到柳长生坐在床上,虽然右腿被人打断,可是精神还算不错。见到胡小天进来,柳长生微笑道:“胡大人来了!”

  胡小天慌忙上前道:“柳伯伯千万别这样称呼我,我和玉城兄相交莫逆,彼此投缘,现在都以兄弟相称,若是柳伯伯看得起我,叫我小天就是。”

  柳长生点了点头道:“那老夫就不客气了,小天,此次神农社遇到麻烦多亏有你帮忙。”

  胡小天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初来乍到,还玉城兄帮我更多一些。”

  柳长生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不少的好感,他低声道:“你为太后治病的事情我听玉城说了,能不能将你用来治疗的器械拿给我看看?”

  胡小天道:“柳伯伯,那些器械都是太后方面提供的,为太后治病之后,所有器械都留在了慈恩园,小天并没有将之带回来。”

  柳长生闻言,面露失望之色。

  胡小天道:“不过,柳伯伯既然想看,我可以画给您看看。”

  柳长生欣慰道:“如此最好不过。”他让柳玉城拿来纸笔。

  胡小天当着柳长生父子二人的面,将用到的几种器械画了一遍,画好之后拿给柳长生过目。

  柳长生看到画中的器械,浓眉紧锁,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小天,你的医术究竟是从何处学来?”

  胡小天心说这事儿说了你也不信,我这身医术从来到这世界时就拥有了,既然不能实话实说,就唯有撒谎:“家传的!”这个理由最为充分合理,谁也不知道人家家里祖传了什么秘密,一旦提到家传,别人也不好继续刨根问底。

  柳长生道:“家传?”他浓眉紧锁,应该是将信将疑,又看了看画上的器械这才道:“小天,你认不认识鬼医符刓?”

  胡小天还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摇了摇头道:“从未听说过,这个人很厉害吗?”

  柳长生道:“鬼医符刓乃是不世出的奇才,他可以断肢再植,剖腹取婴。”

  胡小天停在耳中,心里却没觉得有什么新奇,无非是剖宫产和断指再植术,对他来说都是些简单手术罢了,不过在这个传统医学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的时代,鬼医符刓的存在倒是一个让人极其惊叹的事情,难道在自己之前已经有某位外科医生先一步来到了这个世界?

  柳长生道:“我看你所绘制的器械,这把刀和鬼医符刓所用极其类似,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胡小天道:“柳伯伯和鬼医符刓很熟悉?”

  柳长生抚须道:“有过一面之缘,说起来也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他目光显得有些迷惘,似乎在追忆往事。

  “那鬼医符刓现在何处?”

  柳长生道:“九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他的坟冢在燕州郊外的黑驼山。”

  胡小天点了点头。

  柳长生道:“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医术,真是让人惊叹,不过这种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方法终归不是大道。”从这番话就能够看出柳长生在医学方面还是非常守旧。

  柳玉城道:“爹,我看小天这种医术大有可取之处,若是能够和咱们神农社的医术相辅相成,必然可以将医术发扬光大,推向一个新的台阶。”

  胡小天暗赞柳玉城见识不凡,可是柳玉城的这番话并没有得到柳长生的认同,柳长生道:“神农社的医术总在治本而非治标,身体毛发受之父母,虽然采取切除患处的方法可以起到一些奇效,但是这种医术始终逆天而行,小天,我这样说你不会生气吧?”

  胡小天笑道:“柳伯伯的话我明白的。”他知道柳长生并无恶意,只是让一个传统的医者去接受这样现代的医学理念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凡事皆不可强求。

  柳玉城道:“爹,孩儿并不认同您的这番话,我觉得医者就应该以治病救人为最终的目的,改变一个人的身体和挽救一个人的性命相比哪个更重要?倘若一个人被毒蛇咬中了手臂,蛇毒无药可医,第一时间是应该将手臂断掉保全性命还是应该为了抱拳手臂而送掉性命呢?”柳玉城的问题虽然简单,可是无疑问道了关键之处。

  柳长生无言以对,轻声叹了口气道:“天命、人命究竟哪个更加重要?”

  胡小天微笑道:“其实我总觉得既然选择了行医,就无需顾虑太多,只需做到无愧于心就是。”

  柳长生点了点头。

  柳玉城道:“我爹济世为怀,救人无数,可是又得到了怎样的回报?”他望着父亲折断的右腿,一脸悲愤,虽然明明知道父亲此次被劫和燕王薛胜景有关,可是苦无证据,就算落到如此境地也无从伸冤。

  柳长生道:“玉城,此事不可再提。”

  柳玉城愤然道:“爹,这世上难道没有天理了吗?”

  柳长生沉下脸来:“不得胡说。”

  胡小天道:“有件事小天还未跟柳伯伯说呢,我刚刚答应了燕王要为他治病。”

  柳长生点了点头道:“玉城,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小天说。”

  柳玉城应了一声,退出门外。

  柳长生望着胡小天,长叹了一口气道:“小天,这次的事情多亏你了。”

  胡小天笑道:“柳伯伯此话从何说起?”

  柳长生道:“燕王的为人我清楚,这次的事情因何而起我也清清楚楚,一定是你答应为他治病,方才换得他对我网开一面。”

  胡小天没想到柳长生将这件事看得如此清楚,心中不禁有些好奇,低声道:“柳伯伯既然知道燕王的为人,为何不答应为他治病呢?”

  柳长生道:“皆因他曾经害死过我的一位徒儿。”说到这里他将眼睛闭上,黯然叹了一口气道:“此事不提也罢。”他睁开双目望着胡小天道:“燕王虽然人称当世孟尝,慷慨大方,仗义疏财,可这一切只不过全都是表象罢了,其人心机深沉,睚眦必报,你跟他相处务必要小心。”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柳伯伯放心,我心里有数。”

  柳长生道:“神农社自从成立以来,我向来奉行着一个原则,就是和皇室官场保持一定的距离,须知伴君如伴虎,越是身居高位者,他们的压力就越大,性格反复无常者最为多见。”

  胡小天道:“柳伯伯的腿伤要不要紧?”

  柳长生道:“不要紧,权当是一个教训吧。”他已经决定在这件事上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其实就算追究下去又能如何?他只不过是一个医馆的馆主,岂能和燕王抗衡?更何况他根本没有人家绑架自己的任何证据。

  胡小天道:“柳伯伯,小侄还有一个请求。”

  “但说无妨。”

  “小天既然答应了燕王要为他治病,这件事就不会更改,小天想向柳伯伯讨要一些伤药,促进术后伤口愈合,不知柳伯伯是否应允?”

  柳长生道:“老夫只是坚持自己不去给他治病,你想怎么做,我当然不会反对,至于伤药,你何时想要,我这边何时提供。”

  胡小天道:“多谢柳伯伯。”

  此时外面传来柳玉城的声音,却是又有人过来探望柳长生,这次过来的是霍胜男,她代表她的义父大帅尉迟冲前来。霍胜男见到胡小天也在,向他笑了笑,将手中的礼品放在一边。



第二百八十五章【重聚】(上)

  柳长生道:“霍将军怎么来了?”

  霍胜男道:“听说柳馆主平安归来,所以义父让我过来代他探望。他本来是要亲自过来的,可是皇上让他去大应城解决一些事情,所以抽不出时间,还让我向柳馆主致歉呢。”

  柳长生道:“尉迟将军日理万机,终日为国事操劳,百忙之中还惦记着他的这个穷朋友,老夫已经感激涕零了。”

  霍胜男笑了笑,柳玉城搬来椅子请她坐下。霍胜男摇了摇头谢绝道:“不了,我还有些事情要赶着去处理,亲眼看到柳馆主平安归来,胜男不胜欣慰,柳馆主,胜男这就告辞了。”她来去匆匆,看来的确有要紧事。

  柳长生连忙让儿子去送,胡小天道:“柳伯伯,我也该走了,您好好养病,等过几天我再来看您。”

  柳玉城陪着他们两人出来,行至中途,柳玉城道:“霍将军,尉迟姑娘的病是否好些了?”他问得乃是尉迟冲的宝贝女儿尉迟聘婷。

  霍胜男笑道:“你不会自己去问?聘婷现在都在家里呢。”

  柳玉城的脸明显红了,胡小天从他的表情就判断出柳玉城十有八九对尉迟冲的女儿有意思。

  霍胜男美眸荡漾起一丝笑意:“放心吧,自从服用了柳馆主开的那些药,已经止住了咳嗽,过两天就要复诊,既然柳馆主受了伤,你这位少馆主肯定要替他走一趟了。”

  柳玉城的脸红得越发厉害了,被人道破了心思,有种做贼被抓了个现形的感觉。

  来到神农社外,他们和柳玉城道别之后,分别上了自己的坐骑,霍胜男望着胡小天胯下的小灰,不由得眨了眨眼睛,一时间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一匹马还是一头骡子。

  小灰似乎不喜欢霍胜男的目光,两只耳朵耷拉了下来。

  霍胜男道:“你这匹马长得好特别。”

  胡小天道:“人也特别!”

  霍胜男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以为他是在说太监这回事儿,轻声道:“的确与众不同,我听说今儿你带人去起宸宫大打出手?此事震动京师。”

  胡小天哈哈笑道:“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呢。”

  霍胜男道:“你一个康人跑到我们大雍的国都大打出手,是不是欺负我们大雍无人?”

  胡小天笑道:“霍将军误会了,我可没那个意思,事情全都因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而起,我去见安平公主,他们却百般阻挠,而且对我恶语相向,是可忍孰不可忍。”

  霍胜男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好一句是可忍孰不可忍,胡小天,念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提醒你,你今天的作为可得罪了不少大雍的热血男儿,以后要多点小心啊。”

  胡小天道:“多谢霍姑娘提醒,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他在马上抱了抱拳,催马向远方的街巷狂奔而去。

  霍胜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表情显得有些无奈,这个胡小天还真是有些让人看不透了。

  胡小天来到雍都的初衷原打算夹起尾巴做人,可是真正抵达这里之后,方才发现一切并不像预想中那样简单,使团非但没有受到应有规格的接待,反而屡屡遭到冷遇,归根结底却是因为淑妃母子在其中作祟。虽然找到了原因,可是胡小天并不认为事情仅仅像表面这样,大雍朝廷的内部也和大康一样面临着权力交接的危机。胡小天并不想介入他国内部的权力纷争,他只想顺顺利利将假公主紫鹃嫁给七皇子,为这次的计划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但是从眼前的局势来看,一切还为之过早,想要达成这个愿望恐怕还需一番努力。

  胡小天回到南风客栈,看到两人正背着行囊仰望着客栈的招牌,他们的身形看起来有些熟悉,听到身后的马蹄声,两人同时转过身来,看到胡小天,顿时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胡小天这才认出,这两人竟然是梁英豪和熊天霸,梁英豪倒还罢了,熊天霸见到胡小天如同见到亲人一样,他大声嚷嚷道:“叔啊!我们总算找到你了!”他这一嗓子将半条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胡小天哈哈大笑,翻身从马上跳下来,将马缰扔给身后的赵崇武,迎向熊天霸,伸手在这小子的肩膀上拍了拍,大声道:“熊孩子,你怎么来了?”

  熊天霸道:“不但是我来了,梁大哥也来了,还有不少人也过来了。”

  胡小天微微一怔:“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谁来?”

  梁英豪上前行参拜之礼,和展鹏他们见面也是格外亲热。

  胡小天将他们请到了客栈大堂,熊孩子就大声嚷嚷道:“小二,给我来碗面,我饿死了,我就快饿死了。”

  胡小天笑着让高远去给他安排,熊天霸是个莽汉,从他嘴里问出来的事情也是不清不楚,好在有梁英豪,原来庸江沉船发生的当天,仓木县也发生了民乱,梁英豪离开不久就听说发生了事情于是又折返回到了仓木县,抵达那里,已经乱成一团,梁英豪辗转和唐家兄妹等人会合,他们也听说了沉船的事情,一个个既担心又害怕,担心得是胡小天一行遭遇危险,害怕的是,若是公主出了事情,他们这些人全都要跟着遭殃。

  他们商量之后,决定前往青龙湾看看,却又巧遇了熊安民父子,这才知道胡小天和公主无恙,已经在大雍军队的护卫下前往雍都。

  这群人思来想去,还是来雍都寻找胡小天。

  胡小天和梁英豪说话的功夫,熊天霸已经西里呼噜地吃上了牛肉面,眼看着一大碗就下了肚,这货又要了一碗,连吃三碗方才填饱了肚皮。

  胡小天道:“熊孩子,你爹呢?”

  熊天霸道:“唐铁鑫还有一帮伤员陪着我爹去康都报信了,我爹让我过来保护公主。”

  胡小天点了点头。

  梁英豪道:“唐铁汉和唐轻璇他们带着五十多名弟兄暂时住在城南的东临客栈,我这就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胡小天笑道:“我跟你一起去。”

  这时候周默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眼前一幕也是大感惊奇,熊孩子一扁嘴就扑了上去:“师父,我可找到你了。”

  周默一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边道:“熊孩子,你这鼻涕,你这鼻涕……”

  “徒儿看到师父激动啊!”

  “激动你倒是流眼泪,你流鼻涕干嘛?”

  虽然胡小天并不需要人手,可是他乡遇故人仍然带给他以及使团的所有人意外的惊喜,唐铁汉兄妹带来了五十多名兄弟,这让他们使团的人数激增到九十多人,这五十多人基本上都是因为轻伤留在了仓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养,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

  再次见到胡小天,唐轻璇居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咬了咬樱唇向胡小天道:“你不是好人。”

  胡小天愕然道:“刚刚见面,不知在下何处得罪了唐姑娘?”

  唐轻璇道:“是你让我哥装病骗我来着?”

  胡小天这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说,目光找到唐铁汉,唐铁汉一脸尴尬,原来他装病的事情被唐轻璇发现,几经追问,唐铁汉终于禁不住盘问,把胡小天给供了出来。

  唐轻璇道:“我不是怪你,只是你们深入虎穴,我又岂能袖手旁观。”她心底深处却因为这件事而感动,认为胡小天之所以出这样的主意乃是为了保护她,对胡小天的人品越发敬重了。

  胡小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他想让唐家兄妹留下的初衷,乃是为了方便对文博远下手,同时也好带着安平公主逃离,毕竟唐轻璇和龙曦月义结金兰之后,终日形影不离,想要分开她们就得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唐轻璇道:“公主在哪里?”

  胡小天道:“起宸宫。”

  “我好想见她!”

  胡小天笑道:“现在恐怕不是时候,大雍方面已经全面接管了保护公主的职责,别说是你,就连我不可能想见就见,总之,公主大婚的时候,咱们一定可以见到了。”

  唐轻璇道:“我还答应要给姐姐当伴娘呢。”

  胡小天道:“此事以后再议,你们长途跋涉而来,好好休息一下,高远,准备一下,今晚开十桌宴席,好好款待一下咱们的兄弟们。”

  “是!”

  南风客栈内陷入一片欢乐的海洋中。

  胡小天悄然回到院落之中,看到龙曦月正在院子里浆洗衣物,他慌忙走了过去,低声道:“你怎么干这种粗活?”

  龙曦月笑了笑道:“卫兵帮大人浆洗衣物不是应该的吗?”她继续揉搓。

  胡小天定睛望去,看到她洗得乃是自己的内裤。

  龙曦月道:“你这上面不知沾了些什么,硬邦邦的。”

  胡小天感觉老脸一热,赶紧钻入了小楼之中,我的傻丫头,改天我应该好好给你普及一下这方面的知识了。心中暗叹,最近这火实在是有些大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重聚】(下)

  龙曦月洗完衣服,走入小楼内,平日里她很少出去,虽然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听胡小天说唐轻璇他们都到了,龙曦月也感到惊喜,可旋即又有些担心,她现在已经易容成这个样子,断然是不能和唐轻璇相见的。更麻烦的是,如果唐轻璇见到了紫鹃,那么她就会知道现在的安平公主是假冒,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

  胡小天道:“曦月,我想你暂时去宝丰堂那边回避一下。”

  龙曦月道:“我不走!”

  胡小天笑道:“不是让你走,而是让你尽量避免和唐轻璇见面,通常女人要比男人敏感得多,我不想她发现什么,反正你去了那边,咱们仍然每天都可以见面。”

  龙曦月道:“也好!”她咬了咬樱唇。

  胡小天看出她目光黯然,来到她面前,展臂将她拥入怀中,低声劝慰道:“总之,我答应你,只要一有时间我就过去看你,你若是愿意,我仍然每晚过去陪着你睡觉好不好。”

  龙曦月俏脸一热,在胡小天怀中扭动了一下娇躯,小声道:“我发现自己好没用,原来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帮不到你。”

  胡小天笑道:“傻丫头,你会的多着呢,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本事。”

  “我有什么本事?”

  胡小天捧着她的面庞笑道:“比如说生孩子!”

  龙曦月咬了咬樱唇再次扑入胡小天的怀中捶打着他的胸膛道:“你坏,你坏死了!”女人说男人坏的时候,通常心中都是爱到了极点。

  胡小天欣慰的笑了起来,能有如此美人眷顾,此生夫复何求?

  梁英豪的到来让胡小天欣喜不已,他决定未雨绸缪,在南风客栈内挖一条暗道,以备不时之需,梁英豪出身峰林峡浑水帮,在挖洞方面有着他人不能及的特长。

  在接到胡小天的这个任务之后,梁英豪马上就开始选址,确定方案之后开始挖掘,起始点就选择在胡小天所住的小楼之中。

  随着他们了解到方方面面的情况,雍都的大致状况也开始渐渐浮出水面。来到雍都不觉已经过去了六天,眼看就是三月,距离公主大婚也只剩下了半个月的时间,大雍皇室仍然没有正式接待这个来自大康的遣婚史团。

  胡小天也不急不躁,当晚,他和萧天穆、周默、展鹏四人聚在了宝丰堂内,共同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萧天穆面前的桌上平铺着一张大雍皇城的地图,胡小天拿起地图看了看。

  萧天穆道:“事情已经基本查明,将公主安置在起宸宫,故意隐瞒使团抵达雍都消息,乃是淑妃母子的主意。淑妃娘家姓董,她哥哥董炳泰乃是大雍吏部尚书,董家在大雍世代为官,在朝中影响极大,唯一能和董家相提并论的只有李家,也就是曾经的大雍丞相李玄感,李玄感十五年前去世之后,他的大儿子李明辅继承了靖国公的称号,李明辅的能力虽然不及他的父亲,但是他善于处理方方面面的关系,也深得皇上器重,到了李家的第三代,又涌现出一位出类拔萃的人物。”

  胡小天道:“李沉舟?”

  萧天穆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李沉舟,三弟此前应该和他已经打过交道了。”

  胡小天道:“李沉舟这个人很不简单,对人防范心很重,我虽然和他从南阳水寨一路来到这里,可是对这个人的了解并不多。难道他也被淑妃收买?对我们使团来到雍都的事情居然只字不提?”

  萧天穆道:“和大康联姻乃是皇后的主意,大雍皇帝点头同意的,此前淑妃一心想让她的儿子迎娶项太师的女儿,以此来巩固董家在朝中的地位,从而也让七皇子薛道铭增加一个强有力的帮手,以期日后登上太子之位,项太师其实也有此意,可是到了大雍皇帝那里却遭到了否决,知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胡小天想了想道:“一定是薛胜康考虑到董家和项家如果联姻,那么他们两家的势力等于如虎添翼,对他以后的统治不利。”

  萧天穆微笑道:“三弟果然是明白人,帝王的心思正是如此,所以他才会否决淑妃的提议,改向大康提亲,大康方面现在气势衰微,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求之不得,联姻之事一拍即合,这其中真正不高兴的当然是淑妃母子。”

  胡小天道:“他们高兴也罢,不高兴也罢,大雍皇帝定下来的事情他们万万是不能更改的。”

  周默道:“李沉舟难道也是他们同一阵营的?”

  萧天穆摇了摇头道:“李家一直都是支持大皇子薛道洪的,这件事我也有些不解,按理说大皇子方面一定早就收到了消息,可是为什么他们一直都没有出面?”

  胡小天道:“兴许他们就想看着淑妃母子如何折腾,等他们将事情闹大了,再狠狠在大雍皇帝面前很参他们母子一本,这样才能起到痛击对手的作用。”

  萧天穆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

  展鹏道:“只是这样一来,咱们的处境就非常尴尬了,安平公主被他们控制起来,咱们又无法接近,万一淑妃母子生出歹意,对安平公主不利,岂不是麻烦?”

  周默道:“是啊,我也一直在担心这件事。”

  萧天穆和胡小天都没有说话,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

  萧天穆虽然双目失明,可是论到对胡小天心思的揣摩他却是最清醒的一个,起宸宫的安平公主只是一个冒牌货罢了,胡小天当然不会在乎她的死活,即便是淑妃母子将她害死,说不定自己的这位兄弟还会倍感欣慰,死无对证,从此以后就少了一个隐患。可是胡小天应该不想这个冒牌公主现在就死,他最理想的就是在这位假公主大婚之后,完全撇开干系,离开大雍,圆满完成他的此次行程。

  胡小天道:“距离大婚还有半月之久,淑妃母子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动作,我担心他们针对得不仅仅是公主,还有我们。”

  周默愕然道:“三弟是什么意思?为何他们要针对咱们?已经将咱们从起宸宫内赶出来了,为何还要做那种事情?”

  胡小天道:“现在的公主就是个包袱,咱们想甩掉,将责任推卸给大雍方面,淑妃母子也一样,我敢断定,他们同样想将包袱推卸给咱们,说穿了就是万一有事,谁来承担这个责任的问题。”

  萧天穆道:“不错,还有一种可能,淑妃母子或许想将责任推卸给大皇子,既摆脱了麻烦,又打击了对手,何乐而不为?”

  周默道:“如此说来,公主的处境岂不是如履薄冰?咱们无人在她的身边守护,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岂不是麻烦?”

  胡小天道:“这两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当初我是想带她一起离开,可是她坚决不从。”

  周默道:“此女也很不寻常呢。”

  胡小天道:“她才是咱们之中最大的变数。”

  萧天穆道:“假如她当真一心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倒也不怕,就怕她别有居心。”

  胡小天道:“如此说来,我也许应该返回起宸宫,盯住她的一举一动,以免她生出事端。”

  展鹏道:“她现在生出事端对她自己也没有任何的好处,如果事情败露,倒霉的可不仅仅是咱们。”

  萧天穆道:“不要小看任何人,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她应该充分意识到自己的价值,在搞清她真正用意之前,我们不妨多些耐心,只有找出她的弱点,方才能够让她一心一意地跟咱们合作。”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我打算从燕王那里入手,让他帮忙将此事上奏给大雍皇上。”

  周默不无好奇道:“燕王究竟得了什么病?”

  胡小天呵呵笑道:“富贵病!”

  几人同时会心一笑,男人对这种事情天生敏感。

  展鹏道:“燕王那个人阴险狡诈,只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我的猎枪!”胡小天信心满满,对付燕王他还是有些办法的。

  萧天穆道:“为何不去找太后?”

  胡小天道:“如无必要还是尽量不去麻烦太后,我不想她怀疑我的动机,也不想这件事给神农社造成太多的影响。”

  萧天穆点了点头,胡小天做事果然很有原则。萧天穆道:“大哥,你将咱们商量准备返回的路线告诉小天。”

  周默从一旁拿出一张疆域图:“我和二弟研究了一下,为了以防夜长梦多,等到公主大婚之后,咱们即刻离开雍都,先向东到海陵郡,约莫四百里陆路,从那里可以登船入海,我们会提前在港口准备商船,乘船一直南下,直达大康海州,在那里登陆,选择这条路线最大的好处一来可以躲过大雍境内的重重盘查,二来可以绕过大康北方民乱。”

  胡小天道:“走海路乃是最稳妥的,这件事就交给二哥去安排。”

  萧天穆道:“宝丰堂刚好有一批瓷器要运往康都,那边的关系早已打通,到时候你们就随同商船一起返回。只是……”他欲言又止。

  胡小天道:“二哥是不是担心我们使团现在人员太多,到时候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会引人注目?”



第二百八十六章【长公主】(上)

  萧天穆点了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如果此次大婚能够顺顺利利,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麻烦,若是中途出了任何的偏差,这么多人想要顺利离开大雍只怕没那么容易。”

  周默道:“二弟说得极是,很多时候人多未必是好事。”

  胡小天道:“唐家兄妹过来,也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虽然这些人不顾安危前来相助,可是胡小天也明白目前的状况下,并不是人多力量大,别说就是增加五十多人,就算给他增加五千人,在大雍的地盘上也翻不起任何的风浪。

  展鹏道:“唐轻璇和安平公主义结金兰,感情颇深,她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安平公主。”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若是不让她见到安平公主,她未必肯答应,可若是让她见到,只怕又会有麻烦。”

  萧天穆笑道:“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哄女孩子不一直都是你的强项吗?”

  几人望着胡小天同时点头。

  胡小天苦着脸道:“拜托,二哥,我是太监嗳!太监!”

  萧天穆微笑点头,意味深长道:“通常来说,太监要更懂得女人的心思!”

  看到萧天穆满怀深意的表情,胡小天隐约明白,自己的这位二哥十有八九已经猜到自己是个假太监的秘密,别看萧天穆双目失明,他看事情却比有眼睛的人更加透彻。

  展鹏道:“我认为从海陵郡撤离要放在最后一步,而且不宜人数太多,其余多数人还是提前离开雍都为妙。”

  周默道:“最近南风客栈的周围时常有陌生人走动,看来已经有人在监视我等的动向。”

  胡小天道:“那是自然,从进入大雍境内,他们对咱们的警惕就没有放松过。”

  萧天穆道:“九十多个人,他们不可能盯住每一个,而且也没那种必要,他们着重关注的应该是三弟、吴敬善和安平公主,其他人在他们的眼中应该没有那么重要。”

  胡小天点了点头。

  萧天穆道:“吴敬善虽然是这次的总遣婚使,可从头到尾应该没有起到半点作用,是时候让他离开了。”

  胡小天愕然道:“让他走?”

  萧天穆道:“如果事情败露,他断然无法逃脱责任,如果事情顺利,他却要拿下首功,此人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价值,留他在雍都只会碍事,不然就会抢功。鸡肋之人,留他作甚?”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找个理由让他先行离开,这样就能理所当然地让一部分人跟着他先走。”

  周默道:“就是不知吴敬善会不会配合?”

  胡小天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他留在雍都也是度日如年,我让他先走,他肯定求之不得。”

  萧天穆道:“其实曦月若是肯走最好不过。”

  胡小天叹了一口气道:“只能慢慢劝她,大婚之前,争取先将她送出雍都,去海陵郡等我。”

  萧天穆点了点头,感情上的事情并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多数人都会在感情面前变得不理智,性情柔弱的安平公主也不例外。萧天穆忽然问道:“如果这次咱们的计划圆满完成,回到康都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胡小天被萧天穆问得沉默下去,其实他不止一次考虑过这个问题,然而至今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来雍都之前,救出龙曦月是他心中最大的愿望,可救出龙曦月之后呢?他不可能带着她就此亡命天涯,毕竟爹娘还在,不把他们救出困境又有何面目为人子女?回去继续当太监吗?继续游走在姬飞花和权德安、李云聪各股势力之间?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

  萧天穆低声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想要在乱世求生,就必须要比他人更强。如果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选择,你是愿意做一个久居人下得过且过的太监,还是要做一个可以自己主宰命运,挽救亲人于水火之中的英雄呢?”

  胡小天道:“不瞒你说,我过去只想浑浑噩噩的混上一辈子,没事喝点小酒,泡个小妞,打个小牌,听个小曲,可时运弄人,活在这乱糟糟的世界里面,你想落得清静,除非去死。”

  周默道:“乱世出英雄,你我兄弟何不携起手来,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不求流芳千古,但求造福百姓,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萧天穆道:“想要成就大事不仅仅依靠个人的能力,还要看天命,所谓天命说白了就是机会。”

  周默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天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大康国主昏庸,国运衰微,如此下去亡国已经为之不远。”他当年也一心报效家国,即便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可是现实却如此残酷无情,他和他的兄弟们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正是血的教训,让周默意识到大康的统治早已腐朽,想要重整河山,想要让百姓安居乐业,就要从根本上改变,他对大康朝廷早已不报任何的期望。

  展鹏没有萧天穆和周默那般宏伟的志向,他之所以会在这里的根本原因是报恩,胡小天于他有恩,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这是展鹏的做人准则。

  胡小天道:“走一步看一步,我虽然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可是我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谁要是想让我不自在,我就会跟他死磕,几位哥哥为了我的事情可以不远千里来到雍都,换成是你们有事,我同样会这样做。”

  萧天穆微笑道:“三弟这番话说得好,无论想要走多远,最重要的还是要将脚下的路走好,正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离开宝丰堂的时候,萧天穆又想起一件事道:“你托我打听的事情已经查到了,那位霍小如霍姑娘如今在雍都北城舞月坊编排歌舞。”

  胡小天点了点头,自从离开康都之后他和霍小如就再也没见过面,这段时间,偶然也会想起霍小如,想起和她的约定,可是那绝非刻骨铭心的思念,也许他和霍小如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彼此之间的感情仍然只停留在欣赏的状态,远没有达到相思刻骨的地步。在从燕王那里得到霍小如的消息之后,胡小天也曾经涌现过要和她见面的想法,所以才让萧天穆代为打听。可是真正知道霍小如的下落之后,胡小天反倒没有了去见霍小如的强烈愿望,也许是因为他有要事在身,此次雍都之行还不知要面临怎样的惊涛骇浪,既然如此何苦去给霍小如招惹麻烦?

  翌日清晨,慈恩园的董公公一早就来到了南风客栈,胡小天听闻这个消息慌忙到大堂迎接,恭敬作揖道:“董公公大驾光临,小天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董公公此次见到胡小天眉开眼笑,态度比起之前还要和蔼可亲,尖着嗓子道:“胡公公瞒得杂家好苦,搞了半天,咱们还是同道中人。”

  胡小天心中暗骂,同你妈个头,老子又不是太监,脸上堆起春风般温暖的笑容:“不是小天想瞒董公公,而是董公公位高权重,小天高攀不起。”

  董公公亲切地扯着胡小天的手道:“杂家就说嘛,这举手抬足的气派,说话办事的机灵劲儿,也只有长在宫里办事的才能做得如此恰当,胡公公如此年轻就得到贵上如此眷顾,真是让人羡慕啊!”

  胡小天道:“哪比得上董公公德高望重。”

  “哪里!哪里!”

  胡小天道:“董公公请里面坐。”

  董公公道:“不必了,杂家今日过来是特地请胡公公前往慈恩园走一趟,太后有请!”

  胡小天听到这个请字顿时放下心来,蒋太后对自己应该并无恶意,今次找自己过去难道是为了复诊?胡小天微笑道:“太后的眼睛恢复得怎么样了?”

  董公公眉开眼笑道:“太后对你的医术赞不绝口,几乎每天都在念叨你呢。”

  胡小天跟着董公公上了外面的马车,马车行进之后,董公公道:“胡公公还真是深藏不露,上次去慈恩园的时候因何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

  胡小天笑道:“如果董公公知道我乃是大康的使臣,您还敢让我为太后医病吗?”

  董公公呵呵笑道:“大康和大雍互为友邦,胡公公对太后自然没有恶意。”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如果在此之前他就知道胡小天的真实身份,肯定不敢让胡小天为太后治病的。

  蒋太后最近的心情一直都不错,胡小天为她施行了重睑术,让她实现了多年的心愿,不但变成了双眼皮,同时也在一夜之间年轻了不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然蒋太后已近古稀之年,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对美貌的追求。

  此次再见蒋太后,连胡小天都不由得惊叹她恢复速度之快,表面上看去已经看不出任何开刀的痕迹了,蒋太后今日还特地画了淡妆,人逢喜事精神爽,蒋太后眼角都掩饰不住心中的喜色。

  胡小天参拜之后,蒋太后让人赐坐,笑眯眯道:“今儿将胡先生请来,是特地感谢你的。”

  胡小天道:“太后客气了,能为太后解除病痛实乃小天的荣幸。”

  蒋太后道:“哀家也是刚刚知道,你居然是大康的使臣。”



第二百八十六章【长公主】(下)

  胡小天道:“小天此前隐瞒身份乃是为了避免麻烦,还望太后体恤小臣。”

  蒋太后道:“哀家心里明白的,对了,你这次来大雍是为了护送贵国公主和我那七皇孙道铭完婚吧?”

  胡小天巴不得蒋太后主动提起这件事,他笑道:“正是为了这件事。”

  蒋太后点了点头道:“辛苦了!”说完这句话居然就绕过这个话题,胡小天本以为能够趁机将来到大雍受到的不公待遇告诉蒋太后,可是看蒋太后的态度,显然是对这次的婚事没有太大的关注,胡小天心中难免有些失望,看来大雍皇族内部对这桩婚姻缺少足够的重视,难怪淑妃母子胆敢为所欲为。

  蒋太后道:“小董子,你去看看小君来了没有。”

  董公公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胡小天心中暗自好奇,小君?却不知又是哪个?难道蒋太后还有其他事情找我?

  陪着蒋太后聊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才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银铃般的格格娇笑声,声音中透着一股子妩媚的味道:“母后,女儿来迟了!”

  胡小天循声望去,却见一位身穿黄色华丽长裙的美艳少妇在董公公的陪同下缓步走入,衣裙极尽华美,光辉灿烂,秀发如云,饰以金簪明珠,眉目如画,肌肤胜雪,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腰臀曲线起伏,走起路来宛如春风拂柳,又如波浪起伏,举手抬足之间流露出性感慵懒的风情。

  胡小天心中暗赞,此女绝对称得上难得一见的尤物。

  来人却是大雍天子的同胞妹妹,蒋太后的亲生女儿薛灵君,此女深得蒋太后宠爱,后嫁给大雍才子洪兴廉为妻,可惜红颜命薄,结婚不到三个月,洪兴廉就因为一场急病一命呜呼,此后不到半年,洪兴廉的父母兄弟接连暴毙,吓得洪家人连京城都不敢呆了,走的走逃的逃。外界都传言薛灵君命中克夫,这薛灵君自从孀居之后,又耐不住寂寞,又和一位前来念经超度的和尚偷情,丑闻被人爆出之后,大康天子薛胜康颜面无光,一怒之下,将那和尚连同寺院中的其他僧人全都斩尽杀绝,寺院也付之一炬。

  薛灵君因此而跟皇兄反目,自此以后变得自暴自弃,这些年在雍都闹出了不少的丑闻,薛胜康拿这个妹子也是头疼不已,可念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又不好惩戒她,只能迁怒于那些敢于跟她来往的男子,所以这些年因为薛灵君送命的男子不计其数,薛灵君因此在雍都也变得声名狼藉,雍人在背后偷偷称她为天下第一荡妇。所有深悉内情的男子对她畏之如蛇蝎,唯恐避之不及。

  薛灵君的名声再差,可是在蒋太后的眼中始终是自己的女儿,对她的宠爱却从未改变过。看到女儿前来,蒋太后眉开眼笑,招了招手道:“小君,你这孩子怎么来得那么晚?”

  薛灵君格格笑道:“昨儿心情不好,一个人多喝了几杯,所以睡过了头。”

  蒋太后心疼道:“我说过你多少次了,一个人孤零零住着作甚?不如搬到园子里来,每天陪我这个老太婆聊聊天也是好的。”

  薛灵君道:“那可不成,你实在是太能絮叨,跟你住在一起,我不死也要疯了。”

  蒋太后笑骂道:“你这个讨嫌的丫头,信不信我扯烂你的那张嘴皮子。”

  薛灵君道:“信,女儿当然相信,大雍第一母老虎的话我怎敢不信?”

  蒋太后笑得越发开心了:“你才是母老虎!没大没小的东西。”嘴里骂着女儿,可是眼中却满满的爱意。

  薛灵君道:“母后,今天你好像又年轻了,这样下去真是麻烦了。”

  “如何麻烦了?”

  “我都不知道应该叫你母后呢还是应该叫你姐姐,也许应该叫你一声妹子才恰当了。”

  “我呸!你这丫头就是嘴甜,哄哀家开心是不是?”

  薛灵君呵呵笑了起来,笑得放肆而张扬,一双美眸朝胡小天瞥了一眼,啧啧有声道:“让我猜猜,这位俊俏的小哥儿一定是大康的神医胡小天胡大人了?”

  胡小天慌忙起身作揖道:“胡小天参见长公主殿下!”

  薛灵君点了点头道:“快起来吧,没必要那么多虚情假意的礼节,说起来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出手,我母后的顽疾也不会痊愈,也不会变得如此年轻美丽。”

  蒋太后笑道:“你这孩子又在胡说,当着胡大人的面,也不怕被他笑话。”

  胡小天笑道:“长公主乃是真性情,太后叫我小天就是,在您面前,我可不敢称什么大人。”

  薛灵君眨了眨一双凤目道:“难怪母后会对你赞不绝口,你还真是会说话呢。”

  胡小天道:“说得都是实话。”

  薛灵君来到母亲身边,没有坐下,而是盯着她的那对双眼皮又看了一会儿,啧啧称赞道:“一点都看不出来,就像天生的一样。”

  蒋太后道:“小君,你不要总盯着我看,看得哀家这心里都有些不自在了。”

  薛灵君笑道:“什么不自在?只怕早已美得冒泡了,我皇兄有没有被您老惊艳到?”

  蒋太后道:“什么惊艳?我一个老太婆只求这张脸不要吓到别人就好。”

  薛灵君笑盈盈偎着母亲坐下,一双美眸似笑非笑地望着胡小天。

  胡小天被这位长公主肆无忌惮的眼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心说这位艳名远播的长公主该不会看上了自己?转念一想根本没有任何可能,他们既然知悉了自己的身份就应该知道自己是个太监,没有口味这么古怪的女人吧?

  胡小天笑了笑道:“今天太后找我有什么事情?”

  蒋太后道:“不是我找你,找你的是她!”她伸出手指了指女儿。

  胡小天暗忖,自己和薛灵君素昧平生,她因何要找自己?难道是为了安平公主的婚事?此时绝无可能,太后就算是想问也不必通过女儿来问,难道……胡小天留意到薛灵君容光焕发的俏脸,一双丹凤眼神采飞扬,忽然发现,薛灵君的双眼皮是用眼线笔画上的,难道她看到蒋太后的双眼皮割得漂亮,也动了找我开双眼皮的心思?

  薛灵君道:“那我就直话直说,我也有倒睫的毛病,所以想让你也帮我治一治。”

  胡小天起身道:“我可以帮长公主检查一下吗?”

  薛灵君仰起一张美绝人寰的俏脸道:“请便!”

  胡小天来到她的面前,为她检查了一下双眼,薛灵君哪有什么倒睫,根本是在说谎,胡小天马上就明白了,她是想割双眼皮,又担心别人笑她,于是才找了这样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胡小天委婉道:“长公主的病情并不严重,远没到要开刀才能解决的地步,我给您开一副药方,你吃些药就可以好了。”

  薛灵君显然没料到胡小天会这样作答,错愕了一下旋即笑得花枝乱颤,朝胡小天飘了一个妩媚的眼波儿,倒不是她想要勾引这个小太监,而是习惯使然,起身道:“胡小天,你跟我过来。”

  胡小天朝蒋太后看了一眼。

  蒋太后道:“去吧,去吧!小董子,扶哀家回去好好休息一会儿。”

  胡小天跟着薛灵君来到了外面,薛灵君沿着长廊不紧不慢地走着,等到周围无人,她轻声笑道:“胡小天啊胡小天,你真是一个小滑头,我想让你做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胡小天落后一步,恭敬道:“小天愚昧,还真是不清楚。”

  薛灵君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不清楚?当真不清楚?难道还要我说个明明白白?”

  胡小天笑道:“长公主殿下千万不要生气,小天虽然明白您的意思,可是刚才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有些话总是不方便说,想必您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薛灵君呵呵笑道:“本公主向来我行我素,又怕过谁来?”她眼波一转,表情妩媚妖娆:“你只需好好为本公主做成此事,我必然不会亏待于你。”

  胡小天道:“小天现在并没有确然的把握,其实长公主已经是美貌出众,又何必一定要像其他人一样。”他说的也是实话,其实双眼皮单眼皮各有各的味道,未必都要追求统一标准,可这一时代都以双眼皮为美,长期以来形成的标准并不容易轻易改变。

  薛灵君道:“我已经下定决心,你只管帮我做好这件事,其他的事情不用你多说。”这个时代的女性崇尚双眼皮为美,薛灵君虽然美貌出众,风情万种,可惜从母亲那里继承了单眼皮,可以说这一直都是她心中最大的遗憾。胡小天以重睑术为蒋太后治疗倒睫,这次手术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薛灵君看到母亲术后完美的双眼皮效果,顿时惊为天人,进而产生了要让胡小天为自己开刀的打算。看到胡小天并没有爽快答应为自己施行手术,薛灵君顿时有些心中不快,以为胡小天是想提条件,轻声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本公主能够做到,都可以答应你。”



第二百八十七章【铁匠铺】(上)

  胡小天笑道:“长公主还是误会我了,小天并不是推三阻四,而是真心认为长公主已经足够美貌,没必要锦上添花,可是小天仍然尊重长公主自己的想法,你若是决定手术,小天当然会全力以赴。”

  薛灵君听到他答应为自己手术,顿时眉开眼笑,娇滴滴道:“你放心吧,我也不会让你白白帮我做事,等你为我做成,本公主一定重重有赏。”

  胡小天道:“为长公主做手术之前,小天还需要一些必要的器械,上次的那些器械都在太后那里保存,还望长公主前去借用。”

  薛灵君道:“这有何难,咱们不必用那些旧的,回头去找魔匠宗元,重新打造一套就是。”

  胡小天道:“魔匠宗元?”

  薛灵君道:“你没听说过吗?他乃是天下第一能工巧匠,只有你想不出的,没有他做不出的。走,咱们这就过去。”

  “去哪里?”

  “铁匠铺!”

  铁匠铺无论城镇乡村,随处都可以见到,可是拥有皇家御赐匾牌的铁匠铺却唯此一家,紫云山不老泉,距离慈恩园约有十里路程,远离尘世喧嚣。

  坐在薛灵君的豪华马车内,温暖舒适,车厢内飘荡着淡淡的香味儿,沁人肺腑,醺人欲醉。长公主薛灵君就坐在胡小天的身边,抱着白色貂裘,斜靠在车厢上,开始还跟胡小天说这话儿,可路上的颠簸竟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睡去,长裙下摆露出一截宛如暖玉般温润的白嫩小腿,睡姿慵懒,惹人遐思。

  胡小天的目光从她的小腿沿着她周身起伏的曲线一只来到她的粉颈之上,这位长公主的身材实在是火辣,看得胡小天也是心头一热,他转过头去,掀起车帘的一角,望向外面,马车正在沿着曲折的山路蜿蜒上行,路边已经盛开了不少金黄色的油菜花,胡小天深呼吸了一口这清新的空气,似乎嗅到了淡淡的花香,来到雍都之后,一切似乎正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先治好了太后,燕王薛胜景又得了暗疾不得不求助于自己,现在长公主薛灵君又主动找到自己,要求帮她割双眼皮。别的不说,单单是这几人的诊金就应该可以让自己受用无穷了。

  胡小天越想越是得意,想不到自己本不想再拾起的医术在这里却派上了这么大的用场,忽然想起后天和燕王约定的七日之期就到了,这段时间燕王薛胜景应该按照自己的医嘱办事,每天服用壮阳药,而且日撸三次,想必连皮都撸破了,想到燕王的窘态,胡小天差点没笑出声来。

  长公主薛灵君在他身后幽然舒了一口气,素手纤纤搭在他的肩膀之上,娇声道:“你在看什么?”

  胡小天这才知道她已经醒了,慌忙放下车帘坐直了身子道:“外面春色如画,小天刚好欣赏一下,希望没有打搅到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薛灵君妩媚一笑,一双明眸宛如春水般荡漾起来,胡小天发现这位长公主绝对是骚媚入骨,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时无刻不在展示着她的女人魅力。难怪她会招惹那么多的是非,难怪别人会给她天下第一荡妇的称号。

  薛灵君道:“你这番话实在是有些伤人。”

  胡小天愕然道:“小天说错了什么?”

  长公主薛灵君道:“本公主难道还不如外面的花花草草好看?”

  胡小天道:“公主殿下美色倾城,又岂是那些花花草草能够相比的。”

  薛灵君格格笑了起来,笑声停歇之后给了胡小天三个字的评语:“不厚道!”

  马车已经来到铁匠铺的入口,铁匠铺大门紧闭,薛灵君的侍卫前往叫门,过了一会儿方才看到有人过来开了小门。

  薛灵君啐道:“这个老头子,生性就是古怪,外来的车马一概不许入内,连我也不能例外。”

  胡小天道:“有本事的人多少都有些架子。”

  薛灵君笑道:“你也很有本事,我倒没发现你有什么架子。”

  胡小天道:“在长公主面前小天可不敢有什么架子,不过换成别人,我偶尔还会摆摆谱,发发威。”他这番话说得巧妙,既奉承了长公主,又婉转告诉她,想找自己看病也没那么容易。

  两人走下马车,薛灵君虽然在雍都名声不好,可毕竟身份摆在那里,这位魔匠宗元居然不给长公主开大门,可见此人的确有些性格。

  薛灵君让车夫和侍卫都在外面等着,只带了胡小天进入铁匠铺。

  走入小门,一名肤色黧黑的壮汉大步迎了上来,拱手道:“小人宗唐拜见长公主殿下。”

  薛灵君道:“你爹呢?”

  宗唐道:“我爹正在剑庐铸剑,还请长公主殿下先去饮茶休息。”

  薛灵君闻言明显有些不爽,可是她更清楚魔匠宗元的脾气,他铸剑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别说是她,就算是皇上亲临,宗元也不会出来相见。

  宗唐引着他们两人来到一旁的草亭内,让人奉上茶水,茶具也都是生铁铸成,古朴粗犷之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质朴之美,胡小天握着铁杯,抿了口茶道:“这茶具真是别致。”其实在过去他也曾经收藏过一套日本的铁器茶具,来到这一时代,发现茶具大都用陶瓷,很少见到这样的铁器。

  宗唐道:“这位大人见笑了。”原来这套茶具乃是他的作品。

  薛灵君向宗唐道:“这位是胡大人,我们过来是想请宗老先生帮我们制作一些东西。”这句话点明是要魔匠宗元亲自动手,而不是假手他人。

  宗唐笑道:“不知长公主想要做什么?”

  薛灵君将目光投向胡小天,胡小天道:“我都画在上面了。”自从答应为燕王薛胜景动手术之后,胡小天就找了个小册子,将需要的手术器械绘制在上面,原本打算将册子交给薛胜景,让他去准备器械,可谁想中途又冒出了长公主薛灵君,反正这小册子他也随身携带着,干脆就拿出来给宗唐看。

  宗唐接过画册,翻到第一页就看到了柳叶刀,眉头不由得一皱,然后继续想下翻去,胡小天这本小册子上面标记的器械可谓是应有尽有,但凡他能够想到的几乎全都画上去了,比起当初才在慈恩园为太后仓促开刀的时候,多出了不少件,他本来是想借着给薛胜景动手术,将手术器械全都备齐。

  宗唐翻完那本图册,缓缓合上,目光炯炯望着胡小天道:“那天董公公过来打造器械,相必也是受了胡大人的委托了。”

  胡小天心说我可没有委托任何人过来找你,是长公主硬要拉着我过来。

  薛灵君呵呵笑道:“宗唐,你什么时候喜欢刨根问底了?这些东西都是我要的,赶紧帮我做好了,对了,你爹什么时候能够忙完?我跟他说。”

  宗唐陪着笑道:“长公主稍安勿躁,等到宝剑出炉之后,应该不会太久了,不如这样,你们先坐着,我去看看。”

  薛灵君点了点头,怎料宗唐这一走,足有半个时辰都没见他回来,薛灵君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站起身向剑庐处眺望,喃喃自语道:“这个老家伙,怎地还不出来?”

  胡小天倒是能够耐得住性子。

  薛灵君从桌上拿起他的那本图册,浏览了一下,来到某页停住,指着上面的图形向胡小天道:“这是什么?”

  胡小天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就感觉到天雷滚滚,薛灵君指得竟然是扩阴器,胡小天可不敢明明白白告诉她,笑了笑道:“这是鸭嘴钳!”

  薛灵君道:“鸭嘴钳?嗯!看起来果真像个鸭嘴呢,用来做什么?”

  “呃……”胡小天被她问得迟疑了一下,方才道:“用来扩张嘴巴,看清喉咙里面的状况。”

  薛灵君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你的这些器械还真是精巧呢。”

  胡小天道:“还凑合。”

  此时宗唐陪着一位年约六旬的灰袍老者姗姗来迟,那老者就是他的父亲魔匠宗元。

  薛灵君看来和魔匠宗元很熟悉,起身嗔道:“宗大师,你这架子是越来越大了,我都等了你一个多时辰。”

  魔匠宗元呵呵笑道:“长公主勿怪,正值铸品出炉的关键时刻,老朽必须在一旁盯着。”眯起眼睛看了看胡小天道:“这位是……”

  薛灵君道:“来自大康的特使胡小天胡大人。”

  魔匠宗元向胡小天拱了拱手,表情明显带着敷衍。

  宗唐将桌上的那图册拿起,双手呈给父亲。

  魔匠宗元展开图谱,一页页翻了下去,他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凝重,等他将图谱全都看完,然后将图谱重新放在桌上,向薛灵君道:“长公主想要我为你打造这些器械?”

  薛灵君道:“是啊!”

  魔匠宗元道:“如果我没记错,前些日子,慈恩园的董公公来过,不过当时只是做了几件东西。”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胡小天的脸上,似乎想将这个年轻人仔仔细细看清楚。

  薛灵君道:“宗大师做出这些东西应该不难。”

  魔匠宗元道:“这些图谱都是胡大人画得?”

  胡小天道:“画得不好,请多指教。”



第二百八十七章【铁匠铺】(下)

  魔匠宗元道:“既然是长公主开口,老朽当然不能拒绝,只是这图谱上那么多的器械,想要全都打造完成,恐怕需要不少的时间。”

  薛灵君道:“多久?”她实在有些迫不及待了。

  魔匠宗元想了想道:“如果连夜赶工,或许明日正午之前能够完成。”

  薛灵君道:“不用赶这么急,明日黄昏之前完成就行。”还好不用她等太久的时间。

  魔匠宗元道:“不过这些器械构造颇为精密,老朽担心自己无法做到完全一致,所以有个不情之请。”

  薛灵君道:“你说吧,只要是本公主能够办到,一定帮你解决。”

  魔匠宗元道:“这件事长公主帮不上忙,我是想请胡大人帮忙,既然图谱是胡大人所绘制,想必胡大人对这些器械的详情极为了解,所以我想请胡大人在我这里呆上一夜,跟我一起共同商讨锻造,有不懂的地方,也可随时向胡大人请教,有胡大人从旁指导,必然事半功倍。”

  薛灵君一听,魔匠的要求也算合理,胡小天只是给了他一本图谱,很多细节未必绘制的那么清楚,人家提出这样的要求很正常。她看了看胡小天,显然在征求胡小天的意见。

  胡小天道:“没问题,不过我得先回去一趟,跟兄弟们打声招呼。”

  薛灵君道:“你不用回去了,我让人帮你回去报信就是。”

  胡小天点了点头:“也好!”

  薛灵君向魔匠宗元笑道:“宗大师,胡大人可是我最尊贵的客人,你一定要招待好他。”

  宗元恭敬道:“公主只管放心,我等一定会照顾好胡大人。”

  薛灵君虽然恨不能今天胡小天就为她施行重睑术才好,不过现实却让她不得不多等一天。临行之前胡小天交代了她几样注意事项,薛灵君和胡小天约定好明天中午过来接他,然后方才离去。

  薛灵君离去以后,魔匠宗元将胡小天请到了他的制器堂,和胡小天详细探讨图谱中器材的细节,并敲定尺寸,其实胡小天为薛灵君做重睑术原本没那么复杂,只是他想趁此机会多做一些手术器材,权当是薛灵君预付的诊金。

  魔匠宗元做事极其认真,和胡小天探讨器材细节的过程中,又亲笔将器材的各个角度的图形画出,中午饭就在制器堂简单解决了一下。

  足足用去了三个时辰,方才将所有器材的细节全部敲定,魔匠宗元将手中毛笔放在笔架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双眼道:“真不知胡大人是如何想出这些器材的,很多东西就连老夫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呢。”

  胡小天知道这本图谱肯定会引起别人的疑惑,他笑了笑道:“祖上传下来的,还望宗大师为我保守秘密,千万不要讲这图谱中的内容流传出去。”

  魔匠宗元指着图谱中的一个小螺丝,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激动:“不满胡大人,我从未想到过用这样的方法将铁器连接在一起。”

  胡小天心中一怔,这才想这个时代从未见有人用过螺丝,自己无意中竟然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给魔匠宗元,却不知这颗小小的螺丝会不会引起这时代铁器工业本质上的飞跃?进而引发一场工业革命。现在的时代好像没有申请专利这回事儿,更没有什么知识产权保护法。看来自己以后凡事还是要小心为妙,有些超前的知识不能在人前显露,这次仅仅展示了螺丝的原理,若是告诉魔匠宗元蒸汽机和活塞运动,天哪!简直不敢想象,岂不是会颠覆现有的世界?

  魔匠宗元看到胡小天沉默不语,以为他后悔将图谱的秘密告诉自己,低声道:“胡大人不用担心,老夫向来做事光明磊落,绝不会做偷师他人谋取利益的事情。”

  胡小天道:“宗大师误会了,我既然拿出这图册给大师参详,就绝对相信大师的人品,其实这里面也没有什么太多的秘密。”

  宗元道:“胡大人过谦了,老夫从事这一行当也有五十多年了,可以说胡大人图谱上的器械都可以称得上巧夺天工,很多东西都是老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胡小天忽然想起柳长生之前跟自己说过那些关于鬼医符刓的事情,故意道:“宗大师过去从未见过这样的器械吗?”

  宗元道:“也不是完全没有,这柄柳叶刀我就曾经帮人做过,不过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胡小天道:“谁?”

  宗元叹了口气道:“不提也罢!胡大人请稍待,我这就让人进行打造。”他起身准备去安排。

  宗元离去之后,胡小天静静在制器坊内等待,环视房间周围,墙壁之上挂着许多器械的图谱,常见的刀枪剑戟之外还有不少甲胄的分解图谱,最吸引胡小天注意力的要数一对羽翼,此前胡小天曾经在康都多次和飞翼武士对阵,对这种拥有滑翔功能可以收放自如的飞翼再熟悉不过,如今在这里见到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胡小天看得入神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旋即听到宗唐的声音道:“胡大人对制器也有兴趣?”

  胡小天笑道:“只是觉得新奇,这方面的事情我从未涉足过。”他转过身去,看到宗唐站在自己身后,气定神闲,精华内敛,心中已然判定宗唐的武功应该不弱。胡小天修炼得虽然只是无相神功的基础部分,可是已经让他的身体感官产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他对外界的感知力变得敏感,甚至可以从一个人的外在气质能够初步判断出对方武功的高低。他并不清楚这种判断的根据何在,应该是出自于一种直觉。

  宗唐来到胡小天的身边,目光投向墙上的那幅飞翼图谱,轻声道:“这幅乃是翼甲的图谱。”

  胡小天道:“我过去曾经见过。”

  宗唐道:“飞翼武士?”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据我所知,此类的翼甲最早乃是天机局洪北漠所创。”

  宗唐道:“他能够做出,别人一样可以做出。”他误会了胡小天的意思,以为胡小天话里藏有其他的意思。飞翼武士乃是大康天机局所特有,经由天机局的首席智者洪北漠亲自训练而成,而翼甲最早也是洪北漠设计出来的。

  胡小天从宗唐的话中听出了他的不悦,同时也得到了一个信息,铁匠铺已经成功制作出了翼甲,那岂不是说,大雍也拥有了飞翼武士?胡小天笑道:“不错,其实翼甲也没什么特别。”

  “外表的形状容易制作,可是真正达到收放自如和滑翔于天际的效果却没有那么容易,即便是成功制作出翼甲,想要熟练掌握翼甲的运用又是一个难题。”宗元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是他回来了,刚好听到儿子和胡小天的那番对话。

  胡小天笑道:“宗大师回来了。”

  宗元道:“胡大人千万别这么称呼我,其实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称得上大师的人并不多,贵国天机局的洪北漠应该算得上一个。”他望着墙上的翼甲拆解图谱道:“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两年之前,尉迟将军得到了一副翼甲,送到我这里,想让我好好研究其中的奥妙,本来我以为没什么难度,可是真正拆解之后方才发现这套翼甲的结构错综复杂,单单是零件就有一万三千二百一十六个,构造之复杂前所未见。”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今天又看到胡大人拿来的图谱,更加感觉到大康工艺之高超,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大师两个字,老夫是断断不敢当的了。”

  宗唐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显然是在提醒父亲不可对胡小天说得太多,毕竟胡小天来自大康,虽然是长公主薛灵君带来,可终究是异国人,不能将实情坦然相告。

  宗元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向儿子道:“宗唐,你带胡大人去休息,有需要的时候,再请胡大人。”

  胡小天点了点头,跟着宗唐来到了位于不老泉旁边的草庐,这里风景秀美,环境静谧,是修养身心的绝佳去处,草庐后方还有特地开挖的温泉,宗唐将胡小天交给一个小厮伺候,然后也走了。

  既来之则安之,胡小天用完晚餐,在温泉内美美跑了一个澡,早早上床休息。从窗口望去,可以看到剑庐的方向炉火正雄,自己需要的那些器械应该正在打造吧,不过虽然那些器械精密,可对有魔匠之称的宗元来说应该没有任何的难度。想起在制器坊所见的翼甲拆解图谱,再联想起当时宗唐警惕十足的表情,难道他们已经将翼甲打造成功?如果真是这样,大雍的战斗力必将登上一个台阶。大康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内部权力纷争之中,反观大雍却万众一心,励精图治,所以大雍的腾飞不是偶然,大康的衰败也不是意外。此消彼长,长此以往,大康国将不国,距离亡国之日已不久也。



第二百八十八章【翼甲之祸】(上)

  胡小天从来都不是一个忧国忧民的人,谁掌控天下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尤其是对同一血统同一民族的人来说,更加的无所谓,他想要的是自由自在,他想要的是无拘无束的生活,可是在现实面前,他已经渐渐认识到,此前初来这个世界的想法是在太过理想。庙堂和江湖的距离并没有想象中遥远,其实就像自己所住的这间草庐和门前温泉的距离,人活在世上就不能永远将自己封闭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中,必须学会去适应这个环境,改变这个环境。

  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却是宗元有请,胡小天从床上起来,跟着那小厮向剑庐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紫云山,山虽然不高,可是感觉距离天空却很近,漫天星辰闪烁在黑天鹅绒般的夜空之上,仿佛伸手就能触的到。

  剑庐共有两座大窑,左龙右虎,暗藏虎踞龙盘之意,胡小天所去的乃是龙窑。窑呈长条形,依紫云山山坡而建,由下自上,如龙似蛇,因此而得名。窑室分为窑头、窑床、窑尾三部分依靠山体的倾斜建造成一长隧道形窑炉,窑头有预热室,窑尾通常不设烟囱或设置很矮小的烟囱,因龙窑本身就起着烟囱的作用。窑长约五十丈,窑头最小,便于烧窑开始时热量集中,利于燃烧,中部最大,窑尾大于窑头而小于中部。拱顶成弧形,两侧上部或窑顶有多排西瓜大小的投柴孔,窑身两侧有两个窑门。龙窑作业时,在窑室内码装坯体后,将所有窑门封闭。先烧窑头,由前向后依次投柴,逐排烧成。

  过去胡小天见过利用龙窑烧制陶瓷,却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可以用来批量生产铁器,不过他的器械并非在里面打造。

  龙窑的西侧拥有一座工坊,里面叮叮咣咣的声音不绝于耳,胡小天跟着那小厮走入其中,却见宗唐赤裸着上身,挥舞铁锤正在炉前锻造。

  魔匠宗元蹲在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右手中端着一个旱烟袋,正在那里吞云吐雾。左手中不知拿了什么,正凑在灯光下看着。

  炉火熊熊,将现场每一位工匠的面容映照得都是无比建议,那些正在劳作的汉子,身体肌肉虬结,在熔炉火光的映照下更是鲜明,犹如铁铸的雕像一般。

  胡小天来到魔匠宗元身边向他拱了拱手,魔匠宗元抽了一大口烟,然后将烟锅子在凳子上磕了磕,大声道:“胡大人过来看看。”

  胡小天走了过去,宗元手中捏着的竟然是一颗小小的螺丝,心中暗叹,不经意将这门技术暴露了出来,不知会给如今的时代带来什么,宗元道:“这小小的物件可花费了我们不少的精力,到现在仍然无法做到尽善尽美,胡大人,这东西叫什么?”

  胡小天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螺丝钉!”

  “螺丝钉?”

  胡小天笑道:“你看上面的纹路,螺旋回转,如同田螺背后的纹路一样,所以才给它起了个这样的名字。”

  宗元道:“好名字,真是恰当!螺丝钉!”

  胡小天道:“宗大师已经成功解决了这个问题?”

  宗元道:“我在想如果可以按照同一口径在铁器需要连接的部位上打孔,然后用螺丝钉来进行固定,岂不是可以大大加速工艺的进程?而且还可以根据不同的需要,制作不同大小的螺丝钉。”

  胡小天暗叹,这次可真是送了一份大礼给宗元,得到螺丝钉的工艺秘密之后,宗元铁匠铺的工艺必将实现一个本质上的飞跃,进而带动整个大雍的工艺进步也很有可能,假如他们将之推广,运用在各行各业中,那么大雍的工业发展更加不可限量,自己无意中给大雍帮了个大忙。

  其实何止是螺丝钉,胡小天绘制的这套图谱虽然只是一些手术器械,可是这些手术器械也是在长时间的医学发展的历史中不断完善和改进而成,可以说每种器械都是工业设计的结晶,宗元在制作的过程中获益匪浅。

  宗唐将已经打造完成的部分器械拿过来给胡小天过目,胡小天一件件拿起,魔匠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每件器械都可以称得上毫无瑕疵。

  胡小天忽然想起一件事,为燕王薛胜景做手术想要避免传染还需一样最为关键的手套,既然魔匠在此,不如问问他,看看能有什么解决方案。宗元胡小天说完,在他的理解就是需要一种轻薄且防护严密的手套,宗元道:“这有何难,帮你将手倒模,然后做几副羊皮手套就是。”

  胡小天知道这年代的化工业几乎是空白一片,自然不会有什么乳胶手套,宗元即便有魔匠之称,他头脑中的概念范畴也颇为狭隘,羊皮手套就羊皮手套,有防护总比没有防护要好。

  于是跟着宗唐跟着去给手倒模,刚刚将手摸做好,忽然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天地都为之震颤,强烈的震动让许多工匠摔倒在地上。悬挂在工坊上方的刀剑器物也因为爆炸簌簌而落。

  宗唐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起身去寻找父亲,胡小天也跟了过去。爆炸并非是发生在工坊内,外面响起惊慌失措的声音:“炸窑了,炸窑了……”

  魔匠宗元也被刚才的那声爆炸震得摔倒在地上,周围一帮工匠及时将他扶起,宗唐和胡小天也来到了他的身边,向来沉稳的宗元此时也是神情慌张,惊声道:“快……快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从刚才的那声爆炸他已经猜测到发生了什么,可在心底深处仍然希冀不要发生那种事情。

  宗唐搀扶着父亲向门外走去,一帮工匠在短暂的慌张之后已经完全恢复了镇静,他们护卫者魔匠父子,井然有序地向外面撤离。这时候根本无人关注胡小天的存在,胡小天唯有跟着众人向外面走去。

  刚刚来到门前,又听到一声比刚才还要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有些人甚至被这惊天动地的震响震得短时间失去了听力。

  众人在爆炸的余波中跌跌撞撞冲出了工坊的大门,举目望去,却见剑庐的两座大窑,龙窑和虎窑已经完全湮没在一片火海之中。魔匠宗元看到眼前情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眼前一黑,险些昏了过去,幸亏宗唐及时将他抱住,宗唐双目之中布满血丝,内心中也悲愤到了极点,这座剑庐乃是他父亲毕生的心血所在,且不说龙虎两窑中正在锻造的铁器,单单是里面的工匠就有百余人之多,从眼前惨烈的状况来看不知要有多少死伤。

  宗唐还算冷静,他大声道:“兄弟们,赶紧救人!”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奔走相告,纷纷去找可以救火的工具。

  就在此时天空中一片黑压压的云层笼罩了星月,众人抬头望去,却见那黑压压的却并非乌云,而是一只只的蝙蝠,遮天蔽月,发出让人可怖的声响,倏然之间向下方的人群扑来。

  宗唐大吼道:“抄家伙,往藏兵洞撤退。”

  剑庐之中兵器众多,可是这些工匠虽然会制作兵器,却很少人擅于使用,成千上万的蝙蝠疯狂飞扑而至,追逐撕咬着地面上的人群,宗唐和三名工匠手持刀盾,一边劈砍着空中不断袭来的蝙蝠,一边利用手中盾牌护卫着宗元撤退。

  胡小天捡了一把火炬一面盾牌,面对无所不在的蝙蝠,留下来与之战斗根本是白费力气,胡小天好在有躲狗十八步,用盾牌护住脑袋,脚步飘忽,忽左忽右,神出鬼没,不停甩开那些追踪而至的蝙蝠。他对这一带的地形不熟悉,只能紧跟宗家父子的步伐,他们去哪里,自己就去哪里。

  这群工匠原本还想去炸窑现场救人,可是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蝙蝠根本就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去营救伤者。

  所谓藏兵洞乃是铁匠铺用来储存成品的库房,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有二百来步,虽然距离不远,可是在蝙蝠的疯狂攻击下,他们也是步履维艰。

  在众人的护卫下,魔匠宗元终于渐渐靠近了藏兵洞,两名工匠率先抵达了那里,一人负责掩护,另外一人慌忙开锁,因为过于紧张,一时间钥匙竟然无法顺利插入锁眼。

  宗唐大声催促道:“快些!”

  就在此时,一道炫目的火光轨迹从天空之中斜行向下射向藏兵洞的大门,正中那工匠的后心,射中目标之后,复又蓬!的一声炸裂开来,现场血肉横飞,那工匠的一条手臂滚落到宗元的脚下,手中犹自握着钥匙。

  宗元看到眼前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倒在地上。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空中两名黑甲武士,舒展双翼,金属双翼在暗夜之中闪烁着深沉的反光,一人手握铁弓,刚才的那一箭就是他所射击,另外一人手中握着一杆丈二长枪,青铜面具孔洞中流露出阴冷的目光,觑定人群中的宗元,双翼变幻角度,倏然向下方俯冲下来,枪尖绽放的寒芒宛如彗星般划过天际,直奔宗元的胸口而来。



第二百八十八章【翼甲之祸】(下)

  宗唐挺起手中护盾抢在父亲身前,用盾牌挡住对方的长矛,矛盾撞击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巨响,以矛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迸射出无数火星。宗唐用尽全力抵御对方枪尖传来的力量,周身肌肉膨胀开来,上身的衣物竟然因为承受不住肌肉的张力而崩裂。脚下的地面被他踩得深陷下去,足有一寸有余。

  那名飞翼武士显然也没有想到宗唐的力量竟然如此强悍,他从空中居高临下发动攻击,利用俯冲优势,居然没有将宗唐逼退半步。

  宗唐怒吼道:“愣着做什么?快掩护我爹离开这里!”

  几名工匠这才反应过来,拾起地上的那半截手臂,从中拽下钥匙,扶起宗元慌慌张张向藏兵洞逃去。

  另外一名飞翼武士在空中一个盘旋,手中铁弓再度拉开,搭在上方的羽箭极其特别,箭尾点燃喷射出半尺长度的彗尾。羽箭蓄势待发之时,冷不防一把短剑宛如风车般旋转着,直奔他的胸膛而来,飞翼武士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扬起右肘,用右肘的铁甲挡住短剑,锵!火星乍现,飞翼武士的注意力也被这突然袭击吸引了过去。

  扔出这把短剑的正是胡小天,他看到飞翼武士弯弓想要射杀魔匠宗元,此人的弓箭非同寻常,箭身之上应该携带有爆炸物,命中目标之后会发生爆炸,所以才有刚刚那名工匠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惨景。胡小天扔出这把短剑也没想着能够对空中的飞翼武士造成多大的伤害,一来向空中投射,命中飞翼武士的时候力量已经微乎其微,更何况对方身穿防御性能极佳的翼甲。

  可是这样一来却成功吸引了飞翼武士的注意力,藏在面具后的双目几欲喷出火来,稍一迟疑,镞尖就瞄准了胡小天,弓如满月,咻!羽箭拖着长长的彗尾向胡小天当胸射去。

  胡小天看准来箭方向,挺起手中的盾牌推挡出去,羽箭射中盾牌之后蓬!地炸裂开来,胡小天还是低估了这一箭爆炸的威力,震得他惨叫一声向后倒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了两丈多远,方才摔倒在了地上,手中仍然牢牢握着那面盾牌,也幸亏是这面坚韧的盾牌,方才让他躲过了粉身碎骨的下场,胡小天被炸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气血翻腾,眼冒金星,双臂发麻,短时间内失去了知觉,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样。

  飞翼射手以为他必死无疑,改变双翼的方向,在空中回旋之后,重新拉开弓箭再度瞄准了在众人保护下向藏兵洞内逃离的宗元。这次弓弦还没有完全拉开,就感觉到身后一阵风声呼啸,飞翼射手身体倾斜,迅速调节双翼的角度,一个接近四十五度角的侧向滑翔,堪堪避过这突然袭击。但见一个圆乎乎黑魆魆的东西呼啸从他的头顶飞旋而过,却是胡小天将手中的盾牌宛如掷飞碟一样扔了出来。

  飞翼射手见到这厮居然没被炸死,心中怒火更炽,拉开弓弦,咻!又是一箭向胡小天射出,胡小天刚才虽然被震得七荤八素,可无相神功强大的复苏能力让他在一瞬间就已经完全恢复,将盾牌扔出之后,他的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武器和防具,看到对方重新向自己发起攻击,胡小天唇角泛起一丝笑意,展开躲狗十八步,在混乱的现场四处游移。刚才他只是一时失策,采取硬碰硬对抗火箭,所以才被爆炸的冲击力震飞,而现在他要用灵活的步伐消耗对方的弹药。

  飞翼射手接连射出五箭,蓬!蓬!蓬炸响之声接连不断。胡小天在爆炸引燃的火光中左闪右避,行进自如。飞翼射手的爆裂箭没有一支射中目标,反而误伤了不少的蝙蝠,吓得蝙蝠不敢靠近胡小天,起到了帮助胡小天驱赶蝙蝠的作用,再去摸箭的时候,却发现箭囊爆裂箭已经射空。

  飞翼射手舒展双翅,旋即左翅弯曲如弓,胡小天曾经亲眼目睹飞翼武士利用铁翼射杀对手的情景,慌忙向前方房屋处奔行,意图利用房屋的掩护挡住对方的射杀。

  此时宗元已经进入藏兵洞内。

  宗唐爆发出一声虎吼,盾牌再度挡住对方的刺杀,身躯宛如猛虎般腾跃而起,挥动手中宝刀狠狠劈斩在长枪的枪杆之上,长枪被宗唐一刀劈成两段,可是飞翼武士身躯突然拔高数丈。

  两名飞翼武士准备发动新一轮进击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唿哨。他们对望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的不甘,不过两人不敢继续逗留,宛如乌云般的蝙蝠向他们聚拢过来,将两人的身躯隐没在蝙蝠群中。

  胡小天向远方的夜空望去,却见一只白色雪雕在暗夜中盘旋,并没有朝这边飞来,而是振翅投向正北的天空。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因为距离很远,他看不到雪雕上究竟是什么人,可脑海中却浮现出羽魔李长安的模样,难道今晚的袭击是李长安发起?如果真得是他,他和飞翼武士又有怎样的联系?

  袭击者来去如风,转眼之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剑庐。

  胡小天来到宗唐身边,宗唐向他感激地点了点头,刚才如果不是胡小天吸引了那名飞翼射手的注意力,恐怕父亲难以从容逃脱,即便是自己也很难同时对付两名飞翼武士的夹击。大恩不言谢,宗唐也没有说任何的客套话,低声道:“你没事吧?”

  胡小天道:“没事!”此时远处的哀嚎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胡小天道:“先救人再说。”

  京兆府接到讯息,派人抵达现场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率队前来的捕头是白敬轩,此前胡小天曾经在神农社曾经和他打过照面。白敬轩带人来到现场,只听到现场哀嚎声惨呼声响成一片,随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神农社的大弟子樊明宇和几名帮手,他们过来是专程营救伤员的。

  樊明宇也没有想到现场的死伤会如此严重,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找到了十五具尸体,还有三十二人受伤,多半伤势严重,失踪者还有十二人,白敬轩吩咐手下帮忙去废墟中寻找幸存者。

  樊明宇则带着那群帮手来到伤者之中帮忙救治,看到胡小天已经在现场,樊明宇虽然和胡小天只见过一次面,却知道他有恩于神农社,对他的医术多少也有些了解,走过去低声道:“胡大人,需不需要帮手?”

  胡小天转过脸去发现是樊明宇,点了点头道:“有没有带麻药和伤药?”

  樊明宇道:“带了一些,不过我没有想到死伤会这么严重,马上派人回去取来。”

  胡小天道:“多多益善,目前的三十二名伤者之中有七人伤势严重,必须要手术治疗,樊大哥,你帮忙给他们止痛,给轻伤者上金创药,我去去就来。”

  樊明宇点了点头,接手了胡小天的工作,他叫来一名师弟让他即刻返回神农社求援。

  魔匠宗元站在窑炉的废墟前,如同泥塑一般,整个人仿佛呆了,火焰仍在燃烧,熊熊火焰映红了他苍老的面庞,发髻散乱,花白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夜风迎面吹来,扯起他的满头乱发,魔匠宗元不知是不是被飞灰迷到眼睛,突然之间泪如雨下。

  宗唐看到父亲如此模样,不由得担心万分,安慰他道:“爹,窑炉被毁咱们还可以重建……”

  宗元大吼道:“可是人命呐?这么多的性命说没了就没了……全都是我在作孽……我做错事,将我的性命拿走就是,何苦危害他人……”宗元捶胸顿足大声嚎哭,一代宗师悲不自胜竟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宗唐望着痛不欲生的父亲,一时间不知应该怎样安慰他。

  胡小天此时来到他们的身边,他向宗唐招了招手,宗唐将父亲交给一名师弟照顾,来到胡小天面前:“胡大人有何吩咐。”今晚胡小天的所作所为宗唐全都看在眼里,心中对胡小天之前的警惕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剩下的唯有感激。

  胡小天道:“有七人的伤势很重,必须马上为他们施行手术,如果迟了恐怕性命不保。”

  宗唐道:“那就按照胡大人所说的去办。”

  胡小天道:“器械呢?”

  宗唐这才明白胡小天找自己为了什么事情,龙窑旁边的工坊并没有被毁,此前为胡小天制作的那些器械应该都在,他慌忙道:“我这就去拿。”

  胡小天道:“不但是这些器械,还有东西需要你帮我尽快做出,记住一定要选用最好的精钢。”

  胡小天需要的是钢板和螺丝,有两人出现了严重的骨折,利用普通的夹板固定已经无法解决问题。

  胡小天尚未掌握这一时代的输血技术,如果蒙自在或者秦雨瞳在此,也许失血问题就不会困扰他了。他现在能做得就是尽力而为,虽然胡小天平时做事玩世不恭,很多时候甚至有些不择手段,可是他的内心深处仍然有着一颗医者仁心,他尊重每一个善良人们的生命,目睹眼前凄惨的场面,他又怎能袖手旁观?



第二百八十九章【医者仁心】(上)

  一个医者真正的天性会在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刻展露无遗,胡小天并不认为自己如何高尚,他要做的只是他现在想做的,虽然眼前受伤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匠人,不可能带给胡小天太多的回报,但是胡小天仍然倾尽全力而为。此刻他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在他的从医生涯中,驱动他不断学习不断前进的根本欲望是功成名就,在他初来这个时代的时候,驱使他重新拿起手术刀是为了改变自身的命运,而此刻他忽然变回了最初那个纯粹的医者,没有欲望,剩下的只有对生命的尊重,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遥远。

  柳玉城带着伤药赶到现场的时候,胡小天已经开始了他的第一台手术,七名重伤员每人的伤势都很重,而且伤都不止一处,胡小天利用手头的手术器械,利用他所能够掌握的医学技术,尽最大努力去营救每个人的生命。

  是夜无眠!虽然他们全力抢救,七名重伤者仍然有两人因为失血过多死亡,剩下的五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胡小天完成最后一台手术的时候,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持针器扔在了托盘内。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外面已经是朝霞满天。

  胡小天静静望着东边的天空,望着那一轮朝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一种久违的满足感涌现在他的心头,他摘去蒙在脸上的蓝布,忽然有种想要呐喊的欲望。可是他的视野中捕捉到了一个宛如雕塑般的身影。

  魔匠宗元仍然站在昨天的那个位置,只是身上多了一件大氅,目光呆滞望着火光已经熄灭的窑炉,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胡小天缓步来到他的身边,关切道:“宗先生!”

  宗元没有看他,喃喃低语道:“如果我没有拆解那套翼甲,也许不会遭遇如此噩运……也许不会害死那么多的性命……”他明白带来这场噩运的必然是那套翼甲。

  胡小天发现宗元的头发在一夜之间几乎全白了,他心中暗叹,昨晚的事情对宗元的打击如此之大,竟然让他一夜白头。从宗元的这番话来看,昨天飞翼武士对宗元的袭击全都是因为翼甲而起,看来十有八九就是洪北漠发起。

  宗元忽然身躯晃了晃仰头向地上倒去,胡小天距离他最近,慌忙冲上前去,将宗元的身躯抱住,众人慌忙围拢过来。樊明宇来到近前握住宗元的脉门,又探了探他的鼻息道:“不妨事,只是晕厥过去了,好好休息一下就会没事。”

  宗唐抱起父亲的身躯带着他走向草庐。

  白敬轩和他的那帮手下也是一夜未眠,经过一夜的搜索又找到了七具尸体,不过还有五人失踪,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如今死亡的人数已经增加到了二十四人。众人聚在一起,都是表情沉重。

  宗唐安顿好父亲,折返回来,向众人抱拳道:“多谢诸位相助,此等大恩大德,宗唐没齿难忘,诸位请受我一拜。”他本想跪下去,却被白敬轩一把拉住,叹了口气:“宗兄又何须如此,贵门遭此大劫,宗兄此时内心的痛苦,我等感同身受,还望宗兄节哀顺变,振作精神,处理好这边的善后事宜。”

  宗唐点了点头。

  此时大门处传来马蹄阵阵,铁匠铺遭此大劫,自然也没有了昔日不得随意入内的规矩,一支约有五十人的马队来到他们面前,为首一人正是大雍大皇子薛道洪。

  宗唐这群人谁也没想到大皇子薛道洪会亲自过来,慌忙上前参拜,胡小天远远躲在一边看着,他又不是大雍的臣子,没必要行跪拜之礼,本身他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引起这位大皇子的关注。

  薛道洪自然也不是冲着胡小天前来,也不会注意到人群中还藏着一位大康的使臣,他虽然没有注意到,可是他身边的一名年轻男子却注意到了胡小天,犀利的目光盯住人群中的胡小天。

  胡小天也在同时认出了他,那名英俊潇洒的骑士竟然是李沉舟。自从在雍都作别之后,两人还未曾遇到过,李沉舟也没有料到胡小天会在这里出现,深邃的双目中流露出一丝错愕,旋即向胡小天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胡小天也还以一笑。

  薛道洪翻身下马,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出事现场。

  胡小天并没有跟过去,他向柳玉城使了个眼色。柳玉城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道:“怎么?胡兄弟有什么事情?”

  胡小天道:“既然这边的事情已经忙活的差不多了,咱们也应该走了。”

  柳玉城并不明白胡小天的意思,他低声道:“不急,总得给宗先生说一声。”

  就在这时,听到身后一个声音道:“胡大人怎么也到了这里?”

  胡小天虽然没有转身,却已经听出说话人乃是李沉舟,他缓缓转过身去,看到李沉舟独自一人出现在身后不远处,正微笑望着他。

  胡小天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李将军好,想不到咱们居然在这里见面了。”

  李沉舟淡然笑道:“的确让人意外,胡大人来到雍都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你的身影却无处不在了。”

  胡小天道:“我从来都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没事喜欢到处走走,广交朋友。其实我原打算今天去李将军府上拜会的,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去,就和李将军见面了。”

  李沉舟笑道:“我也打算去拜会胡大人呢,看来咱们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柳玉城听出两人话里有话,感觉自己留在这里并不合适,悄然走到了一边。

  李沉舟道:“胡大人还真是深藏不露,过去我都不知道胡大人居然还是一位杏林高手。”

  胡小天笑道:“算不上什么高手,只是祖传下来几手医术,登不得大雅之堂。”

  “胡大人又何必过谦呢,太后的顽疾让太医院的太医全都束手无策,到了胡大人这里迎刃而解,岂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凑巧罢了!太后的病,刚好我家的祖传秘方能治,是太后的福泽,也是我的造化,说起来真是要感谢太后的抬爱和信任呢。”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一脸的沾沾自喜。

  李沉舟看在眼里,当然明白他是在说给自己听,意思是他胡小天有恩于太后,今非昔比。李沉舟道:“胡大人什么时候来得?”

  “昨天上午!”

  “也就是说这里被袭之前,胡大人就已经来了。”

  胡小天道:“李将军想说什么不妨再明白一些。”李沉舟话里有话,难道怀疑这次的袭击事件跟自己有关?

  李沉舟笑道:“胡大人不用紧张,我只是就事论事,绝非想要针对胡大人。”

  胡小天道:“不错,我早就来了,而且整个袭击过程我都在场,昨晚我也没走,这些伤者大都是我出手相救,发动袭击者是两名飞翼武士,因为带着面具所以我认不出他们的本来面目,不知我的这番话说得够不够清楚?李将军是否满意?”

  李沉舟道:“胡大人真是医者仁心!据我说知,飞翼武士好像隶属于大康天机局。”

  胡小天道:“天机局的事情我倒是不清楚。”

  李沉舟道:“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发动袭击?”

  胡小天道:“李将军以为我应该知道吗?”

  李沉舟正想说话,却见大皇子薛道洪一行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于是停下说话。薛道洪远远道:“沉舟,马上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务必将凶手缉拿归案。”

  李沉舟向薛道洪抱拳道:“末将遵命!”

  薛道洪目光炯炯盯住胡小天道:“这位是……”

  胡小天无可回避,只能向前拱手参拜道:“大康使臣胡小天参见皇子殿下。”

  薛道洪点了点头道:“你就是胡小天,本王听说过你的名字,你怎么会在这里?”

  几乎每个人心中都这么想,胡小天暗叹,看来今天要白费不少的口舌去解释。

  一直陪同薛道洪的宗唐道:“启禀皇子殿下,胡大人是我们的贵客,昨晚如果不是他出手相助,死伤会更加严重。”

  薛道洪道:“那还真是要多谢胡大人了。”

  胡小天道:“不敢当,不敢当!”他心中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及时抽身离开,也省得那么多的麻烦。正在头疼怎么应付这帮人盘问的时候,长公主薛灵君到了。

  薛道洪对这位任性的姑姑也是相当头疼,可是碍于情面也得上前相见。长公主薛灵君用手帕捂着鼻子从马车上下来,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声道:“怎么了?一夜之间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道洪,你带人过来拆房子吗?”

  薛道洪有些无奈地笑道:“姑姑,昨晚这里遭遇袭击,我是前来视察损失情况的。”

  薛灵君目光却在人群中搜索着胡小天,看到胡小天之后,顿时笑靥如花,快步来到胡小天面前,一把将他的手抓住道:“你没事就好!”



第二百八十九章【医者仁心】(下)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长公主表现出如此亲热,连胡小天也感觉到不好意思了,心说我昨儿跟你才认识,咱俩好像没熟到这个份上,不过他也明白薛灵君说这话的真正用意,她不是关心自己,而是关心她的双眼皮,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就没人为薛灵君做重睑术了。

  外人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薛道洪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自己的这个姑姑向来名声不好,难不成她看上了胡小天?可转念一想根本没有可能,胡小天是个太监啊。

  李沉舟微笑道:“原来长公主认识胡大人。”

  长公主薛灵君向李沉舟抛过去一个诱人的眼波儿,娇滴滴道:“李将军也来了,一阵子不见越发的丰神玉朗了。”俏脸上流露出迷恋而倾慕的表情,就像是一只馋猫盯上了鲜鱼,几乎所有人都能够看出长公主眼神中的暧昧。当年长公主招驸马的时候,李沉舟曾经是首选对象,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李沉舟钟情于大雍才女简融心,婉言谢绝了皇室的提亲,那简融心如今正是李沉舟的妻子。可以说这件事让目空一切的长公主薛灵君深受打击,一直引以为恨。

  李沉舟的表情仍然古井不波,对薛灵君的妩媚神情根本无动于衷,轻声道:“多谢长公主夸奖,沉舟愧不敢当。”

  薛灵君叹了口气道:“你这人真是好没趣味,也好没良心,既然回到了雍都,也不知道去看我。”

  她向胡小天招了招手道:“胡小天,咱们走吧!”

  胡小天求之不得,向薛道洪和李沉舟两人告辞。因为是长公主邀他离去,所以无人过问胡小天的事情。

  来到薛灵君的车旁,薛灵君方才低声问道:“东西做好了没有?”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做好了,只是刚刚给其他人做过手术,可能需要消毒之后才能使用。”

  薛灵君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什么?你居然拿给其他人用过?”

  胡小天看到她的表情已经意识到不妙,可话既然已经说出来,只能实话实说道:“昨晚突然遭遇袭击,有不少人受伤,为了抢救伤员不得已才动用了那些器械。”

  薛灵君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冷冷道:“别人用过的东西我才不用!”

  “可……”胡小天话没说完,薛灵君已经登上了马车关上了车门,怒道:“离开这里!”车夫接到命令,扬鞭就走,居然把胡小天扔在那里,不顾而去。

  在胡小天看来这些医疗器械当然可以反复使用,无非就是消消毒,所以才实情相告,却想不到长公主薛灵君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望着扬长而去的马车,胡小天这会儿方才明白过来,敢情这位长公主有洁癖,好一个别人用过的东西她才不用,既然如此,天下第一荡妇的名字又从何处得来?你到底是真有洁癖还是假有洁癖?

  宗唐刚才就在不远处,将长公主和胡小天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等到马车离去,他来到胡小天身边,歉然道:“胡大人,实在抱歉,这次全都是因为我们连累了你。”

  胡小天笑道:“谈不上什么连累。”

  宗唐道:“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马上重整炉灶为胡大人重新打造一套器械。”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不用,之前那套器械给我就是。”

  宗唐道:“因为时间紧迫,还有一些没有为大人完成,等过几天做好之后,宗某亲自给大人送过去。”

  胡小天点了点头,他并不想继续在这里逗留,一面引起薛道洪等人的注意,匆匆告辞离开。

  既然搭不上长公主的专车,胡小天只能搭柳玉城的顺风车,带着满满的一箱器械回到南风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了。来到大堂,却见吴敬善和一位身穿青色儒衫的中年男子正在那里坐着,两人看到胡小天进来,同时站起身来。

  那中年男子乃是大康常驻雍都的使节向济民,向济民满脸笑容向胡小天行礼道:“下官参见胡大人。”

  胡小天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可是来到雍都之后始终都是吴敬善负责接触,他和向济民还是初次见面。点了点头道:“向大人好!”

  吴敬善道:“向大人一早就过来了。”

  胡小天道:“长公主找我有事,所以回来晚了。”

  吴敬善心中暗暗佩服,胡小天真是不简单啊,来到雍都短短几天,不但和太后搭上了关系,现在连燕王、长公主也都联系上了,换成是自己可没有这样的本事,吴敬善为官多年,处事精明,当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对胡小天昨日的动向,自然不会刨根问底。

  胡小天将器械箱交给高远,让他帮忙拿进去,并将开水煮沸进行消毒的基本方法教给了他。虽然长公主薛灵君负气而去,不过应该只是一时生气,绝不可能因此再不和自己联络,任何女人对美丽是无法拒绝的。

  三人落座之后,向济民道:“胡大人,下官并不知道安平公主何时来到雍都,若非吴尚书亲自前来见我,并告知详情,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失礼之处还望两位大人多多担待。”

  吴敬善叹了口气道:“这次的事情也怪不得你,大雍方面封锁消息,我等初到雍都,接应不暇,本该一早去和向大人见面,却因为层出不穷的状况耽搁了。”

  胡小天道:“距离公主大婚之日尚早,还算不上耽搁。”他微笑望着向济民道:“向大人那边都有什么消息?”

  向济民简单将自己知道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其实也和胡小天了解到的情况相去不远。他感叹道:“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大雍的皇帝未必知道安平公主抵达雍都的事情。”

  吴敬善道:“总得想个法子面见大雍皇帝,公主来了也有六天了,总不能始终这个样子。”说话的时候望着胡小天,其实他心中也有些不解,现在和之前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胡小天既然都和大雍皇族搭上了关系,为什么还不将公主的事情告诉他们?

  向济民道:“这件事我来办,大雍皇帝何时才能召见两位大人我可不能保证。”

  胡小天淡然笑道:“他爱见不见!他不肯见咱们,咱们还懒得见他呢。”

  向济民不了解胡小天的性情,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心中暗暗吃惊,这胡小天毕竟是年轻气盛,什么话都敢说。吴敬善却是老于世故,这一路走过来,对胡小天也多出了不少的了解,心中暗忖,看来胡小天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

  胡小天跟向济民虽然没说几句话,也看出他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今次前来无非就是走走形式套套近乎,没心情跟他一起耗费时间,打了个哈欠道:“我累得很,先回去休息了,两位大人,失陪了。”

  向济民陪笑道:“胡大人请便!对了大人……”身为常驻大雍的使节,有必要为两位远道而来的使臣接风洗尘,向济民正想说出邀请他们赴宴的消息。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气喘吁吁道:“胡大人在吗?”

  胡小天还没有来得及离去,转过身去,却见门外进来一人,居然是神农社的一位弟子,过去经常跟在柳玉城的身边帮手,所以胡小天对他也算熟悉。

  胡小天还以为神农社又出了什么事情,停下脚步道:“有事?”

  那位神农社弟子满头大汗,一边擦汗一边道:“我家少馆主让我过来跟胡大人说一声……他……他刚刚回到神农社就被人请去起宸宫了。”

  胡小天听到起宸宫三个字,顿时提起了精神:“怎么了?”

  “……说是……安平公主发了急病……所以让我们过去会诊……”

  “什么?”这样一来不仅仅是胡小天吃惊,连吴敬善和向济民都惊得站起身来,吴敬善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安平公主出事,他们这帮人都要掉脑袋,骇然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那位神农社弟子道:“少馆主让我前来通知胡大人,还请胡大人千万不要提起这件事。”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我明白的。”他拿了一锭银子递给那位神农社弟子作为赏钱,神农社弟子推却了一下还是收了,等他离去之后。吴敬善和向济民都凑了上来:“胡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胡小天道:“向大人还是先回去,我和吴大人这就去起宸宫问个究竟。”他扬声道:“展鹏!赵崇武!备马!”

  胡小天和吴敬善两人带领近五十名骑士来到起宸宫外,这样的阵势自然引起了起宸宫方面的注意。曹昔听说胡小天再度前来,而且这次还带了不少的人马,顿时有些头疼,上次胡小天仅仅带着两名武士就将自己这边十多人打得东倒西歪,这次居然来了五十多人,显然是有备而来,难道他收到了什么消息?

  起宸宫驿丞听闻胡小天再度前来,而且兴师动众,吓得早就躲到了自己的房间内,被胡小天连揍两次,总得长点记性。



第二百九十章【事出有因】(上)

  胡小天率众来到起宸宫外的时候,曹昔独自一人站在宫门之外,平静望着对方的人马,朗声道:“胡大人纠集人马,率众前来,所为何事?”

  胡小天心中暗赞,这曹昔也算是有些胆色,面对自己这么多人竟然敢独自前来迎接。他在马上抱了抱拳道:“曹千户好,我们今次前来是特地向公主请安,还请曹千户行个方便。”

  曹昔道:“胡大人这样的阵仗,这么多的人马恐怕不仅仅是来请安的吧!”

  胡小天笑道:“让你看出来了,不错,每次进入起宸宫你们总是要制造一些麻烦,所以我就多带点兄弟过来,如果这次曹大人仍然不肯给我面子,少不得又得大打出手,不过你放心,我们谁都没带武器,大不了拳脚上见个真章。”

  曹昔暗骂,你还真是目中无人,在我们大雍的地盘上也敢如此嚣张,以为攀上了燕王,找到了靠山吗?不过曹昔这次的态度显然比上次好转了许多,他淡然道:“胡大人此次不是为了联姻而来,大雍大康即将结为姻亲之邦,胡大人如此做派也不怕伤了和气?”

  胡小天心中冷笑,伤你大爷个头,肯定是看到我这次人多势众你丫认怂了,他微笑道:“率先伤和气的可不是我们啊。”

  曹昔道:“两位大人想要探望公主随时都可以过来,只是带着这么多的人马来,总是不好,如果知道内情,明白你们是前来给公主请安,如果不明真相还以为有人前来打劫呢。”

  胡小天呵呵笑了起来,想不到曹昔武功厉害,嘴巴也不弱,点了点头道:“好!你们都在外面等着,吴大人,咱们去见公主。”他又叫上周默随行。

  吴敬善和胡小天、周默一起进了起宸宫,曹昔陪同两人走进去,来到内苑,看到两名侍卫守住园门,曹昔使了个眼色,两人向一旁让开。胡小天心中暗忖,还算你识时务,如果胆敢挡住老子的去路,我马上大耳刮子抽过去。

  可是没走两步就看到柳嬷嬷带着两名宫女迎了上来,挡住他们的去路。

  胡小天一脸冷笑望着柳嬷嬷,看来上次的耳光打得还不够狠,这婆娘居然还敢嚣张。

  柳嬷嬷道:“公主身体不适,现在什么人都不想见。”

  吴敬善一直都没说话,朝胡小天看了一眼,看看他要如何应对。

  胡小天道:“柳嬷嬷,公主一天未嫁就是我们大康的公主,难道杂家前来探望公主都不行?”

  柳嬷嬷斩钉截铁道:“不行!”

  胡小天心中一怔,嗬!这个老不死的,胆子还真是不小啊,他向前走了一步道:“劳烦柳嬷嬷再说一遍?”

  柳嬷嬷仰起头,一双阴冷的眸子死死盯住胡小天,目光中恨意盎然,上次被胡小天当众打了一记耳光,这等奇耻大辱仍然记忆犹新。

  胡小天正准备一把将她推开的时候,却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什么人在这里闹事?惊扰了公主休息,杂家砍了你们的脑袋!”

  胡小天举目望去,却见一个身穿紫衣的太监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四十多岁年纪,一张面孔生得惨白,此人正是昆玉宫的太监总管方连海,也是淑妃面前的红人,方连海踱着方步,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

  胡小天看到这太监,顿时心中明白了,我靠,难怪今儿柳嬷嬷又神气起来了,搞了半天来了一位给她撑腰的。

  方连海眯起眼睛望着胡小天,应该不是眼神不好,分明是轻蔑无礼:“尔等何人?为何在此大声喧嚣?惊扰了公主休息,你们担待得起吗?”

  胡小天嘿嘿笑道:“这位公公是不是走错门了?公主殿下好像轮不到你来伺候!”

  方连海陡然将一双细眼瞪大了,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尖叫起来:“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杂家无礼?”

  柳嬷嬷道:“方公公,他就是从大康过来的胡公公,无故打人的那个。”

  方连海伸出鸟爪一样的左手,小拇指尖尖指向胡小天道:“我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胡公公。”

  胡小天道:“我乃大康陛下钦点的遣婚使节,你一个宫里的太监好像应该尊称我一声大人。”

  方连海勃然变色,怒道:“胡小天,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吴敬善目睹眼前状况知道胡小天存心想将事情闹大,干脆装作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胡小天道:“我家公主暂住的地方,你一个宫里的太监来此作甚?”

  “杂家乃是奉命而来!”

  “奉何人之命?你一个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胆敢阻拦我们的去路?”

  方连海听到他居然当众称呼自己为奴才,不由得恼羞成怒,尖叫道:“来人,将这个无礼之徒给杂家赶出去。”

  曹昔虽然就在一旁,可是他却没有移动脚步,他为人也极其精明,早在胡小天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形势不妙,为了避免和胡小天发生当面冲突,所以才将他们放了进来,让方公公去应付这个麻烦。

  曹昔道:“胡大人请!”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请胡小天离开,可并没有实际行动。谁也不是傻子,明知对方前来闹事,何必首当其冲给别人当挡箭牌。

  胡小天非但没走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望着方连海道:“这位方公公,你要赶我走,自己动手就是,难道胯下少了根东西,连胆子也没了吗?”

  吴敬善和曹昔听到这句话都在心中暗笑,胡小天说人家胯下少了根东西,他难道就有吗?五十步笑百步,两个太监吵架原来如此有趣。

  方连海气得七窍生烟,尖叫一声,竟然挥掌向胡小天当胸打来。胡小天始终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方连海出手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方连海的掌心还没有碰到胡小天的身体,这厮就惨叫一声倒飞了出去。

  方连海心中这个纳闷啊,奇了怪了,我明明还没沾到他的身体,怎么人就飞了。

  胡小天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周默慌忙冲了上去,扶住胡小天的身体,他也没料到胡小天如此不堪一击,伸手探了探胡小天的鼻孔竟然毫无声息,脉搏也是纹丝不动,心中大骇。耳边忽然听到胡小天低声道:“我没事,装死吓吓他,教训教训这帮混账。”

  周默心中大喜,霍然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悲痛莫名,死死盯住方连海,怒吼道:“混账东西,你竟然打死了我家大人!”周默的中气何其充沛,声音洪亮远远送了出去。

  周默虎目圆睁,强大的杀气向周围弥散开来,有质无形的杀气顷刻间将三丈以内的范围完全笼罩。

  曹昔内心一凛,他和展鹏曾经交过手,以为展鹏就是胡小天手下的第一高手,可现在看到周默发威方才意识到,周默的功力还要在展鹏之上。他担心周默暴怒之下一掌毙了方公公,慌忙上前拦住周默:“冷静!”

  周默怒吼道:“挡我者死!”一掌已经向前方劈落。

  手掌未到,掌风凛冽已经先行奔行到曹昔的面前,在如今的状况下,曹昔只能硬着头皮接了周默的一掌,呯!的一声,曹昔被震得向后接连退出数步,只感到胸前一阵气血翻腾,连话都说不出口了,这还是周默手下留情的缘故,否则定然将曹昔一掌劈飞。

  曹昔闪开之后,周默一个箭步就窜到方连海的面前扬起拳头照着他的面门打去。

  方连海看到对方来势汹汹,眼看周默醋钵大小的拳头已经奔到自己的面门前方,以为无可闪避,只怕要死在对方的拳头下面,方连海吓得大声尖叫,周默的拳头却在距离方连海鼻尖还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凝住,拳风扑向方连海的面庞,宛如刀割般刺痛了他的肌肤,方连海的发冠也被拳风吹走,发髻蓬乱,头发乱糟糟向后方激扬而起。

  方连海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周默这一拳却终于没有落在他的脸上,饶是如此,方连海被吓得已经呆若木鸡,魂飞魄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此时却听到胡小天发出一声叹息声:“阉贼,你竟敢害我!”

  方连海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只觉得下腹紧,一股暖烘烘的热流从他的双腿之间奔涌而出,竟然被周默的一拳给吓尿了。

  此时里面为安平公主治病的大夫全都闻声出来,方连海看到地上湿哒哒的一片,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吸了吸鼻子,眼泪都落了下来,捂住鼻子,狼狈逃窜。

  胡小天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目光落在地上的那滩尿渍之上,摇了摇头,撇了撇嘴道:“公共场合,随便大小便,你是狗吗?”看来多数时候还是拳头管用,周默一拳就解决了问题。

  曹昔和那帮宫人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刚才明明看到他一动不动,还以为他真被方连海打死了,搞了半天全都是装得,这厮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目睹周默刚才的威势,谁还敢在多说废话,眼睁睁看着胡小天和吴敬善两人走入宫室之中,无人再敢阻拦。



第二百九十章【事出有因】(下)

  进入安平公主的寝宫,胡小天和吴敬善同时躬身行礼道:“臣吴敬善、胡小天参见公主千岁千千岁!”

  帷幔之后传来一个虚弱无力的声音道:“吴大人、小胡子,你们还记得有我这个公主啊……”

  吴敬善诚惶诚恐道:“老臣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公主的安危……”又朝胡小天看了一眼道:“胡大人也是一样。”

  胡小天道:“公主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何会有那么多的郎中在这里?”

  安平公主道:“不知为了什么,总觉得虚弱无力,内心发慌。”

  胡小天道:“小天可否入内,为公主请脉?”

  安平公主道:“不用了,我累了,想好好歇歇,你们都出去吧。”

  胡小天听到她的声音心中稍安,至少证明紫鹃好端端地活着,他向吴敬善使了个眼色,一起退了出去,来到外面,看到柳玉城也在那里,胡小天向柳玉城拱了拱手道:“柳先生好,我家公主情况如何?”

  柳玉城道:“应该没什么大事,只是受了些风寒,我给她开了一付药方,只要按时煎服就会没事。”他拿起药箱准备离去。

  胡小天连连称谢,恭敬道:“我送柳先生出去。”

  胡小天向吴敬善道:“吴大人,你和周默他们现在这里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入公主的房间内。”

  吴敬善点了点头。

  胡小天跟着柳玉城一起离开了起宸宫,走出大门之后,柳玉城看到四下无人,方才低声道:“安平公主乃是中毒!”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他所想到的第一个可能就是淑妃母子想要铲除安平公主,以此来达到破坏这场联姻的目的,一颗心凉了半截,如果真是如此,淑妃母子也太狠毒了一些。

  柳玉城道:“此事我并未声张,安平公主的脉象应该是慢性中毒,我问过她的病情,应该是有人在她的饮食中动了手脚,毒素日积月累,逐渐加深。”

  胡小天道:“柳兄知不知道她所中的是什么毒?”

  柳玉城道:“我本想采集一些公主的血样拿回去查验,可是却被公主拒绝。不过胡兄弟尽管放心,她所中的毒并不重,我这里有一瓶九转洗血丹,你拿过去,每天早晚给公主服下一颗,三天之内就可将体内毒素排清,还有,记住以后一定要小心公主的饮食。”柳玉城虽然怀疑这件事和起宸宫伺候安平公主的那帮人有关,可毕竟关系到大雍皇族,他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

  胡小天点了点头,从柳玉城手中接过药瓶,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柳兄,有没有一种药物,可以让人吃完就睡的?”

  柳玉城早已将胡小天视为好友,根本没有怀疑他的动机,点了点头道:“有,安逸丸,吃完之后可以帮助入眠。”他从药箱中取出那瓶安逸丸,递给胡小天的时候又特地交代道:“记住,一次最多可以吃一颗,若是两颗恐怕连一头牛都会睡着。”

  胡小天听到这药力如此强劲,心中越发惊喜,这安逸丸回头就能派上大用场。

  送走柳玉城之后,胡小天转身返回起宸宫,展鹏和那五十名武士全都在门外等他归来。胡小天让展鹏和赵崇武两人随同自己入内,让闫飞率领余下武士守住起宸宫的大门,没有自己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便出入。

  曹昔对眼前的局面也是无可奈何,他们负责驻守起宸宫的侍卫加起来不过三十人,人数上无法和胡小天他们相提并论,实力上更是悬殊,曹昔心知肚明,自己的武功和展鹏也就在伯仲之间,刚才周默显露身手技惊四座,他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周默的。所以曹昔传令下去,无论今天发生了什么,自己这边的侍卫都要保持冷静,旁观就好。连昆玉宫的方连海都在胡小天手下栽了跟头,自己强出头也只会自取其辱。方连海应该不会甘心受辱,离去之后必然会搬救兵。

  胡小天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曹昔抱了抱拳道:“胡大人,希望不要让在下难做。”

  胡小天道:“不是我不给你们面子,而是你们太不懂得珍惜,当初你们口口声声会照顾好公主,现如今我家公主却病魔缠身。”

  曹昔道:“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不得病?”

  胡小天才懒得跟他理论,冷冷道:“既然尔等照顾不周,那么还是由我们自己照顾公主。”

  “胡大……”

  胡小天已经带着展鹏和赵崇武两人大步走入了起宸宫。

  安平公主的寝宫外,吴敬善如同热锅蚂蚁一样走来走去,因为不知道紫鹃的病情究竟如何,他也是非常担心,虽然紫鹃只是一个冒牌公主,可她却是使团的唯一希望,只有将紫鹃顺顺当当地嫁给了七皇子薛道铭,他们才有可能向皇上交差,才又希望全身而退。

  看到胡小天带着展鹏两人回来,吴敬善慌忙迎上道:“胡大人,怎样?”

  胡小天没有说话,转向展鹏两人道:“从现在起,你们两人守住内苑,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即便是曹昔和那帮驿丞也不行。”

  展鹏和赵崇武两人领命,分别站立于内苑园门处,原本就站在那里的两名侍卫看了看他们,却终究不敢说什么。

  柳嬷嬷和方连海刚才一起走了,内苑之中只剩下了四名宫女,她们因为这突然发生的变化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六神无主。胡小天冷冷望着她们道:“上头既然派你们过来照顾公主,你们就应当悉心伺候,若然让我查出,尔等胆敢有半点加害之心,一定要了你们的性命。”几名宫女吓得将头垂了下去,不敢和胡小天正眼相对。

  其中一名宫女手中端着托盘,托盘内放着刚刚给安平公主煎好的药,因为害怕,她双手抖个不停。胡小天走了过去,从她手中接过托盘,缓步来到门前,进去之前,又转身向众人道:“没有杂家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来。”他这才推门走了进去,刚刚走进去就听到紫鹃有些愤怒的声音道:“我不是说过,你们谁都不许进来,本公主要好好休息吗?”

  胡小天笑道:“公主殿下,是我!”

  帷幔后紫鹃冷哼了一声:“本公主最不想见的就是你!”

  胡小天伸手将帷幔掀开,却见紫鹃躺在床上秀发蓬乱脸色苍白,面容憔悴,我见尤怜。

  胡小天将那托盘放在床头小几之上,微笑道:“公主殿下,小天护驾来迟还望赎罪则个。”

  紫鹃道:“你笑得倒是开心,看到我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心花怒放?”

  胡小天道:“天地良心,病在公主身上,痛在小天心里,公主生病,小天感同身受。”

  “你巴不得我早死了才好。”

  胡小天道:“公主若是死了,我们这群人只怕都要给你陪葬,所以我巴不得公主长命百岁呢。”

  紫鹃道:“油嘴滑舌,口是心非,胡小天你们现在过得逍遥快活,将我一个人孤零零扔在这起宸宫内,失去自由不见天日,和被人软禁又有什么分别?”

  胡小天笑道:“当日可是公主不愿随同我们一起走的。”

  “我不肯走,你们一个个便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吗?弃我而去,不管我的死活,以后我必然修书一封给我的皇兄,将你们的种种劣迹一一说明,让他砍了你们这帮混账的脑袋。”

  胡小天知道她也只是说说,将药碗端起道:“公主,该吃药了。”

  紫鹃皱了皱眉头:“我才不吃,焉知这里面你是不是放了毒药,想要将我害死?”

  胡小天真是哭笑不得,他只得将药碗重新放下。

  紫鹃道:“我究竟是什么病?”

  胡小天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在房间内四处看了看,确信室内无人,这才去关了房门,重新回到紫鹃身边,用传音入密道:“公主殿下镇定一些,你其实是被人下毒。”

  紫鹃听到他的这番话,俏脸之上掠过一丝惶恐的神情:“什么?”

  胡小天道:“应该是有人在你的饮食中动了手脚。”

  紫鹃颤声道:“他们为何要害我?”

  胡小天道:“我也不清楚究竟什么人要害你。”他这才从怀中掏出那两个瓷瓶,拿出一颗九转洗血丹,又拿出一颗安逸丸,低声道:“你将这两颗药丸服下。”

  紫鹃道:“这是什么?”

  胡小天道:“清除你体内毒素的药物,九转洗血丹。”

  紫鹃将信将疑地望着胡小天。

  胡小天道:“你不用怀疑我,现在咱们是同一阵营,你出了事情对我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紫鹃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接过胡小天手中的药丸,胡小天看到她将两颗药丸先后服下,这才放下心来,去给她端来一杯水,紫鹃接过喝了几口,忽然打了个哈欠。

  胡小天故意道:“公主是不是困了?”

  紫鹃点了点头道:“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困意,你这药丸中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胡小天笑道:“公主还是信不过我,你累了就好好睡上一觉。”



第二百九十一章【庐山面目】(上)

  紫鹃道:“可是我心中总是有些不安。”

  胡小天道:“放心吧,我就守在公主身边。”

  紫鹃点了点头,躺了下去,胡小天等了一会儿,听到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心中暗暗惊喜,看来柳玉城送给自己的安逸丸开始发挥了药效,他故意低声道:“公主殿下!”

  紫鹃静静躺在床上毫无反应,胡小天又凑到她的耳边大声道:“公主殿下!”

  紫鹃仍然没有任何回应,胡小天仍然不敢大意,用手推了推她,紫鹃睡得很沉,并没有被他弄醒。

  胡小天的唇角露出一丝坏笑,目光落在紫鹃的胸部,然后双手来回互搓了几下,这才小心翼翼去解紫鹃的衣服,龙曦月曾经告诉过他,紫鹃两边长得不一样,他刚好趁着这个机会验证一下。

  其实自从庸江沉船之后,胡小天就对紫鹃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可是从外表上并没有看出任何的破绽,所以胡小天只能寻找其他的验证方法。利用安逸丸让紫鹃昏睡也是不得已采取的手段。手指刚刚拉开紫鹃的领口,却想不到紫鹃竟突然睁开了双目,冷冷望着他道:“你想干什么?”

  胡小天愣在了那里,他本以为紫鹃已经熟睡,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一直都是伪装。不等胡小天回过神来,紫鹃张开嘴唇,噗!地吐出一颗药丸,正中胡小天的右眼,虽然是经嘴唇吐出,可是劲道十足,砸得胡小天眼眶欲裂,痛得闷哼一声,捂着眼睛连连后退。

  紫鹃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掀开被褥,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掌向胡小天当胸打去,胡小天痛得右眼流泪不止,危急之中,身躯一拧,以躲狗十八部躲过紫鹃的进击,两人在狭窄的空间内你追我赶。

  外面虽然也听到房间传来动静,可是因为胡小天有言在先,没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再加上周默守在门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虽然每个人都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是没有人敢进去看个究竟。

  胡小天逃了几步心里就已经有了回数,紫鹃绝对是个高手,不但头脑够精明,而且武功也非同寻常,躲狗十八步这么厉害,都没办法将她彻底摆脱。胡小天灵机一动故技重施,脚下故意放慢了节奏。紫鹃不知是计赶了上来,伸手一掌击在胡小天后心,胡小天佯装失去平衡,跌跌撞撞摔了出去,脑袋咣!的一声撞在前方柱子之上,然后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装死!现在不装更待何时。

  紫鹃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巴掌竟然发挥出这么大的威力,以为胡小天是撞在柱子上晕了,不过胡小天向来狡诈,她也不敢掉以轻心,抬腿在胡小天身上踢了一脚,看到胡小天一动不动,额角也青了,脸色也变了,这才觉得有些不妙,低声道:“淫贼!你给我起来!”

  胡小天心中一怔,紫鹃知道自己是太监,怎会用淫贼二字来称呼自己?不科学啊!

  紫鹃伸出手去摸了摸胡小天的脉门,发现胡小天脉搏全无,别说脉搏,甚至连呼吸都没了,她顿时有些慌张,侧耳伏在胡小天的胸膛之上听了听,确定连心跳声都没了,颤声道:“胡小天……你……你不要吓我……”

  胡小天把握住这难得的时机,猛然伸出手臂将紫鹃抱了个满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软玉温香压在身下,要说还真是舒服呢。

  紫鹃乱了方寸,虽然对这厮的狡诈有了心理准备,却没料到他竟然有这么高明的装死功夫,一时不察被他将娇躯抱住,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胡小天压在身下,一根硬邦邦的东西抵在她的左肋,胡小天阴测测笑道:“你只要敢动,我手中的暴雨梨花针就会全都射进你的胸膛里。”

  紫鹃一双美眸狠狠盯住胡小天,左手也贴在胡小天右侧的软肋,低声道:“看看究竟是你快开始我快。”她左手的食指之上套着一个晶亮的钢圈,钢圈上藏着一根细小的毒针。

  胡小天临危不惧,笑眯眯道:“那就试试!”

  紫鹃咬了咬嘴唇:“淫贼,你为何要害我?”

  胡小天道:“你究竟是谁?”

  紫鹃道:“你以为呢?”

  胡小天仔细盯着她的双目,总觉得她的眼神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到底是哪一个,脑海中宛如走马灯般轮番出现他所认识的女性,一个人的容貌就算可以伪装但是身材无法伪装,胡小天在心中很快就排除了几个,脑海中忽然一亮。

  紫鹃道:“你现在放开我还来得及,不然我现在就大声呼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诡计。”

  胡小天有恃无恐道:“那就叫起来试试,看看咱们是不是一起死?”

  紫鹃被他死死压住,两人谁也不敢妄动,四目相对,目光恨不能将对方吃了。

  胡小天道:“你将双手伸开放平在地上。”

  “凭什么是我?你先给我滚下去!”

  胡小天笑道:“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了!”

  紫鹃的表情明显错愕了一下,旋即又猜到胡小天是在使诈,冷笑道:“那你倒是说来听听。”

  胡小天道:“你不是紫鹃,甘心冒充安平公主,嫁给薛道铭绝不是为了谋求什么皇子妃,更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你的目的是要对薛道铭不利,嫁祸给安平公主,挑起大雍和大康之间的争端。”

  紫鹃美眸之中流露出些许的惊奇,哼了一声道:“自作聪明!”

  胡小天道:“你是夕颜!”

  紫鹃的娇躯明显颤动了一下,旋即笑道:“夕颜又是哪一个?”

  胡小天道:“你骗不了我,容貌虽然能够改变,可是身材体态改变不了,只要被我抱过的女人,我肯定能够认出来。”

  紫鹃道:“你究竟抱过多少女人?”

  胡小天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还别说,真算不清楚,实在是太多了……”话没说完,紫鹃左手一扬已经狠狠向胡小天的右肋插了下去,胡小天只觉得肋下被针扎入,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紫鹃一把推开他娇躯向一旁滚动出去。

  胡小天手里那是什么暴雨梨花针,只不过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匕首。胡小天捂着肋下颤声道:“贱人……你……你竟敢真扎我!”

  紫鹃的脸上呈现出妩媚的笑意:“对男人就应该狠心一点,你也有机会射我,你的暴雨梨花针呢?为何不射?”

  胡小天脸都绿了,为何不射?怜香惜玉,现在只能自酿的苦酒自己咽,他点了点头道:“算你狠,那两颗药丸,你好像吃下了一颗吧?”

  紫鹃道:“吓我?论到下毒你的手段又怎能及得上我的万一。”

  胡小天道:“我虽然事事都不如你,可是我擅长坏事,信不信我跟你拼个玉石俱焚?”

  紫鹃幽然叹了口气道:“不信!一点都不信!你千方百计机关算尽,好不容易才利用金蝉脱壳之计将龙曦月救了出去,这些天是不是做梦都想着和那位美貌的公主双宿双栖,费尽思量才达成所愿,你怎么舍得去死?”

  胡小天望着眼前的紫鹃,怎么看怎么感觉她的一举一动就是夕颜,可这张面孔却看不出任何夕颜的特点,一个人的易容术难道可以高明到这样的地步?胡小天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人乎?”

  “你算人吗?自己发过的誓言都可以不算,又有何颜面自称为人?”

  胡小天心说老子说什么了?老子跟你多大仇?

  紫鹃一步步走向胡小天道:“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你绝活不过七天。”

  胡小天笑道:“吓我!”

  紫鹃扬起左手的食指,让胡小天看清那根漆黑如墨的钢针,针尖之上仍然沾染着胡小天的血迹,小声道:“现在你被刺的地方有芝麻大小,每过一天就会增大一些,等到七天之后,你就会口吐鲜血,一命呜呼。”

  胡小天道:“死就死了,你当我怕死吗?我死之前,一定将你的秘密说出去。”

  紫鹃道:“谁会相信?”

  胡小天道:“你两只咪咪是不是一大一小?”

  紫鹃被他天马行空的一问问得愣住了,旋即羞得满面通红,咬牙切齿道:“淫贼,你胡说八道。”

  胡小天哈哈笑道:“那就是一般大小,所以你绝对不是紫鹃,我就说嘛,当初在天波城见到你,你性情和过去大不相同,我还真以为你转变了性子,看来你始终都是你,妖女永远都是妖女,你跟我说的那番话全都是为了迷惑我。”

  “你又如何?你说尽甜言蜜语,可又有那一句话是真的!”紫鹃冲口说出的一句话等于将她彻底出卖。

  胡小天已经可以认定,眼前的紫鹃就是夕颜无疑,这妖女不知何时混入了自己的队伍之中,也许是在仓木城的时候,也许从天波城那时就已经混在队伍之中,只是自己并没有发觉。

  紫鹃说完这番话,她转过身去,再度转身过来的时候,她的容貌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但见眼前少女眉目如画,清秀绝伦,分明就是五仙教的妖女夕颜。



第二百九十一章【庐山面目】(下)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此前虽然怀疑紫鹃的身份,可是却从未料到一个人的易容术可以高超到这样的地步。他缓缓点了点头,低声道:“中毒原来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

  夕颜唇角露出一丝迷人的笑容:“就知道你聪明,看来我做事果然瞒不过你。”

  胡小天叹了口气:“你到底想怎样?”

  夕颜道:“没想怎样,只是想成全你和龙曦月,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从此以后双宿双栖。”

  胡小天摇了摇头,来到她的床榻上坐下,双手撑着床沿望着夕颜绝美的俏脸:“你会这么好心?”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成全你这个负心汉,我也唯有牺牲自己了。”

  胡小天笑道:“你跟我拜过天地了,岂能再嫁他人?”

  夕颜眨了眨美眸,向胡小天一步步逼近:“你跟我拜过天地,你为何可以再去勾三搭四?”

  “我是男人!”这厮说出了一个现金时代最为充分的理由,男人三妻四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我呸!”

  胡小天道:“丫头,说句真心话,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其实他已经猜到夕颜冒充安平公主的目的绝不会是成全他和龙曦月,此女正邪难辨,而且很可能和西川李氏有关,如果她当真想要借着这次联姻对七皇子薛道铭不利,那么不仅仅会破坏这次联姻,更可能因为这件事引起两国之间的战争,也许这才是她的使命所在。

  夕颜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不管你们的事情,你最好也不要坏了我的大计。”这番话分明有向胡小天摊牌的意思。

  胡小天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夕颜道:“你这次的使命是送安平公主到雍都和大雍七皇子成亲,只要完成这件事,你对大康就已经有了交代。三月十六就是大婚之期,咱们不妨合作一次,我继续为你扮演安平公主,你老老实实落实此次联姻。”

  胡小天道:“既然拜过天地,你就是我老婆,你见过天下间有谁把自己老婆送给别人当新娘的?”

  夕颜道:“你当真舍不得我?”

  胡小天点了点头:“舍不得!”

  夕颜嫣然一笑道:“那还有个办法,你想不想听?”

  胡小天连连点头。

  夕颜道:“你让龙曦月过来换我!我给你当老婆,让她去当皇子妃。”

  胡小天道:“你明明知道她已经死了,我去哪里找她?”

  夕颜冷笑道:“在你心中终究还是她重要一些,别以为用一张人皮面具就能够蒙蔽我的眼睛,谈到易容,你还差得很远。”纤纤素手搭在胡小天的肩头,压低声音道:“在你身前忙前忙后的小兵现在还好吗?”

  胡小天心中一凛,原来夕颜早已识破了龙曦月的身份,他表面上仍然镇定如常,微笑道:“你想怎么合作?”

  夕颜道:“借着我此次中毒的事情,你们刚好可以大做文章,重新将保护我的权力拿回来,再找大雍皇室要个说法,势必要将这件事闹大才好。”

  胡小天道:“你是想借着这次的事情引起大雍皇帝的关注?”

  夕颜轻声叹了口气道:“人家其实只是想成全你,应该怎么做,以你聪明的头脑根本不用我教你怎么做。”

  胡小天点了点头,忽然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向门外走去,夕颜道:“你还没有给我答复呢。”

  胡小天停下脚步,留给她一句话道:“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老子没兴趣陪你!”

  夕颜咬牙切齿道:“别忘了你中了毒,难道你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胡小天微笑道:“死都不怕害怕你威胁吗?”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夕颜气得直跺脚。

  外面传来吴敬善的声音:“胡大人,公主殿下情况怎样?”

  胡小天大声道:“公主殿下只是受了点风寒,现在已经康复了,兄弟们咱们回去了!”

  众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一个个错愕万分地望着胡小天,刚才他还摆出亲自捍卫公主安全的架势,可转眼之间态度却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周默皱了皱眉头,低声道:“胡大人,您不是让我们留在此地驻守吗?”

  胡小天道:“其实有曹大人他们保护已经是万无一失,咱们还是别在这里增添麻烦了,走!咱们全都回去。”

  曹昔和他手下的那帮武士也被弄得一头雾水,胡小天到底在搞什么?不过他肯走当然最好不过。

  胡小天此时的心情可谓是纷乱如麻,一直以来他都在怀疑紫鹃的身份,可是当这个谜底揭开之时,却让他感到如此震惊,紫鹃竟然是夕颜所扮。在天波城之时,胡小天曾经以为她的出现只是偶然,甚至还因为那晚在高塔之上的那番对话而感动,产生了夕颜对自己或许动了真情的错觉,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假象罢了。

  也许从那时起,夕颜就已经开始策划这个阴谋。她决定顶替龙曦月嫁给薛道铭绝不是因为跟自己赌气,更不是为了成全自己和龙曦月,真正的目的是要破坏大雍和大康之间的联姻,她想要让两国反目为仇。风雨欲来,阴云密布,胡小天的脸上也失去了昔日的轻松笑意,他感觉内心中有一只手狠狠握持着,抓得他就快透不过气来。

  眼前的局面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计划,吴敬善从胡小天凝重的表情已经预料到有大事发生,回到南风客栈,胡小天将吴敬善请到了小楼内。

  吴敬善忐忑不安道:“胡大人,公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长叹了一口气道:“不瞒吴大人,公主乃是食物中被人下了慢性毒药。”

  吴敬善闻言不由得大惊失色,骇然道:“怎会如此?难道淑妃母子想要将公主置于死地?坏了!既然如此,我等应该重新负起保护公主的责任,为何又要离开?现在公主孤身一人留在起宸宫,岂不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胡小天静静望着吴敬善,并没有说话。

  吴敬善发了句牢骚,马上就冷静了下来,他从胡小天的目光中明白了什么,他们心知肚明,身在起宸宫的这位安平公主根本就是宫女所扮,是个冒牌货。吴敬善道:“胡大人,你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胡小天道:“我们必须做好撤离雍都的准备。”

  吴敬善颤声道:“现在走?公主殿下尚未完婚,没有完成陛下交给我们的使命,又有何颜面返回大康?”

  胡小天道:“不是我走,而是吴大人先走。在眼前的局面下,留下太多人也没有任何的意义,我留下,吴大人可先行返回大康。”

  吴敬善道:“胡大人,吴某虽然老迈无用,可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咱们从康都一路走来,历尽千辛万苦,早已结下患难与共风雨同舟的情义,就算是大祸将至,老夫也和胡大人共同面对。”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无论是真是假,也让胡小天对他的印象加分不少。

  胡小天道:“吴大人,我让你走不仅仅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咱们的实力,而是为了防止万一情况有变,没有人可将真相告诉陛下,就算我等为国捐躯,也无人为咱们洗刷清白。”

  吴敬善颌下的山羊须撅呀撅呀的,显得非常激动:“我不走!老夫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一样可以为国捐躯!”

  胡小天道:“淑妃母子既然已经决定加害安平公主,我看他们绝不会轻易罢手,一计不成必然再生一计。我想吴大人率领咱们的这帮兄弟,先行离开大雍,距离公主大婚还有半月左右,这段时间,你们应该赶得及回到大康境内,吴大人可以在两国边境等我们的消息,若是公主的婚事顺利进行,你大可多等我几天,我率领其他人前往约定地点和你会合,如果婚事有变,吴大人就即刻返回康都,将咱们在雍都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禀告给陛下,让他及早做出准备警惕大雍的野心之师,同时也可为我等洗刷清白,到时候,我等留在雍都之人,就算是死也可含笑九泉了。”

  吴敬善此时也不禁为胡小天的这番话而感动,上前一步抓住胡小天的双臂,激动道:“胡大人,你对大康一腔热血,忠心耿耿真是让老夫感动。”

  胡小天心说你丫感动也不说让我走,你留在雍都处理这个烂摊子?

  吴敬善叹了口气道:“只怪老夫不懂武功,手无缚鸡之力,遇到麻烦甚至连自保都难,又谈什么保护别人,老夫真是悔不当初,若然能够从头来过,老夫宁愿当个舞刀弄枪的武夫。”这番话等于告诉胡小天他同意走了,反正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说完之后话锋一转道:“老夫死不足惜,只是胡大人说得也很有道理,我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上什么忙,还恐怕会连累到你。可是……我就这么走了,大雍方面会不会产生疑心?”



第二百九十二章【两猛相遇】(上)

  胡小天道:“装病就是,就说你病情严重,无药可救,想趁着在世不多的时间返回故国,叶落归根乃是人之常情,料想大雍方面也不会为难你。”

  “呃……”吴敬善的脸上有些不好看,大吉大利,不就是先走一步,何必那么恶毒地咒我?

  两人正准备商量具体离开路线的时候,却听到外面传来展鹏的通报声:“胡大人,向大人到了。”

  原来是大康常驻雍都的使节向济民到了。

  向济民神情慌张地走了进来,颤声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吴敬善道:“向大人何故如此慌张,你冷静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向济民一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一边道:“刚刚京兆府的杨方正去找我,说两位大人率众前往起宸宫滋事,无辜殴打昆玉宫的方公公,此事已然激起了众怒,还说这件事董家不会善罢甘休,让两位大人早作准备……”

  他的话尚未说完,赵崇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胡大人,外面来了数百名盔甲鲜明的武士,将南风客栈团团围住,口口声声要您出去见他呢……”

  此时南风客栈外面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大吼:“胡小天!你给我出来,我董天军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胆敢殴打我家方公公!”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这个董天军又是什么人物,自己可是全无印象啊!

  向济民叫苦不迭道:“坏了,坏了!董天军乃是淑妃的亲侄子,吏部尚书董炳泰的大儿子,此人乃是大雍十大猛将之一,力大无穷,勇猛无匹。”

  吴敬善原本已经做好了提前离开雍都的准备,却想不到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横生枝节,他的确是个文官,遇到这种事吓得六神无主,脸都白了。

  胡小天淡然笑道:“两位大人不用害怕,我出去看看!”

  胡小天站起身来,在展鹏和赵崇武两人的陪同下来到大堂。手下的武士大都已经聚集在了大堂内,如果不是周默和闫飞在约束着他们,这帮武士早已冲了出去。

  外面响起董天军哇啦哇啦的叫骂声,此人的嘴巴肮脏之极,听得众人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能现在就出去跟他拼命。最为激动的要数熊天霸,他原本就脾气火爆,而且一向将胡小天视为自己的叔叔辈,听闻外面在辱骂胡小天,气得眼睛都红了,哇呀呀叫道:“娘的,老子这就出去割了这孙子的舌头!”

  胡小天微笑道:“好啊!那就出去!”事情如他所希望那般逐步闹大了,先是昆玉宫的方连海,现在是董淑妃的亲侄子董天军,下一步会不会是董淑妃本人前来呢?

  南风客栈的大门从中分开,胡小天大步走了出去,在他身后的是周默、展鹏、赵崇武、熊天霸,其余人仍然听令留在客栈内。

  客栈外面一名铁塔般的大汉骑在乌骓马上来回踱步,手中那着两把硕大的铁锤,正在破口大骂,此人正是董淑妃的侄子董天军。他听闻方连海被打之后马上率领三百名亲兵前往起宸宫讨还公道,可是等他赶到起宸宫的时候,胡小天一行已经离去,董天军岂肯就此罢休,又带着人马杀向南风客栈,让手下人将南风客栈团团围困了起来。

  董天军看到客栈里面出来了五个人,定睛望去,大吼道:“谁是胡小天?”

  熊天霸大声道:“你认识他?”

  董天军看着这干瘦如猴子一般的少年道:“谁是胡小天?”

  胡小天正准备说话,却听熊天霸道:“他是你爹吗?你这么想他?”几人差点没被熊天霸的话惹得笑破肚皮,这熊孩子说起话来还真是阴损。

  董天军气得哇呀呀大叫。

  熊天霸道:“你叫什么?我问你话呢?他是你爹吗?”

  董天军手中两个大锤挥舞了一下,怒吼道:“不是!”

  “不是你找他作甚?”

  董天军显然也是个莽货,熊天霸是个少根筋的愣货,莽货和愣货遭遇,注定会上演一场烽火流星的对撞,火花四溅那是必然的。

  董天军又叫起来了:“哇呀呀……气死我也……小南蛮,我董天军锤下不杀无名之辈,快快报上名来!”

  熊天霸望着董天军手里的那对大铁锤双目生光道:“锤不错,我要是赢了你,锤归我!”这小子的脑子跟多数人都想不到一块去,别人都想着如何应付眼前的场面,他却惦记上董天军的那对大锤了。

  周默低声道:“熊孩子,你未必是他的对手。”

  熊天霸道:“师父,你怎么可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我看他就是个草包。”这番话是低声对周默说的,可说完就扬声对董天军道:“草包!你骑在马上对我不公平啊!”

  董天军已经被熊天霸气得七窍生烟,他也忘了自己今次前来的目的了,指着熊天霸道:“熊孩子!今儿爷爷就算不骑马,也一样灭了你!”

  熊天霸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叫熊孩子?可你不是我爷爷,我爹比你大多了,你不可能有我爹那么老的儿子,你是我爹的儿子还差不多。不对,我爹没跟我说我在大雍还有兄弟,要不你回家问问你娘,到底认不认识我爹?难道你娘跟我爹是相好?”

  周围众人已经被熊孩子的这番奇思妙想绝倒。

  董天军咬牙切齿道:“好!好!好!老子不占你便宜!”他竟然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

  熊天霸脸上绽放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虽然少根筋可不是真傻,马上对步下,真要打起来,自己绝对是落尽下风,就算自己有马,也比不上董天军的乌骓马神骏。所以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董天军,看到董天军下马,熊天霸的目的达成。

  董天军手握两个大铁锤,那铁锤每个都如同大南瓜一样,配上董天军人高马大的身躯,威风凛凛,气势不凡,当真如同天神降临一般。

  熊天霸转身从墙角拎起了两根东西,却是石臼内的大石锤,熊天霸的武器自从被文博远毁去,就没有衬手的家伙,来到康都之后临时找了两个大石锤以备不时之需,平时就扔在客栈门外的石臼里,现在派上了用场。他手中的这两个石锤全都是大号的,锤头比成人脑袋还要大,锤柄也有手臂般粗细,平常人就算双手抱起一个也嫌费力,可熊天霸拿着这两个大石锤,举重若轻,全然看不出丝毫费力的样子。

  胡小天以传音入密向周默道:“熊孩子成不成?”

  周默的表情古井不波,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担忧的神情,低声道:“从董天军下马的身法来看此人武功也就是一般,和熊孩子一样都是天生神力,如果仅仅是硬碰硬比拼力量,熊孩子不会在任何人之下。”

  董天军无论身高还是体重都要比熊天霸高出一个级数,兵器上也明显占优,两人之间的距离还剩下五丈左右的时候,停下步伐,然后同时向前方冲去,熊天霸大吼一声:“呔!娘的!吃我一锤!”扬起两只大石锤宛如猛虎出闸向董天军。

  董天军也在同时启动,手中两只大铁锤挟带着虎虎风声迎了出去。

  “咣!”

  “咣!咣!咣!”

  “咣!咣!咣!咣……”

  果然被周默说准,这两位全都是拥有一身蛮力的主儿,在武功技巧上并不出色,一上来就是硬碰硬的交手。转眼之间你来我往已经连续过了十招。

  “当……哗啦……”声音变了,熊天霸手中的两个大石锤经过这十多次撞击,竟然开裂,碎石纷纷而落,粉尘四起,手中只剩下两根光秃秃的锤把儿。

  董天军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把这又黑又瘦的小子看在眼里,可是几下交手之后马上就意识到对方的膂力竟然不在自己之下,这连续十多下硬碰硬的撞击,震得董天军虎口发麻,气息也变得急促,反观熊天霸没事人一样,脸不红,气不喘,似乎根本没有费力,只可惜他在兵器上居于弱势,这连续十来下重击已经让他的那对大石锤尽毁,只剩下两根光秃秃的锤把子。

  熊天霸看到双锤被毁,大声道:“且慢!”

  董天军原本扬起了双锤,此时却果真凝住不发,他大声道:“怕了吧?”

  熊天霸冷哼了一声道:“怕就是你生的,你武器比我厉害,这样对我不公平!”

  董天军道:“那又如何?”

  熊天霸道:“你有两柄大锤,有种给我一个,咱们重新公平比过!”

  董天军虽然性情暴烈,可是这厮也是个注重脸面的人,换成别人必然不会理会熊天霸的要求,却想不到他居然点了点头,将左手中的大铁锤扔了出去,落在熊天霸双脚前方,大铁锤落地整个地面似乎都震动了起来。董天军道:“我不占你的便宜,一人一把,咱们重新来过。”

  周默和胡小天等人也看出董天军是个莽汉,不过此人也算得上守规矩,周默低声道:“单凭膂力他拼不过熊孩子,看来今天有好戏看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两猛相遇】(下)

  胡小天扬声道:“熊孩子,你千万不可伤了董将军的性命,他是淑妃娘娘的亲弟弟!人家可是皇亲国戚啊!”他这哪是提醒熊天霸手下留情,根本是当着众人的面故意寒碜董天军的。

  董天军听胡小天这么说,心中这个气啊!看到熊天霸上前抓起了铁锤,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右脚在地上重重一顿,借着地面的反弹之力,身体腾空跃起,右手大锤高扬过头顶,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熊天霸攻去。谁都不是傻子,董天军也明白自己在力量上要弱于这个黑瘦的小子,唯有抢占先机才有取胜的机会。

  熊天霸刚刚从地上拿起那柄大铁锤,正握在手里看着喜欢呢,就看到董天军宛如猛虎下山般飞扑而至,先机已失,换成别人十有八九会选择暂避锋芒,调整之后再战,熊天霸却是生来不服输的性子,大叫道:“给我开!”觑定董天军攻来的方向,大铁锤向上迎击而出。

  当!两只大铁锤在虚空中撞了个正着,一时间火星四射,铁锤撞击发出的巨响震得周围人耳膜欲裂。

  董天军抢占先机的战术果然奏效,这一锤使足了全力,熊天霸毕竟启动慢了,等于是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双脚竟然被董天军这一锤砸得陷入地面两寸有余。

  胡小天暗叫不妙,再看周默依然沉稳依旧,既然大哥都不紧张,证明他对熊孩子有着足够的信心,不妨静观其变。

  一锤砸完,董天军借着反震之力身体向上腾起一丈有余,然后再度俯冲而下,又是一锤砸落,这次的声势更胜从前。

  原本围在内圈的武士纷纷向周围闪避,两只大铁锤不停碰撞,实在是对耳膜的一种折磨。

  熊天霸又硬碰硬接了第二锤,这一锤他被砸得小腿有一半没入了地面中。

  董天军看到接连奏效心头大喜,利用反震之力身躯再度飞升,势必要用这第三锤将熊天霸拿下。

  熊天霸哇呀呀大吼道:“娘的!占老子便宜!”说话之时,手中铁锤脱手向空中飞去,他也明白如果任由董天军继续攻击,只怕下一击,自己的双腿就要有大半没入地面,等同于双脚被人捆住,移动不得唯有挨打的份儿。

  董天军没料到熊天霸还有飞锤这一招,看到大锤直奔自己面门飞来,只能先挡住这次攻击再说,挥动手中大锤,呼!的一声照着飞来的大锤砸去。当!的一声闷响,将飞来的那柄大锤砸得宛如风车般向人群中飞去。那群人正是董天军带来的武士,他们本以为站到了安全范围,却想不到仍然会有飞来横祸,眼看那大锤飞旋着朝他们落来,一个个吓得四散而逃,还有几名武士被眼前的场面吓得腿都软了,眼看惨剧就要上演,一个魁梧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前方,大手随意探了出去,稳稳将锤头托在手中,暴虐的锤头挟裹着风雷之声狂奔而至,可到了他的手中却瞬间却变成了温柔的羔羊。周默及时现身拦下这失控的大铁锤,也在生死关头挽救了那帮武士的性命。

  熊天霸利用飞锤干扰了董天军的进攻,趁着这难得的时机,他从地上腾跃而起,在董天军击飞大锤还没有来及收回的刹那,一探手,宛如抢篮板一样抓住了锤头,大吼道:“娘的,给我吧!”双臂用力试图将大铁锤从董天军的手中夺过来。

  董天军岂能让手中的武器让他人夺去,也是双手死命抓住锤柄,暴吼一声道:“你娘的!锤是我的!”

  两人你争我夺,一时间僵持在那里。

  熊天霸双脚如同在地上生根一般,表情依旧从容。反观董天军此时脸色憋得通红,额头青筋都暴了出来,真正硬拼力量他还要差熊天霸一筹,更何况熊天霸双手抱住的是锤头,在争夺中明显占据了优势。董天军感觉就快承受不住对方的力量,咬牙切齿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其实他们两人无论谁先撒手,对方肯定要摔个大跟头,可两人都是那种不撞南墙不死心的人,谁也不肯率先撒手。

  就在此时一支队伍从远处又向这边飞速接近,为首一员武将身穿蓝色劲装,还未到近前,已经从身上摘下长弓,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支羽箭,他手中羽箭和寻常箭矢不同,箭杆呈银白色,尾羽要比寻常羽箭短上三分之一,而且五彩斑斓非常醒目,弯弓搭箭,瞄准了熊天霸的手臂,咻!的一声射了出去。

  此人弯弓搭箭之时,展鹏已经从胡小天身边闪身而出,抽出角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了射击的动作,瞄准射向熊天霸的暗箭,一箭射出。

  五彩斑斓的短尾箭无声无息地向目标靠近,然而展鹏射出的羽箭却在中途挡住了它的去路,镞尖对镞尖,锋芒相撞,火星四射。

  蓝衣武将双目瞳孔骤然收缩,他猛然勒住马缰,胯下白色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竖立起来,坐骑虽然停下了脚步,蓝衣武将却没有停下攻击的势头,从箭囊中抓出一支羽箭,这次瞄准得却不是熊天霸,而是阻拦他射击的展鹏,短尾箭再次射出,这种构造的箭镞虽然射程不如普通羽箭,可是在近距离攻击中速度奇快,而且声息极小,通常用来暗杀之用。

  展鹏也是一箭射出,瞄准得依然是短尾箭的镞尖,众人看到两支羽箭向施射的双方飞去,同时发出惊呼,可是两名射手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全都表现出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气势。

  镞尖相撞,羽箭在中途双双落在了地上。

  蓝衣武将扬起手来,示意紧随在他身后的十多名弓手放下武器,目光觑定远处的展鹏变得极其凝重,此人乃是董炳泰的二儿子董天兵,乃是大雍有名的箭手,有一箭双雕百步穿杨之能,听闻老大因为方连海的事情率兵前来围困南风客栈讨要说法,慌忙率人过来接应,刚刚来到这边就看到大哥和一个黑瘦小子僵持不下的情景,董天兵的实战经验也是非常丰富,一打眼就看出大哥渐露颓势,如果自己再不出手,恐怕大哥的铁锤就要被那黑小子给抢了过去,所以董天军及时射箭,虽然是为了帮助大哥,可这厮的手段不够光明磊落,实在阴毒了一些。

  董天兵本以为志在必得,却想不到横空杀出一个展鹏,对方的箭法竟然不在自己之下,连续两箭都被对方中途截下,更让他吃惊的是,对方竟然是用箭将自己的攻击瓦解,可以说展鹏的箭法绝不在自己之下。

  就在此时,听到熊天霸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大吼:“姥姥的,给我过来吧!”他双臂用力猛然向怀中一夺,董天军再也支持不住,双手一滑,大铁锤竟然被熊天霸硬生生抢夺了过去。董天军当着那么多的人大锤被人夺走,对他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董天军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扬起右拳照着熊天霸的面庞打去。

  熊天霸将手中的大铁锤往前一挡,董天军的这一拳就砸在了铁锤之上,痛得他大声惨叫,捂着右拳原地蹦跳起来。

  熊天霸喜孜孜望着这柄大铁锤,咧着嘴嘿嘿笑道:“谢谢了啊!这铁锤从今以后就是俺的了。”

  董天军此刻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嘴里呜呜作响,不知是生气还是委屈。

  董天兵翻身下马,他缓缓向右侧移动,展鹏也走了出来,一双朗目冷冷盯住董天兵。

  董天兵点了点头道:“尊姓大名?”

  “展鹏!”

  董天兵唇角现出一丝冷笑:“董天兵!刚才我射了你一箭,现在该你了!”

  展鹏道:“好!”抽出羽箭,缓缓拉满弓弦,瞄准了董天兵的胸膛,董天兵竟然将长弓重新背在身上。众人皆屏住呼吸,难道他要空手接箭?

  展鹏的目光从董天兵的胸口移动到他的左肩,虽然处在对立双方,但是却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搏杀,展鹏显然没有取他性命的意思,箭尾拖动弓弦向后又紧绷了一下,旋即展鹏松开了右手,羽箭倏然向董天兵疾飞而去。

  董天兵目光觑定那追风逐电般奔袭而来的箭镞,身躯向右侧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右手向虚空中探身伸出去,一把将羽箭抓在掌心,那支羽箭在他的掌心中不停颤抖,如同一条拼命挣脱想要逃出他手掌的鱼,董天兵稳稳抓住羽箭,与此同时,左手将长弓再度引出,弯弓搭箭一气呵成,羽箭调转方向,瞄准展鹏的咽喉,“咻!”反射回去。

  展鹏目光中闪过一丝寒芒,等到羽箭即将靠近自己的时候,身躯一侧,头偏到一旁,竟然不用双手,一口将疾飞而来的羽箭咬住。

  周围众人有发出大声惊呼,间或听到有人嘶嘶倒吸冷气,眼前的箭术比拼实在是凶险之极,董天兵徒手接箭本来已经足够胆大,却想不到展鹏比他更有胆色,竟然用牙齿咬住了这支羽箭。

  展鹏伸手从嘴唇中取下羽箭,再度将羽箭搭在弓弦之上,右手的尾指在羽箭的尾羽之上轻挑了一下,虽然只是细微的一个动作,却足以改变羽箭飞行的轨迹,展鹏平静道:“再接我一箭试试!”

  董天兵已经彻底被激起了斗志,他重重点了点头道:“好!”



第二百九十三章【大驾光临】(上)

  就在此时四面八方传来奔雷般的马蹄声,胡小天眉头微微皱起,看来对方又有援军到来,这董家在大雍的势力还真是非同小可。双方人数悬殊,真打起来,自己这边必败无疑。胡小天向展鹏道:“展鹏,暂且退下!”

  展鹏闻言将角弓收起。

  董天兵仍然有些不甘心地望着展鹏,他生性好斗,遇到展鹏这样的对手,斗志已经被完全激发起来,已经决心要和展鹏一较箭法高低,看到展鹏抽身离去,撤回阵营,董天兵讥讽道:“怕了吗?”

  展鹏一言不发,静静走回胡小天的身边。

  周默朝熊天霸使了个眼色,熊天霸也拎着大铁锤走了回来,又伸手将周默手中的另外一只大铁锤要了过来,在手中来回舞弄了几下,撇了撇嘴道:“轻了些!空膛的吧?”

  董天军气得七窍生烟,只是右手刚才在铁锤上很砸了一下,到现在还骨痛欲裂,一时间不敢追上去讨要。

  这次前来的是董家老三董天将,他虽然是三兄弟中最小的一个,可是武功却最为高强,现在是雍都虎标营统领,在尉迟冲手下做事,这三兄弟的脾气一个比一个暴躁,董天将生得又黑又壮,也骑着一匹大黑马,比起老大董天军还要壮上一号,手中握着一杆方天画戟,威风凛凛,霸气侧露,宛如天将下凡般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扬起手中方天画戟大吼道:“兄弟们,给我上,踏平南风客栈,血洗这帮小南蛮!”

  胡小天本指望这次能够来个讲道理的,却想不到一个比一个霸道,一个比一个不通情理。熊天霸看到董天将不由得乐了,哈哈笑道:“想不到这世上有人比我还黑,跟炭团似的。”

  董天将听到熊天霸的笑声,再看他手中握着的分明是自己大哥的武器,不由得怒从心生,暴吼道:“小南蛮,竟敢夺我大哥的武器,纳命来!”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黑马一声长嘶带着董天将向熊天霸冲去,宛如一道黑色旋风,以万夫莫当之势狂奔而去。

  熊天霸不听周默号令,竟然挥舞着双锤向董天将冲了上去,周默怒道:“回来!”单从董天将出场的气势,周默已经知道此人应该是董家三兄弟之中最厉害的一个,事实也正是如此,董天将乃是大雍猛将之首,非但神力惊人而且武功出众,深得大帅尉迟冲的器重。

  董天将如果是一头暴怒的雄狮,熊天霸就是一头凶狠敏捷的猎豹,他接连跨出三个箭步,右脚在地上一顿,身躯利用反弹之力已经飞起在空中,在虚空中身躯呈鱼跃之势,扬起双锤照着董天将呼!的砸了下去。

  董天将手中方天画戟旋转挥出,在他的前方幻化出万千虚影,虚影之中寒芒闪烁。

  双锤遭遇方天画戟,只听到叮当踢踏……接连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周默的脸上前所未有地流露出担忧之色,熊天霸虽然天生神力,可是他并没有什么高深的武功,无法应对真正的高手,当初他败在文博远的手下,绝非是因为力不如人,而是技不如人。

  董天将也是神力惊人,他的膂力甚至不在熊天霸之下,而他又自小修习武功,是大雍年轻一辈中屈指可数的高手。接连挡住熊天霸的双锤,然后方天画戟幻化出一道长长弧光,直奔熊天霸的小腹而去。

  熊天霸的攻击方法实在是冒险之极,等于完全舍弃了防守,如果攻击不能奏效,就等于将自己的要害完全暴露于对手的面前。

  熊天霸招数用老,身在空中,已经避无可避。

  周默虽然起身去救,但是终究还是距离太远,危急关头,展鹏弯弓搭箭,羽箭射向董天将的坐骑,射人先射马,唯有如此方才能够逼迫董天将放弃必杀一招,将熊天霸从他的画戟下救出。

  展鹏射出羽箭的同时,董天兵也开始启动,事实上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展鹏左右,同样一箭射了出去,他要用展鹏之前对付自己的方法,破去展鹏的这一箭。

  羽箭在空中全速行进,镞尖撞击在一起,彼此的强劲冲力都让箭杆战栗起来,董天兵射出的箭镞竟然将展鹏的羽箭从中破开,董天兵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未见到过这样的状况,展鹏射出的那支羽箭竟然在撞击之后一分为二,去势不歇分从不同的角度射向董天将的坐骑。而董天兵的这一箭也继续向展鹏的方向飞去。

  董天兵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展鹏射出的那支羽箭暗藏玄机,原本就不是一体,而是两部分叠合而成,一旦遭遇强劲外力就会一分为二,展鹏应该已经算准了自己会出箭阻拦,所以才会做出如此安排。

  董天兵惊叹展鹏箭法高超的同时又暗暗叹服他的头脑。

  展鹏射出的这一箭中途遭遇董天兵羽箭的撞击,虽然可以继续射向目标,但是力量已经减弱了大半。

  董天将望着那突然分开的羽箭,终于还是收回画戟,反手向两支羽箭拍去,轻松将羽箭拍落在地上,他是担心自己的坐骑受伤,在击杀熊天霸和保护爱驹之间选择了后者。而熊天霸却因为展鹏射出的这支羽箭侥幸躲过一劫,他虽然胆大,此时脸色也不禁变了,如果展鹏出手再晚一步,恐怕他就要被董天将手中的方天画戟戳个透心凉。

  熊天霸的双脚刚一落地,后领就被人抓住,听到周默冷哼道:“熊孩子,竟然不听我的命令。”一把将熊天霸从地上抓起,随手一扬,熊天霸腾云驾雾般向南风客栈的大门处飞去,噗通一声摔在地面上,屁股着地,不过不慎疼痛。周默表面当众斥责他,可实际上却是为他解围,趁机将他救出危险之地。

  董天将抓住马缰,俯视着对面的这位不速之客。

  周默平静望着董天将,董天将凛冽的杀气如同狂涛骇浪般将周默包围,可是周默却如同屹立于大海中的礁石,任凭风高浪急依然沉稳如故。

  董天将扬起方天画戟,一双虎目死死盯住周默,单从周默一把抓起熊天霸将他扔回阵营的手法,就知道眼前之人绝对是顶尖高手。

  董天将的杀气越发浓重,可是在此时他胯下的坐骑却向后缓缓退了几步,拉开和周默之间的距离。

  周默心中暗暗赞许,董天将虽然年轻可是头脑却非常的冷静,也许他的暴躁只是表面,真正对敌之时,他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如何能够占据先机,他是以进为退,拉开和周默的距离却是为了要更好地展开攻击。

  胡小天环视周围黑压压一片的雍军,整个南风客栈已经陷入对方的包围圈之中,在眼前的局面下,口舌之利起不到太多的作用,董天将无疑是对方阵营中最为强大的一个,假如周默可以将之击败,那么等于打击了对方所有人的信心,或许可以扭转眼前被动不利的局面。

  周默也和胡小天一般想法,擒贼先擒王,只要制住董天将,就能够暂时控制住眼前局势。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双拳紧握,地上的尘土因为他周身澎湃的气流涌动而无风自起,在他的双足之下形成旋涡一样的扬尘。

  董天将胯下的黑马似乎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颈部鬃毛根根竖起,董天将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慎重,右手端起方天画戟,用右臂将之夹住,左手提拉缰绳,魁梧的身体向前方倾斜,蓄势待发,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围成的包围圈突然闪出了一个缺口,一辆四乘马车缓缓向南风客栈的方向而来,车窗内一张颠倒众生的美丽面孔探了出来,格格笑道:“知道本公主过来,也不必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咦?董家的三个小子也在呢。”却是长公主薛灵君到了。

  董天将把方天画戟重新挂在马鞍子上翻身下马,抱拳相迎道:“末将董天将恭迎长公主殿下。”

  薛明君脸上笑意盈盈:“刚刚听说这边有热闹可看,于是就过来看看,想不到原来是你们呐。”

  董天军和董天兵两人也慌忙过来见礼,他们虽然也是皇亲国戚可是身份毕竟无法和长公主相提并论。

  薛明君道:“都散了吧,搞这么大的动静给谁看呢?”

  董天军道:“启禀长公主殿下,大康使团嚣张无礼,强闯起宸宫,还打伤昆玉宫的方公公。”

  薛明君道:“即便是如此好像也轮不到你们过问,大雍帝都,天子脚下竟然随意调遣兵马围攻友国使臣,你们几个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她刚才还是满脸笑容万种风情,顷刻之间就变得冷若冰霜,疾言厉色。

  董家三兄弟虽然心中不服,但也不敢当面顶撞。薛明君放下车帘道:“马上把人全都给我撤走,否则本公主这就去尚书府找董大人问个清楚!”

  三兄弟彼此对望了一眼,董天兵点了点头,董天将扬声道:“长公主的话你们听没听到,撤了!”

  董天军此时仍然在惦记自己的那对大锤,举目望过去,却见熊天霸仍然拎着自己的那对大铁锤,他指着熊天霸大吼道:“把锤还给我!”



第二百九十三章【大驾光临】(下)

  熊天霸好不容易抢来的大铁锤哪里肯还,抱着那对铁锤道:“说好了的,我抢来就是我的。”

  胡小天心中暗笑,向熊天霸道:“你不是说这对大锤是空膛的吗?既然不趁手还给他就是,改天我找人给你打一对好的。”

  熊天霸道:“胡叔叔,这可是你说的,千万不能骗我。”

  胡小天笑道:“我何时骗过你?”

  熊天霸点了点头道:“好!”一扬手将那对大铁锤朝董天军扔了过去:“样子货,我还不稀罕呢。”大铁锤落在董天军双脚前方的地面上,将地面砸出两个深坑。

  董天军上前拎起这对大铁锤,心中余怒未消扬起大锤指着熊天霸道:“小子,山水有相逢,你给我等着。”

  熊天霸道:“等着就等着,爷就在这里等你,你不来找我就是孬种!”

  周默沉声道:“熊孩子,给我进去!”

  董天军气得哇呀呀大叫,恨不能这就冲上去跟熊天霸拼命,可是因为长公主在场,今天这种情况应该是没办法达成心愿了,只能恨恨点了点头,收兵走人。

  胡小天笑眯眯迎向长公主的坐车,拱手深深一揖道:“胡小天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薛灵君并没有露面,她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胡小天,你还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

  胡小天笑道:“小天初到雍都,人生地不熟,当然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所以处处低调做人,可就这样仍然被人杀上门来,如果不是长公主仗义相救,恐怕小天就要稀里糊涂地死在这里了。”

  薛灵君听他这样说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像你这般低调的人的确不多。”

  胡小天焉能听不出她话里的弦外之意,微笑道:“长公主大驾光临,还请屈尊移驾去喝杯清茶。”

  薛灵君在车厢内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听起来好像有些诚意,那我就进去聊聊。”

  马上有人过来开了车门躬身跪在车前,长公主薛灵君从车内出来,纤足踏在那人的背脊之上,缓步来到地面之上。一双美眸环视了一下周围,然后目光落在南风客栈的招牌之上,轻声道:“南风客栈!这几个字写得倒是不错。”

  胡小天暗赞薛灵君识货,这几个字是他二哥萧天穆亲笔所题。

  陪着薛灵君走入南风客栈,早有人进去通知众人,长公主要来客栈做客之事,一干人等全都回到自己房间内暂时躲避,即便是礼部尚书吴敬善和向济民两人也没有出来相见,众人都明白,这位长公主是冲着胡小天过来的,其余人还是不方便露面。

  胡小天将薛灵君请到了后院内,高远为他们送来一壶好茶。胡小天在薛灵君面前摆上茶杯,亲自为她到了杯茶。

  薛灵君却摇了摇头道:“我不渴!”

  胡小天这才想起薛灵君上次因为手术器械被他人使用而愤然离去的事情,薛灵君应该是有洁癖,她并非不渴而是不想用外人的东西,联想起刚刚薛灵君坐下时候,她的侍婢先在凳子上放了一个软垫,胡小天本以为是她的屁屁怕凉,现在看来也是因为洁癖的缘故,既然薛灵君嫌弃自己的东西不干净,也懒得管她。

  胡小天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闻了闻,茶叶是宝丰堂刚刚从江南进来的雨前茶,单闻茶香就已经沁人肺腑,他品了一口茶,故意道:“好茶!”

  薛灵君端起面前的茶杯闻了闻茶香,却并没有饮用,轻声道:“你答应我的事情何时兑现?”

  胡小天道:“什么事情?”

  薛灵君也非常沉得住气,将茶杯慢慢落下,剪水双眸眨了眨:“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胡小天笑了起来:“长公主殿下双目生得已经够美,又何须锦上添花呢?”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个时代的许多人为什么一定要追求双眼皮,春兰秋菊各擅其长,为什么非要将审美强行统一,在胡小天看来各有各的好处,薛灵君即便是单眼皮也已经够美,这一点胡小天并没有任何奉承的成分。

  薛灵君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答应过的事情总不能反悔吧。”

  胡小天笑道:“我没反悔,只是觉得长公主殿下并没有做重睑术的必要,可既然您心意已决,小天自当尽力而为,只是铁匠铺遭遇了袭击,窑炉多半被毁,第二套器械未必能够及时完成,所以还请长公主多些耐心。”

  薛灵君道:“其实你做那个重睑术本用不到那么多的器械。”

  胡小天愣了一下,心说你又有什么发言权。

  薛灵君道:“我问过母后,你为她做重睑术的时候用的器械只不过是寥寥几样,怎么到了我这里却如此纷繁复杂,同样一个手术,为何相差如此之大?胡大人能否为我解释一下呢?”

  胡小天微笑道:“人不一样,需要的器械自然也不一样,为太后手术,目的是为她解除倒睫的病痛,而长公主的要求和太后完全不同,长公主是为了变得更美。”

  薛灵君道:“我比母后更加年轻,体质更好,相对来说本应该更容易才对。”

  胡小天哈哈笑道:“说句不中听的话,长公主在这方面实在是外行。”

  薛灵君皱了皱眉头,心头虽然不悦但是并没有动怒。

  胡小天道:“我打个比方,又如一幅本来就已经很完美的图画,非要让我在上面再增添一笔,越是如此难度才越大,如何做到天衣无缝毫无瑕疵是个难题啊,稍有不慎就会弄得画蛇添足,到时候岂不是麻烦?”

  薛灵君道:“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胡小天道:“长公主殿下理解就好。”

  薛灵君道:“理解,我当然理解,你到底想要什么,不妨将你的条件开出来。”

  胡小天哑然失笑,看来薛灵君认为自己是想趁机狠捞一票了,胡小天道:“长公主殿下不要误会,小天并非想从您这里得到什么,而是心中的确有些忐忑,正如小天刚才所说,长公主的美貌其实已经让小天惊为天人,我觉得是没必要再多加修饰的。”

  薛灵君道:“此事你不用劝我,我心意已决,你只需帮我做重睑术就是,你需要什么,只管提出来,不必遮遮掩掩,本公主能够做到的,一定帮你解决。”

  话说到这种地步,胡小天也不好意思说别的了,他点了点头道:“既然长公主已经下定决心,小天自当尽力而为。”

  薛灵君道:“那就尽快安排吧,铁匠铺那边我已经让他们抓紧制作器械,想来明日就能完工了,只要完成就让他们给我送过去。”她眼波一转道:“我听说,我二皇兄找过你?”燕王薛胜景在皇族兄弟之中排行并非老二,可是在他们同胞兄弟之中却是第二,所以薛灵君一直称呼他为二皇兄。

  胡小天笑道:“是!”

  薛灵君道:“他找你做什么?”

  胡小天道:“小天答应为燕王千岁保守秘密,所以……”

  薛灵君懒洋洋叹了一口气道:“不说就算了,你虽然有些本事,又是大康特使,可是在雍都也不能任性而为,这里毕竟不是你们的地盘。”她等于是对胡小天的提醒。

  胡小天道:“多谢长公主教诲,只是很多事都是小天被迫而为。”

  薛灵君道:“明晚我府上有个宴会,你过来吧!”

  胡小天受宠若惊道:“多谢长公主盛情!”

  “来时不来?”

  胡小天道:“一定准时前往!”

  薛灵君嫣然一笑,百媚顿生,起身道:“好了,你准备准备,明天晚上见面的时候,咱们再细聊,顺便确定做重睑术的时间。”

  胡小天恭恭敬敬将薛灵君送出门外,薛灵君的车马还没有消失在视野中,又有一队人马向这边而来,胡小天皱了皱眉头,该不会是董家三兄弟去而复返吧。等到那队人马走近方才认出为首一人乃是女将军霍胜男,身后还有二十名娘子军,所有人全都是盔甲鲜明刀枪明亮,英姿飒爽。

  霍胜男经过胡小天面前勒住马缰。

  胡小天笑道:“霍将军,您这是路过呢,还是过来找我?”

  霍胜男翻身下马,一双美眸向周围看了看,轻声道:“董家三兄弟呢?”

  胡小天道:“走了?”

  霍胜男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马缰扔给身后的女兵,向胡小天道:“我有些话跟你说。”

  胡小天笑道:“霍将军请里面坐。”

  霍胜男和胡小天一起走入南风客栈,胡小天虽然不知霍胜男此来为何,可是看她的装扮心中就已经猜到,霍胜男此来绝不是为了私事。

  来到后面的庭院,胡小天让高远重新沏上一壶好茶,邀请霍胜男坐下,给霍胜男倒了杯茶,笑眯眯道:“霍将军这次找我为了什么事情?”

  霍胜男剪水双眸盯住胡小天道:“方公公乃是昆玉宫的总管,又是淑妃眼前的红人,你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呢还是明知故犯?”

  胡小天微笑道:“霍将军什么时候对起宸宫的事情也有兴趣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峰回路转】(上)

  霍胜男道:“其实胡大人想要做什么可以通过其他的手段,没必要利用这种方式来引起他人的注意。”

  胡小天听出霍胜男的弦外之意,端起茶杯品了几口茶,可以延缓对话的节奏,心中暗忖,看来霍胜男已经看穿了自己在起宸宫闹事的目的。

  霍胜男道:“之前你去慈恩园的时候完全可以向太后坦陈来到雍都之后的际遇,为何你要只字不提?”

  胡小天道:“我去慈恩园乃是为太后治病,而且当时我的身份是神农社的一名弟子,如果照实说,太后岂不是要怀疑我有其他的目的?”

  霍胜男道:“可是以后你也有机会。”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霍将军,不瞒您说,自从我方使团来到雍都之后,处处遭到冷遇,时刻面临屈辱,小天曾想,大雍乃是礼仪之邦泱泱大国,怎会如此做派,兴许一些事只是小人作祟,也许等到大雍皇室知道这件事之后,一切就能够好转,本着尽量不要伤害两国邦交的想法,以和为贵,以忍为先,却想不到,来到雍都已有多日,别说贵国皇上召见,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大臣过来接待都没有,请问这样的行为叫不叫失礼?又让人怎能不生气?”

  霍胜男剑眉紧锁,俏脸之上露出惭愧之色,虽然这些事并非是她所做,可是站在大雍的立场上来看,所有这一切的确称得上失礼之极。

  胡小天道:“虽然距离成婚之日尚早,可是我方也能够看出这些事情非同寻常,我找来常驻大雍的使节,试图通过他向贵国皇帝坦诚此事,可惜投诉无门,我也想过向太后说明这件事,可是后来我又听说,这一系列的事情很可能是淑妃娘娘母子所为,于是我又犹豫了。”

  霍胜男道:“犹豫什么?”

  胡小天道:“这世上太少帮理不帮亲的事情,我担心说出来也是没用。”

  霍胜男道:“太后才不是你想得那种人,胡小天,太后已经知道了你们的事情,我此次前来是要告诉你,从今日起我会全面接管起宸宫的警戒任务。”

  胡小天闻言大喜过望,霍胜男这样说就意味着太后已经决定过问大婚的事情,可喜悦在他的心中也只是稍纵即逝,安平公主根本就是个冒牌货,这件事还不可怕,真正可怕的却是她并非紫鹃而是夕颜。想起夕颜冒名顶替的目的,胡小天打心底发寒,她十有八九是要对七皇子薛道铭不利,假如被她得逞,大雍和大康之间必然反目为仇,因此而兴起战火也极有可能,原本胡小天一心想让大雍皇族过问这件事,现在终于引起了太后的注意,可此时他的心境却又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胡小天道:“当真?”

  霍胜男道:“我为何要骗你?太后因为慢待贵国使团的事情非常生气,已经派人去调查,只要查清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必然严惩不贷。”

  胡小天道:“霍将军替我多多谢过太后。”

  霍胜男道:“太后那边我自会去说,只是刚才的事情还望胡大人做出解释。”

  胡小天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不知霍将军指的是什么事情?”

  霍胜男道:“纠集人马和董家三兄弟当街争斗,难道你以为大雍就没有王法吗?”

  胡小天道:“霍将军这么说就是欺负我这个外来人了,刚才并非是我纠集人马和董家兄弟争斗,而是他们三兄弟纠集人马将南风客栈团团围困起来,口口声声要为方连海报仇,如果不是霍将军及时到来,只怕我们使团的近百条人命都要葬送在他们手里了。”

  霍胜男道:“如果不是你率众前往起宸宫滋事,又怎会给董家兄弟报复的借口。”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到底是自己人向着自己人,霍将军既然这样说,小天也无话可说了。”

  霍胜男道:“我多少了解了你们的事情,使团刚刚抵达大雍之时,算上安平公主也不过三十六人,而现在你们已经有了近百人,胡大人可否告诉我你纠集那么多人马究竟想做什么?”

  胡小天道:“霍将军,我们使团在庸江遭遇沉船,其间死伤不少,也失踪了不少人,后来这些失踪的兄弟陆陆续续找了回来,护送公主前来雍都完婚乃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我这样说霍将军可以理解吗?”

  霍胜男道:“我理解与否并不重要,别说是百余名手下,就算胡大人带来一支万人使团,在雍都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她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胡小天呵呵笑道:“我此次率使团前来乃是为了两国联姻,带着友好而来,难道霍将军怀疑我的诚意?”

  霍胜男道:“胡大人来到雍都之后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不是我不相信胡大人,而是很多事情发生的实在太过凑巧。”

  胡小天心中暗忖,难道他们将飞翼武士袭击铁匠铺的事情也算在了自己的头上,真要是这样,自己岂不是冤枉?

  霍胜男道:“太后会出面主持七皇子和安平公主的婚礼,胡大人大可放心了。”

  胡小天表面上春风拂面,可内心中却苦不堪言,麻烦了,麻烦大了,蒋太后既然出面,以后应该不会有人再敢为难他们,可真要是将夕颜这个魔女送去给七皇子薛道铭成亲,等于是将大雍和大康推向决裂和战争,胡小天虽然并不关心所谓的国家大事,可是当国家大事和自己的切身利益紧密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得不考虑,不得不去关心,夕颜如果将薛道铭给害了,那就是把自己也坑了,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霍胜男看到胡小天一直都没说话,以为他还有别的想法,轻声道:“胡大人有什么要求只管对我直说,只要是胜男力所能及一定会为胡大人做好,能力之外的我会禀告太后。”

  胡小天道:“霍将军,如果我没理解错您的意思,从今天起你和你手下的那些女兵就负责起宸宫的安全了?”

  “一直到三月十六大婚。”霍胜男端起茶盏,抿了口清茶道:“所以胡大人不用担心公主的安全,也不用担心你自身的安全,太后让我告诉胡大人,还是搬回起宸宫居住,省得不明真相者还以为我们大雍慢待了贵国的使团。”

  胡小天心中冷笑,现在叫亡羊补牢吗?之前将我们赶了出来,现在又要叫我们回去,当我们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胡小天道:“多谢太后美意,只是我们这帮兄弟向来自由不羁,在南风客栈住得已经习惯了,还是继续住下去的好。”

  霍胜男道:“胡大人真想拒绝太后的一番心意?”她的这番话软中带硬,分明是在暗示胡小天,这起宸宫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胡小天道:“既然是太后的意思,那也却之不恭,回头我和兄弟们收拾收拾……”

  霍胜男打断他道:“起宸宫容不下那么多人,安平公主的安全我会全权负责,胡大人也不必担心。”

  胡小天道:“霍将军什么意思?难道让我手下的这群人就此离去吗?”其实他巴不得将手下的大部分武士遣散回程,这样说只是故意试探霍胜男的意思。

  霍胜男道:“胡大人又何必让别人妄加揣测呢。”

  胡小天将手中茶杯缓缓放下,紧皱双眉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就依霍将军所言,除了必留之人,其余人让他们先行回去。”

  霍胜男微笑道:“多谢胡大人体谅我的难处。”她却不知道胡小天本来就做好了让手下大部分人先行回程的准备,现在这么说只是顺水推舟,等于霍胜男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理由,你不是担心我带领手下在雍都闹事吗?现在我拿出诚意,让大部分人先走,你这下应该无话可说了。

  胡小天道:“只是我的这帮手下离去之后,再有人欺负我们,到时候我岂不是叫天不应,叫地无门?”

  霍胜男道:“胡大人尽管放心,从今日起,谁敢无辜招惹胡大人,就是跟我霍胜男过不去!”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好,霍将军既然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小天也不多说什么了,等会儿我就安排一下,尽快前往起宸宫。”

  霍胜男微笑起身道:“我也该去起宸宫接管那边的事情了,胡大人还是抓紧过去。”

  胡小天将霍胜男送出门外,刚刚返回南风客栈,吴敬善就慌慌张张地来到了胡小天的面前,自从董家三兄弟率兵围困客栈,吴敬善就被吓得七魂不见了六魄,心中已然下定决心,什么面子也不管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先走,虽然考虑到冒牌公主的事情一旦败露,很肯能会遭到灭顶之灾,可是能多活一日就多活一日,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异国他乡,既然胡小天愿意承担,他当然求之不得。

  吴敬善充满担心道:“怎样?霍将军怎么说?”



第二百九十四章【峰回路转】(下)

  胡小天将霍胜男刚才说的那番话简单告诉了吴敬善,吴敬善听到蒋太后终于出面过问这件事心中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大雍皇室看来是认同了这桩婚事,有蒋太后主持公道,那淑妃母子就算是再不情愿也不敢再公然为难他们,忧得是,安平公主根本就是个冒牌货,万一事情败露,他们非但成了大雍公敌,同时也成了大康的罪人,天下虽大哪里都不会有他们容身的地方。

  胡小天道:“咱们今天在起宸宫的事情惊动了大雍方面的不少人,有人故意散布谣言,说咱们新近增加了那么多的武士想要图谋不轨。”

  吴敬善叫苦不迭道:“咱们使团原本七百多人,现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怎么可能图谋不轨?”

  胡小天道:“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吴敬善道:“可是公主大婚之期未到,咱们总不能全都离开。”他心底已经打好谱了,胡小天留下,他得先走。

  胡小天道:“吴大人,我看咱们还是不要留下太多人,蒋太后已经让霍胜男率领她的娘子军接替起宸宫的警戒任务,霍胜男的为人还算不错,武功也非同一般,公主的安全自然不必担心,他们的意思是让我们返回起宸宫。”

  吴敬善道:“所有人吗?”

  胡小天道:“当然不可能是所有人,吴大人,我看还是按照咱们之前的计划,您先离开,我从这一百人中挑选十人留下,其余人全都跟随你先行返回大康,不知吴大人意下如何?”

  吴敬善叹了口气道:“胡大人,老夫真不想走,可是又担心留下妨碍大人做事。”

  胡小天知道吴敬善是在惺惺作态,微笑道:“吴大人只管放心,我一定将公主的事情做得妥妥当当,大人先我一步返回大康,就在边境等我的好消息。”

  吴敬善显得颇为激动,伸出手去,抓住胡小天的右手用力握了握道:“胡大人,若是你我能够圆满完成这件事,顺利返回大康,以后胡大人的事情就是老夫的事情。”吴敬善这番话说得的确是肺腑之言,生死与共的患难感情是其他事情比不了的。

  胡小天道:“一定可以圆满完成陛下交给咱们的任务。”

  胡小天从使团成员中精选了十余人留下,周默、展鹏、熊天霸、梁英豪是一定要留下的,唐轻璇不肯走,她大哥唐铁汉自然也要一起留下,除此以外,胡小天又挑选了八名精英好手,其他人护送吴敬善即刻返回大康。这些人由陆路返回,说好了在边境武兴郡附近等候消息。

  吴敬善这群人只是胡小天计划中撤出雍都的第一拨人马,他还要尽快将龙曦月送出大雍。

  龙曦月听闻胡小天旧事重提,又要让她先行离去,一双美眸顿时红了起来,咬了咬樱唇道:“你不是说过,任何时候都不会和我分开吗?”

  胡小天点了点头,轻轻揽住她的肩头道:“我的确说过,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事情并不如我们预想中顺利,淑妃母子对此次联姻不满,处心积虑想要对使团不利,你留在雍都多一日,风险就多上一分,而且你在这里,我会分心。”

  龙曦月美眸含泪,点了点头道:“小天,总之我答应你,我老老实实呆在宝丰堂哪里都不去,大婚之前,你只管去做你的事情,就算不来见我也没有关系好不好?”

  胡小天叹了口气,唯有将实情坦然相告:“曦月,你记不记得上次我曾经问你,紫鹃的身上有何特征?”

  龙曦月嗯了一声,俏脸不由得有些红了,她小声道:“你当真去验证了?”这胡小天真是胆大包天,什么事情都敢去做,难道他真去验证这个秘密了?

  胡小天道:“没用你教我的方法,不过我一样查出了她的身份。”

  龙曦月惊声道:“她不是紫鹃?”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所以这件事才变得麻烦,我担心她会利用这次的联姻,冒充你的身份对七皇子薛道铭不利,如果那样,事情就会变得非常棘手。”

  龙曦月道:“她是要谋害薛道铭,从而挑起大康和大雍之间的纷争吗?”

  “不错!”

  龙曦月听闻这个消息不由得焦急起来:“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真要被她得逞,两国之间岂不是要掀起一场战争?”

  胡小天道:“她应该是代表西川李氏而来。”

  龙曦月道:“李氏果然是狼子野心,竟然想出这样的卑鄙手段来危害大康。”

  胡小天道:“更麻烦的是,她已经知悉了你的身份,所以我才想你先行离开,由展大哥护送你前往大雍海陵郡,你就在那里等我,我在这边将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即刻前往海陵郡与你会合。”

  龙曦月虽然心中不愿和胡小天分离,可是听说眼前局势如此恶劣,她如果坚持留在雍都只会让胡小天分心,黯然垂泪道:“小天,你准备如何应付这件事,若是她当真和薛道铭成亲,岂不是等于我们帮她成就了这场阴谋?两国之间若是因此而反目成仇,掀起战事,我今生良心也过意不去。”

  胡小天道:“曦月,我既然能够将你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换出来,我一样可以带你平平安安地离开大雍。至于联姻之事,我自有回数,绝不会让她得偿所愿。”

  龙曦月道:“她既然能够骗过这么多人的耳目,相必也不是普通人物,小天,我是担心你。”

  胡小天握住龙曦月的纤手道:“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应对之法。”

  萧天穆和周默听闻冒牌公主竟然是五仙教的魔女夕颜,他们全都是大吃一惊,原本他们以为胡小天的计划已经足够周密,却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件事终究还是被人钻了空子,在紫鹃这个环节上出现了差错。

  周默道:“此女易容术竟然如此高明,我观察过她多次,都没有看出任何的破绽,难道她和紫鹃的相貌天生相似?到了无从分辨真假的地步。”

  萧天穆道:“又不是孪生姊妹,怎么可能完全一样。”

  周默道:“我听说五仙教有一种易容术,可以利用某种秘术改变面部的形容轮廓,想来这魔女用得就是这种方法了。”

  萧天穆道:“这件事的确麻烦了,她是要利用这次机会挑起大雍大康两国之间的战事。”

  展鹏道:“不错,若是薛道铭死了,大雍必然倾举国之力发动对大康的战争。”

  周默道:“一定要阻止她,如有必要可以将之铲除!”

  胡小天闻言心头一颤,忽然间想起夕颜过去对自己的诸般好处,虽然现在看来夕颜曾经的真情流露只不过是伪装罢了,可真是要除掉夕颜,他还是于心不忍。胡小天提醒道:“她现在的身份是安平公主。”

  萧天穆叹了一口气道:“此女真是狡诈,竟然想出这样的计策,将我等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她算准了我们不敢揭穿她的本来面目,真正麻烦的是,如果阻止她嫁给薛道铭,我们上哪儿去找安平公主来和薛道铭完婚,如果任由她嫁给薛道铭,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周默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挑起两国的战事,真要是打起来,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要陷于水火之中。”

  萧天穆道:“三弟,你是如何认出她的本来面目?”

  胡小天道:“此事说来话长,这妖女打交道已经不止一次,我在西川的时候就和她相识,她做事神秘莫测,喜怒无常,不过一直以来也未曾害过我。”

  萧天穆从胡小天的话中听出他和夕颜的关系应该非同一般,心中忽然一动:“三弟,你能否劝她改变主意,只要她能够放弃这次的刺杀,以她的本事,即便是在大婚之日逃走也并非难事。”

  胡小天苦笑道:“她未必肯听我的话。”心中暗忖,若是夕颜愿意和自己站在统一立场上,所有的事情肯定迎刃而解,她继续冒充安平公主,等到大婚之日,悄声无息地走掉就是,到时候自己的使命也已经完成,安平公主嫁过去就是大雍的人,出了任何事当然是他们负责。可他也清楚,这样的情景只存在于理想中罢了,夕颜这次的行为肯定是蓄谋已久,绝不会因为自己而改变。

  萧天穆道:“距离大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相信咱们一定能够找出办法解决,三弟,你就按照大雍方面的安排进入起宸宫,尽快查出那魔女的弱点所在,不到逼不得已的地步,咱们还是争取让她转变念头,不必采取极端的手段,至于其他人,应该安排尽早撤离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曦月已经答应提前离开雍都,展大哥,你和天霸一起护送曦月前往海陵郡,务必要保证她的安全。”

  展鹏拱了拱手道:“好!”

  周默道:“天霸那小子就不必去了,他性情暴躁,我担心他途中生事。”



第二百九十五章【皇城风雨】(上)

  胡小天的本意是让熊天霸先走,省得这小子留在雍都招惹麻烦,可周默考虑得也不无道理,除了周默和自己以外,其他人还真镇不住这小子,所以还是留在身边更为放心一些。

  胡小天道:“那就让赵崇武和你一起过去。”

  萧天穆道:“此事倒是不用担心,我让高远陪同他们一起前往海陵郡,这小子足够机灵,必然可以将一切安排妥当。”

  胡小天道:“其余人和我一起返回起宸宫,看看事情的发展,再见机行事。”

  众人离去之后,萧天穆将胡小天单独留下,胡小天知道他肯定有重要事情要说,低声道:“二哥有什么吩咐?”

  萧天穆道:“三弟,其实大雍和大康之间早晚都会有一战,就算那魔女杀掉了薛道铭,也无非是提前引燃了战火。”

  胡小天内心一惊,他何尝不是想透了这个道理,大康日渐衰微,已经从昔日的中原霸主,沦落为人人都想吞并的肥肉,此次联姻或许可以延缓一时,但是绝对起不到永远和平的作用。萧天穆说得不错,夕颜纵然杀掉了薛道铭,这笔帐也只会算在大康的头上,而自己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太大的损失,只要让此次的联姻圆满完成,那么他就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对大康就有了交代。

  胡小天道:“虽说如此,可是她若得逞,大康皇上必然要找一个替罪羊出来。”

  萧天穆道:“我只是说最坏的一步,如能劝她改变主意当然最好不过。”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春雷,整个天地似乎为之震动了起来,两人停下说话,外面顷刻间就已经落下瓢泼大雨,滂沱密集的春雨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胡小天来到窗前,伸手关上了窗户。

  夜风夹杂着雨雾在这一瞬间已经潜入了房内,打湿了桌面,吹熄了烛火。

  萧天穆轻车熟路地走了过去,找到火石重新点燃了烛火,对他来说光明和黑暗原本没有任何的分别。

  胡小天道:“二哥,你也应该早些准备离开雍都了。”

  萧天穆道:“明日我就会离开雍都。”

  胡小天没想到他走得那么快,不由得有些吃惊。

  萧天穆道:“我想先行返回康都,这边的事情扑朔迷离,如果一旦事情有变,胡叔叔他们必须有人照应。”

  胡小天有些感动地抿了抿嘴唇,萧天穆考虑得事情远比自己要周到得多。

  康都也在下雨,却不如雍都那般气势滂沱,畅快淋漓,夜色中的康都沐浴在濛濛烟雨之中,凄风苦雨,缠绵悱恻。时近午夜,大康皇帝龙烨霖仍然没有入睡,静静坐在书案前,脸上写满了忧虑,书案之上卷宗早已堆积如山,可是他却无心翻阅,因为他心中明白,这堆积如山的奏折和卷宗里面没有一丁点的好消息。

  小太监尹笋敲门走了进来,简皇后跟着他的脚步走了进来。

  龙烨霖颇感差异,他已经很久未曾去过馨宁宫,皇后也很少过来打扰他,此次深夜造访却不知又有什么事情?想起最近困扰自己的立嗣之事,龙烨霖心中暗叹,看来她此次又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简皇后从身后宫女手捧的托盘内端起一碗参汤,缓步来到龙烨霖面前,柔声道:“皇上,臣妾刚刚为您煮了一碗参汤,给您补补身子。”

  龙烨霖表情漠然道:“放在这里吧。”

  简皇后叹了口气道:“臣妾知道,皇上终日为了国事繁忙,可您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

  龙烨霖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道:“朕的身体好的很,你回去休息吧,不要管朕的事情。”

  简皇后使了个眼色,几名宫人全都退了出去。

  龙烨霖抬起头来,冷冷望着简皇后道:“怎么?朕的话你没有听到?”

  简皇后咬了咬朱唇,黯然道:“陛下,臣妾只是关心您的身体……”

  龙烨霖的目光望向桌面的那一碗参汤,伸手端了起来,几口就喝净了参汤,将空碗重重放在书案之上:“这下你满意了,可以走了?”

  简皇后内心如同被针芒刺入,她摇了摇头道:“陛下,在你心中难道没有臣妾的方寸之地吗?”

  龙烨霖望着简皇后,忽然龙颜大怒,抓起那空碗狠狠掷到了地上,立时摔得粉碎,然后霍然起身怒吼道:“你是不是嫌朕还不够烦?朕无时无刻不在为国事操劳,你非但不能为朕分忧,反而尽是惹朕心烦。”

  简皇后跪倒在地上,颤声道:“皇上息怒,臣妾只是送参汤给皇上补养龙体,绝没有其他的意思……”

  “贱人!你心中想些什么以为朕当真不知道吗?无非是想让朕立你的儿子为太子!”

  “皇上,廷盛也是您的儿子。”

  龙烨霖呵呵冷笑道:“那又如何?他何德何能可以当得起太子之位?大康危机四伏,国势衰微,他又有何能力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简皇后抬起头:“皇上,长幼有序,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规矩。”

  龙烨霖怒视简皇后一步步走向她道:“规矩?你不知道规矩是人所定,朕的话就是圣旨,朕的话才是规矩!”

  简皇后含泪道:“在你心中始终都是偏爱着老三多一些,你从未正眼看过廷盛。”

  龙烨霖道:“是!朕心意已决,决定立廷镇为大康太子,怎样?你有何不满?”

  简皇后两行泪水簌簌而落,颤声道:“皇上,你对廷盛太不公平。”

  “这世上本没有公平二字。”

  “皇上,这些年我如何对你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当年又是如何答应过我?难道如今你全都忘了吗?”

  龙烨霖呵呵笑道:“说来说去,还不是你惦记着自己的位置。你如何对我?这么多年来,你何尝当我是你的夫君?你所在乎的还不是自己的利益?现在你完全明白了,可以走了!”

  简皇后点了点头道:“臣妾这就走,皇上既然不把臣妾当成你的妻子,臣妾又怎能将你当成我的夫君?”

  龙烨霖闻言不由得勃然大怒,扬起手来照着简皇后的脸上就是狠狠一记耳光,打得简皇后面颊高肿,怒吼道:“贱人!大胆!信不信朕废了你?”

  简皇后缓缓站了起来,她嗬嗬笑道:“信!当然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连父皇你都敢废更何况我?”

  龙烨霖彻底被她激怒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般向她冲了过去:“大胆……”胸口忽然感觉到一闷,他下意识地捂住胸膛,脚下不由得踉跄了一下。

  简皇后望着龙烨霖:“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入了龙烨霖的体内,他用力摇了摇头,挣扎着回到书案前,想要回到椅子上坐下,手足却突然颤抖个不停,双手用力抓住书案的边缘,颤声道:“你……你……”

  简皇后从袖中取出了一个药瓶,拧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弥散在室内的空气中。

  龙烨霖用力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竭力控制自己不去闻那股诱人的味道,可是他的鼻翼却不受控制地翕动起来,终于他用力吸了口气,仿佛要将空气的那股味道全都吸入自己的肺腑中。随即他感到胸口传来一阵绞痛,痛得他几乎无法站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龙烨霖捂住胸口,大声惨叫道:“来人……救驾……”

  外面却无人应声,简皇后冷冷望着他,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甚至找不到任何的怜悯,剩下的只有怨毒和仇恨。

  龙烨霖惨叫道:“你……你在参汤中放了什么?”

  简皇后傲然望着龙烨霖,在她记忆中还是第一次俯视龙烨霖,望着自己的夫君,这位大康天子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她的内心深处生出一股莫名的快意,简皇后缓步来到龙烨霖的面前,轻声道:“你的性命还只剩下一个时辰。”

  龙烨霖扑上去想要抓住简皇后,可是刚到中途就因为胸口的剧痛倒在了地上,他惨叫道:“毒妇!你这个毒妇,朕要将你凌迟处死,还要灭你九族……”

  简皇后叹了口气道:“我要得不多,我自从嫁给你之后,陪着你风风雨雨走过这么多年,患难与共,生死相依,你失意之时,是谁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我不求你对我不离不弃,只求你好好的扶植廷盛,兑现你昔日的承诺,可是连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不能答应我。”

  龙烨霖咬牙切齿道:“贱人,朕要将你连同你的孽种全都凌迟……”话没说完,简皇后躬下身去,扬起右手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打得龙烨霖眼冒金星,唇角泌出了鲜血。

  简皇后柳眉倒竖,凤目圆睁道:“他不是孽种,是你的儿子,虎毒不食子,你是不是人?”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道:“你不是人,你可以篡夺亲生父亲的皇位,可以杀死你的同胞兄弟,在你心中又哪有丝毫的亲情可言?”

  龙烨霖颤声道:“你这个贱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简皇后呵呵笑道:“知道,我当然清楚,这世上任何事都会有报应的,我给你一个机会,应该怎样做,不用我教你吧?”



第二百九十五章【皇城风雨】(下)

  龙烨霖捂着胸口,忽然高声道:“救驾!救驾……”

  简皇后冷冷道:“你叫破喉咙都没用,时间已经不多了,你是不是真想让我以后以哀家自称吗?”言语之中哪还有半点的夫妻情分。

  龙烨霖双目中流露出一丝恐惧,他点了点头道:“好!朕……朕就依着你的意思,册立廷盛为太子。”

  简皇后微笑道:“都是你的亲生骨肉,谁来当这个太子还不是一样?”她扬声道:“来人!”

  房门打开,姬飞花从外面缓步走了进来,龙烨霖望着姬飞花目光中几欲喷出火来,他咬牙切齿道:“果然是你这个阉贼!”

  姬飞花将一份拟好的圣旨展开在书案之上,轻声道:“陛下请过目。”

  龙烨霖怒视简皇后:“你竟然串通这个阉贼害我!”

  简皇后道:“如果不是陛下要将我母子逼入绝境,臣妾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好!好!好!”龙烨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强忍胸口的疼痛扶着书案站起身来,举目望去,那份圣旨已经拟好,当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由得大吃一惊:“你们……你们竟然要让廷盛代朕主持朝政,这岂不是要让朕退位?分明是大逆不道……”

  简皇后道:“皇上应该效法太上皇,何必贪恋皇位?再说廷盛也已经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

  龙烨霖死死盯住姬飞花,在他看来所有一切全都是姬飞花所策划,这愚蠢的女人被姬飞花利用,竟然对付自己。龙烨霖缓缓点了点头道:“姬飞花,你果然够狠。”

  姬飞花轻声道:“皇后娘娘说得不错,皇上的确应该效法太上皇,急流勇退才是正本,既然皇上重病缠身已经无法处理朝政,那么及早让贤退位也不失为一个英明的决断。”

  龙烨霖望着简皇后道:“贱人,他今日对我如此,以后同样可以这样对付你们。”

  望着丈夫悲痛欲绝的眼神,简皇后内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歉疚,不过稍闪即逝,很快她又硬下了心肠。

  姬飞花道:“皇上若是册立三皇子龙廷镇为太子,以他的性情必然会对大皇子赶尽杀绝,大康再也禁不起这样的风浪,大皇子宅心仁厚,他主持朝政方能让大康百姓心服口服。”

  龙烨霖呵呵笑道:“你只不过想找一个任由你摆布的傀儡罢了。”

  姬飞花道:“飞花忠心为国,苍天可鉴,皇上若是这样想,臣也没有办法。”

  龙烨霖的目光重新回到圣旨之上:“伪造圣旨,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够蒙蔽朝中大臣,堵住天下人的口舌吗?”

  姬飞花道:“伪造圣旨的是陛下,皇上曾经做了什么事情,太上皇最清楚不过,要不要臣请太上皇出山,将皇上当初做过的事情向诸位大臣一一说明呢?”

  龙烨霖望着那份圣旨,忽然抓起那份圣旨用力扯碎,怒吼道:“朕绝不会签下自己的名字,朕绝不会交出传国玉玺……”

  姬飞花叹了口气道:“陛下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你手中的传国玉玺根本就是假的!”

  龙烨霖仿佛被人一拳击中了要害,整个人顿时萎靡了下去,颤声道:“你……你想要怎样?”

  姬飞花道:“那要看皇后娘娘的意思。”他将准备好的另外一份圣旨放在书案之上,然后悄然退了出去。

  房门在姬飞花的身后关闭,何暮率领一众太监恭敬向姬飞花行礼,姬飞花摆了摆手,淡然道:“没有杂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宣微宫。”

  “是!”

  龙烨霖被宫外的这声呼喝吓得身躯一颤,望着书案上的那份圣旨,这次他没有将之扯碎,整个人冷静了下来,简皇后来到书案旁为他磨墨。

  龙烨霖充满怨毒地望着皇后,低声道:“大康江山就断送在你这贱人的手中……”

  简皇后叹了口气道:“事情没有陛下想得那样糟糕,你能做的事情,廷盛一样可以做到。”

  “做什么?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吗?”龙烨霖恨恨点了点头,终于在那份圣旨之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简皇后大喜过望,等到墨迹干透,迅速将圣旨收起。

  龙烨霖此时胸痛如绞,捂着胸口气喘吁吁道:“给我解药,朕将玉玺交给你……”

  简皇后点了点头,向门前走了几步,然后取出那个瓷瓶,高举起来。

  龙烨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慌失措道:“给我……朕……朕将玉玺给你……”

  “为何你自己不过来拿?”

  龙烨霖咬了咬嘴唇,心中对这位结发妻子已经恨到了极致,若然有机会脱困,必将这贱人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他颤巍巍向前走了几步,简皇后却在他到来之前将瓷瓶扔在了地上,瓷瓶摔得粉碎,从中滚落出三颗药丸。

  龙烨霖拼命奔了过去,可惜双腿酸软,摔倒在地上,他挣扎着向前爬行,不顾地上散落的碎瓷片割破他的肌肤,更顾不上什么一国之君的威仪,颤抖的手捡起地上的药丸就塞入口中,他吃完之后感觉舒坦了一些,拍了拍胸口,喘了几口粗气,大声道:“来人……”眼前却突然看到五彩缤纷的光晕,然后一个极其恐怖的幻象出现在他的面前,龙烨霖惨叫道:“走开……走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他的声音从惨叫变成了大声嚎哭,整个人变得疯癫若狂。

  简皇后站在宣微宫外,听着龙烨霖凄惨喊叫的情景,脸上流露出些许不忍之色,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何暮悄然来到她的身边,恭敬道:“皇后娘娘,陛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简皇后道:“陛下疯了……”她说完叹了口气道:“这件事要严密封锁消息。”

  “小的明白!”

  与此同时承恩府已经被羽林军层层包围,李岩手托圣旨,昂首阔步走入承恩府内:“圣旨到!”

  几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迎了出来,匍匐在地上。

  李岩冷冷望着他们:“权德安何在?”

  一名小太监颤声道:“启禀李公公,权公公一早就出去了,至今未回。”

  李岩充满狐疑地望着他们,冷哼了一声道:“搜!将承恩府里里外外全都搜查一遍,不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文承焕霍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惊呼道:“博远……”他又做噩梦了,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外面传来簌簌的落雨之声,可风雨中隐约传来骏马嘶鸣的声音。文承焕站起身来,点燃床头烛火。

  此时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听到下人惊声道:“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内官监提督姬飞花率领兵马将咱们太师府给团团围困起来了。”

  “什么?”文承焕顾不上穿好衣服,大步来到门前将房门拉开。

  那下人的衣衫都被夜雨打湿,颤声道:“老爷,前门、后门全都被人堵上了,姬飞花已经到了大门外。”

  文承焕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迅速镇定了下来,他点了点头道:“去!打开大门,请姬公公往前厅就坐。”

  “老爷……”

  “去!”

  文承焕转身来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仪容,穿戴整齐之后,这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到前厅,他这一生辗转浮沉,阅尽沧桑,为了故国大业,卧薪尝胆忍辱偷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在儿子不幸遇害之后,他的内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灭大康誓不罢休!

  姬飞花静静坐在太师府的前厅,手中端着青花瓷的茶盏,一边品茶一边等候着文承焕的到来。

  文承焕的声音从东侧响起,他呵呵笑道:“姬公公,这么晚了,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姬飞花剑眉飞扬,双眸闪烁着秋水般的寒光,微笑道:“这么晚了,打扰太师实在是不好意思,可事关重大,飞花又不能不来,打扰太师休息,还望恕罪。”

  文承焕来到姬飞花身边坐下,目光投向前院,那里站着二十名随同姬飞花前来的武士,武士们盔甲鲜明,一个个手持武器宛如雕塑般傲立于风雨之中。这些就是姬飞花赖以称霸京城的羽林卫。

  文承焕唇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姬公公好大的阵仗!”

  姬飞花摆了摆手,那群武士全都退了出去,表情淡然道:“杂家仍然记得,太上皇退位的时候,文太师是最早站出来支持新皇登基的。”

  文承焕皱了皱眉头:“姬公公有什么话不妨明说。”

  姬飞花向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皇上突发急病,神智错乱,还杀了两名宫人,刚刚险些连皇后娘娘也杀了……”

  文承焕为之色变:“什么?”他的内心被恐惧笼罩。

  姬飞花道:“还好皇上之前已经拟好了圣旨,太子之位已经及时确定。”

  文承焕显然没有想到这场变故来得如此突然,或许是他近日因为儿子的离世而心神恍惚,竟然忽略了朝中的变化,姬飞花抓住这个机会在宫廷之中翻云覆雨,他既然这样说,就证明宫内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故,文承焕低声道:“皇上一直龙体康健,怎会突然……”



第二百九十六章【识时务者为俊杰】(上)

  姬飞花冷冷打断他的话道:“这世上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皇上也会生病,也会遇到麻烦事。”

  文承焕背脊处冷汗滚滚而落,他强装镇定道:“皇上定下谁为太子?”

  姬飞花微笑道:“其实文太师应该能够想到,皇上不但定下了太子的人选,而且皇上还拟好了一份圣旨,这里面恰恰是提到了太师您。”

  文承焕内心忐忑不已,他当然明白这圣旨绝不可能是真的,姬飞花既然带着圣旨而来,为何迟迟不宣,他此次前来是要逼自己表态,假如自己执迷不悔仍然站在三皇子的一边,恐怕姬飞花就要对自己痛下杀手,他所谓的那张圣旨很可能就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文承焕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目,沉吟片刻低声道:“若是老夫没有猜错,皇上一定选了大皇子,长子继位,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大皇子宅心仁厚,爱民如子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

  姬飞花唇角露出得意的笑容,文承焕虽然老了,但是还不糊涂,识时务者为俊杰,懂得见风使舵方才能苟延残喘,此次宫变,姬飞花并不想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文承焕毕竟是一国太师,虽然姬飞花很想将之除去,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要让他多活一些时候,必须要让他亲手将龙廷盛扶上龙椅。

  姬飞花道:“权德安蛊惑三皇子密谋篡位,证据确凿,文太师以为这件事应该如何对待?”

  文承焕道:“若是查有实据,权德安罪不可恕,应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至于三皇子的事情应当启奏陛下再做定夺。”

  姬飞花微笑道:“文太师言之有理,太子毕竟年轻,仓促即位,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还缺乏经验,飞花有个建议不知文太师意下如何?”

  文承焕道:“提督大人请讲。”一会儿功夫他对姬飞花的称呼从公公变成了提督大人,姬飞花有备而来,从眼前的形势来看,应该已经掌控了大局,如果选择对抗实属不智,文承焕并不怕死,可是他绝不会壮志未酬身先死,假如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姬飞花的手中,他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这几十年,他所有的付出全都白费了,而他儿子的牺牲也变得毫无意义。

  姬飞花道:“可以选出几位顾命大臣辅政,皇后娘娘认为文太师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文承焕道:“老夫愧不敢当,提督大人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姬飞花呵呵笑道:“大康自古以来就有律令,飞花可不敢干涉政事,文太师、周丞相乃是朝廷重臣,由你们两位继续辅佐太子殿下,大康绝不会出什么乱子,皇后娘娘垂帘听政,让太子暂且主持政事,若是皇上的病情能够康复,那么自然是天从人愿皆大欢喜,若是皇上的病情沉疴难返,有太子主政,大康也不会闹出什么乱子,这段时间刚好可以看看太子殿下有无经邦纬国的能力,文太师以为如何?”

  文承焕点头道:“好!提督大人果然想得周到。”

  姬飞花道:“文太师还需做好准备,明日早朝,还要依靠文太师来主持大局,您在百官之中是最为德高望重的那一个。”

  康都的街巷之中处处都是巡逻的军队,很多人都感到不安,大康丞相周睿渊听闻丞相府几个大门都被人封锁,内心中不由得变得沉重了起来。他正准备亲自出门问个究竟,就听到有人禀报,说宫中有圣旨到,正在前厅等候。

  周睿渊来到前厅,却见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子背身站在那里,正看着中堂的条幅,周睿渊心中暗暗奇怪,不知这女子是何人?

  那女子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周睿渊双目不由得瞪得滚圆,他万万想不到,这位深夜造访的女子竟然是当今大康皇后,周睿渊慌忙跪了下去:“微臣不知皇后娘娘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简皇后摆了摆手,跟随她前来的两名太监出去,将大厅的房门从外面关上。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简皇后苍白的面孔,这一夜对她来说心情可谓是百转千回,她这一生都未承受过现在这种强大的压力,压迫得她就快透不过气来。

  “爱卿平身!”

  周睿渊这才敢站起身来,恭敬道:“皇后娘娘有何吩咐。”内心中却蒙上一层厚重的阴云,他已经料到今夜康都的调兵遣将和简皇后的出现有着必然的联系。

  简皇后忽然屈膝跪了下去,周睿渊此惊非同小可,慌忙跪倒在简皇后面前:“皇后娘娘这是要折杀微臣吗?”

  简皇后道:“周大人救救本宫,救救大康吧!”

  “娘娘赶紧起来,您这个样子,臣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简皇后这才含泪站起身来,周睿渊请她坐下,简皇后抽噎了一下道:“周爱卿,皇上突然得了疯病,杀死了宣微宫的两名宫人,非但如此,他还要杀死本宫,杀死我那可怜的皇儿。”

  周睿渊听到这里已经明白,宫廷之中今晚必然发生了惊天之变,简皇后的这番开场白乃是为她已经做过的事情做铺垫。皇上怎么会突然发疯?无论是真是假,有件事可以断定,皇上应该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周睿渊知道最近皇上正在准备册立太子,而且他的内心深处倾向于册立三皇子龙廷镇,周睿渊并不赞同皇上的想法,也曾经婉转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可是这位大康天子并没有听进去他的意见,仍然一意孤行,这才造成了今日的变局。

  简皇后道:“皇上发疯之前已经拟好圣旨,决定立廷盛为太子,可是做完这件事之后,不知怎的突然就疯了。”

  周睿渊叹了口气道:“陛下龙体欠安,实在是大康之不幸。”

  简皇后道:“皇上神志不清,本宫乱了方寸,这该如何是好?”

  周睿渊平静道:“皇后娘娘是听从谁的建议过来这里?”他意识到深夜前来自己的府邸应该并不是简皇后自己的主意。

  简皇后道:“无人建议,本宫能够想起来的人就只有爱卿了。”

  周睿渊道:“娘娘打算怎么办?”

  简皇后道:“皇上疯疯癫癫的,我又能怎么办?本宫若是有办法也不会深夜前来向周爱卿问计。”

  周睿渊低声道:“皇上吉星高照,或许病情还会有转机。”

  简皇后道:“本宫已经差人去玄天馆请秦姑娘,兴许她能够治好皇上。”

  周睿渊内心突然一紧,他明白简皇后不是无故说这句话,这女人是在威胁自己,周睿渊心中暗叹,这就是自己一心效忠的大康,自己每日为大康国事殚精竭虑废寝忘食,而皇族内部却并非齐心协力想着重振大康声威,而是为了皇权尔虞我诈,夫妻反目,父子相残。周睿渊对大康王朝最后的希望已经彻底破灭了,一时间周睿渊心灰意冷,万念俱灭,缓缓点了点头道:“臣必竭尽所能,辅佐太子。为大康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简皇后道:“皇上指定了两位顾命大臣,一位是你,一位是文太师。”

  周睿渊心中已经明白,文承焕一直支持三皇子成为太子,而现在却突然摇身一变舍弃三皇子而加入了大皇子的阵营,看来他肯定遭遇了无法抗拒的外力,只怕比起自己的处境更加难过。周睿渊道:“皇后娘娘,微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简皇后道:“周爱卿,皇上和本宫最信任得那个人始终都是你,有什么话你只当畅所欲言。”

  周睿渊道:“臣曾经对皇上说过,如今的大康就像一个重病之人,已经禁不起太强的猛药。”

  简皇后缓缓点了点头道:“本宫明白,你放心吧,大康始终都是龙氏的江山,廷盛也是一个宅心仁厚之人,绝不会多造杀戮。”

  储秀宫内小公主七七静静坐在书房内,司礼监提督权德安神情黯然地站在她的对面,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

  七七轻声道:“此刻承恩府已经被姬飞花控制了,你若是仍在那里,只怕现在已经死了。”

  权德安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多谢小主救命之恩。”

  七七道:“你当初尽心尽力地救我,这皇宫中我不欠其他人的,却唯独欠你的,所以就算冒再大的风险我也一样会救你。”

  权德安黯然道:“老奴死不足惜,只可惜壮志未酬,眼睁睁看着姬飞花那奸佞横行,却无能为力。”

  七七道:“你并非无能为力,我父皇能够登基,你也算功不可没,只是你不该唆使他和姬飞花作对,在立嗣之上选择我的三皇兄更是错上加错,十万羽林军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你们想要铲除他岂会那么容易?”

  权德安自责道:“是老奴害了陛下。”

  七七淡淡然道:“他本来也没那个本事,就算给他再大的权力,还不是一样要被人所制!”

  权德安心中一怔,开始以为自己听错,可马上他就明白七七口中的他指得就是她的父皇,当今大康天子龙烨霖,无论怎样,为人子女者说这种话还是有不敬之嫌。



第二百九十六章【识时务者为俊杰】(下)

  七七双眸之中掠过一丝寒光:“今晚过后,明日很可能会是我的大皇兄出来主持朝政,而他无非是一个新的傀儡罢了,照这样下去,大康早晚都会落在姬飞花的手中。”

  权德安道:“老奴罪该万死,如果不是我操之过急,也不会造成今日之局面。”

  七七呵呵冷笑道:“该发生的事情,始终都要发生。权公公,你还愿不愿意为大康效力?”

  权德安闻言,双膝噗通一声跪倒在七七面前,颤声道:“公主殿下,老奴为大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即便是死,只要能够为大康除此奸佞,老奴也甘心情愿。”

  七七微笑点头道:“姬飞花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可是一个人在掌控所有局面的时候,就是他最为得意的时候,也是他疏于防范的时刻。”

  权德安道:“公主的意思是……”

  七七道:“铲除姬飞花并非难事,而是担心这京城中的十万羽林军闹事,羽林军从上至下共有九名最重要的将领,只要将这九人控制住,就可保证羽林军不会出乱子。”

  权德安道:“姬飞花武功高强,就连老奴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此人足智多谋,想要铲除他绝非易事。”在这件事上他却不如小公主这般乐观。

  七七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姬飞花虽然势力庞大,可是他倒行逆施,早已触怒朝中重臣,大家只是迫于他的压力,敢怒而不敢言,简皇后这个贱人为了达到让自己儿子登上皇位的目的,不惜与狼为伍,和姬飞花狼狈为奸。”

  权德安道:“公主打算何时动手?”

  七七淡淡笑了笑道:“不急于一时,这两天正是他们最为谨慎的时候,反正有的是时间,咱们多些耐心就是。”

  权德安道:“老奴不能始终留在这里,若是被人发现,会对公主不利。”

  七七道:“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的地方,姬飞花应该想不到你会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藏匿在皇宫中,更何况这皇宫的地下错综复杂,只要一个人想躲,就算将皇宫翻个底儿朝天,也未必能够发现他的下落,我既然敢救你,就一定能够救得了你。”

  送走龙曦月,胡小天总算少了一桩心事,虽然在他的心底深处也不想和她分离,可是因为夕颜的出现,接下来所面临的局面势必更加的凶险复杂,也只有将她提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自己方才能集中精力去解决眼前的麻烦。

  翌日清晨,胡小天走出自己所住的小楼,经过一夜风雨的洗刷,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显得色彩格外鲜明,抬起头天空蔚蓝一片,找不到一丝的云彩,风很轻,带着草木泥土湿润的气息。龙曦月走的时候,胡小天并未前去相送,因为她特地说过,不想胡小天送她,她不喜欢分离的场景,担心自己会抑制不住当众流泪。

  胡小天静静望着面前那棵绽放的樱花树,花朵中仿佛浮现出龙曦月比鲜花更加娇艳的容颜,正在想得入神的时候,听到身后响起了一声咳嗽,胡小天惊醒过来,转过身去,却看到唐轻璇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胡小天微笑道:“神出鬼没的,人吓人吓死人啊!”

  唐轻璇撅起樱唇啐道:“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胡小天笑道:“很多时候人可怕与否和长相可没有任何的关系,貌美如花蛇蝎心肠的大有人在。”

  唐轻璇狠狠剜了他一眼道:“我听说今天咱们都要去起宸宫。”

  胡小天微笑道:“不是咱们,是我!”

  唐轻璇道:“我也要去,我来雍都那么久还没有见过公主。”

  胡小天道:“见了还是要分别,分别就难免痛苦,既然如此又何必多一次痛苦?”

  唐轻璇道:“你少跟我文绉绉的拽词儿,你说,为何始终不想让我见公主,你到底鬼鬼祟祟地在搞什么?”

  胡小天竖起食指对她嘘了一声,然后道:“你跟我进来。”

  唐轻璇跟他进了房间,美眸圆睁道:“你说!”

  胡小天道:“我说唐轻璇,现在我们的处境很麻烦,很危险,拜托你能不能省点心。”

  唐轻璇道:“我又没给你们添乱,我只是想见见公主,这要求总不过分吧。可你始终不满足我,证明这其中有鬼。”

  胡小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就算不能送走唐轻璇,也不能带她前往起宸宫,如果让她见到了夕颜岂不是一切全都明白了,这妮子虽然长得漂亮,可是头脑绝对称不上精明,再加上脾气不好,保不齐她能闹出什么事情来。

  唐轻璇看到胡小天不说话,更加认定他心中有鬼,向前走了一步道:“你心中一定有鬼,说!你把公主怎样了?”

  胡小天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看来不跟她耍点小心眼还真不能让她死心,他叹了口气道:“唐姑娘,我不瞒你,可是你得先答应我,决不可将我告诉你的事情泄露出去。”

  唐轻璇道:“我答应你。”

  胡小天道:“空口无凭啊。”

  唐轻璇道:“那我发誓,如果我要是违背誓言,让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胡小天啐了一声道:“这也叫发誓,岂不是跟我说一辈子讨不到老婆一样,不痛不痒。”

  唐轻璇道:“那怎么能一样?你是太监……”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失言了,俏脸顿时通红,芳心中也有些歉意,小声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说你。”

  胡小天心说你就是说我,你就是歧视大爷我是个太监,他翻了翻白眼道:“太监怎么着?太监也是人啊。”

  唐轻璇道:“都跟你道歉了,小心眼儿,太监当然是不能讨老婆的。”

  胡小天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坏念头,嘿嘿笑道:“不如你这样发誓,以后要是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就罚你嫁给太监当老婆。”

  “啊!”唐轻璇闻言惊得目瞪口呆,这俏脸红得越发厉害。给太监当老婆,岂不是给他当老婆,这自己岂不是亏大了?可转念一想,反正自己只要不说,这誓言就不能作数,于是点了点头道:“发誓就发誓,苍天在上,我唐轻璇若是将胡小天对我说得话讲了出去,就罚我给他当老婆!”

  这下轮到胡小天诧异了,嘴巴张开老大,我靠,哥没这意思啊,难不成唐家小妞看上了我?哥是太监嗳,太监你都不嫌?我这魅力还真是杠杠的。

  唐轻璇发完誓也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人家明明说得是给太监当老婆,没说是给他当老婆,自己居然主动送上门去,真是羞死人了,不过唐轻璇又想,你胡小天可不就是个太监吗?她感觉嗓子痒痒的,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道:“你说!”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我不瞒你,这件事关系到咱们使团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事实上在庸江发生沉船之时,公主就失踪了。”

  唐轻璇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美眸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胡小天道:“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只怕我们全都要死,逼不得已我才想出了这个李代桃僵的办法,让公主身边的宫女紫鹃冒充公主,以此来掩人耳目,希望能够蒙混过关。”

  唐轻璇双眸含泪道:“你……你是说公主她……”

  胡小天点了点头。

  唐轻璇忽然双眸一翻,俏脸一仰直挺挺倒了下去,胡小天慌忙上前一步将她的娇躯抱在怀中,唐轻璇竟然因为悲伤过度晕了过去,胡小天摁住她的人中,过了一会儿唐轻璇悠然醒转,看到自己被胡小天抱在怀里,俏脸又红了起来,挣脱了一下道:“你放开我。”

  胡小天将她放开,唐轻璇想起遭遇不幸的安平公主,顿时抽泣起来:“我可怜的姐姐……你死得好惨……”

  胡小天吓得慌忙将她的嘴巴给捂住,低声道:“你答应过我什么?此事千万不能声张,若是被外人知道,咱们所有人都要性命不保。”

  唐轻璇用力吸了口气,一双眼睛饱含泪水怔怔望着他。

  胡小天道:“公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我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身在何处,现在咱们还不能悲伤,想哭也要等到我们安全离开雍都之后。”他看到唐轻璇的情绪终于平复,这才移开了手掌。

  唐轻璇虽然不再说话,可是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眼看眼睛都哭肿了,她和龙曦月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龙曦月待她情意深厚,唐轻璇心中已经将龙曦月看成了自己的亲姐姐,听闻噩耗自然是伤心欲绝。

  胡小天道暗叹,这妮子虽然刁蛮,可毕竟也算是重情重义之人,他低声道:“你现在明白我为何要让你们先行离开了吧?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你还是早些离开,以免留在这里夜长梦多。”

  唐轻璇却摇了摇头道:“我不走!”

  胡小天真是有些纳闷了,她来雍都是冲着龙曦月过来的,都告诉她龙曦月已经遭遇了不测,她为何还不愿意走?

  唐轻璇道:“我们一起从康都来到这里,大家本该同舟共济患难与共,我虽然是个女子,可是我也知道义为何物,你也不止一次救过我的性命,现在遇到了危险,我岂能不顾你而去,天塌下来一起扛,要走大家一起走。”



第二百九十七章【回归】(上)

  我去!胡小天真是有些无语了,这妮子果然是唐家人,一根筋啊!不过这心中还多少有些感动,无论任何时代,讲义气的小妞毕竟都不多见,胡小天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先走,说句不怕伤着你的话,你留下来对我的帮助不大。”

  唐轻璇道:“我留下来也不是为了你,如果我这么走了,肯定这辈子良心难安,我唐轻璇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是我做事必须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不用劝我,要走大家一起走,要死大家一起死,我绝不会一个人先走。”

  胡小天道:“我说唐轻璇,怎么着这是?咱俩好像没那么深的交情吧?你至于为我这样吗?”

  唐轻璇道:“我才不是为了你!”

  此时门外传来熊天霸的声音,却是霍胜男派人过来接他们去起宸宫了。

  胡小天道:“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你必须得走。”

  唐轻璇道:“我也最后跟你说一遍,如果你逼我走,我就把安平公主的秘密抖落出来,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呃……你……你不会做这种蠢事吧?”

  唐轻璇望着胡小天点了点头:“我认准的事情,才不管什么对错,你自己掂量着办。”

  胡小天有些后悔了,聪明人遇到一根筋也没什么办法,算了,随她去吧,反正我已经仁至义尽,你爱留不留。

  胡小天想来想去,尽量精简前往起宸宫的人员,反正夕颜也不用人保护,以她的魔性,不伤害别人就算好的了,谁能害得了她?胡小天让周默等人继续留在南风客栈,只带了梁英豪前往,一来是必要的时候能有人为自己通风报讯,二来,梁英豪在挖洞方面极其擅长,胡小天带他过去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从起宸宫内挖出一条地道出来。

  唐轻璇却坚持要随同一起前往,胡小天估计她是不死心,非要亲眼看看安平公主的样子才肯作罢,于是只能应承下来。

  胡小天一行来到起宸宫外,正看到曹昔率领手下撤离,胡小天笑眯眯迎上前去拱手道:“曹千户,这就走了?”

  曹昔向胡小天抱拳笑道:“胡大人来了,在下接到调令,今日起就不负责起宸宫这边的事情了。之前的事情,在下只是职责所在,如有冒犯之处还望胡大人不要记在心上。”此一时彼一时,曹昔不但武功高超,这头脑也是非常灵活,说话相当得体,令胡小天对他刮目相看。

  胡小天微笑道:“曹千户走好,山水有相逢,下次再见面咱们就是朋友了。”他说这番话可不是为了拉仇恨,他和曹昔之间也没必要对立,就算不能多一个朋友,也没必要多一个敌人。

  曹昔示意手下人退到道路旁边,让胡小天先走。

  起宸宫门前驿丞率领几名驿卒站在那里等候,看到胡小天一行到来,慌忙躬身行礼,恭敬道:“小官迎接尊使大人一行。”这厮的脸上淤青仍未消褪,可是对胡小天的态度和之前相比却已经有了天壤之别,胡小天不由得一阵得意,翻身下马,背着双手昂首阔步来到那驿丞面前,朝他脸上看了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迈着四方步走入宫门。

  进入起宸宫却没有看到霍胜男,胡小天问负责值守的那名女将道:“霍将军不在?”

  那女将乃是霍胜男最得力的助手杨璇,她笑道:“霍将军一早被公主找去聊天呢。”

  胡小天点了点头,想起夕颜神鬼莫测的本事,心中不由得一阵发虚,这妖女不知又在酝酿着怎样一个天大的阴谋呢。事到如今,后悔也晚了,只能硬着头皮陪她玩下去了。

  杨璇道:“不如我先带胡大人看看你们的住处?”

  “也好!”胡小天带着唐轻璇和梁英豪一起来到为他们安排的地方,其实也就是胡小天搬走之前的院子,仍然位于外苑,距离安平公主所住的内苑还有一段距离。

  杨璇道:“本来为贵国使团安排了十个房间,可现在看来应该是用不了那么多了。”胡小天此行只有三人显然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

  胡小天笑道:“多一个人就会多花一些银两招待,虽然大雍和大康是姻亲之邦,可是让我们白吃白住,我也于心不忍呐。”

  霍胜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胡大人还真是小觑了大雍的国力,就算你们在雍都吃上一辈子,我们也管的起。”她身穿一身墨绿色劲装,大步走了进来,英姿飒爽,果然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

  胡小天笑道:“霍将军真是慷慨,可是你们就算管得起,我也得回去,月是故乡明,在异国他乡寄人篱下的滋味可不好受。”

  霍胜男微微一笑,示意手下人去帮忙安顿,胡小天也使了个眼色,让唐轻璇和梁英豪两人回避。

  霍胜男美眸在梁英豪和唐轻璇两人脸上一扫,发现其中并没有当日和董家三兄弟发生争斗的那几个在内,轻声道:“胡大人使团的成员只剩下这两个了?”

  胡小天道:“贵国好不容易才对我等以礼相待,有道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想来想去,距离大婚之日尚早,总不能白吃白住那么久,再说我的那帮手下也不听话,于是就让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陪着吴尚书先行返回大康,将我们安然抵达大雍的消息带回去,也省得皇上担心。”

  霍胜男微笑道:“吴尚书没来,倒是让人吃惊呢。”

  胡小天道:“吴尚书毕竟年纪大了,这一路颠簸,又受了不少的惊吓,他甚至担心自己要客死他乡,让他早些回去,也是应该。”

  霍胜男道:“其实公主最看重的人是胡大人,你来了就好。”

  胡小天听得头皮一麻,夕颜啊夕颜,你又打算怎么坑我?老子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你三番两次地跟我做对?心中虽然嘀咕着,可脸上仍然是喜洋洋一片:“能得公主如此看重实在是我的荣幸。”

  霍胜男道:“你去内苑先见过公主吧,她让你到了之后马上去见她。”

  胡小天来到内苑,看到夕颜正坐在花园之中赏花,其实胡小天刚一走进花园,夕颜就已经觉察到他的到来,唇角露出一抹醉人的笑意,一时间风姿无限,胡小天看到她的样子,心中暗骂自己眼拙,虽然容貌可以冒充,但是气质和风姿绝对是冒充不来的,夕颜这一笑,连满园鲜花都变得毫无颜色,自己陪着她从庸江一路走来竟然没有将她认出,糊涂啊!糊涂!

  胡小天在夕颜身后一丈左右的地方站定,一揖到地,恭敬道:“小天参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夕颜道:“千岁?岂不是要将我咒成一个老太婆?胡小天啊胡小天,你到底是何居心?”

  胡小天道:“小天没有居心只有忠心,对公主殿下满腔热血,赤胆忠心!”

  夕颜格格笑了起来,她缓缓转过身,一双美眸盯住了胡小天的面孔,秋波流转,酝酿着无数风情。胡小天心说乖乖哩格隆,这魔女真是了不得,幸亏老子定力超群,换成别人怕不要被你迷得七荤八素,被你卖了也甘心情愿。

  夕颜道:“你是害怕我还是讨厌我?为何离我那么远?”

  胡小天只得向前走了一步,以传音入密提醒她道:“你不要忘了隔墙有耳,咱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若是露出破绽,小心性命不保。”

  夕颜飘给他一个妩媚的眼波儿,柔声道:“怕什么怕,她们全都被我赶走了。本公主还以为你已经不管我的死活了,却想不到你居然还在关心我呢。”

  胡小天道:“知道就好!”

  夕颜站起身来,婷婷袅袅向房间中走去,胡小天紧随其后,悄然看了看周围,确信无人跟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两人回到宫室之中,夕颜在美人靠上侧身坐下,一双美眸望着窗外,轻声道:“小胡子,今儿来了几个人呢?”

  胡小天道:“启禀公主殿下,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

  夕颜道:“看来你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该送走的全都送走了。”

  胡小天道:“听说公主并不在乎其他人,心中最看重的只是小天。”

  夕颜叹了口气道:“过去的确是这样,只可惜我心中顾惜着别人,可别人却不领情。”

  胡小天微笑道:“公主此话从何说起,将心比心,你对我的每一分好处我都深深埋在心里。”

  夕颜道:“当真如此?”她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那你为何不让她来替我?眼睁睁看着我嫁给那个什么区七皇子?”

  “呃……”胡小天心说我可没让你嫁给七皇子,分明是你冒充紫鹃,意图对七皇子薛道铭不利,以此挑起两国争端,现在却还似乎占尽了道理,难怪都说跟女人没有任何道理好讲。

  夕颜越说越气,忽然一伸手将胡小天的耳朵给揪住,她下手极狠,痛得胡小天大声惨叫:“放手……哎呀,疼死我了……放手……”



第二百九十七章【回归】(下)

  夕颜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男人,竟然要将自己拜过天地的老婆嫁给别人,天下间还有你这等卑鄙下流无耻淫贱的家伙吗?”

  胡小天苦苦讨饶道:“放手……我……我是太监……我是太监……”

  夕颜看到他这番模样,又是生气又是想笑,终于还是放开了他的耳朵。

  胡小天揉着被她揪红的耳朵叫苦不迭道:“太狠了你,我耳朵都快被你拽掉了。”

  “活该!”夕颜说完又想起一件事:“你之所以留下,是不是因为我扎了你一针,担心逃走也是性命不保?”

  胡小天道:“你不说我险些都忘了这档子事儿。”

  夕颜眨了眨双眸道:“胆子不小啊,自己的性命也不当回事儿?”

  胡小天道:“不是这么回事儿,其实我比谁都怕死,可我琢磨着,这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死在你手中也不算辱没,再说了,我觉得你对我好像没那么狠心,还不至于把我给害死,我要死了,你岂不是就成了寡妇?”

  夕颜冷笑道:“这次你可说错了,我宁愿做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也不愿做一个被人抛弃的弃妇。”她将窗户掩上,向胡小天道:“把衣服脱了。”

  胡小天下意识地把胸口捂上:“干嘛?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夕颜啐道:“厚颜无耻!我看看你的伤口。”

  胡小天道:“你让我脱得啊!”他将上身的衣服脱了,露出一身颇为健美的腱子肉,有些得瑟地在夕颜面前晃了晃,别的不说,他对自己的体型还是相当自信。

  夕颜道:“把右臂抬起来!”

  胡小天道:“要不要把裤子也脱了?”

  夕颜道:“你脱就是了,我刚好看看太监是什么样子。”

  “呃……”胡小天反而被她给将住了,老老实实举起了双臂,虽然夕颜此前用针扎了他一下,不过胡小天并没有发现有她所说的黑点,估计她是故意在恐吓自己。

  夕颜取出一物,贴在他的右肋之下,胡小天感觉贴在肌肤上面的东西冰冷非常,低下头望去,却见夕颜手中拿着一块透明如冰块的东西,不过应该不是冰块,贴在皮肤上并没有融化,奇异的一幕出现了,看到那透明物体和他肌肤相贴的地方慢慢变成了黑色,不一会儿,全都变成了黑色。

  胡小天不由得毛骨悚然,不用问这黑色的东西是从自己体内吸出来的。他低声道:“那针果然有毒?”

  夕颜漫不经心道:“我何时骗过你?你要是不顾而我去,死了也就死了,现在你知道回来,证明你多少还有些良心,就暂且让你再多活几天吧。”她说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胡小天却听得心惊肉跳,玩真的啊,我靠,得亏我没走,走了岂不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夕颜将那冰块一样的东西扔在了水盆里,一会儿功夫,水盆中的水已经变得漆黑如墨,那块东西又重新恢复了透明澄澈。

  胡小天望着水盆中的黑水,自然有些后怕,低声道:“要不你再帮我吸一次?”

  夕颜冷冷道:“你想吸就吸啊?把衣服穿上,将这盆水倒了,还有把圣灵软玉捞出来还给我。”

  胡小天这才知道这件东西还有个雅致的名字叫圣灵软玉,他穿好衣服来到水盆前,将圣灵软玉捞了出来,用力捏了捏,硬梆梆的,一点都不软,还软玉,不知这个名字到底是从何得来。他将圣灵软玉放在桌上,端着那盆黑水出门。

  来到外面找了个角落将一盆黑水全都倒了,正准备回去,却见杨璇走了进来:“胡大人!你这是……”

  胡小天道:“刚刚伺候公主殿下洗完脚。”

  夕颜在里面听得真切,心中暗骂,臭小子,得多少年不洗脚才能够洗出那一盆黑水,简直是故意往我的身上抹黑。又听杨璇道:“胡大人,燕王殿下来了。”

  “哦?我这就去见他!”

  再次见到燕王薛胜景,胡小天几乎没认出他来,几日未见,昔日满面红光的燕王如今变得脸色蜡黄,嘴唇都青了。看到胡小天,燕王如同见到救星一样,小眼睛顿时冒出光彩:“胡大人!胡大人!”这声音亲切的简直比见到亲人还要亲。

  胡小天笑眯眯道:“王爷,王爷好!”

  燕王薛胜景将两只白胖胖的大手向胡小天伸了出来,胡小天作势伸出去,可伸到中途却又缩了回去。燕王薛胜景被他弄得有些尴尬,双手伸也不是缩回也不是。不过他应变也是奇快,向前一步,然后一双胖手落在胡小天的肩头,啪啪拍了两下,你丫不是担心我传染你吗?越是不想我碰你,我偏得碰你两下。

  胡小天暗骂这厮够阴险够坏蛋,脸上的表情却如沐春风:“王爷,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燕王薛胜景道:“本王要是不来,恐怕胡大人就把我给忘咯!”

  胡小天道:“不可能,在下也不敢忘啊!”

  薛胜景嘿嘿笑了起来,一双小眼镜眯成了两条细缝,没忘就好,没忘就好。胡小天道:“王爷咱们那边坐!”邀请薛胜景来到凉亭内坐下。此时方才意识到薛胜景居然是一个人过来并没带任何的随从,心中不禁有些好奇:“王爷一个人过来的?”

  薛胜景苦笑道:“本王的随从全都被拦在外面了,这霍胜男办事向来不讲情面。”言语之中对霍胜男颇多微词。

  胡小天道:“霍将军做事一丝不苟,为了保护公主尽心尽力,实在是我等之福。”

  薛胜景笑道:“说起这件事还忘了恭喜胡大人,我母后知道贵国使团来到雍都之后并没有得到应有的礼遇,非常生气,正在差人调查清楚,若是查清谁在故意刁难肯定会严加惩戒。”

  胡小天道:“能得到太后的眷顾,真是我等之福。”

  薛胜景道:“其实本王只是在母后面前委婉提起,没想到母后就放在心上了。”

  胡小天听得明白,这货摆明是要让自己承情,话说这件事你薛胜景可没帮什么忙,根本就是老子的功劳,在我面前这样说等于是把功劳全都包揽了过去,告诉我一切都是得益于你的帮忙,胡小天心中对此人极其不屑,可是碍于面子,还是作出感激万分状:“多谢王爷帮忙,您的恩情小天铭记在心。”

  薛胜景道:“胡大人,你跟我又何必客气呢?自打我第一次和你见面,就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是吗?真是很巧哎,我也有这种感觉,不但觉得一见如故,而且感觉到非常亲近,发自肺腑的亲近,从心底深处生出的那种亲近,就像……就像是上辈子我和王爷曾经是兄弟一样。”

  薛胜景心中暗骂,跟本王做兄弟?你一个太监凭什么?可毕竟现在他有求于人,虽然心中看不起胡小天,可表情却显得情真意切:“我也是!”

  胡小天道:“恕罪恕罪,王爷千万要恕罪,小天言行无状,王爷何等身份,小天又怎么能高攀得上呢?”

  薛胜景道:“嗳!胡大人又何必妄自菲薄呢?有道是英雄莫问出处,胡大人无论见识才学还是人品做派都让本王深感佩服,在本王心中也早已将你当成我的兄弟一样看待呢。”薛胜景这番话说得可谓是违心之极,没办法,必须要多说点好话,先哄这太监帮自己把病治好再说。

  胡小天一脸感激道:“蒙王爷对我如此厚爱,小天真是感激涕零,小天有个想法,只是……”

  燕王看到他虚情假意地兜了半天圈子,却始终没有绕到主题之上,他此次前来可不是为了跟胡小天胡诌八扯的,他是来治病的,什么时候开刀才是重点,薛胜景道:“胡老弟不必吞吞吐吐,有什么要求只管说。”

  胡小天笑道:“也不是有什么要求,嗨!不说也罢!”

  这样一来反倒把燕王的好奇心激起,燕王道:“说,一定得说!”

  胡小天道:“既然如此,我也就厚颜说了,王爷权且听听,若是不喜欢,就当做是耳边风,笑笑就罢,小天以后再也不会提起。”

  燕王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警惕,这小子该不会狮子大开口,提出一个自己无法给出的价码吧?真要是这样,还得仔细掂量掂量。

  胡小天道:“王爷,其实小天见你如此亲切绝非偶然,因为王爷像极了小天死去的哥哥……”这货说到这里,眼圈居然红了,眼睛里泪光闪烁,看似真情流露。

  燕王薛胜景眨了眨眼睛,心说你丫蒙我吧?你的出身来历老子调查得清清楚楚,胡不为只有一个儿子,哪还有其他的儿子?他故作惊愕道:“胡老弟不是独子吗?”

  胡小天道:“是独子,不过我还有一位干哥哥,你和他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连笑起来都是同样的宽厚慈和……”他似乎说不下去了,转过身,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又道:“王爷,小天斗胆,能够叫你一声大哥吗?”



第二百九十八章【套近乎】(上)

  薛胜景愣了一下,没听错,这小太监是要抱自己的大腿,要认自己当大哥,本王何等身份?怎么可以跟你一个大康的小太监拜把子?真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胡小天道:“王爷,只当小天没说过,小天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当然高攀不起王爷,您放心,小天绝不会因此而心生怨恨,依然会尽心尽力地为王爷治病,全力以赴,尽力而为,当然王爷也要体恤小天,若是万一治疗效果不能尽如人意,还望王爷海涵。”

  薛胜景听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靠,什么意思?这不是威胁我吗?什么叫治疗效果不能尽如人意,本王这命根子可是一点风险都担不起,小子,你别玩我啊!转念一想,这小子无非是想抱大腿,既然人家想抱就让他抱呗,反正本王的大腿够粗,你未必有本事抱得过来,兄弟怎么着?亲兄弟我都不在乎,更何况这种口头兄弟。想到这一层,薛胜景顿时眉开眼笑道:“胡老弟,你跟本王想到了一处去了,什么叫高攀不起?你既然愿意认我这个大哥,本王就收你这个兄弟。”

  胡小天心中冷笑,你收我当小弟?若非形势所迫,我才不跟你这种伪善货色结拜,脸上装得激动万分,主动抓住薛胜景的手臂道:“大哥,不如咱们就在这里结拜如何?”

  薛胜景心中暗叹,他姥姥的,这小子是不抱住我的大腿誓不罢休啊!今天真是晦气,居然要跟太监拜把子,拜!拜就拜!

  胡小天这就叫人取来香炉,还特地将自己和燕王薛胜景拜把子的事情宣扬了出去,薛胜景这个郁闷啊!这小子是唯恐别人不知道,这下好了,明天恐怕整个雍都都要知道他跟胡小天结拜了。

  摆好香案,两人在香炉前跪了下去,胡小天朗声道:“苍天在上,今日我和我大哥薛胜景结拜为异姓兄弟,从现在开始,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不愿同年同月同日,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大哥有事我为他解决,大哥有灾我替他挡,大哥有苦我替他吃,大哥有病我给他治,如果违背今日誓言,让小天下辈子再做不得男人。”

  薛胜景听他发誓心中暗暗想笑,什么叫下辈子再做不得男人,你这辈子也不是男人,你丫是个太监!当下也发了一遍誓言,当然最后没像胡小天这样说,他的毒誓是,若是违背今日誓言,让他穷苦一生,为万人唾弃。以他的身份发出这样的誓言已经够毒了。

  两人斩鸡头喝血酒烧黄纸,弄得人尽皆知,整个起宸宫内都知道大康来得这位小太监和燕王爷结拜了。

  头也磕了,兄弟也认了,薛胜景总算可以提起治病的事情了,和胡小天重新回到凉亭之中,一脸郁闷道:“兄弟,你打算何时为我治病?”

  胡小天道:“大哥这些日子可曾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薛胜景点了点头道:“全都按照兄弟说得去做,戒酒戒肉,不近女色,而且每日三次!”

  胡小天道:“如何?”

  薛胜景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他是问自己感觉怎样,苦笑道:“皮都破了,只怕比起之前更加严重了,而且我这身体也受不了这般频繁,现在走路都脚步虚浮,虚弱得很啊!”

  胡小天心中这个乐啊,强忍住笑道:“大哥勿怪,我是为大哥着想,必须将体内的流毒全都排出来,这样才可以确保开刀之后不会复发。”

  薛胜景道:“兄弟打算何时为我开刀?实不相瞒,哥哥我现在是度日如年呐。”

  胡小天道:“明日如何?”

  薛胜景闻言不由得喜出望外:“那当然是最好不过,明日何时?我派人过来接你。”

  胡小天道:“明日上午,不劳哥哥接我,我自己过去就是。”

  薛胜景总算有了盼头,和胡小天约定好时间,这才满意离去。

  等到薛胜景离去,方才看到霍胜男走了过来,胡小天笑道:“霍将军刚才去了哪里?我还想找你帮我做个见证呢。”

  霍胜男道:“见证什么?见证你和燕王结拜吗?”

  胡小天乐呵呵点了点头道:“原来霍将军知道啊!”

  霍胜男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胡小天从霍胜男的语气和神态已经猜到她和燕王之间的关系不睦,由此推测,今天自己和燕王结拜十有八九让霍胜男对自己的印象大打折扣了。胡小天也不解释自己的动机,轻声道:“有些时候是身不由己,燕王非得要跟我结拜兄弟,我反反复复说高攀不起,可他仍然坚持,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明明是他主动找燕王结拜,现在反倒变成周王赖着他似的。

  霍胜男道:“大概燕王觉得和你趣味相投。”

  胡小天笑道:“霍将军真正想说得是臭味相投吧?”

  霍胜男听到这里也不禁莞尔。

  胡小天见到她脸上总算有了笑容,心中也颇感宽慰,轻声道:“霍将军,我今晚要去长公主府上参加晚宴,可能要晚些才能回来。”

  霍胜男闻言一怔:“长公主府?”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还不是上次为太后治病的事情,长公主看到我为太后做得重睑术非常成功,于是非要让我给她也动上几刀,把她的单眼皮变成双眼皮。”说话的时候目光盯着霍胜男的双目。

  霍胜男皱了皱眉头道:“你看着我做甚?”听到胡小天提起双眼皮的事情,她自然有些敏感,毕竟她也是单眼皮。

  胡小天笑道:“霍将军若是想做重睑术,小天愿意免费帮忙。”

  霍胜男淡然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长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为什么要人为改变?我没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有什么不妥?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活出自己,什么重睑术只不过是为了取悦别人而改变自己罢了。”

  胡小天赞道:“霍将军的这番话简直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去,我也是这样认为,其实人最美的是内在,而不是外表。如果天下间每个人都变成了双眼皮,说不定大家就会觉得单眼皮才是最美的。”

  霍胜男冷冷道:“你不用反反复复提醒我长了一对单眼皮,我虽然长得不够美丽,可是也从未因此而自卑。”

  胡小天心说你到底还是介意,其实他真心认为霍胜男的这对眼睛很好看,如果笑起来一定是更好看,这样的眼形定然是妩媚非常的。

  霍胜男发现这厮仍然在盯着自己的眼睛,有些不悦地将脸转到一旁。

  胡小天道:“其实我也劝过长公主,她的那对眼睛也生得很好看了,非得要画蛇添足,真是让人头疼呢。”

  霍胜男道:“不得不承认,你在这方面很有些本事,不仅仅是长公主,最近京城的不少人都在打听呢,若是你留在雍都开间医馆,说不定会赚得盆满钵满。”

  胡小天笑道:“我若是想指着行医赚钱,现在早已腰缠万贯了。”

  霍胜男道:“医者的本分应该是治病救人,而不是去取悦别人,投机取巧。”

  胡小天道:“霍将军好像对我有些偏见呢!”

  霍胜男道:“没什么偏见,只是将我自己的看法说出来罢了,其实胡大人做事深思熟虑,为人世故圆滑,让我也佩服得很呢。”

  胡小天张大了嘴巴:“霍将军究竟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霍胜男道:“同样的一句话在不同的人听来会有不同的含义,其实人不妨活得简单一些,少动一些脑筋,活得也就多一分轻松。”

  胡小天微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霍将军的这番话让我茅塞顿开,对了,霍将军晚上有没有空,不如一起去长公主府转转?”

  霍胜男淡然道:“保护公主重任在身,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胡小天笑道:“那我只好自己去了。”

  胡小天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梁英豪来到胡小天的面前道:“胡大人,我有些发现。”

  胡小天点了点头:“出去再说!”

  两人来到外面,正遇到唐轻璇,虽然已经来到了起宸宫,可是唐轻璇并没有机会见到安平公主,看到两人又要出门,不禁问道:“胡大人这是要出去吗?”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出门办一些事情,你也跟我来吧。”

  唐轻璇道:“我还是留在这里伺候安平公主。”

  胡小天道:“安平公主不用你来伺候,你若是真心想见她,明儿我再带你过去。”胡小天担心唐轻璇露出破绽。

  唐轻璇点了点头,这次表现得倒是颇为听话,可这时候又见赵璇走了过来,传令说公主要见唐轻璇,胡小天不禁一头雾水,却不知夕颜找她做什么?在他的印象中,两人之间好像没有任何的交集。依着他的意思是不想唐轻璇和夕颜有太多接触,可是唐轻璇闻言顿时就打消了出门的打算,跟着赵璇一起去内苑了。

  胡小天本来还是有些担心,可是又想唐轻璇虽然欠缺灵活变通,可是夕颜却是一个精明至极的女人,她应该可以将这件事完全掌控,自己又何须操心。更何况夕颜的目的是要对七皇子薛道铭不利,在达成目的之前,她不会轻易犯险,更不会在他人面前暴露真实身份。



第二百九十八章【套近乎】(下)

  胡小天和梁英豪两人离开了起宸宫,并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看来太后插手这件事之后,他们的待遇果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前往神农社的路上,梁英豪向胡小天道:“大人,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起宸宫,这里应该是南国工匠的手笔。”

  胡小天道:“如何?”

  梁英豪道:“南国降雨较多,所以对地下水道要求颇为严格,而北国建筑大都水道狭窄,这和北方落雨较少有着一定的关系。”

  胡小天道:“起宸宫的水道是不是非常的宽敞?”

  梁英豪道:“宫内水道虽然比起寻常的建筑要宽阔不少,但是仍然不能和南国的建筑相提并论,可能是那些南国工匠来来到北方之后也做出改进适应当地的改进,水道分为明渠和暗道,明渠和北国建筑分别不大,但是暗道要宽阔得多,有些地方甚至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行。”

  胡小天闻言大喜,他之所以让梁英豪随同自己进入起宸宫,就是想让梁英豪想办法从这里找出另外的一条通道,危急之时等于多了一条生路。胡小天道:“能够找出来吗?”

  梁英豪道:“起宸宫内戒备森严,在他们眼皮底下只怕不好动作,不过我已经看出初步的建筑构造,水道的总出口位于起宸宫的西北角,我可以先找出外面的排水口,然后逆行进入水道,确定另外一个开口位于起宸宫的什么地方。”

  胡小天道:“你尽快去办,对了先去南风客栈寻找周默,和他一起去稳妥一些,千万不可让人发现。”

  梁英豪抱拳领命道:“是!”

  胡小天和梁英豪就地分手,独自一人来到神农社。神农社的那帮弟子对胡小天已经非常熟悉,看到他到来,慌忙将他请了进去,又有人赶着去通报。

  柳玉城原本正准备出门,听说胡小天来了,马上迎了出来,微笑道:“胡大人今天怎么得空?”

  胡小天笑道:“一天不见柳大哥就跟我生分了,我是特地前来向你道谢的。”

  柳玉城笑道:“谢什么?还说我生分,好朋友之间根本不用说谢字。”

  胡小天哈哈大笑,柳玉城也看出他心情大好,询问之后方才知道这一天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得悉太后终于亲自过问大康使团的事情,柳玉城也颇感欣慰。

  胡小天这次前来是特地找柳玉城帮忙,即将进行的两场手术都需要麻药,这方面正是神农社的所长。

  柳玉城愉快答应下来,胡小天又问起柳长生的伤势,柳玉城告诉他父亲伤势恢复得很快,这两天心情也非常不错,本想带胡小天前去拜会,可胡小天看出他似乎要出门,不禁问道:“柳兄好像是要出门呐。”

  柳玉城道:“去紫云山铁匠铺,每天都要过去给他们换药。”

  胡小天暗叫惭愧,自从离开铁匠铺之后,自己还没有到那边去看过,也不知道那些受伤工匠的恢复情况怎样了,于是点了点头道:“我和柳兄一起过去。”

  柳玉城笑道:“那当然最好不过,宗大师他们每次会提起你,对胡兄弟充满感激呢。”

  胡小天当下和柳玉城一起离开了神农社,来到门外看到一个黑小子正在那里跟神农社的几名弟子争执呢,胡小天一看居然是熊天霸,却不知这愣头小子怎么摸到了这里。

  熊天霸看到胡小天不由得乐了,大声嚷嚷道:“哎呀,我就说嘛,我叔在这儿,叔!他们非得不让我进去。”

  胡小天真是哭笑不得:“熊孩子,你来这里作甚?”

  熊天霸道:“我师父让我过来的,他说让我陪着叔,一定要把叔送到起宸宫我才能回去。”

  胡小天料想一定是周默对自己单独外出不放心,所以才把熊天霸派了过来,不过他跟着就跟着,这小子一直都想弄一对称手的兵器,自己也曾经答应了他,带他去铁匠铺,刚好可以让宗唐帮忙给他量身打造一对大锤。

  胡小天带了熊天霸,柳玉城带了两名师弟,五人纵马向紫云山的方向而去。

  来到紫云山,发现这边正在拆除,宗唐正站在现场指挥,他身后不远处的空地之上停了十多辆牛车,一群工人正在往车上搬着铸好的铁器。

  宗唐听到动静,转身望去,看到胡小天前来,顿时脸上展露出开怀的笑颜,经历那晚的突然袭击之后,宗唐对胡小天的印象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天如果没有胡小天的帮助,恐怕他们的伤亡会更重。

  宗唐大步迎上前来,抱拳道:“胡大人来了!”

  胡小天翻身下马,向宗唐抱拳行礼道:“宗大哥近日可好?”

  宗唐道:“忙着整理这边的烂摊子,实在是脱不开身,不然早就去登门拜会胡大人,当面谢谢胡大人那天仗义相救。”

  胡小天微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柳玉城好奇道:“宗大哥,你们这是要搬家吗?”

  宗唐点了点头道:“这里的两座窑炉都已经被毁掉了,重建还需时日,兵部那边重新给我们找了块地方,让我们先去铁器厂安顿,一来不耽误兵部的工期,二来也可以保护我们不再受到外来威胁。”他环视四周,目光中充满黯然之色,叹了口气道:“我爹在这里花费了不少的心血,想要将这边重建起来,恐怕至少需要一年的功夫。”

  胡小天道:“宗大师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

  宗唐道:“身体没什么妨碍,只是这次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头发大半都白了,死了那么多的工人和徒弟,他的心情短时间内是无法平复的。”窑炉被摧毁可以重建,可是失去的那些性命却无法复生。胡小天能够体谅宗元现在的感受,铁匠铺所蒙受的袭击应该是因为那套翼甲所致,魔匠宗元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原因,正因为此,他心中更为自责,将所有的事情都归咎到自己的身上。

  几人这边正在说话,却听到不远处突然传来熊天霸的惊呼之声,原来这货看到了这一车车的兵器,从中找到了一对大锤,走过去就将那对大锤拿了起来,拎在手中挥舞了两下道:“太轻,实在是太轻!”

  胡小天斥道:“熊孩子,不得无礼。”

  熊孩子将那对大锤重新放在车上。

  宗唐笑道:“他是……”

  胡小天歉然笑道:“他是我的一位世侄,我今次带他过来,是特地想找宗兄求一件兵器。”

  宗唐从刚才熊天霸拿起那对大锤的动作就已经知道他是天生神力,乐呵呵向熊天霸道:“你平时是使锤的?”

  熊天霸点了点头道:“从小到大都是使锤,别的我也不会用。”

  宗唐道:“看你有些力气,我这儿倒是有一对现成的大锤,只是不知你能不能够拿得起来。”

  熊天霸不屑道:“天下间还没有我拿不动的大锤呢。”

  胡小天啐道:“熊孩子,你少说大话,还不赶紧见过你宗叔叔。”

  熊天霸这才过来见礼。

  胡小天向宗唐道:“宗大哥勿怪,这小子性情憨直,没见过什么世面。”

  宗唐笑道:“我也喜欢得很呢,小子,跟我来!”

  几人一起来到藏兵洞,这里过去曾经是用来储藏兵器的地方,现在兵器大都已经搬空,还剩下一些没有搬运上车,这其中包括一些准备回炉重铸的残次品。

  宗唐让工人帮忙搬开那堆积满灰尘的残次品,从中显露出一对铁锤,这对铁锤看来闲置的时间已经很久,上面全都是浮灰,铁锤造型比较奇特,椭圆形上面缀满一个个铜钱大小的铁疙瘩,看起来没有任何的美感,就像是两只铁铸的癞蛤蟆。

  熊天霸看到这对铁锤顿时大失所望,锤的好坏他不清楚,可是美丑还是分得出来,这宗唐看来也不爽利,居然拿出一对残次品来糊弄自己。

  宗唐道:“你切看看,拿不拿的起来。”

  熊天霸走了过去,双手抓住锤柄,稍一用力就将这对铁锤拎了起来,拎在手中份量刚刚好,他顿时来了兴趣,来到空旷之处,来回挥舞了两下,感觉这对铁锤虽然看起来丑陋,可是运用起来却是得心应手,再看那铁锤之上还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不由得好奇道:“宗叔叔,这锤看着不大,可是很有分量呢。”

  宗唐笑道:“你这小子还真是神力惊人,这对铁锤右锤重三百斤,左边那只两百九十斤,乃是黒胡大将窿拖拖所用,他可是黒胡名噪一时的大力士,曾经在战场上以这对铁锤击杀我大雍不少将士,后来在飞鹰山被尉迟大帅设计所困,死于乱箭之下,这对铁锤的材质异乎寻常,尉迟大帅让人带了回来,后来就交给我们看看这铁锤所用的材质究竟为何物?能否重新锻造成别的兵器。连我爹也没看出这铁锤到底是用何种方法锻造,也没有将之送入熔炉重新锻造的把握,因为这对大锤太重,所以尉迟将军麾下也找不到其他人可以使用,所以一直闲置在这里。你既然能够拿得起来,而且挥舞自如,就证明你和这对大锤有缘分,今日我就做主送给你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夜宴】(上)

  熊天霸闻言大喜,放下大锤,梆梆梆,当即就跪下给宗唐磕了三个响头。

  宗唐慌忙上前搀起他道:“小子,不就是两把铁锤,何故行如此大礼?这让我如何敢当。”

  熊天霸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今日宗叔叔送给我这么两个大铁疙瘩,以后等俺发迹之日,必然送您一座金山。”

  宗唐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真是有良心,金山我不要,我是个铁匠,你若是有发达之日,送我一座铁山如何?”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跟熊孩子打趣来着,熊孩子却认认真真点了点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宗叔叔,您等好了,以后俺就用这对铁锤给你抢一座铁山回来。”

  几人来到外面,熊天霸望着这对大铁锤真是越看越爱,看到那铁锤上面的怪异符号觉得颇为好奇,问道:“宗叔叔,这上面刻得符号是什么?”

  宗唐道:“应该是黒胡人的铭文吧,反正我是不认得。”

  熊孩子道:“我也不认得,看着好像是小人呢。这锤一重一轻又是为了什么?”

  宗唐道:“因为双臂的力量会有不同,所以才可以铸造成这个样子。”

  熊天霸将两只大锤来回舞动,当真是喜不自胜。

  胡小天又帮他谢过宗唐,宗唐笑道:“区区一件兵器,胡大人又何须挂齿,比起你为我们做得这些事简直是不值一提。”

  胡小天和柳玉城前往探望了那些伤员,经他手术治疗的七名重伤员如今已经全部脱离了生命危险,而且恢复得相当不错,其中五人已经可以下床行走。胡小天欣慰之余也验证了一件事,这一时代人的生命力要比过去的世界中旺盛的多,而且发生感染的机会也要少得多,正因为如此,他才得以在缺少严格消毒的条件下开展手术,而且多数都获得了成功,并没有发生严重的并发症。

  柳玉城将为伤员换药的事情交给了他的两个师弟,宗唐已经让人准备了酒菜,邀请他们过去。

  龙虎双窑虽然被毁,但是他们的住处大都完好无损。

  几人在不老泉旁的草棚内坐下,昨天一场夜雨,不过今日一早就已经停歇,现在是风和日丽,前方不老泉上弥漫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烟雾,空气湿润而清新。

  不老泉是天然温泉,周围草木丰茂,鲜花盛开,环境非常优雅,坐在草棚内饮酒,还可以欣赏到这周边的景致,非常惬意舒心。

  这里的条件自然比不上城内,不过宗唐也准备的颇为丰盛,鸡鸭鱼肉一样不缺。胡小天和宗唐虽然才是第二次见面,不过和他却是意气相投,这宗唐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

  宗唐又提起长公主薛灵君委托他们打造那套器械的事情,今天早上已经让人送去了公主府。胡小天昨天见到薛灵君的时候已经听她说过,所以也没有感到惊奇。

  柳玉城道:“胡兄弟当真打算为长公主做重睑术吗?”

  胡小天点了点头。

  宗唐好奇道:“何谓重睑术?”

  柳玉城道:“就是将单眼皮变成双眼皮。”

  宗唐道:“如何将单眼皮变成双眼皮?”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倒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胡小天笑道:“隔行如隔山,宗大哥是跟铁器打交道,我们是和病人打交道,宗大哥若是想变成双眼皮,我倒是可以无偿帮你。”

  宗唐哈哈大笑道:“我生就这幅模样,又不想再讨老婆,要双眼皮做什么?”

  柳玉城道:“胡兄弟,有件事可能你还不知道,你为太后做重睑术的事情这两天已经传遍了雍都,很多达官显贵家的小姐夫人纷纷来我们神农社打听,她们中有不少人都想做这个重睑术。”

  胡小天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大家都以双眼皮为美,有这种想法并不稀奇。”

  宗唐道:“我实在是想不透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何要改变呢?这样做是不是有不孝之嫌呢?”他的想法代表着这一时代的不少人,改变容貌是和传统的观念格格不入的。

  熊天霸在几人说话的时候只顾着吃,这会儿功夫已经将半盘牛肉下肚,又灌了一大碗酒,眨了眨眼睛道:“其实双眼皮单眼皮又有啥分别呢?只要能看清东西不就行了?我虽然长了一对双眼皮,可我爹我娘都说我长得丑怪呢。”

  几人同时笑了起来,这愣小子的长相的确有些丑,不过丑是丑了一些,倒是长得讨喜。

  柳玉城道:“对出粗枝大叶的男人倒无所谓,可是对那些爱美的女子,重睑术的确有着不可抵挡的诱惑力。”

  胡小天心说这是当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古今中外,又有谁不爱美?因为多数人的新中关还是以貌取人的,一个人如果生来英俊美丽,那么他或她就等于天然拥有了一笔巨大的财富,这就是为什么现代社会中整容医生会如此受欢迎的原因,从事这一行当绝对是钱景无限,不过生在这样的乱世,即便是钱再多也无法保证能够安逸的生活,君权专制的国度中,一切以皇权至上,只要皇上不开心,随时都能彻底改变你的命运。

  因为晚上还要去长公主府中赴宴,所以胡小天并不敢开怀畅饮,熊天霸是个能吃能喝的主儿,大半坛美酒都进了他的肚子,这货显然有些醉意了,抓着他的两个大铁锤去空旷的地方上下翻飞地舞动起来,按照他的说法挥舞出一身大汗,这酒就醒了。

  宗唐望着熊天霸举重若轻,挥舞双锤虎虎生风的样子,心中颇感欣慰,这对铁锤总算找到了合适的主人。

  几人看熊天霸舞锤正在入神,一名工匠过来,手中拿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这是他在库房中找到的,因为不知是什么所以特地询问宗唐之后才敢处理。

  宗唐接过一看,点了点头道:“这是燀鱼膘,曾经一度用来制胶,可惜效果并不算好,后来就被弃之不用了,没什么用处,扔掉吧。”

  胡小天道:“给我看看。”

  那工匠将鱼膘递给他,胡小天接过鱼膘发现这燀鱼鳔极其轻薄,用力一拉弹性十足,材质竟然像极了保险套,胡小天内心一喜,好东西啊!有了这东西岂不是可以安全避孕了?

  周围人见他面露喜色,并不知道这厮是在高兴什么。宗唐道:“胡兄弟认识这东西?”

  胡小天道:“没见过,这东西有没有厚点的?”

  宗唐道:“燀鱼膘的确有厚有薄,因为燀鱼本身也有雄雌大小,雄鱼偏厚,雌鱼轻薄,尤其是幼年的雌鱼鱼膘可以称得上薄如蝉翼,可是成年的雄鱼鱼膘甚至可以厚如羊皮。”

  胡小天道:“你刚刚说这东西可以制胶?”

  宗唐点了点头道:“不错!”

  胡小天道:“我有个想法,这东西可不可以做成手套呢?”

  宗唐想了想道:“应该不难,只要按照手形剪裁,然后加热封边,就能做成一体。”

  胡小天道:“需要做得比手掌尺寸稍小一点,我看这燀鱼膘弹性极佳,应该可以做到完全贴合手掌。”

  说干就干,当即宗唐将负责剪裁的工匠找来按照胡小天的手型,为他做了一副手套,工匠手法极其熟练,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完成。胡小天拿起那副手套,从外观上已经看不出和乳胶手套的任何区别,牵拉提拽,柔韧的质感也几乎相同,他对着手套吹了口气,手套膨胀开来,放入水中也不漏气,胡小天将手套戴上,松紧刚好,活动一下手指,灵活之极。想不到今日前来这里居然有这等意外发现,这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柳玉城率先明白了胡小天的用意,过去的鹿皮手套羊皮手套显然都不如这种手套灵活,胡小天一定是想要将这种手套用于手术中。

  胡小天当下让工匠为自己多做几副手套,又让柳玉城拓下手模,让工匠也给他多做几个,最后又画了几个安全套的图形,让工匠用最薄的燀鱼膘和剩下的边角料多做一些,最好的当然要留给自己,至于那些较厚的,准备兜售给燕王,趁着这个机会要狠狠敲他一笔。

  当然工匠不可能在一日之间将这么多的燀鱼膘全都做成胡小天需要的成品,胡小天先带走了十几个,和宗唐约定,等到其他的做完,再给他送过去。

  回到雍都城区,胡小天让熊天霸自行返回南风客栈,总不能让这愣小子拎着两个大铁锤随同自己前往,本身也是去做客,又不是去砸场子。可熊天霸却说什么都不肯走,因为周默交代,让他必须要护送胡小天返回起宸宫之后才能离开。

  胡小天无奈,只能让他跟着,不过叮嘱熊天霸,到时候只能在门外守着马匹,不可随同他一起进去,熊天霸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来到长公主府,等到了门外方才知道这里早已是宾客盈门,长公主府外面的空地上停满了豪华马车,有十多名武士在现场负责维持秩序。

  胡小天担心熊天霸惹事,又叮嘱了一番,这才举步来到门前。



第二百九十九章【夜宴】(下)

  门前有专人负责迎宾,看到来往宾客手中全都拿着请柬,胡小天心中暗叫不妙,长公主虽然请他过来,可是并没有给他请柬,这下麻烦了,薛灵君虽然认识自己,可是她府上的这帮下人未必认识自己,搞不好会让自己难堪。

  胡小天正在踌躇的时候,门前一位美貌女郎已经笑靥如花地迎了上来,热情洋溢道:“胡大人,您来了。”这女郎却是长公主薛灵君的贴身侍婢剑萍。胡小天此前也跟她见过面,只是刚才剑萍正忙着其他的事情,胡小天并没有看到她。

  剑萍道:“胡大人,公主殿下让我在这里专程等您。”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剑萍的这番话,一个个纷纷向胡小天望来,心中纳闷,却不知这小子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够得到长公主如此看重?竟然专程派最心腹的侍女过来迎接他?要知道剑萍在长公主府的身份等同于总管,可谓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

  胡小天在众人的注目之下随同剑萍走入长公主府,长公主府就是过去的驸马府,长公主嫁给大雍才子洪兴廉婚后并没有住在这里,而是住在洪家,可是这位可怜的驸马婚后三月就已经撒手人寰,洪兴廉死后,洪家也是厄运不断,长公主也就成了人尽皆知的不祥之人。洪家人为了远离这个克星,甚至抛下雍都的一切离开,可最终仍然未能逃离噩运,死得死亡得亡。洪家人离去之后,长公主也没有继续留在洪府中居住,而是来到了毗邻洪府的驸马府,驸马不在了,这里理所当然地变成了公主府。虽然蒋太后多次提出让薛灵君搬到慈恩园去住,可是薛灵君都婉言谢绝了。

  驸马府虽然格局算不上大,可是建筑雕梁画栋极尽精巧,所到之处无不匠心独运。胡小天发现大雍皇帝虽然崇尚节俭,可是他的弟弟妹妹却反其道而行之,无论是此前去过的燕王府还是现在所到的长公主府,处处都洋溢着一股奢靡的气息。

  长公主还没有出现在宴会现场,剑萍引着胡小天来到他的位子上坐下,胡小天在门前看到如此隆重的场面,心中就已经做好了低调做人的盘算,今晚过来的全都是达官显贵,再不济也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是个外人,现场连个眼熟的都没有。

  剑萍向胡小天笑道:“胡大人还请耐心等候,长公主让胡大人宴会后别急着走,她找你还有话说。”

  胡小天点了点头:“麻烦剑萍姐姐了。”

  剑萍嫣然笑道:“胡大人真是客气呢,剑萍还要招待其他客人,失陪一会儿。”

  “姐姐请便!”

  目送剑萍离去,胡小天端起茶盏慢慢品茶,望着室内的嘉宾他大都不认识,别人三五成群在那边聊天,他却无人问津,形单影只。胡小天倒没有生出什么失落感,没人搭理自己更好,老子今儿别的不干,就是埋头吃饱喝足,等会儿就拍屁股走人。

  就在这时候门外一阵骚动,胡小天虽然不说话,可眼睛也没闲着,料想又来了某位大人物,他举目望去,却见从门外进来了一对璧人,男的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女的温柔娴静眉目如画,如此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妇自然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胡小天认出那男子正是李沉舟,女的他没见过,看样子应该是他的老婆,大雍才女简融心。

  李沉舟少年得志,乃是大雍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人物,深得皇上器重,再加上他家世显赫,自然成为许多人心中羡慕的对象,简融心也非寻常人物,她天生丽质却又以学识名扬大雍,她的父亲乃是大雍翰林院大学士简洗河,乃是大雍的学问大家。两家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结婚多年,仍然恩爱如昔。

  李沉舟握着简融心的手走入大厅,巧合得是,他竟然被安排和胡小天同桌。

  胡小天也没有想到长公主会做出这样的安排,细细一想,应该是薛灵君那天在紫云山铁匠铺见到他们两人说话,以为他和李沉舟很熟悉,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安排。

  看到李沉舟夫妇二人来到面前,胡小天起身微笑打了个招呼:“李将军,这么巧啊!”

  李沉舟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安排,看到胡小天微笑道:“原来是胡大人,真是巧了,原来长公主也邀请了你。”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胡小天听他这句话就气不打一处来,我靠,怎么就不能邀请我?你能来,老子就不能来?不过胡小天也没有发作,叹了口气道:“长公主一片盛情,我实在是不好拒绝,只能放下其他的事情过来了。”一脸的不情愿,好像今天过来是给足了薛灵君面子。

  李沉舟暗笑这厮脸皮够厚,微笑向妻子介绍道:“这位就是大康遣婚史胡小天胡大人。”又向胡小天道:“这是贱内。”

  胡小天恭恭敬敬抱拳道:“原来是李夫人,小天早就听说过李夫人的大名,得悉李夫人乃是大雍第一才女,今日有缘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简融心微笑道:“胡大人客气了,我可不是什么才女,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煮妇罢了。”说话的时候,眼波儿不禁向李沉舟飘了过去,两人视线交汇,柔情蜜意自然流露,当真是羡煞他人。

  胡小天虽然是个局外人,也能够看出人家两口子感情好的很,邀请两人入座。

  李沉舟挨着胡小天坐了,简融心坐在一旁,胡小天看到这长条桌旁有四张椅子,却不知待会儿还有谁过来。

  李沉舟道:“听闻胡大人重回起宸宫了?”

  胡小天道:“李将军消息果然灵通,今早方才搬回去,主要是公主一直都由我伺候,换成其他人并不适应。”

  李沉舟道:“我却听说胡大人之前和起宸宫的守卫发生了一些不快?”

  胡小天笑道:“误会而已,没什么大事,可能是有人在以讹传讹。”他将话说道这个份上李沉舟也不好再追问。

  此时外面又传来一阵骚动,胡小天现在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好奇心,在这种大雍贵族的聚会上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陪衬罢了,早知如此就不该答应长公主过来。

  端着茶盏低头沉思的时候,感觉前方的光线被人挡住了,然后听到李沉舟礼貌的声音:“霍将军,你也来了!”

  胡小天抬头望去,却见霍胜男正站在自己的前方,挡住了后方的烛火。霍胜男和李沉舟夫妇打了个招呼,望着胡小天,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胡小天道:“霍将军不是不来吗?”

  霍胜男道:“你邀请我我当然不来,可是长公主邀请,我却又没有理由拒绝。”她说完在胡小天的身边坐下了。

  胡小天暗忖,这一定是薛灵君的安排,看来霍胜男此前就已经决定要参加今晚的这场宴会,要说她还真是能沉得住气,在起宸宫的时候居然没有流露出半点口风。

  随着重要宾客的到来,现场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热闹。在众人期盼中,长公主薛灵君闪亮登场,她身穿一袭金色宫装华服,挽了一个百鸟朝凤的发髻,高贵典雅明艳动人,一出场就完全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现场多数男性都流露出色授魂与的目光,心中暗赞,尤物,若是能够成为长公主的入幕之宾,就算死了也甘心情愿,这一刻,多半人都已经忘记了长公主克夫的凶名了。

  李沉舟目不斜视,低声和妻子笑声说了什么,简融心时而露出甜蜜的笑靥,夫妇两人之间的深情真是让人羡慕。

  胡小天忍不住多看了长公主几眼,他心中很是不解,明明都如此美丽了,为何还要坚持在脸上动刀,女人啊,何苦为难自己?

  薛灵君向众人微笑示意之时,却听门外传来通报之声,乃是大皇子薛道洪到了。

  听闻大皇子薛道洪亲自前来,所有宾客全都起身相迎。

  胡小天也跟着站了起来,举目向入口处望去,却见大皇子薛道洪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陪同他前来的还有一名身穿胡服的男子,那男子身材高大,赤发虬须,因为满脸的大胡子,所以看不出他的本来年纪,不过估摸着也得有三十以上,他和薛道洪两人并肩走入宴会现场,明显比薛道洪要大上一号。

  霍胜男看到那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黒胡的四王子什么时候来到的雍都?”她已经认出那个和薛道洪并肩前来的胡人正是黒胡四王子完颜赤雄,霍胜男曾经在北方战场上和完颜赤雄多次交手,所以一眼就将之认出。

  李沉舟轻声道:“不错,我也听说最近有黒胡使团前来雍都,却没有想到会是黒胡四王子亲自前来?”

  胡小天向李沉舟看了一眼,心中并不相信他的话,李沉舟和大皇子薛道洪关系匪浅,而且他是大皇子忠实拥戴者,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薛道洪又怎么可能不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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