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医统江山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一卷 奸臣之子


第一卷 奸臣之子



第一章【奸臣之子】(上)

  记忆是不可靠的,遗忘也可能是美好的。

  胡小天对过去的一切并没有任何的眷恋,他甚至懒得去回忆,前世并不美好,所以今生他宁愿选择遗忘。

  他终于明白生命的真正意义在于享受人生,再没有什么理想抱负,再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在这个世界随随便便做个衣食无忧的富家子,每天挥霍点小钱,然后找个清秀可人的女人结婚生子,最好生两个小孩,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当女儿出嫁,儿子成家之后,他就开始颐养天年,在某个温暖的午后,带着一条忠实的老黄狗,坐在花香四溢的庭院内,沐浴着阳光,沏一壶好茶,下两三盘象棋,儿孙绕膝,过着悠闲自在的平淡生活。

  本来他是应该可以轻松实现这个愿望的,因为他的父亲是大康户部尚书胡不为,在胡小天过去的那部分记忆中,这一职位等同于财务部长,而今在大康是正三品官员,手握大康财政重权,深得大康皇室信任,历经两代皇帝,地位始终稳如泰山。

  胡小天身为这位朝廷重臣的独子,三代单传,自然被胡家上下视为掌上明珠,只可惜这个世界上也同样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遗憾,胡小天意识的萌芽刚刚始于半年之前,去年十月十五,天生异象,红月当空,尚书府后花园流杯亭前的那株百年铁树于当夜开花,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这位当了十六年哑巴外加痴呆儿的官二代突然就恢复了神智。

  胡小天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只记得他还有两台手术未做,而此前他已经连续在手术台上工作了三十二个小时,因为过度疲惫累死于手术台上的胡天,他的意识在跨越时空长河,游离三千大世界之后最终落户在大康户部尚书府这个痴呆儿的躯壳里。

  他的年龄神奇地变成了十六岁,而他的名字也多了一个小字,从这一天起胡天变成了胡小天,二十八岁的思想意识也一并融入了这个空洞无物的身体内,还好他的外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年轻稚嫩了一些。也就是从这一天起,他决定开始享受人生,轻松惬意地过好这一辈子。然而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忘不掉记忆,就摆不脱烦恼,没过多久胡小天就发现做聪明人未必比做傻子活得开心,过得快乐。

  大康隆启八年,正是四月的下旬,胡小天懒洋洋地坐在精致的上房里,房间雕梁画栋,室内陈设也是极尽精美奢华,外面就是长长的走廊,八根朱红色的立柱将阳光分隔开来,走廊外,是一个四四方方约有一亩的庭院,院落中春花灿烂,团团簇簇,在嫩黄的叶丛中竞芳吐艳,微风过处,丝绦般的藤蔓随风荡漾,一股暗香悄然袭来,让人心旷神怡。

  阳光从枝叶中、窗格中透射进来,留下斑驳的光影。胡小天深深吸了一口花香,背着双手,缓缓走入了光影里。一草一木如此亲切,如此熟悉,和记忆中的一切没有任何的分别,只是他在过去从未仔细去留意过生活中的美景,更谈不上什么享受,回忆对他而言枯燥而乏味,除了一门心思的专研医学技术,他似乎找不到任何愉悦的亮点。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没有爱情、那样的生活并不值得他去留恋。

  青衣小帽身材臃肿的梁大壮,是尚书府的家丁,半年前开始奉命跟班伺候这位小少爷,他蹑手蹑脚走了过来,见到胡小天,顿时就笑逐颜开,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八字胡微微翘起,眼角的褶子把这厮的大脸装点得就像一个特大号的肉包子:“奴才恭喜少爷,贺喜少爷!”

  奴才是他自己,少爷自然就是胡小天。

  胡小天也是用了整整半年时间来了解并适应发生在他身边的所有变化,而现在他已经可以做到坦然面对,应付自如,这就是常说的彻底进入了角色。

  懒洋洋的眯起了一双眼睛,同样的表情在不同人的脸上出现,就可以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效果,在梁大壮就是献媚讨好,而在胡小天却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一个傻子的身上当然不会有什么贵族气,可当这个躯体被突然赋予了医学博士的意识,他的一举一动就显得生动且睿智:“何喜之有?”语言当然不会成为胡小天前进道路上的障碍,要知道他二十岁就已经通晓当时世界上最有代表性的六国语言,大康的语言文字和过去并没有多少的不同,就像是汉字的一个变种,只是发音稍有区别,遣词用字半文半白,对曾经轻松拿到国学硕士学位的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梁大壮低头哈腰道:“少爷,我听说老爷和夫人刚刚为您定下了一门亲事!”

  听到是这件事,胡小天的表情瞬间变得郁闷而苦恼,在大康,还不提倡什么自由恋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占有绝对主导的地位,虽然没有恋爱婚姻自由,但是也有一个好处,在大康一夫多妻那是合法的,只要你有钱有势想娶几房,就娶几房。这是个强者为王的时代,只要你拥有足够的实力,你就可以尽可能多地占据资源,金钱、土地、房产、美女……

  大康也流行订娃娃亲,讲究门当户对,像胡小天这种官二代天生就是抢手货,他娘怀胎三月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一门亲事,亲家周睿渊曾经是当朝一品大员、官拜大康右丞相,太子太师、翰林学士奉旨、同平章事、上柱国,在大康可谓是显赫一时,在胡家来说也是攀了高枝,别看胡不为手握财政大权,毕竟只是一个三品官,可就在胡小天两岁的时候,人家就打听到胡家小子是个痴呆儿,于是就毫不犹豫地将这门亲事给退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胡不为当然不敢在当朝一品大员面前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将这门亲事给退了,不但赔着笑,嘴上还得陪着不是,心中却对周睿渊恨之入骨,三年前东宫太子龙烨霖因失宠被废,身为太子太师的周睿渊难免受到了牵连,而胡不为也没有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跟着众位朝臣狠狠参了这货一本,直接导致了周睿渊被削职为民,也算是出了心头的一口恶气。

  虽然胡小天痴呆一事在京城内几乎尽皆知,可登门想要联姻者仍然络绎不绝,当然全都是下级官员,没有人真心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他们看中得无非是户部尚书胡不为的权势。

  胡不为为官多年,当然清楚这帮人的真正用心,虽然他擅长投机钻营之道,可在他心底却是极其看不起这帮趋炎附势之辈,来了个一概拒绝,儿子虽傻,可是也不能被他人平白利用,一来二去,所以胡小天到了十六岁婚姻大事仍无着落。

  胡不为原本已经打算就这样供养傻儿子一辈子,以这孩子的资质显然不能建功立业光大门楣,可在他的庇护下至少可以平平安安,无忧无虑的幸福一生,胡不为并非是没有野心之人,可再大的野心在现实面前也不得不低下头来。

  胡小天的突然觉醒带给胡不为惊喜的同时,也让他深藏在内心中的野望重新躁动起来,他很快就给胡小天选定了一门亲事,亲家是剑南西川节度使、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同平章事、西州尹、西川开国公、食邑三千户的李天衡,虽然和他在大康同为正三品,但是人家确是不择不扣的封疆大吏,而且深得当今太子龙烨庆的信任,日后太子登基之时就是李天衡的发达之日。身在朝堂要熟知历史,要懂得把握现在,更要懂得着眼将来,胡不为主动提出和李家联姻正是出于这种政治目的。

  其实胡不为早就有过这方面的暗示,联姻是假,结盟是真。李家有个女儿是个瘫子,据说长相也是丑陋不堪。既便如此,李天衡也不会情愿将女儿许配给一个傻子,可在证实胡家少爷突然恢复了神智和说话能力之后,李天衡终于点头答应,两家互换生辰八字,并定下婚期。婚期就在十月初六,距离成婚之日满打满算已经不到半年。

  一纸婚约让胡小天顿时意识到他悠闲一生的理想已成奢望,迎娶一个素未谋面、下肢瘫痪、而且据称还是绝世丑女的老婆,哪还有任何的幸福可言。

  是以梁大壮提起这件事就引得胡小天心头不快,他叹了一口气道:“不提也罢!”

  梁大壮虽然长得蠢笨,可脑筋并不愚鲁,此人尤其是善于察言观色,否则也不会被胡家委以重任,成为胡小天的贴身家仆。看出胡小天的心情不好,梁大壮小心翼翼道:“少爷,今日天气晴好,不如我陪您出去散散心?”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也好!”

  户部尚书的公子出门在外,虽然不需要锣鼓开道的阵仗,可前呼后拥,吆五喝六断断然是不能少的。除了梁大壮之外还有三名家丁随行,这三名家丁一水儿的青衣小帽,走在胡小天身后仰头挺胸,耀武扬威,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用在这帮人身上最贴切不过,当朝三品大员,大康户部尚书的家丁怎么也得抵上一个九品县令吧,高官家的奴仆自我感觉就是良好。



第一章【奸臣之子】(中)

  胡小天虽然恢复意识已有半年,可是他恢复身体健康却足足用去了四个月的时间,老天送给他的这副身板儿并不健壮,羸弱苍白,四肢酸软,气虚无力。胡家家资颇丰,每天锦衣玉食的供着,按理说不会营养不良,真正的原因是胡小天在过去的十六年一直都害怕阳光,总喜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长期缺乏阳光的照射,自然影响到维生素D的生成,进而影响到身体对钙质的吸收,也就是说在过去的十六年中,他不但少脑而且缺钙。

  这半年时间,胡小天悄然了解新世界的同时,开始有计划有目的地锻炼自己的身体,有了灿烂的阳光、新鲜的空气、纯净无污染的水源、营养丰富种类繁多而有安全放心的各种美食,胡小天仅仅用了四个月的时间就将他的身体锻炼到了堪称健美的地步,只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才知道健康对于自己的重要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同样也是享受人生的本钱。

  胡小天走在最前方,一袭青衣,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银丝边流云纹路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宽边锦带,头戴黑色纱帽,额上的位置镶着一块晶莹润泽的蓝玉,他的身高一米七八,利用大康的度量标准来衡量应该接近七尺五寸,这里的一尺大概在24厘米左右。脚上蹬着一双薄底马靴,说是薄底,实际上也有三公分的高度,虽然比不上老爷子为了增强身高,刻意定制的足有七公分的厚底官靴,可毕竟也有了一定的增高效果,于是胡小天的身高就自然而然地超过了一米八零,走在人群中虽算不得鹤立鸡群,多少也能凑合着玉树临风。

  胡小天出门没有乘轿,马却是必备的,和美利坚某位总统重名的马夫胡佛一手拎着水火棍,一手牵着匹枣红色骏马跟在最后,銮铃轻响,引得不少路人侧目,胡小天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胡佛在这里也只有为我牵马的命。

  胡家少爷的身上有着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怪癖,比如他喜欢穿着一条内裤躺在庭院中晒太阳,非要把一身白净的皮子晒成小麦样的棕黑色,又比如他新近让人在后院挖了一个池塘,里面既不养鱼虾也不种荷花,用青石砌得方方正正,然后每天抽时间脱了衣服在里面游来游去,吓得丫鬟婆子都羞于前往,每每经过过那里,也是尽量选择绕行。实在绕不过去,也得把眼睛给闭上,因为这件事,丫鬟婆子经常有人被廊柱撞得鼻青脸肿。

  最离谱的是,他还在院子里的大树上挂上了几个大小不同的沙袋,没事就冲上去又踢又打,有如发疯,直到折腾得筋疲力尽汗流浃背才肯作罢。

  胡家家大业大,有马车,有软轿,也有成百匹骏马,可这货有限的几次出行都是选择步行,至于这匹枣红马,几乎每次都是胡佛牵着走再牵着回来,很少见他骑过。

  在胡家家丁的眼中,这位少爷是个喜欢折腾自己不懂享受的人,虽然恢复了神智,虽然能够开口说话,可这脑筋仍然很不正常。对胡家来说,一个傻子即便是变成了一个疯子也是可以接受的喜事,有了十六年傻子的经历再坏又能怎样?

  翠云湖畔游人如织,湖水平整如镜,水色碧绿,下午的阳光照在湖面上,银光如锦。一排排的游船画舫正在湖心移动,惊起的鸥鹭不时从栖息的湖面飞起,舒展白色的羽翼,在春日温润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银色弧线。

  胡小天的目光被这春日美好的景致所吸引住了,白云倒映在湖面,他看到游鱼在白云里穿行,鸟儿在湖水中飞翔。

  一艘艘兰舟和画舫内不时飘出悦耳的丝竹之声,偶尔会夹杂着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这样美好的天气里,在深闺中闷了一个冬天的女孩儿也忍不住借着踏青的名义出来透气,湖畔上也有无数学子游览踏青,也就是常说的体验生活,当然其中也不乏富家公子打着体验生活的名义趁机猎艳。

  有猎艳的公子自然就会有怀春的少女,这样的季节,原本就是个容易萌发情窦的季节,胡小天望着身边擦肩而过的青春少女,或美貌妩媚,或青春可人,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充满了女性的魅力。再想起和自己定亲的李家女儿,据说瘫痪五年,而且容貌奇丑无比,刚刚因为春日景致好转的心情顿时就变得恶劣起来,真要是守着这么一位瘫痪病人过上一辈子,比杀了他还要难过。

  前方的人群突然变得慌乱起来,人们纷纷向两旁避让。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响在春日温暖的空气中,青石筑成的道路和马蹄撞击出极有韵律的节奏,道路两旁霏霏细草在震动下微微颤抖。

  一位红衣小妞骑在一匹胭脂红的骏马之上,朝着胡小天的方向狂奔而来,她一边奔行一边呵斥道:“让开,让开!”说时迟那时快,转瞬之间已经来到胡小天的面前。

  胡小天因为刚才正想着心事,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眼看骏马就要撞在他的身上,那红衣小妞眼疾手快,雪白的纤手用力勒住马缰,胭脂马止住高速奔驰的势头,不由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几乎要原地站立起来。

  马蹄骤然落下,踏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蓬!的一声巨响,距离胡小天不过两尺的距离,当真是惊心动魄,如果那少女再有一刻的迟疑,马儿肯定要将胡小天撞飞出去。

  胡小天身后的家仆吓得一个个面无血色,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这位宝贝少爷,如果少爷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尚书大人一定要将他们扒皮抽筋。

  胡小天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意外场面给吓了一跳,抬起头,却见那少女身穿红色箭袖对襟武士服,外披翠纹织锦羽缎斗篷,红色灯笼裤,外罩镂空金挑线纱裙,黑色薄底绣花马靴,头上束着垂鬟分髾髻,黑色秀发分成两股,结鬟于顶,不用托拄,自然垂下,束结髾尾、垂于肩上,宛如春燕之尾,眉目如画,配上她的这身装扮当真是娇俏可人。

  胡小天看到这小妞,打心底萌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美女嗳!因为曾经经历的二十八年潜心工作和业务,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因为对自身婚约的不满,因为阳光明媚的春日人心思动,因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因为他压抑两世的雄性荷尔蒙起到了作用,所以这货对美女变得格外敏感。

  如果李家小姐生成这个模样那该有多好?胡小天暗暗想到,我不介意跟你同床共枕,也不介意跟你结婚生子,平平淡淡悠闲自在地混上一辈子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那红衣小妞俏脸绯红,因为刚才的一路狂奔,也因为胡小天色迷迷看着她的缘故,这是个讲究君子发乎情止乎礼的时代,是个非礼勿视的时代,同样也是个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

  红衣小妞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先被胡小天阻住了去路,又被这厮肆无忌惮地盯着看,心头火气顿时就上来了,扬起手中的马鞭照着胡小天劈头盖脸就抽了过去,娇叱道:“无耻之徒,有什么好看?”

  胡小天也没想到这红衣小妞居然会出手伤人,仓促中抬起手臂挡了一下,马鞭抽打在他的手臂上,啪!的一声将胡小天的外衫抽得撕裂开来,在他手臂上留下一条长长血痕,火辣辣好不疼痛。

  四名家丁一看这红衣小妞竟然敢出手伤人,而且打得是他们少爷,马上一拥而上,最先冲上去的是梁大壮,他是胡小天的贴身家奴,主子遇到伤害的时候,他当然要冲锋在前。红衣小妞武功不错,手中马鞭如有神助,指哪打哪,打得几名家丁苦不堪言。

  胡佛虽然最后才动作起来,可是他的手段却是最为高明的一个,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这货悄悄绕到胭脂马后面,挺起水火棍照着胭脂马臀部中间的位置狠狠捣了进去,三尺长的棍子顿时戳进去了大半截,胭脂马痛得蹦跳嘶鸣起来,胡佛养马多年对马儿的脾性了解得极其透彻,让一匹马听话不容易,可要是让一匹马不听话,他能找到成千上万种方法。

  红衣小妞的马鞭虽然抽得威风,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坐骑会被人暗算,突然发疯,娇躯被那匹胭脂马猛甩了出去,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

  胡小天挨了那一鞭子,至今还疼痛不已,没等他恢复过来就听到那红衣小妞一声娇呼,从胭脂马上飞了出去,不得不承认,这小妞在空中飞行的动作还真是好看,如同天外飞仙一般,在空中连续完成了一连串优雅曼妙的转体动作。

  可无论中途飞行得如何美妙,最终还是要落地的,地心引力!牛顿早就证明了这个道理。胡小天的目光追随者这小妞的娇躯,期待看到一幕脸部着地,鼻青脸肿的场面,谁让你丫抽老子来着?戾气,胡小天最近的戾气好像出奇的大。

  红衣小妞到底没让胡小天诚心如愿,飞行距离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飞离马背、飞越青石道路,飞跃湖边的茵茵绿草,直奔波光粼粼的翠云湖而去。



第一章【奸臣之子】(下)

  胡小天暗忖,难不成这小妞会轻功,要将计就计来一个凌波微步不成?到底是美女啊,连摔跤都摔得那么拉风。

  当红衣小妞看到身下湖面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足以震裂现场不少人耳膜的尖叫,然后以一个反身转体跳水的动作扎入了翠云湖中,这落水的动作很不到位,明显是屁股先接触水面,激起一大片白花花的水花,两只在不远处游泳觅食的鸭子很无辜地被浇了一头一脸的湖水,可怜兮兮地望着泛着水花的湖面,扭着肥硕的屁股迅速游走。

  现场突然就静了下来,周围游人闻讯赶来,一个个贵介公子文人墨客,向那红衣小妞落水的地方指指点点,摇头晃脑,可并没有一个人主动跳水救人。

  胡小天当然也挤了进去,四名家丁帮着他挤开周围众人,来到湖岸第一线,绝佳的观景位置。

  水花真大啊,真是看不出,那红衣小妞落水居然能够引发这么大的动静,屁股入水果然是跳水大忌,明显压不住水花啊,这样的水准若是参加奥运,准保评委齐刷刷地亮出零分。

  哗啦、哗啦……水声响起,那红衣小妞披散着头发从湖水中冒出头来,一双手疯狂舞动着,脑袋不停地晃,跟吃了摇头丸似的:“救……咕嘟……”小妞不叫咕嘟,她是想叫救命来着,可惜命还没出口,一口湖水就吞了进去。距离产生美,翠云湖是要离开一段距离欣赏的,真要是离得太近,非但不美而且危险,尤其是对红衣小妞这种如假包换的旱鸭子来说。

  梁大壮在胡小天身边嘿嘿笑道:“少爷……这小妞不会水嗳!”

  胡佛皱了皱眉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奇怪嗳,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掉到湖里面去呢?”他当然知道原因,可人命关天的事儿谁也不想承认和自己有关。

  另外两名家丁也张着大嘴傻乐,傻乐也是幸灾乐祸,不是胡家人没有同情心,谁让你有眼不识泰山敢惹我们胡家,知不知道我们主人是谁?当朝三品大员,户部尚书胡大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居然敢打我们家少爷,活该!强势的主人奴仆一样强势,奸臣门下多恶仆。

  前来看热闹的人还真是不少,也有人嚷嚷着:“有美女掉河里了,快救人啊!”

  叫得最响的那位就站在胡小天右侧,这货鼓动别人跳水救人的时候,两只眼睛望着胡小天,胡小天也看着他,麻痹的,你丫叫得挺欢,怎么自己不跳下去?戾气,戾气太重,自己过去明明不喜欢说粗话啊!他忍不住感叹道:“人情冷漠,世态炎凉!”。

  红衣小妞的脑袋又从湖水中冒出来了,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分的美貌风姿,简直就像从午夜凶铃中爬出来的女鬼,这次连救命都不会喊了,只剩下咕嘟了。

  胡小天看看左右:“救人啊!”

  梁大壮吞了口唾沫,咕嘟!胡佛和另外两名家丁也跟着吞了口唾沫,又是三声咕嘟,这四名家丁清一色的旱鸭子。

  胡小天心头这个郁闷呐:“曰,全都是些废物!蠢材!”于是胡小天只能脱去自己的青色长衫、薄底靴。

  梁大壮赶紧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道:“少爷,水深危险啊,您是何等身份,犯不着为一个刁蛮小妞冒险啊!”胡佛和三名家丁全都点头。

  “边儿凉快去!”胡小天没好气道,这货很快脱得就只剩一条短裤,然后在众人的瞩目中跳进了清澈的湖水中。梁大壮也只是装模作样地拉他一下,他对这位少爷的水性是了解的,胡家新挖的池塘,少爷几乎每天都会在里面来来回回游上一个时辰,兴致上来,他还会四仰八叉地漂在水面上,这等水性绝对是老鸭级的存在啊。

  湖水比起胡小天预想中要浅得多,游到红衣小妞的身边,看到这小妞仍然在水中挣扎,不过明显有气无力了,胡小天发现所在地方的水深不过七尺左右,看这小妞的身高怎么也得一米六五吧,也就是刚刚没了她的鼻子,怎么会淹成这副惨样。胡小天将红衣小妞从水中捞了出来,然后横抱在怀里,脚踩在湖底一步步向岸边靠近。这会儿红衣小妞老实了,一动不动躺在胡小天的怀里,一只手臂耷拉着,在虚空中一荡一荡,看着跟挺尸似的。

  湖畔上看热闹的那帮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小妞莫不是被淹死了?

  胡小天当然知道这小妞没死,只是被水给呛晕了。周围看热闹的女子看到这厮精赤着上身一步步走上岸的时候,一个个不由得脸红心跳,纷纷扭过头去。胡小天这四个月的锻炼没有白费,他的肤色栗色而光亮,肌肉线条优美,饱满而充满弹性和力量。

  在这种封建时代,即便是男子也很少当众展露身材的,四月的天气还有些微凉,无论是莘莘学子还是世家公子,全都将自己包裹在形形色色的长袍中,大袖飘飘才能显现出他们的儒雅风度,一个时代会有一个时代的审美观,可对身体美的欣赏却是永恒不变的。

  胡小天健美的形体当众展示,这种场面极其少见。那帮围观的女子虽然感到害羞,虽然觉得不雅,可心中还是痒痒得想看,女性也有欣赏美的权利,一样有欣赏美的要求,越是偷偷摸摸地瞄上两眼,越是脸红心跳刺激十足。

  有十多艘画舫也因为这边突发的事件而向这片水域聚拢,很多藏身在画舫内的富家千金、官家小姐,纷纷透过珠帘,纱幔偷看胡小天健美的后背,湖水将胡小天的大裤衩完全打湿,这货结实而饱满的臀大肌也在屁股下半隐半露,自然又让不少的美女佳人眼泛春波,大胆的女孩子已经挑起珠帘,堂而皇之地欣赏,更有不少人已经在悄悄打听胡小天的出身来历。

  胡小天可不是有意要展示自己的健身成果,这货从来都不是暴露狂,顾不上穿上衣服,抱着红衣小妞来到树荫处,让四名家丁驱散围观的群众,四人背身将胡小天和红衣小妞阻挡起来。

  医者仁心,虽然胡小天在恢复记忆之后决定再也不当什么医生,可真正遇到有人需要他来解救的时候,他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胡小天首先做得就是解开红衣小妞的裙带,这年头流行束腰,小妞的腰肢已经够细,还用巴掌宽的镶金玳瑁织锦带扎得很紧,这腰带解起来可真是麻烦啊。

  梁大壮一边驱赶着围观百姓,一边偷看少爷的举动,看到胡小天正在解红衣小妞的腰带,顿时就有点脑袋发懵了,这可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啊,少爷啊,咱可千万得有点节操啊。除非是傻子才敢在这种状况下干出这种事情,宽衣解带,这下一步就得那啥了……

  胡佛跟他想到了一起去,朝梁大壮努了努嘴,示意梁大壮去劝,可梁大壮也朝他努了努嘴,少爷是什么人?可不就是个傻子,痴痴傻傻了十六年,说不定能干出什么混账事,要不尚书大人也不会让他们四个寸步不离地盯着他。可尚书大人只说要他们贴身保护,没说让他们阻止少爷的行为,所以还是听之任之的好。

  围观百姓虽然站开了,可仍然远远观望着这边的动静,四名家丁身材都不弱,但毕竟无法做到将胡小天和红衣小妞完全挡住。

  胡小天解小妞裙带的时候,就有人看见了,一个个愤愤然开始嘟囔:“无耻之尤,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有人已经知道了胡小天的身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是户部尚书胡不为的公子,听说是个傻子,傻子就算干了什么也不用坐监……”“真是岂有此理!”

  有低声唾骂的,有指指点点的,有驻足观望的,还有等着大饱眼福的,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于向前阻止胡小天主仆的恶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能谴责两句已经是正义感十足了。

  胡小天从红衣小妞的嘴巴里清理出几根水草,又从她脸上揪下几颗吸附其上的蜗牛,清除口鼻杂物是必要的一步,看到小妞的肚子有些微微隆起,显然在刚才喝进了不少的湖水。于是胡小天一腿跪地,一腿屈膝,将红衣小妞的腹部搁置在自己屈起的大腿上,然后扶着她的头部,让她面朝下,另外一只手压着她的背部。

  人们远远眺望着,虽然看不太清,可仍然能够看到尚书公子正把红衣小妞的头塞在他的双腿之间,我靠,这厮真是无耻,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迫这小妞……哎呀,真是有辱斯文啊!实在是不忍卒看啊!可围观的那帮世家公子文人墨客,压根就没有一个闭上眼睛的,一边低声咒骂指责,一边还有那么点小小的期待,这场面还真是有些刺激呢。



第二章【抢亲啦】(上)

  梁大壮悄悄回身看了一眼,赶紧把一双小眼睛给闭上了,心中暗叹,少爷啊少爷,傻病又犯了!

  红衣小妞被胡小天这么一折腾,噗!噗!噗!连续喷出几口清水,因为喝水过多导致腹压过大,喷出的清水也是劲道十足,无一例外地击中了胡小天的裤裆,毕竟是经过三十七度体温加热后的水流,胡小天冰凉湿透的裤裆内顿时感到一片淡淡的暖意。

  控水之后,按照常规的抢救步骤就是人工呼吸,口对口呼吸法,胡小天原本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可真正要付诸实施的时候,发现红衣小妞已经恢复了自主呼吸,虽然微弱,可从她目前的生命体征来判断应该没有大碍,所以胡小天也没必要继续做出挑战世俗观念,震骇围观群众眼球的事情了,他正准备将小妞轻轻放下。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围观人群纷纷闪避,却见一名身穿绿色锦袍的黑脸壮汉带着二十多名武士纵马奔来,那黑脸壮汉国字面庞,八字粗眉,牛蛋眼、塌鼻子,厚嘴唇,长得虽然粗壮,可面相实在是丑陋无比,胯下一匹乌骓马,那黑大汉吼叫道:“哇呀呀呀,我操他八辈子祖宗,谁敢抢我妹妹,老子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一行二十多人衣鲜马怒,气势汹汹,所到之处,吓得游人纷纷散开,深恐避之不及。

  梁大壮在京城中也算得上是见闻广博,看到黑脸大汉,马上就认出,对方是驾部侍郎唐文正的大儿子唐铁汉,要说这唐铁汉可是京城之中的一霸,仗着老子有点权势,暗地里控制京城马市交易,从中牟取暴利,平日养了一帮闲散打手,欺行霸市,做了不少的坏事,京城马市距离翠云湖不远,他也是刚刚听到消息,说妹妹被一一帮无赖给扔下湖去,然后又捞出凌辱。要说无赖,这马市一带还有谁敢比他更加无赖。谁敢欺负他妹妹,就是不想活了,那就是当众打他们唐家的脸。唐铁汉当下就集结了二十多名手下,全副武装纵马前来解救妹妹。

  梁大壮看到唐铁汉率众前来,顿时脸色就变了,慌忙提醒胡小天道:“少爷,大事不好……人家来找麻烦了。”

  其实根本不用他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胡小天早就已经看到。

  胡佛也道:“少爷,您上马先走,奴才们断后……”说得忠心无比,其实两条腿如同筛糠,声音明显变调了。这帮家丁虽然身体健壮,可他们没多少实战经验,也就是仗着主子的官位耀武扬威,若是说到打斗,以众凌寡还行,看到对方忽然二十多人冲了过来,只差没把胆子给吓破了。

  胡小天看了看树上拴着的枣红马,别说他骑术不精,就算他骑术娴熟也不可能从那二十人的追击中顺利逃走,不过胡小天一点都不害怕,望着那帮杀气腾腾的武士,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为什么要逃?大康也是讲法律的。”

  梁大壮握住腰刀的刀柄,壮着胆子向前拦住了唐铁汉那帮人的去路,猛然大吼了一声,这声大吼不是为了吓住对方,而是要给他自己壮胆子:“咄!来者何人?”

  唐铁汉率领那帮黑衣武士宛如乌云压境,转瞬之间已经来到距离梁大壮不足五丈的地方,唐铁汉手中拎着熟铜棍,怪眼一翻,怒吼一声,如同平地起了一声惊雷,把梁大壮吓得一哆嗦:“老子是打遍马市无敌手的唐铁汉,操你大爷的,不开眼的混账东西,竟然敢强抢我妹妹。”

  梁大壮暗暗叫苦,今天这事情还真是棘手,这少爷还真是不省心。梁大壮向前凑了凑,低声道:“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唐兄,我们家老爷是户部尚书胡大人!给点面子!”关键时刻不得不把主人的名号抬出来。

  唐铁汉看到妹妹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胡小天半裸着身体就在她身边,妹妹的束腰带也扔在不远处,还不知道刚才这货对自己妹妹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一时间心头火气,管他什么尚书公子,你爹是官,俺们家老爷子也是朝廷命官,干!再听到这个家丁打扮的胖子居然敢跟自己称兄道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寒碜老子吗?

  想到这里,唐铁汉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提马缰,乌骓马扬蹄向梁大壮当胸撞去,吓得梁大壮赶紧闪向一边。唐铁汉扬起手中熟铜棍大吼着朝胡小天冲去,大有要将胡小天一棍给砸成肉泥的气势。

  包括梁大壮在内的家丁全都吓得躲到一旁,关键时刻才暴露出这帮奴才的本性,一个个胆小如鼠,没一个愿意替主人挡棍的。家丁也是有原则的,卖身不卖命!

  胡小天却依然笑眯眯的,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匕首,锋利的刃缘轻轻贴在红衣小妞雪白柔嫩的脖子上,然后笑眯眯望着唐铁汉道:“信不信我一刀把你妹妹的脖子给割断!”

  唐铁汉吓得猛一勒缰绳,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双蹄高高扬起,险些将唐铁汉魁梧的身躯从马上掀翻下去。他气得目眦欲裂,可偏偏投鼠忌器,总不敢拿自己妹妹的性命冒险,他威胁道:“你敢动我妹一根汗毛,老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威胁我?老子死都不怕还怕你娘的威胁我?”手中匕首一动,竟然将小妞的长发削下一缕,一根汗毛?老子直接切你一缕头发。

  “你……”

  胡小天冷冷望着唐铁汉道:“你虽然不怎么聪明,可总要学着怎么放老实一点,你妹妹要是死了,就是你给逼死的,只怕你这辈子良心难安吧?还不赶紧给我退后一点!”

  此时那二十多名武士也跟了上来,将胡小天一行人团团围住。

  胡小天搂着迷迷糊糊的红衣小妞站起身来,匕首抵在她的后心,笑里藏刀道:“全都给我下马,不然老子就当着你的面把你妹妹给喀嚓了!”胡小天心中明白,自己只是出言恐吓,如果这黑大汉率领手下人一拥而上,自己也不可能做出伤人性命的事情,可他算准了唐铁汉不敢这么干,想不到向来遵守法律的自己居然干出了挟持人质的事情,眼前的局面下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控制住大局。

  看到唐铁汉仍然没有下马的意思,胡小天厉声喝道:“下马!是不是真想欣赏本少爷来个现场解剖?”

  唐铁汉不知道啥叫现场解剖,不过也被胡小天这一嗓子给吓住了,慌忙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一起下马,得了他的命令,那帮武士纷纷下马。

  胡小天让手下人去牵了三匹马过来,将红衣小妞交给了梁大壮,让他采用刀架脖子的方式继续挟持,自己则翻身上了枣红马。

  唐铁汉道:“放了我妹妹!”

  胡小天笑道:“放了她?呵呵,等我回家好好想一想。”他扬起马鞭,驾驭坐骑向尚书府的方向逃去,四名家丁骑了抢来的骏马,挟持着红衣小妞紧随在胡小天的身后逃去。

  唐铁汉看到他们居然带着自己的妹妹逃了,慌忙翻身上马,率领众人在后方紧追不舍。围观百姓都跟着起哄,也有人拼着脚力跟在后面看热闹的,一时间人声鼎沸,只听到有人叫道:“抢亲了……抢亲了……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强抢民女了……”

  胡小天听到众人的呼喊,心中不由得大乐,强抢民女,哈哈,当个强抢民女的恶衙内倒也不错!

  翠云湖距离尚书府本来就不远,胡小天一行轻车熟路,虽然唐铁汉那群人继续追来,却又不敢追得太近,生怕惹毛了胡小天,一刀真把他妹妹给挂了,也只敢在身后不停吆喝,威逼恐吓,服软哄骗,什么招都用上了,可胡小天就是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这帮人把他妹妹给劫入了尚书府。

  唐铁汉率领手下冲到后门前,后门已经紧紧关闭,几名家丁从里面插上门栓,唐铁汉扬声叫道:“胡小天,你给我听着,我爹乃是当朝驾部侍郎,你敢强抢我妹妹,只要他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定让你满门抄斩人头落地。”这货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以他老子的官阶想见到皇帝可不是那么的容易。

  一回到尚书府,那帮家丁顿时就恢复了精气神,胡小天让人把仍然迷糊的红衣小妞给捆了,这小妞的火辣彪悍他刚刚是见识过的,小娘皮的,刚刚抽老子的一鞭还火辣辣地疼痛呢。

  听到唐铁汉在外面不停唾骂,胡小天笑道:“什么驾部侍郎,不就是一弼马温吗?”他向梁大壮道:“驾部侍郎几品?”

  梁大壮低声道:“正六品!”然后又充满献媚的低声道:“老爷是正三品!”言语之中充满得意。

  胡小天掐指一算,他老子是正三品,两家差得这可不是一星半点,官大一级压死人,我老子凭着官位分分钟把你老子碾压成渣。



第二章【抢亲啦】(中)

  胡佛毕竟年纪大了一些,经历颇多,他知道强抢民女是违反王法的事情,已经触犯了大康律例,低声奉劝道:“少爷,这事儿要是让老爷知道,一定会怪罪下来,真要是传出去,对您的声誉也会有不好的影响,您毕竟刚刚才和李家小姐定亲,要是传到他们的耳朵里……”胡佛所说得都是实情,言者无心,可听者有意。

  胡小天这几天一直都在为这门亲事苦恼呢,听胡佛这么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强抢民女怎么着?声誉不好怎么着?老子就是要把名声搞臭,只要我不干什么实质上的坏事儿,大不了就是挨点斥责,老爹既然是当朝三品,这么点小事应该能够摆平。我就是抢亲,就是要让李家知道,就是要把这门亲事给搅黄了,想给我找个奇丑无比的瘫子做老婆,门儿都没有。

  胡小天对这位户部尚书的老爹过去还是有些好感的,毕竟锦衣玉食地供着自己,可自从胡不为做主给他订婚之后,胡小天马上就明白,敢情这位老爹是把自己当成政治砝码了,压根就没把儿子的个人幸福放在心里。

  有了这种想法,胡小天自然就不怕把事情闹大,他哈哈大笑,将地上仍在昏睡的红衣小妞从地上抱了起来,举步就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帮家丁望着他的背影都是目瞪口呆,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少爷一点都不傻,但是绝对够色!胡佛用手臂捣了梁大壮一下:“大壮,你去劝劝……”

  “你咋不去呢?”

  唐铁汉急得抓耳挠腮,站在外面叫骂不止,又让人招来一截树木,准备撞门,他的那帮手下并不都是愚鲁之辈,有人拦住他道:“大哥,这里是尚书府,千万不能硬来啊,胡尚书是大康的财神爷,深得当今圣上宠幸。”

  唐铁汉怒道:“他爹是官,俺爹也是官,他抢了俺妹妹,就算到皇帝面前说理也不怕。”

  那人叹了口气:“人家是三品大员啊!”

  唐铁汉听出这货的言外之意,分明是说自己老子不及人家老子,反手就给了那货一巴掌,打得那货原地兜了两圈,发泄过后,唐铁汉多少冷静了一些。他虽然暴躁性急,可并不糊涂,他知道自己老子是六品,跟人家差了不止一个级数,别的不说,单单是尚书府的后门,也比他家的大门气派的多,恢弘的多。在马市一带,从来都是她唐铁汉欺负别人,没想到今天被人家给欺负了,这货急得团团乱转。

  手下人出主意,先让人去给他老子驾部侍郎唐文正报信,又让家里人去京兆府击鼓鸣冤,今儿反正是占尽了道理,是唐家被人给欺负了,所以不怕事情闹大。

  唐家有三个儿子,可闺女却只有一个,女儿叫唐轻璇,平日里被驾部侍郎唐文正视为掌上明珠,三位哥哥也对她处处宠让,一来二去造成了这妮子狂傲骄纵的性子,如果不是她性情过于刁蛮狂妄,当街纵马狂奔,一语不合挥鞭打人,也不会遇到今天的这场麻烦事。

  唐家老三唐铁鑫在京兆府击鼓鸣冤之时,正逢退朝之时。

  户部尚书胡不为坐在自己的马车内,正盘算着胡李两家的联姻之事,李天衡深得太子龙烨庆的信任,过去曾经从刺客手上救出太子的性命,对太子有再造之恩。当今皇上已经六十三岁,身体和精力显然一日不如一日了,几次都流露出要将皇位传给太子的意思,看来距离太子即位之日已经不久。

  可以预见,只要龙烨庆登基,李天衡必然受到重用,自己身为李天衡的亲家,就算不能再进一步,也能确保如今的地位稳如泰山。

  想到这一层,胡不为的唇角不禁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可一想到李天衡瘫痪丑陋的女儿,再想到自己突然恢复正常理智的儿子,胡不为的内心中隐隐又感觉到一些歉疚,让儿子迎娶李家的女儿实在是委屈了他,可为了胡家的前程和地位,也只能牺牲他个人的婚姻幸福了。

  胡不为之所以这样做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他曾经得罪过龙烨庆,这位如今的大康太子爷对他一直没什么好感,虽然胡不为这些年来百般补救,看来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怕新天子登基会大开杀戒,到时候非但官位保不住,只怕连性命……胡不为倒吸了一口冷气,还好自己已经留好了退路。有李天衡的这层关系在,应该可保住胡家平安。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迎面而来,胡不为听到外面侍卫腰刀出鞘的声音,他的两名贴身护卫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警惕性超人一等,侍卫胡天雄大吼道:“前方何人,竟敢拦住胡大人座驾?”从说话的气势上就已经证明,他其实是已经分辨出了来人身份,至少可以肯定对方的官衔要比胡不为低,不然他也不敢说得这么气势,官场有官场的学问。

  马蹄声突然停歇,迎面一个焦急但谦恭的声音道:“下官驾部唐文正,有急事拜见胡大人!”

  胡不为缓缓挑开车前布帘,却见驾部侍郎唐文正正翻身从一匹雪花骢的背上下来,驾部虽然是六部中的一个部门,可隶属于兵部,和胡不为主持的户部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唐文正只是一个正六品的小官,可此人在京城的名气却是不小的,他擅长相马之术,有当世伯乐之称。兵部尚书张志泽对他颇为倚重,私下里两人也是莫逆之交。

  唐文正身高膀阔,肤色黝黑,在这一点上他的三个儿子都得以继承,反倒是女儿唐轻璇长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但凡见过她本人的都不相信老唐能够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可说到脾气唐轻璇却像极了唐文正。

  六品官见到三品大员,下马是一种起码的礼仪,虽然唐文正性情暴烈,心中对胡不为的为人和官声鄙夷不已,但是在表面上仍然做得毕恭毕敬,这帮京城的官员对官场中的一套早已烂熟于心。想要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中站稳脚跟,首先就要学会虚与委蛇。即便是心头再恨,脸上也不能有丝毫的表露。忍字头上一把刀,任他怒火心中烧。

  唐文正下马,胡不为却没有从车内走出来的意思,微笑道:“我当时谁,原来是文正兄,说起来咱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他并不问唐文正找他有什么事,不过心中已经料定了唐文正有事找自己。胡不为身为大康户部尚书,掌管大康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以及一切财政事宜,他手中权力极大,下属还有负责铸钱的钱法堂和宝泉局,掌管库藏的户部三库,掌管长处及漕运业务的仓场衙门,是大康不折不扣的财神爷。在胡不为看来,唐文正十有八九是为了钱财用度之类的事情想找自己帮忙,之前皇上将军山马场的事情交给了唐文正,筹建马场的那笔经费就是胡不为出面解决的。

  唐文正将马缰扔给了随从,心中又是担心又是恼火,胡不为应该还不知道他儿子掳走自己女儿的事情,唐文正也算沉得住气,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车前,附在胡不为耳边,低声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以胡不为的镇定功夫,听到唐文正的这番话,也不禁勃然色变。这还了得,儿子居然干出了这种事情?其实胡不为对自己的这个儿子也并不是特别了解,这绝不是因为他对儿子的关心不够,从小到大,他都是尽一切可能让儿子生活的舒适,只可惜儿子天生痴呆,父子间从无交流,也就是半年前这孩子突然就恢复了理智,而且能够开口说话,可这孩子的言行举止说不出的奇怪,两父子之间也少有交流。胡不为惊喜之余也感到这件事颇为奇怪,但无论如何都是上天赐给他的一件礼物。

  胡不为三十五岁才得了这个儿子,他妻子胡杨氏这辈子也就生了这个孩子,胡不为虽然为人奸诈,但对妻子家人确是极好,直到现在对妻子的感情始终如一,从未纳妾,也没有和任何女子有过情感上的纠葛。这段时间妻子去了金陵老家,他又整天忙于政事,不免对儿子的事情有所忽略,想不到妻子刚走五天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胡不为不由得有些头疼,不过他毕竟是两朝老臣,工于心计,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古井不波,向唐文正道:“文正兄,请移步上车一叙。”

  唐文正这会儿心头就快被火给烧着了,恨不能身插两翼立刻就飞到胡家将自己女儿救出魔爪,但是他更清楚对方的身份,胡不为是当朝户部尚书三品大员,不是自己这个六品官能够得罪的,即便是道理都在自己这边,自己也不敢冒冒然张扬到皇上那里去,更何况女儿还是云英未嫁之身,这件事如果闹大,即便是能够将女儿顺利解救出来,只怕女儿的名节也……唐文正越想越是难过,越想越是怨恨。

  可心头再恨,也得强压着怒火,他进入马车之中。胡不为这会儿功夫将贴身侍卫胡天雄叫了过来,附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胡天雄得到命令之后,马上纵马朝着尚书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二章【抢亲啦】(下)

  胡不为安排完这一切,转向唐文正,向他低声道:“文正兄,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不用担心。”他说得是查个水落石出,并没有说我要给你一个交代。

  唐文正心头暗骂,查什么查?事情全都摆在面前,不担心,老子如何能够不担心,女儿被你那混账儿子掳去了,现在还不知她到底怎样,想到这里一口气顿时堵在心头,悲愤交加道:“胡大人,咱们还是尽快赶回去看看吧!”碍于胡不为官大,即便是再多愤怒也得强行忍住。

  车马重新启动,胡不为让胡天雄先赶回去的目的就是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唐文正所说的事情属实,看看能不能阻止自己的傻儿子做傻事。强抢良家闺女,抢得又不是普通民女,而是朝廷命官的女儿,这件事如果闹大,对他们胡家绝没有好处,就算皇上宠幸自己,可道理毕竟不在自家这边,胡不为心里清楚得很。

  此时的尚书府场面已经非常混乱,唐铁汉原本就带去了二十多人,他二弟唐铁成听闻这件事之后,又纠结了五十多名兄弟朋友风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唐铁汉虽然是家中的老大,可是轮到胆色三兄弟之中要首推这个唐铁成,唐铁成来到之后,带着兄弟们来到后门前,握紧拳头狠砸门环。

  唐铁汉向唐铁成道:“二弟,我砸了半天,里面就是不开门!”要说这尚书府的大门质量还真是不错。

  唐铁成愤愤然瞪了大哥一眼,他听闻这件事之后气得破口大骂,连大哥也一并骂了进去,唐铁汉带了二十多人居然眼睁睁看着胡不为的傻儿子把妹妹给掳走,这简直就是笨蛋,笨蛋之极,唐铁成挥了挥手,大吼道:“砍树,把大门撞开!”手下人马上转身去一旁砍树,还有一帮人去找梯子。

  唐铁汉来到二弟身边,低声道:“二弟,这是尚书府?”

  唐铁成满肚子的火气都被勾起来了,他怒吼道:“尚书府怎么着?天王老子敢抢我妹妹,老子一样把他给砍了……”唐家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脾气大,发起火来六亲不认。唐铁汉赶紧把这货的嘴巴给捂住,这话真要是传出去那还了得。

  唐铁成挣脱开他的大手,怒吼道:“里面的人听着,惹恼了老子,我一把火将你们尚书府给烧了!”

  胡家有十多名家丁护院都集中在后门处,听到外面人声鼎沸,这帮家丁也都是忐忑之极。梁大壮踩着梯子爬上了围墙,看到后门外已经围拢了百余人,还有不少人正在那里砍树,远处有几个人正扛着梯子朝这边赶来,梁大壮赶紧爬了下来,向周围家丁道:“大事不好,他们借来了梯子,砍倒了大树,看来要发动进攻了。”

  胡佛急得直搓手:“这可如何是好。”主人上朝未归,夫人刚巧又回了老家,最近这尚书府内的大小事情都是老管家胡安在管,可胡安今天刚巧又卧病在床,至于那位惹事的少爷,这会儿说不定已经爽上了,整个尚书府处于群龙无首的状况。

  几个人商量大计的时候,外面已经将梯子搭在了围墙上,梁大壮率领几名家丁,迅速爬上围墙,利用手中的棍棒,将想要翻墙而入的那帮人给挡了下去,梁大壮和另外一名家丁合力将搭在院墙上的梯子大力推翻,扔在扶梯上的两人惨叫着摔到了下去。

  唐铁成气得双目冒火,此时一棵大树被伐倒,十多人扛起大树一起呼喊着号子,向尚书府的后门冲撞而去。

  胡佛率领十几名家丁利用各种工具将后门抵住。

  咣!地一声巨响,后门被震得尘土飞扬,两名家丁因为抵受不住震动的力量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唐铁汉的戾气也被弟弟给感染起来了,这货脱了上衣,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跟上去扛起树干,大吼道:“曰他姥姥的,给我撞!”

  梁大壮已经看出势头不妙,这货跌跌撞撞地从梯子上爬了下来,一脸惶恐道:“我……我去保护少爷……”

  一群家丁极尽鄙视地看了这厮一眼,狗曰的想跑,能找个更无耻的理由吗?

  咣!第二声巨响来得惊天动地,在众人齐心协力的作用下,粗大的树干尾端重重撞击在尚书府的后门,坚实厚重的门板再也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冲击力,门栓断裂,门板在烟尘中倒了下去,压住了三个不及逃离的家丁,现场惨叫声不断。

  唐铁汉、唐铁成兄弟两人赤裸着上身,宛如铁塔一般从弥漫的烟尘中走出,在众家丁的眼中简直是两尊天神下凡。他们的身后还有近百名雄赳赳气昂昂的弟兄,乍看起来如同神兵天降。两兄弟已经杀红了眼,今天定要让老胡家还给我们一个公道!

  胡小天虽然住在内院,可外面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没听到,他将唐轻璇抱回了自己的房间,刚一将她放在床上,这小妞就醒了。

  唐家四个子女如果说到脾气和胆色,最大的还要数唐轻璇,她睁开双眼,看到自己被捆得就像个粽子,浑身湿漉漉地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吓得她啊!的一声尖叫起来,可声音刚刚发出就被胡小天把嘴巴给捂住了,胡小天将手中明晃晃的匕首在她眼前一晃,然后道:“你敢叫,我就划烂你的脸!”恐吓,绝对是恐吓,真让他划,他也未必下得去手。

  不过恐吓还是相当有效的,这世上又有哪个女孩子不在乎自己的容貌?要说毁她容比杀了她还管用,唐轻璇咬了咬嘴唇,一双眼睛眨了眨,看到胡小天慢慢移开了手掌,终于不敢大声尖叫了,小声道:“你想干什么?”

  胡小天嘿嘿一笑,在床榻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了,一条腿翘在太师椅上,这货还没来及穿衣服,腿刚翘起来,就发现唐轻璇突然把眼睛给闭上了,俏脸变得通红,显得娇羞无限格外动人。

  胡小天这才意识到自己抢人之后一路狂奔,甚至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刚才的这个无意动作,很有走光之嫌,这货咳嗽了一声道:“这问题问得很愚蠢啊,把你带到这里来,你说我想干什么?”胡小天感觉自己没那么卑鄙,明明想说一些卑鄙的狠话,可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唐轻璇睁开一双美眸,愤愤然盯住胡小天道:“你想抢亲,我可告诉你,我爹是朝廷命官,驾部侍郎唐文正,你敢对我无礼,小心我爹去圣上面前参你一本,将你们家满门抄斩!”

  胡小天望着这妮子,心中暗道你好毒,老子怎么着你了?你就要把我满门抄斩?这是哪个王八蛋把她捆成了这样?捆得凸凹有致轮廓分明,够专业的,过去这种捆绑法只有日本AV里面见过。

  唐轻璇见他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有些慌张,再胆大毕竟是女孩子,更何况现在自己被捆得跟粽子一样,毫无反手之力。

  胡小天道:“驾部侍郎很大吗?不就是个放马的。”

  “你……”

  胡小天正想打击一下唐轻璇的嚣张气焰,就听到外面响起了梁大壮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少爷……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胡小天将匕首从桌子上拔了下来,走出房间反手将房门关上,却见梁大壮躬着身子,手臂扶在两条大粗腿上,呼哧呼哧地喘气:“杀……杀进来了……他们……杀……进来了……”

  话还没说完呢,就看到唐家兄弟两人率领着近百名大汉气势汹汹地冲入了花园内。

  梁大壮吓得脸色惨白,当即拔腿就想逃,可走了两步,心中又想起自己的职责所在,如果现在跑了,恐怕等这件事过去,胡家就再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权衡利弊之后,这厮马上拔出腰刀,鼓足勇气道:“少……少……少爷……您先逃……我……我掩护……”

  胡小天有些鄙夷地看了看这厮,浑身上下从眼睫毛到手指头无一处不在颤抖,胆子都快吓破了,还谈什么保护自己。胡小天道:“你懂不懂什么叫投鼠忌器?”

  梁大壮摇了摇头。

  “你懂不懂什么叫肆无忌惮?”

  梁大壮又摇了摇头。

  “靠!真没文化,人在咱们手里,你怕个屁啊?”胡小天实在受不了这货的窝囊样,忍不住爆粗。

  一语惊醒梦中人,梁大壮听到这话,顿时把胸膛又挺了起来:“不……怕……不怕!我什么都不怕!”这货一声狂吼,把胡小天耳膜给震得嗡嗡响,曰,奴才就是奴才!麻滴个叉,费了老子这么多口舌来教导你。

  胡小天摆了摆手道:“去,把小妞带出来,用刀架在她脖子上。”

  梁大壮连连点头,转身来到门前,这货又想起了一件事:“少爷,她穿……衣服没?”

  胡小天发现这家丁也算是个极品,狗曰的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他想得事情却想了个周全,于是嘿嘿一笑道:“光溜溜的,便宜你了!”

  咕嘟!梁大壮吞了口唾沫,眼前浮现出那小妞细皮嫩肉的情景,还没等他往下想,脑袋上已经被胡小天狠狠拍了一巴掌:“靠,老子的女人你也敢想?”



第三章【颠倒黑白】(上)

  梁大壮这边进了房间,那边唐铁汉、唐铁成兄弟已经带人来到了胡小天的面前,看到胡小天穿着大裤衩,半裸着身子大模大样地站在阳光下,唐家兄弟虎目圆睁,怒火中烧。

  唐铁汉用刀指着胡小天道:“胡小天,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胡小天笑眯眯道:“你想我把她怎样?”

  “呃……”唐铁汉居然被他给问住了,挠了挠头转向二弟唐铁成低声道:“老二啊,咱们想他怎样?”

  唐铁成吼道:“咄!那小子,你只要敢动我妹妹一根汗毛,我们兄弟就把你这尚书府烧个片瓦不留。”

  唐铁汉捣了弟弟一下:“老二,他动过了,动过了!”刚才胡小天当着他的面就斩断了妹子的一缕头发,唐铁汉是个老实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唐铁成气呼呼道:“也不早说!你只要敢动我妹妹一根手指头……”

  胡小天打断他的话道:“别废话,你妹妹从头到脚我都动过了,怎样?”

  “你……”

  此时梁大壮用腰刀押着唐轻璇从房内出来,这货抱着一览春色的念头进去,可一进房间看到唐轻璇穿得齐齐整整不免失望,这少爷也实在是太阴了,自己吃肉,汤也不给下人留一滴,你把好事办完了,这么快就把衣服给穿上干什么?还包扎得如此结实,让我过过眼瘾也是好的。梁大壮心中腹诽着,脸上的表情却是凶神恶煞,腰刀架在唐轻璇的脖子上,走到胡小天身前,这会儿他已经彻底镇定下来了,内心有了底气,说出的话也是格外气势:“全都给我退下去!全都给我退出去,信不信我一刀把她砍了!”

  唐铁汉捂着大脑袋无比痛苦道:“又来……”对方的这一手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唐铁成也有点傻眼,妹妹在人家手里啊,投鼠忌器。

  梁大壮看到那群人被自己吓住不免得意,正想再说两句拉风牛逼的话,感觉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胡小天向他点了点头道:“借光,借光,你丫挡我镜头了!”

  梁大壮虽然不知道镜头为何物,可挡住小主人他是知道的,梁大壮认为自己是好意,他是想保护小主人来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梁大壮心中嘟囔着,却拉着唐轻璇老老实实向后退了一步。

  唐轻璇一双美眸狠狠盯着胡小天,连吃了他的心都有。

  胡小天这才发现她嘴巴里被塞了一个布团,显然是梁大壮所为,难怪这么老半天她老老实实一言不发,梁大壮这狗曰的,刚刚不会趁机揩油吧?一看这货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胡小天向前一步:“刚谁要说烧尚书府的?”

  唐铁汉看了看自己兄弟,唐铁成拍了拍胸脯:“老子说的,你敢动我妹一根手指头,我就把尚书府烧个片瓦不留。”

  胡小天伸出手去先是摸了摸唐轻璇的小手,然后又挑起她曲线柔美的下颌,嘿嘿笑道:“我动了,你烧啊!”

  “呃……你以为我不敢……火拿来!”

  百余人中果然有好事者,一人将火把递了过去,唐铁成扬起火把,寻找适合点火的地方。

  胡小天道:“点火容易救火难,你现在点火,水火无情啊,姑且不论咱们这么一大群人能不能活着逃出去,火烧尚书府这件事要是让朝廷知道,你们唐家免不了是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唐铁成心中一震,火把停顿在手中:“吓我?”

  胡小天道:“你带了一百多人过来,强闯尚书府,撞坏我家大门,打伤我家家仆,搞得尚书府鸡飞狗跳,狼藉一片,现在还要烧我们家宅子,这行径和强盗又有什么分别?”

  “你才是强盗,你抢我妹妹……”

  胡小天嘿嘿冷笑道:“现在是在我家地盘上啊,我有人证有物证,我说你带了一百多人擅闯我家,意图抢劫,你说官府是信你还是信我?”

  唐铁汉道:“明明是你抢我妹妹,现在还捆着她当人质,你休要信口雌黄。”

  唐铁成道:“大哥,别理他,他有证人,我们也有证人,我们人多……”

  “人多了不起啊?”胡小天发现这帮家伙的智商实在堪忧,他向前跨出一步:“一百多号人手持刀枪棍棒,擅闯尚书府,不是抢劫是什么?难道是造反?”

  “你……”

  “你什么你?大康法律,只要落实谋反的罪名,你们这一百多人全都要满门抄斩!”

  哗啦!唐家兄弟身后的那群人同时撤了两步,都是被胡小天这句话给吓得,的确真要是诬他们谋反,那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唐铁成吼叫道:“以为老子是吓大的,胡小天,今天我绝饶不了你。”

  “拉倒吧,觉得自己嗓门大了不起?靠!还拿着火把,还想放火,你丫老举着不累啊?来了这么多兄弟给你捧场,都等着看你放火呢,你总不能让他们失望?要放火赶紧放!”

  唐铁成咬了咬嘴唇,此时一个黑衣汉子从后面挤了过来,前面的人被他挤得一个踉跄,正撞在了唐铁成的手臂上,手上的火把一时拿捏不住呼!的一声飞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火把,看到那火把高高飞起,最终落在花园中的草亭顶上,草亭上面全都是茅草,加上被太阳曝晒了一天,一点就着,轰!的一下就燃烧起来,顷刻间草亭之上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唐家过来的那帮人顿时傻眼了,唐铁成怒吼道:“那个王八蛋撞我?”

  身后的那群人全都向别人看去,谁也不敢承认是自己撞他的。

  有人叫道:“草亭失火了……草亭失火了……”

  胡小天恶狠狠盯住唐铁成:“你还真烧?”

  唐铁成道:“我没烧!”他看了看自己大哥,想让大哥给自己作证明。唐铁汉误会了他的意思:“我也没烧啊,火把在你手里,跟我没关系!”靠啊,亲兄弟也靠不住。

  草亭虽然失火,不过因为位于花园内池塘边,火势应该不会扩展到府内的其他建筑。

  唐铁汉知道放火烧尚书府绝不是小事,赶紧让手下的兄弟去救火,以免火势扩大,那边胡家的家丁们也闻讯赶来,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胡佛大声道:“唐家放火了,唐家放火了。”

  现场乱成一团,此时有人叫道:“大哥……京兆府来人了……”

  梁大壮这会儿一点都不害怕了,他没觉得少爷有多牛逼,反倒感觉现场最拉风最威猛的那个人是自己,正是自己用刀架在唐轻璇的脖子上,才威慑这一百多名大汉不敢轻举妄动。但凡是个人都有控制欲,都追求自我满足感,梁大壮押着唐轻璇,不觉又有些飘飘然了,这货挺刀在手,大吼道:“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一不小心又挡住了胡小天半个身位,胡小天极其不满地瞪了这厮一眼,曰了,又挡我镜头,分不清谁是主角谁是配角吗?这种喧宾夺主的奴才实在是太没有眼色了。

  还好梁大壮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赶紧又拉着唐轻璇后退,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从身后的屋顶倏然射了下来。梁大壮意识到的时候,剑鞘已经撞在他手腕上了,痛得梁大壮惨叫了一声,手中刀当啷一声就落在了地上。

  一道窈窕的身影从屋顶上飞掠而下,三丈多高的屋顶,一掠就下来了,如同鸟儿一般。头戴乌纱英雄帽,身穿紫色开襟云纹织锦外袍,内穿红色武士服,黑色薄底长靴,肌肤嫩白,剑眉斜插入鬓,一双明眸寒如秋水,英姿飒爽,翩若惊龙,却是京兆府排名第一的女捕头慕容飞烟,她在空中身躯连续旋转几周。

  围观众人齐声喝彩。

  胡小天虽然承认她这跟头翻得的确是不错,可心中不由有些纳闷,这里的女人难道都是练体操出身的吗?几乎每个人出场都得来几个前空翻外加三百六十度转体,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会翻跟头吗?招摇,实在是太招摇了。

  慕容飞烟的动作虽然招摇,出手的速度可不含糊,不等梁大壮做出反应,已经抬腿将这厮从唐轻璇身边踢了出去,左手将唐轻璇拉到自己的身边护卫起来,右手中的长剑已经指向胡小天。本来胡小天在她跳下来的时候应该有足够的时间逃离,可是他发现梁大壮那个怂包如此不堪一击,所以胡小天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走,而是要去控制住唐轻璇,在眼前的混乱局面下,只有控制住唐轻璇,才能震住这帮人,让唐家那群人投鼠忌器,不敢胡来。

  胡小天的策略本来没有任何的错误,但是在执行的过程中发生了偏差,首先他过高估计了梁大成的实力,其次,他认为这英姿勃勃的男装小妞空有花架子没有太雄厚的实力,第三他认为自己能够在这段时间内稳稳控制住唐轻璇,可真正行动起来,胡小天才意识到大错特错,归根结底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梁大壮根本没有给慕容飞烟制造任何的障碍,胡小天的手刚刚触及唐轻璇的衣角,人就被慕容飞烟给抢了过去,然后她手中明晃晃的长剑就抵在了胡小天的咽喉,森寒的光芒刺激的胡小天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梁大壮此时从地上鼻青脸肿地爬了起来,看到小主人被制,他大叫着冲了上来,慕容飞烟看都不看,一脚踹向身后,正蹬在这厮的胸膛上,梁大壮发出比刚才还要惊天动地的惨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面上。

  慕容飞烟冷冷望着胡小天,胡小天的脸上毫无惧色,笑眯眯望着这个女扮男装英姿勃勃的小妞道:“美女,你是谁啊?”



第三章【颠倒黑白】(中)

  慕容飞烟道:“京兆府洪大人门下八品护卫慕容飞烟!”

  胡小天一听对方来得是位女警官,一颗心顿时就放了下来,既然是女警官就不敢胡来,他伸出手,轻轻用手指弹了弹剑刃道:“麻烦把剑移开一些,真要是走火了可不好。”

  慕容飞烟当然不知道走火是什么意思,冷冷道:“你身为大康子民,朝廷命官之子,沐浴皇恩,却不知以身作则,居然干出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的无耻行径,你可知罪?”

  胡小天听到慕容飞烟这一连串的质问,马上明白这小妞是个黑哨,我曰,你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有?一上来就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老子头上,我招你惹你了?胡小天认定这个慕容小妞不是跟他老子有仇,就是跟唐家有交情,所以才表现得那么偏袒。

  胡小天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私闯民宅,携带凶器,威胁我这个守法公民的生命安全,你可知罪?”

  慕容飞烟道:“我是捕快!铲除犯罪是我的职责所在。”

  胡小天道:“捕快了不起?你有搜查令吗?你当尚书府是什么地方?你说来就来?”这句话还真把慕容飞烟给问住了,搜查令这个词儿对她虽说有些陌生,可搜捕令她是知道的,胡小天没有猜错,慕容家和唐家是世交,慕容飞烟和唐轻璇又是闺中密友,是以听说唐轻璇被掳第一时间就带人赶过来了,仓促之中也没有想到先到京兆尹洪大人那里申请一张搜捕令,如果办普普通通的案子,倒无所谓这个程序,可今天她闯得是尚书府,户部尚书胡不为是当朝三品大员,深得皇上器重,即便是她的顶头上司京兆尹洪佰齐也只不过是个从三品,见到胡不为也要礼让三分。她隐然意识到,今天可能捅了一个大漏子。

  胡小天一直都在留意慕容飞烟的表情,看到她目光中的犹豫,顿时推测到慕容小妞已经被自己的话给震住,不知道老子还顺手拿过心理学硕士学位吗?

  胡小天用手小心捏住剑锋,慢慢后仰,将脖子从剑尖出移开,接着后退了一步。

  慕容飞烟美眸闪烁,心中举棋不定,不过今天她的主要目的是来救人,其他的事情等回头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扯下唐轻璇嘴里的布团,用剑斩断了捆住唐轻璇的绳索,唐轻璇心中羞愤到了极点,刚一获得自由,一把就将慕容飞烟手中的长剑给抢了过去,娇叱道:“淫贼!我杀了你!”举步就向胡小天追了过去。

  胡小天一看势头不妙,拔脚就溜,他朝着胡佛那帮家丁的方向跑去,那帮家丁非但没有冲上来保护,看到唐轻璇手握凶器杀气腾腾地追过来,吓得呼啦一下四散逃窜,胡小天这个怒啊,一帮贪生怕死的废物,平时吃我们胡家的用我们胡家的,老子需要你们保护的时候,一个个窜得比兔子还快,曰了,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胡小天这四个月的训练可不是盖得,跑起来绝对是风一样的汉子,更何况今天没了长袍的羁绊,只穿着一条短裤,大步流星,步伐优美,甩开唐轻璇还不是小菜一碟。

  真论到跑步,唐轻璇百分百不是胡小天的对手,可人家会轻功,看到跑步撵不上,小脚尖在地上一点,然后腾的一下就飞了起来,在空中前空翻外加转体三百六十度,错!七百二十度。

  胡小天一边跑一边抬头,看看着唐小妞就要追上自己,我曰,这飞得就是比跑得快。作弊!绝逼是作弊!胡小天看到如同苍鹰搏兔一样俯冲下来的唐轻璇,从她羞愤交加的脸色已经看出这妞儿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女人一旦丧失理智任何事情都干得出来,好汉不吃眼前亏。

  家丁,家丁!胡小天发现那帮家丁溜得比他还快,不过总算有个够忠心的,关键时刻,梁大壮从地上昏头昏脑地爬了起来,这厮可不是想舍身护主,只是刚巧在这时候爬起来,想灰溜溜地闪到一边,远离这片是非之地。而他高高胖胖的身材正好成为了一个绝佳的掩护,胡小天绕到这厮身后,一把将他给推了出去。

  梁大壮头脑都没清醒呢,看到唐轻璇从空中挥剑冲了下来,这才明白少爷为啥推自己,这厮惨叫一声,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我操你大爷……”虽然这句话是看着唐轻璇骂的,可骂得是胡小天,老子是家丁,卖身不卖命,你丫怎么这么卑鄙,居然把老子推出去给你挡剑。

  还好唐轻璇功夫不错,手中剑收放自如,看到梁大壮被推了出来,把剑一收,然后抬起小脚,蓬!的一声就踏在梁大壮的顶瓜皮上,别看脚不大,可这力量实在是不轻,梁大壮被踹得双腿一软,咚!地跪在地面上,如果不是这惊天动地的一跪起到了缓冲作用,只怕脑袋都要被踹进肚子里去了。

  胡小天也因此而获得了喘息之机,他没有继续往前跑,因为前面唐铁汉率领一帮人冲上来围堵包抄,胡小天一掉头朝慕容飞烟跑了过去,在外人看来这货有自投罗网之嫌,可胡小天却认准了目前慕容飞烟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是京兆府的女捕快,应该是这群人中最知法守法的一个,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唐小妞把自己给劈死,再说这把剑是唐小妞从她的手里抢过去的,如果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难逃罪责。

  胡小天的心理学硕士可不是白拿的,慕容飞烟看到胡小天朝自己跑了过来,表情显得矛盾复杂。

  唐轻璇借着梁大壮头顶的反弹之力,又在空中来了两个后空翻外加七百二十度转体,再次迫近了胡小天,娇叱道:“淫贼!看剑!”

  关键时刻慕容飞烟一把将胡小天的手臂给抓住了,一牵一带,已经将他挡在身后。

  唐轻璇想不到慕容飞烟居然会出手帮助胡小天,这一剑刺到中途不得不停顿下来,她充满不解道:“慕容姐姐,你让开!”

  慕容飞烟却道:“轻璇!你冷静些!”

  唐轻璇怒道:“我今天一定要杀了这个淫贼!”

  胡小天听着她们两人的对答,心中已经明白了,这俩小妞果然是发小,难怪这女捕快能在第一时间就来到案发现场。

  唐轻璇想要绕开慕容飞烟一剑刺出,慕容飞烟虽然在心里是站在好朋友的立场上,但是她身为京兆府第一女神捕,对大康律例是相当的熟悉,唐轻璇真要把胡小天给杀了,只怕就惹了天大的麻烦,虽然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可胡小天的罪孽毕竟还没到该杀的地步,看唐轻璇身上的衣服穿得齐齐整整的,应该也没有受到侵犯,就算是胡小天犯罪,也得先审后判。看到唐轻璇又是一剑刺出,慕容飞烟慌忙伸手将她的手腕握住,低声道:“轻璇,你要冷静!”

  唐轻璇又羞又急,连眼圈都红了起来,咬碎银牙道:“慕容姐姐,你若是还念着咱们这些年姐妹的交情,就让开,我一定要杀了这个淫贼。”

  胡小天藏身在慕容飞烟身后,一边朝后面退一边道:“慕容捕头,你可是执法人员,要秉公处理,孰是孰非,咱们到官府上说个明白。”

  慕容飞烟转身瞪了这厮一眼,心说我捍卫大康律令原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还需要你这个纨绔子弟提醒?稍一走神,却想不到唐轻璇一掌击打在她的肩头,打得慕容飞烟一个踉跄,慕容飞烟是根本没想到唐轻璇会向自己出手,唐轻璇脾气是唐家兄妹中最坏的一个,性情刚烈,受了这般奇耻大辱,现在一门心思要在胡小天的身上戳出几个透明窟窿方才解恨。

  唐轻璇夺回长剑,看到胡小天正在加速逃离,趁着慕容飞烟没有站稳之时,长剑脱手飞了出去,寒光一闪直奔胡小天的后心而去。

  胡小天听到后方风声飒然,马上感觉不妙,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中暗叫,我命休也,早知道这唐小妞这么强悍,就不该演出这么一场抢亲的戏码,老子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好不容易才获得的重生机会就被自己这么给挥霍了,天亡我也,悔啊!

  剑锋距离胡小天的后心只有一尺之遥,慕容飞烟俏脸失了血色,即便是她想救也已经来不及了,心中叫苦不迭,我的傻妹子,若是胡小天就这么死了,不知要有多少人因此而人头落地。

  一枚铁胆斜刺里飞了过来,当!的一声,正撞击在掷向胡小天的剑锋之上,长剑被这么一撞,顿时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斜斜飞了出去插在花园的草地内。

  生死关头却是胡不为的贴身护卫胡天雄及时赶到,正看到唐轻璇飞剑要刺胡小天的一幕,胡天雄及时出手利用铁胆震飞了长剑,为胡小天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第三章【颠倒黑白】(下)

  慕容飞烟看到眼前一幕,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打心底感到庆幸,胡天雄的这次出手可以说将所有人都从天大的麻烦中拉了回来,她的那柄长剑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神兵,也是上等精钢打造,比起寻常刀剑要强上许多倍,唐轻璇自小练武,臂力也非同寻常,加上她恼羞成怒的全力一掷,威力非同小可,这一剑如果插在胡小天的身上,他不死也得重伤。

  胡天雄是尚书府武功第一,他的到来顿时让现场形势为之改变,右脚在围栏汉白玉莲花柱头上猛然一顿,然后腾空飞起,虽然不及唐轻璇和慕容飞烟飞得姿势飘逸曼妙,可他的跟头也是又高又飘,在半空中前空翻加转体,落地的时候已经护在胡小天身前,手中腰刀在面前挽了一个寒光凛凛的刀花,一手提起外袍,一手将腰刀横握在身前,刀刃朝外,典型的英雄出场架势,胸膛用力一挺,中气十足道:“咄!大胆鼠辈,有我胡天雄在此,谁敢伤我家少爷!”

  本来胡小天对这厮的及时来救还是充满感激的,可看到他的架势,再听到这货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胡天雄救了自己的满满优越感,我曰,你丫不装逼能死?

  唐轻璇才不管他是什么人,现在心中想着得就是将胡小天给杀了,还想往前硬冲,被慕容飞烟一把给抓住了,慕容飞烟这次学了个乖,唐轻璇杀红了眼,保不齐会向自己出手,干脆从后面将唐轻璇给抱住了,低声道:“轻璇,别闹!”

  唐轻璇挣扎一下,没有挣脱开,这会儿唐铁汉和唐铁成两位当哥哥的全都赶了过来,这两兄弟看到妹妹已经被成功救出,顿时没了顾忌,唐铁成大吼道:“兄弟们,上,杀了这个淫贼,给我妹子讨还公道!”

  他们带来的百余号弟兄在他的鼓动下顿时又有了底气,齐声叫嚣道:“杀了淫贼,给唐小姐报仇!”一百多人同时发声这动静可非同凡响,方圆一里之内只怕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胡不为虽然派遣贴身侍卫胡天雄先行,表面镇定如常,可内心中也颇为忐忑,对于儿子胡小天的智商,胡不为心里还是没什么回数的,虽然半年前儿子奇迹般恢复了理智,也突然开口说话,可胡不为总觉得这事儿来得蹊跷,很难说儿子的病情会不会反复,所以今天听到唐文正说起这件事,第一反应就是儿子可能又犯毛病了。

  唐文正坐在胡不为的马车上,也是心如火燎,虽然马车跑得已经够快,他仍然恨不能肋下生出双翅,马上就飞到尚书府救出自己的宝贝女儿,前来找胡不为的途中他已经知道两个儿子已经先后前往尚书府去救人,唐文正一面派人去阻止两个儿子闹出乱子,一面亲自来找胡不为。唐文正心中恨不能杀了胡不为的傻儿子,可毕竟他们是同朝为官,胡不为又是户部尚书,官阶远胜于他,他心底深处颇多顾忌,唐文正此时心中甚至不敢多想,万一他的宝贝女儿要是被胡不为的傻儿子给玷污了清白,这件事该如何是好?

  两人来到尚书府大门外的时候刚巧听到那震彻云霄的喊杀之声。

  “杀了淫贼,给唐小姐报仇!”

  唐文正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大惊失色,心中暗叫不好,难道自己的女儿已经遭了淫贼的毒手,哎呀呀呀,若是我家轻璇如果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唐文正拼着身家性命也要找你胡不为讨还公道!

  胡不为听到这声呼喊也是心惊肉跳,他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十六年痴痴傻傻,连句话都不会说,这才刚刚恢复神智半年,却惹出了这样的祸端,胡不为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儿子惹了多大的祸端,反而是儿子是否平安无事。

  一时间群情汹涌,局面大有控制不住的势头,胡天雄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尚书府的那帮家丁看到眼前形势不妙,一个个吓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唐家兄妹和那百余名朋友兄弟正准备对胡小天诛之而后快的时候,慕容飞烟看出形势危急紧紧抱住唐轻璇,然后大声道:“大家听我一言,胡小天目无法纪为非作歹,自有官府惩戒,你们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她明面上是在阻止唐家兄妹保护胡小天,可实际上是为了唐家着想,慕容飞烟毕竟是在官府中任职,对于其中的厉害还是有些了解的。

  胡小天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没有表现出半分的惧色,脸上仍然露出笑眯眯的表情,跟着点了点头道:“慕容捕头说得对,冲动是魔鬼,大康有大康的国法律例,孰是孰非自有官府来决断!”

  慕容飞烟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暗骂,这个纨绔子真是无耻到了极点,做了那么不要脸的事情,现在居然还恬不知耻的说出这种话,你敢抬出国法律例就是知法犯法!

  胡小天此时已经看到父亲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处,一旁跟着个又黑又壮的中年人,两人都穿着官服,从官服上也能够看出区别,胡不为胸前的图案是孔雀,朝冠顶饰红宝石一块,上方衔接镂花珊瑚。唐文正是六品官,胸前的图案是鹭鸶,朝冠顶饰小蓝宝石,上顶砗磲。

  孔雀和鸬鹚对比显然前者更为高端大气上档次,至于朝冠上的宝石,胡不为的那块红宝石要比唐文正的小蓝宝石至少大出四倍,正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三品官和六品官往外这么一站,差别顿时显现出来了。其实如果单论身材唐文正那是八尺之躯,一米八多。胡不为中等身材,勉强也就是七尺,可胡不为穿着足有七公分的厚底官靴,增高效果那是相当的明显,再加上他本身不怒自威的气势,站在唐文正身边,可以说方方面面都将唐文正秒杀,唐文正怎么看都显得寒酸。

  胡不为看到眼前乱成一团的局面,先从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看到他无恙,顿时就放下心来,从鼻息中冷哼了一声:“胡闹!”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中气十足,一出场就已经将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唐文正关心得是自己的女儿,看到儿子女儿都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也是打心底松了一口气,大声道:“都给我住手!”他这一嗓子倒是起到了作用。毕竟现场想要动手的都是他们唐家的人,看到老爷子到了,唐家兄妹马上都冷静了下来,唐文正在家里是极有权威的,既然一家之主到了,再大的麻烦都要看父亲的处理。

  唐轻璇看到父亲来了,眼圈儿一红,娇躯一拧挣脱开慕容飞烟的怀抱,叫了一声爹,然后飞奔了过去,扑入父亲的怀抱中,顷刻间泪如雨下,她平时性格刚烈强硬,少有在人前落泪的时候,可今天被胡小天一番羞辱,心中委屈到了极点,见到父亲前来,所有的委屈和酸楚一股脑涌上心头,这眼泪就如倾盆大雨一般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唐文正看到女儿哭得如此伤心,眼圈不由得也红了,他低声道:“乖女儿莫哭,天大的事情有为父为你做主!”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冷冷看了胡不为一眼,意思表达得已经很明显,你胡不为的儿子干得好事,今天我一定要讨还公道!

  唐铁汉和唐铁成也凑了上来,要说这俩小子也都不是什么精明货色,唐铁汉粗着喉咙道:“爹,胡小天那个淫贼,居然强抢我妹妹,咱们不能饶了他!”

  胡不为听到这小子出言不逊,眉头微微皱了皱,他并未多说什么,缓步走向胡小天。

  慕容飞烟看到户部尚书迎面走来,慌忙低头弯腰,小步疾走迎上,这叫以趋致敬,来到距离胡不为还有七尺左右的地方,双手当胸,微俯首,微动手,微屈膝,这叫女人拜,她只是一个八品带刀侍卫,在当朝三品大员面前必须要做足礼节。

  胡小天看着慕容飞烟的一举一动,发觉大康的礼节和古时华夏并没有太多的不同,他的国学知识颇为渊博,看到他们的举止动作,不知不觉间会拿来对比。

  慕容飞烟恭敬道:“京兆府洪大人座下护卫慕容飞烟拜见胡大人!”

  胡不为微微颔首,表情温和道:“想不到胡唐两家的家务事居然惊动了京兆府!”胡不为老奸巨猾,虽然没有斥责眼前这位年轻的女捕头,可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点出了两个重点,第一他将今天的冲突定性为家务事,在此前提下京兆府插手就意味着多管闲事。

  慕容飞烟道:“胡大人……”

  胡不为根本不听她解释,举步从她的身边走过,显然没把一个小小的京兆府捕头看在眼里。目光盯住宝贝儿子胡小天,顷刻间变得疾言厉色,怒吼道:“孽障,回头我再跟你算账!”换成普通人十有八九会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胡不为才不会犯这种错误,眼前看到的一切表明,十有八九道理在唐家的一边,他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事情的真相给问出来。如果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将儿子强抢民女一事落实,形势只会变得更加不利,到时候人家要追究,自己肯定要弄得极其被动骑虎难下。



第四章【信口雌黄】(上)

  胡小天却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没事人一样,仿佛整件事情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此时有人嚷嚷道:“去官府论理!”“对!抓他去见官!”“尚书儿子了不起啊!”

  胡不为表情古井不波,转身回到唐文正的面前,低声道:“文正兄,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只是现在是不是先让这帮人散了,如此嘈杂混乱的局面,不乏别有用心之人妖言惑众,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将事情越闹越乱。”

  胡不为所说得的确是事实,唐文正搂着女儿,心中怒火填膺,可又碍于胡不为的官位,不敢发作出来。他犹豫思量的时候,两个儿子已经沉不住气了,唐铁汉吼道:“什么叫查个水落石出?事情明摆着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龟儿子强掳我妹,坏我妹妹清白,此人罪大恶极,不杀此贼决不罢休……”话没说完呢,唐文正已经扬手甩了他狠狠一记耳光,怒斥道:“混账东西,那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唐铁汉活该挨打,一时气愤将龟儿子都骂了出来,胡小天是龟儿子,岂不等于当面骂胡不为是一只老乌龟,再加上他嚷嚷胡小天坏他妹子清白,这么多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姑且不论胡小天到底有没有坏了唐轻璇的清白,别人以后会怎么看?唐家这么兴师动众,胡小天掳走唐轻璇又是事实,这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人不能不猜疑。就算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唐轻璇的清誉也难免会受到影响。

  这时候京兆尹洪佰齐带着几名手下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唐家老三唐铁鑫。看到眼前情景,洪佰齐暗暗叫苦,胡家和唐家就算怎么冲突,他也无所谓,可今天慕容飞烟闻讯之后率先带着几名捕快来到尚书府,这就不可避免地将他牵连了进来。如果不是慕容飞烟参予此事,洪佰齐才懒得趟这趟浑水,你们两家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等折腾完了,打伤了我帮忙送医,打死了我帮忙收尸,至于孰是孰非,咱们最后再说。京官难当,京兆尹听起来也算威风,勉强也是一方大员,可放眼这京都,比他官大的不知要有多少,更不用说那帮皇室宗亲。在京城做官,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得照顾到,稍有不慎就不知会得罪什么人,当真是夹缝里求生存,举步维艰。

  洪佰齐走过来先跟胡不为和唐文正见了礼,胡不为道:“洪大人,你来得正好,这件事你来处理吧。”

  洪佰齐暗暗叫苦,心说你们家的事情怎么推到了我的头上,这不是为难我吗?洪佰齐咳嗽了一声道:“两位大人,我看还是让闲杂人等退下去再说。”闲杂人等指得自然是唐家兄弟俩带来的那些帮手。

  唐文正虽然心中恼火,可头脑并不糊涂,就算己方占尽了道理,可擅闯尚书府,大打出手也是事实,先让这帮人散去最好。

  唐铁汉刚刚挨了父亲一巴掌,捂着脸正在委屈呢,听到京兆府尹来到之后马上就要他们退走,满腔的怒火顿时被激发了起来,他大声抗议道:“凭什么要我们走,今天不给我们唐家一个公道,我们绝对不走!”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多数人都有法不责众的心理,听到唐铁汉这么说顿时又跟着起哄。

  唐文正真是拿这个儿子有些没辙,暗骂这混小子不识时务。

  此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的确不能放他们走!”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胡小天从那边走了过来,这货不知何时弄来了一件蓝色长衫穿在身上,只是里面没穿裤子,露出两截光溜溜的小腿,比起刚才更显得不伦不类。

  胡不为也是眉头一皱,在他看来儿子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这头脑还是不正常,只有先将这帮人支走,才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事情闹大了肯定对他们胡家不利。

  胡小天道:“你们这群人,砸了我们家的大门,打了我家家仆,侮辱我胡家清白,诋毁我的名声,坏事全都让你给干了,现在居然想拍屁股走人,天下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唐铁成的口才在三兄弟之中算最好的一个,他向前一步指着胡小天道:“你信口雌黄,明明是你强抢我妹在先,现在居然恶人先告状。”

  胡小天嘿嘿笑道:“你说我抢她又什么证据?”

  唐铁成怒道:“我们都看到了,我妹妹就是证人!”

  胡小天指着仍然在冒着火苗的草亭道:“那草亭是不是你烧得?”

  唐铁成看了看那草亭,他也是响当当的汉子,干了就不怕承认,双目一瞪:“怎样?是我烧得!”

  胡小天道:“你该当何罪?”

  唐铁成道:“不就是破草亭,别说烧了,就算我将这草亭拆了又能怎样?大不了赔间新的草亭给你!”

  胡小天用手指点着唐铁成:“你真是大逆不道,居然要拆朝廷,还要建一个新的朝廷,这是对大康不敬,你分明这是谋反啊!”人家说的是草亭,他偏偏说成朝廷。

  唐铁成气得满脸通红,怒道:“你敢污蔑我,我说的是要拆了草亭我何尝说过要拆了朝廷?”

  “谅你也不敢推翻朝廷,瞧你贼眉鼠眼的窝囊样,你哪有那个胆子!”

  唐铁成那里经得起他的激将法,怒吼道:“怎样?老子什么都不怕,推翻朝廷又能怎样……”话说到这里方才意识到自己着了人家的道儿,顿时呆在那里。

  徐家那边的人全都吓得面无血色,天啊,这货什么话都敢说。

  胡小天手指不停指点唐铁成:“喔……你果然是个大逆不道的叛国分子,居然要推翻朝廷?”

  唐铁成气得浑身发抖,大吼道:“我说的是推翻草亭……”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还是推翻朝廷。

  胡小天摊开双手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大家都听到了,他要叛国谋反,你们看着办吧!”

  唐铁成百口莫辩,哇呀呀一声怪叫,抽出腰间刀就要向胡小天扑上去:“气死我了,奸贼!纳命来……”刀刚刚拔出一寸,就被唐铁汉给摁了回去,身后唐铁鑫扑上来牢牢将他抱住,大声提醒道:“二哥,你冷静!”

  胡小天环视唐家兄弟身后的那帮人:“刚才烧草亭的还有谁?”

  面面相觑,无人回应。

  “还有谁?”

  呼啦一下,一百多人顷刻间散了个一干二净,烧草亭大不了就是坐监,可烧朝廷那是要砍头的,刚才胡小天当着众人的面把唐铁成逼得头脑发昏,连推翻朝廷的话都说了出来,真要是把这个罪名给扣在他脑袋上,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啊。谁都不傻,谁也不想跟谋反的事情扯上关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京兆府尹洪佰齐望着那一百多名闹事者顷刻间逃了个干干净净,也没有让手下人阻止,他对这件事的处理原则就是尽量把稀泥和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边唐文正被吓得七魂不见了六魄,虽然知道儿子是被胡小天给坑了,可推翻朝廷的话断断然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这件事要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别说他的官位不保,只怕他们唐家所有人的脑袋都得落地。都说胡不为的儿子是个又聋又傻的痴呆儿,可今日得见,方才知道这小子不但聪明绝顶而且阴险狡诈,坏到了极点,自己儿子的智商跟他简直是一天一地。同样是儿子,看看人家是怎么生的?

  胡不为一直没怎么说话,其实他脑子里一直都在盘算如何逆转之事,事实摆在眼前,应该如何扭转乾坤,将这个麻烦化解掉。胡小天刚才的那番话不但吓走了一百多名唐家的帮手,而且将胡不为这位老爹震撼得难以形容。

  胡不为仿佛头一次认识儿子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内心中震骇和惊喜参半,这真是我儿子吗?混淆黑白,信口雌黄,转败为胜,转危为安,明明是全面被动的局面,被他几句话就给彻底改变了,草亭!朝廷!妙哉!妙到了极点,老子历经大康两任皇帝,为官几十年,阴人无数,都没有想出这么绝妙的主意,这儿子肯定是我亲生的,这么奸,这么坏,如此阴损的招数都能想得出来,除了我胡不为谁还生的出这种极品货色,哈哈哈,爽!爽!老天有眼,老天有眼,我胡门有后,我胡门有后啊!

  虽然唐铁成说出了推翻朝廷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洪佰齐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这傻小子根本就是被胡小天用激将法给绕了进去,洪佰齐对此的看法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这种时候,老子装聋子,装哑巴,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胡不为此时开口道:“洪大人,你看……”他虽然没说什么内容,可是关键时刻的留白意义非同寻常,这分明是逼着洪佰齐表态。



第四章【信口雌黄】(中)

  洪佰齐实在是为难,不说话害怕得罪胡不为,可真要是向着他说话,等于助纣为虐,明摆着阴唐家,正在为难的时候,唐文正说话了。

  唐文正不能不说,再不说话,还不知道他儿子给捅出怎样的漏子来,他低声道:“胡大人、洪大人,我看咱们还是坐下来搞清这件事再说。”明明是他受欺负了,可他却主动服了软,这可不是被胡不为的官威给吓住,根本是被儿子冲口而出的那句话给弄得被动了,推翻草亭,这小子怎么就这么蠢,居然上了人家的当。

  洪佰齐仍然没有表态,目光望着胡不为。

  胡不为点了点头道:“大家一朝为官,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先把火气放一放,坐下来说清楚最好不过。”他的意思已经充分表明,今天这件事不用提上公堂了。不管怪谁,你唐文正先服软要谈判的,你只要敢揪着我儿子不依不饶,我就追究你儿子带人烧草亭的罪责,到时候我在皇上面前将你儿子的这番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一遍,嘿嘿,就算害你不死,也得让你们唐家褪成皮。

  论到相马,十个胡不为也比不上一个唐文正,可论到阴险狡诈,一百个唐文正也不是一个胡不为的对手。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虎父无犬子,胡小天刚才的表现已经完全证明了这个道理。

  胡不为将众人请到前堂,不相干的人大都已经走了,胡不为让胡小天去换了身衣服,又差遣丫鬟婆子找合适的衣裙给唐轻璇换上,慕容飞烟自然是全程陪同。

  等一切安排停当,所有人都来到前厅相聚。因为不是正式审案,所以也就没了那么多的规矩,胡不为在左侧太师椅上坐了,胡小天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京兆府尹洪佰齐和胡不为平起平坐,慕容飞烟和另外一名捕快立于他的身后。

  至于唐文正,以他的官位原本是没资格和这两位平起平坐的,可因为今天特殊的缘故,胡不为对他也是格外礼遇,安排他在洪佰齐身边坐了,唐文正的四个子女全都站在他的身后,唐轻璇换了新衣服,披散的头发也重新梳理,这会儿情绪平复了许多,只是一双美眸哭得红肿,一时半会儿是无法消褪了。

  家仆上茶之后,胡不为端起青花瓷茶盏,盖碗轻轻在茶盏上掠了两下,凑在茶盏边缘啜了口香茗,轻声道:“今天的事情,咱们还是问个清楚,如果犬子的确有错,本官绝不偏袒!一定会给文正兄一个交代!”说这话的时候他冷冷横了胡小天一眼,将茶盏重重顿在红木茶几上:“孽障,你有什么话说?”

  胡不为刚刚见识了儿子舌灿莲花颠倒黑白的本事,所以才会有此一问,先入为主,他要尽可能地给儿子创造先下手为强的机会。

  胡不为表面上公正无私,可心中真实的想法确是偏袒回护,只可惜胡小天似乎并不领情,他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唐轻璇,这唐小妞换了一身衣服还真是漂亮啊,除了脾气不好,这脸蛋这身段还真是不错,啧啧,比起李家的那个瘫子不知要强上多少倍,周身洋溢着青春健康之美,当真是秀色可餐啊!

  所有人都发现这货仍然在色迷迷地盯着唐轻璇,唐家人都是怒形于色,胡不为也是颇为无奈,自己这儿子何时变得这么禽兽?他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京兆尹洪佰齐道:“贤侄你有什么话说?”这声贤侄叫得非常不恰当,洪佰齐出口就有些后悔,这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他想要偏袒胡小天吗?至少目前这货还是个嫌疑犯,身为京兆府第一长官,至少在表面上要把这碗水给端平了。

  胡不为心中领了洪佰齐的这个人情,向胡小天道:“洪大人的话你听到了吗?”

  唐文正一旁看着,心中暗叹,果然是官官相护,今天的事情只怕唐家是要吃亏了,谁让人家官大,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刚刚已经让慕容飞烟问过女儿,确信女儿的清白之身仍在,所以这心中的怒气也就消了三分,只要女儿没被那恶少玷污,这件事他也不想过于追究。

  胡小天道:“这件事唐小姐应该清清楚楚,不如你先说!”

  胡不为不由得暗自叹息,估计刚才儿子只是灵光闪现,这么好的开脱机会给了他,他却主动放弃,将发言权奉送给了唐轻璇,实属不智。

  唐轻璇咬了咬樱唇道:“好,说就说,今天我好端端地在翠云湖骑马游览,是不是你带着四名恶仆突然冲上来拦住我的去路,害得我马儿受惊,将我甩了出去?”

  胡小天笑眯眯看着这小妞,唐轻璇显然说得不是实话,当时明明是她纵马在湖畔狂奔,惊扰路人,自己躲避不及,还被她狠狠抽了一鞭子,现在这小妞居然颠倒黑白,信口雌黄,胡小天也没反驳,静静听她下面怎么说。

  唐轻璇道:“我不幸落入了湖里,接下来的事情……我……我就不记得了……”她樱唇一扁,眼圈一红,两串晶莹的泪珠儿顺着俏脸滑下,当真是我见犹怜,眼泪是女人最有效的武器,尤其是美人流泪,威力更是非同凡响。连京兆尹洪佰齐也在心中暗骂胡小天,当真是胆大妄为,无耻之极,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奸淫良家女子。

  唐铁汉道:“我妹子不记得,我是记得的,当时我听说有人欺负我妹子,就带人从马市赶了过去,等我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这无耻之徒……”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

  胡小天嬉皮笑脸道:“你看到了什么?”

  唐铁汉伸手指着胡小天道:“这无耻之徒让四名恶仆围在周围,把我妹妹横抱在腿上,还……”

  “还怎样?”胡小天追问道。

  唐铁汉想起当时的情景真是羞于启齿,一张大黑脸憋成了紫红色。唐轻璇当时一直都是昏迷状态,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听大哥这样说,顿时羞不自胜,螓首低垂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用手捣了大哥一下,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实在是羞死人了。

  唐铁汉道:“我羞于启齿!”

  胡小天道:“那就是什么都没看到,你根本是在恶意中伤我!”

  唐铁汉怒道:“我都看到了,你当是把我妹妹的头塞在你双腿之间……”这句话说出,顿时满堂皆惊。

  唐文正的一张老脸也变成了紫茄子,虽然吃亏的是他闺女,可他听到这件事也觉得老脸挂不住,自己的这几个儿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蠢笨,这种话哪能当众说出来,唐轻璇悲悲切切嚎哭了一声,直挺挺就向后面倒去,慕容飞烟眼疾手快,抢上前去将她抱住,唐轻璇竟然羞愤交加晕过去了。双眸紧闭,一动不动。

  慕容飞烟却从唐轻璇的呼吸中看出了端倪,唐轻璇应该没有昏迷,可能是唐铁汉刚才的那番话让她实在难堪,所以只能装晕,躲避眼前的尴尬。

  唐文正重重拍了拍桌子,此时不发威,你们还当我唐文正是病猫呢,怒吼道:“真是欺人太甚!”他双手一拱:“两位大人,你们可要为小女做主啊!”

  胡不为心中暗骂,给你做主,岂不等于要办我儿子?可事情的发展的确让他有些头疼,明明已经对己方有利,可儿子却将主动权双手奉送给唐家,真不知道这傻小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胡小天道:“我将她的脑袋塞在裤裆里做什么?”

  唐铁汉道:“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

  胡小天道:“我且问你,当时唐轻璇落水,她不懂水性,究竟是什么人把她救了上来?”

  唐铁汉被他问住:“呃……这我没看到!”

  胡小天道:“你好歹还算诚实,你没看到,可现场有不少人看到,我的四名随从也看得清清楚楚。”他绕到洪佰齐面前,深深一揖道:“洪大人,晚辈想传我的四位随从作证!”

  唐家老三唐铁鑫道:“你的随从当然要向着你说话,他们的证词肯定不实!”唐铁汉和唐铁成同时道:“不错!”

  胡小天转向唐家兄弟三人:“刚刚你们为唐轻璇作证,我可曾有一言半语的抗议?按照你们的道理,我的随从会向着我说话,那么你们这些做兄长的自然要向着你们的妹子说话,你们刚才的那番话肯定是大大的不实,完全是污蔑!”

  “呃……”

  唐铁汉急得满头大汗道:“大人,我说得都是实话!”

  洪佰齐轻轻抚了抚颌下的三缕长髯,轻声道:“胡公子所说的确很有道理,既然你们可以为唐小姐作证,缘何他的随从不能出面作证?孰是孰非,孰真孰假,本官还分得清楚。”

  胡不为看到儿子已经开始绝地反击,头脑之清晰言辞之犀利实在是给了自己不小的惊喜,再看唐家三个儿郎,被儿子弄得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以这三个小子的智慧加起来也不是儿子的对手,胡不为心中暗自得意,索性一言不发静观其变,他倒要看看,自己的这个儿子到底能有多大的本事。



第四章【信口雌黄】(下)

  不多时,胡家的四名家丁一瘸一拐的走了上来,他们在今天的这场冲突中都光荣挂彩,最惨的是梁大壮,鼻青脸肿嘴歪眼斜,被揍得跟个猪头似的。

  四名家丁来到前厅,扑通一声齐齐跪下,齐声道:“冤枉啊,大人要给我们做主啊!”

  胡不为冷哼了一声,端起茶盏继续喝茶,他的表现反倒是像个局外人了。

  洪佰齐也没有让这帮奴才起身,沉声道:“你们给我听清楚,本官接下来的问题你们要老老实实的回答,如果尔等胆敢撒谎欺瞒,本官一定从严惩处!”他习惯性地去抓惊堂木,抓到的却是茶盏,扬起之后方才意识到,只能轻轻落下,目光向胡不为悄悄一瞥,打狗还得看主人,洪佰齐之所以表现出这样严厉,是要给双方造成自己不偏不倚的印象,吓唬吓唬几个奴才应该没什么,他对胡小天这位正主儿可是相当的客气。

  胡不为当然知道洪佰齐是在演戏,也知道洪佰齐看自己的目的是为了征求自己的意见,他神情平淡依然一言不发。

  洪佰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你们老老实实告诉我,当时唐小姐是因何落水,她落水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梁大壮歪着嘴巴道:“启禀青天大老爷,当时那唐家丫头骑着一匹大红马在翠云湖畔横冲直撞,我们陪着少爷正在湖边漫步,看到她纵马狂奔,我当时想要保护少爷,可那马儿来得太急,根本来不及了,眼看我家少爷就要被她的坐骑撞上,她及时勒住马缰,我们本想上去理论,可少爷说了,好男不跟女斗,既然没被伤到,这件事就算了,只是不曾想……”梁大壮脸上做出悲悲切切的样子。

  这货被打得跟猪头阿三似的,此时做出任何的表情非但引不起任何人的同情反而看起来非常的可笑。

  胡佛跟着道:“我们谁都没想到那唐家丫头如此刁蛮,扬起马鞭照着我们少爷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鞭,少爷伸手一挡……被打得皮开肉绽!”

  胡小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撸起衣袖,将他手臂上的那条清晰的鞭痕展示给众人。

  胡不为心中暗赞,好儿子,此时无声胜有声,这就叫后发制人,先让你们唐家信口雌黄,等你们说完,再做出反击,以事实证据来证明你们的谎言,嘿嘿,居然欺负到我们胡家头上来了,唐文正啊唐文正,你一个六品马倌也敢挑战我的官威,我看你是不想在京城混下去了。

  唐文正看到胡小天亮出那条伤痕顿时内心一惊,知女莫若父,他当然知道自己女儿的骄纵脾性,闹市纵马本来就是违反律令的事情,如果这帮家丁所说的话属实,那么女儿肯定是先抽了胡小天一鞭子,丫头啊丫头,你可捅了天大的漏子啊!

  唐轻璇原本躺在慕容飞烟怀抱里装晕,可听到这里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她突然就睁开了双眼,把慕容飞烟吓了一跳,唐轻璇怒冲冲道:“根本就是你们弄了我的马儿,把我推落水中。”

  胡小天心中暗叹,这小妞可真不厚道,老子没打算跟你计较,可你一个劲地在众人面前颠倒黑白,不用问刚才晕过去也是装的,老子看你外表长得青春靓丽却想不到内心如此险恶,妈妈滴,真要逼我对你下狠手啊!

  洪佰齐皱了皱眉头道:“唐小姐,你可要想清楚,刚刚你说马儿受惊,你被甩了出去,怎么现在又说他们将你推落水中?”洪佰齐也是个老油子,他心底是向着胡不为的,抓住唐轻璇言语中的错处不放,有心将之放大。

  唐轻璇含泪道:“大人明鉴,小女子刚刚是羞于启齿,我哪有在湖边纵马狂奔,是他们主仆几个看到小女子有些姿色,所以生出歹意,他们上前调戏于我,我一个弱女子心中害怕,纵马想逃,可这个恶少!他……”她伸手指了指胡小天,恶少当然指得就是胡小天。

  这唐轻璇显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脸上的表情说变就变,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串一样落个不停,那里还有刚才的彪悍和刁蛮,整一个弱不禁风忍辱负重的柔弱女子:“他……满口污言秽语,百般调戏……小女子怎么斗得过他们五个彪形大汉,急切间才挥鞭自卫……大人啊……”

  胡小天冷冷望着唐轻璇,小娘皮的,真看不出谎话说得这么漂亮,这演技也算不错,没有满分也有八十了,挥鞭自卫?变态还差不多,就凭你这点道行还想坑我,真是瞎了你的一双眼睛。

  唐文正怒目圆睁,他是真生气,在他看来胡小天那边自然说得都是谎话,女儿肯定句句属实,这胡家真是欺人太甚。

  洪佰齐原本想当个和事老,把稀泥和好,弄个皆大欢喜两不得罪,可看事情发展的局势,居然一波三折,状况百出,还真是很不好办,他安慰唐轻璇道:“唐小姐,你不要哭,先把事情说清楚。”

  唐轻璇来到胡佛的面前,美眸盯住胡佛道:“当时是不是你一棍将我的马儿捅伤?”

  胡佛眼巴巴望着胡小天,他得看少爷的意思。

  这种时候胡小天居然还是平静如故,他笑道:“你只管把实话说出来,你又不是女人,千万别说谎话!”胡小天的言外之意就是唐轻璇说得全都是谎话,不过他也不急于揭穿,就看这小妞如何表演。

  胡佛得了他的允诺,心中再无顾忌,点了点头道:“是,当时我看到她纵马要去撞我家少爷,所以我就扬起水火棍,一下捅进了她胯下坐骑的屁眼里!”这些家仆原本就没什么素质,说起话来也是粗俗直白。这话一说,不少人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即便是胡不为也不禁莞尔。

  唐轻璇羞得满脸通红,今天就算能够争回这口气,这脸面也丢尽了,她用力咬了咬樱唇道:“我的马儿被他们弄惊了,上蹿下跳,将我甩了出去,我这才落入了翠云湖中,小女子不通水性,几乎要被他们给害死了……大人,您一定要给我做主啊……”她又抽泣起来。

  梁大壮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大声道:“你根本就是颠倒黑白,你落水之后,是我们少爷把你从湖水中救了上来,你有没有良心?”

  唐铁汉道:“你们才是颠倒黑白,当时是不是你们劫持我妹妹,胡小天,是不是你用匕首抵在我妹妹的脖子上,威胁我们把马给你们,然后你们抢了我妹妹就逃往尚书府?”

  梁大壮道:“当时你带了几百号人过来围攻我们,少爷要是不那么做,我们此刻已经被你们剁成肉泥了。”

  唐铁汉道:“我们是想救人,根本没想过要杀你们!”

  梁大壮还想说什么,胡小天做了个手势制止住他们说话,轻声道:“你们先下去吧!”

  四名家丁望着胡小天,目光中充满了不解之色,真是搞不懂这位少爷,需要他分辩的时候居然一言不发,难道真要把这个黑锅给背下来不成?

  等到四人离去之后,胡小天缓步来到唐轻璇面前,望着她道:“唐小姐,你说我在翠云湖边调戏你?”

  唐轻璇看到他来到自己近前,一双朗目盯住自己的眼睛,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慌,点了点头道:“你此刻不承认了?”

  胡小天道:“你的确有些姿色,可你觉得自己的姿色是不是到了倾国倾城,举世无双的地步,让我按捺不住心头欲望,非得要当街调戏的地步呢?”

  唐轻璇当然不认为自己长得举世无双,黑长的睫毛垂落下去:“你什么坏事干不出来?”

  胡小天哈哈大笑,他转向慕容飞烟道:“慕容小姐,你和唐小姐关系不错,她应该是会武功的,而且武功相当不错,我对武功一窍不通,我的四名随从武功也是稀松平常,照你看就算我们五个人合力,打不打得过唐小姐?”

  慕容飞烟心说你干嘛问我?她刚才亲历了那场混战,看得清清楚楚,胡小天肯定是不会武功的,唐轻璇是她的闺中密友,她对唐轻璇的武功是了解的,和自己在伯仲之间,真要是打起来,唐轻璇对付十多名大汉也不成为问题。她低声道:“唐小姐不通水性!”她这句话等于变相承认了唐轻璇如果没有落水,胡小天那帮人是打不过她的,退一万步来说,唐轻璇就算不能打赢自保也没什么问题。

  胡小天道:“唐轻璇落水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是我把她从水中救了出来,现场围观的人很多,不难找到证人。”

  京兆尹洪佰齐缓缓点头。

  胡小天又道:“唐铁汉说我将她妹子的头塞在我双腿之间,的确有这件事,可当时的情况是,她喝了一肚子的湖水,我用膝盖抵住她的腹部,挤压她的后背,好将她肚子里的湖水给挤出来,唐轻璇,你仔细想一想,当时我是不是穿着裤子?”



第五章【得意洋洋】(上)

  唐轻璇想不到他居然问出了这么寡言廉耻的问题来,她红着脸道:“你当时自然是穿着裤子!”说完这句话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着了他的道儿。

  胡小天笑道:“我穿着裤子,把她的头塞在双腿间能干什么?唐铁汉,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这……你……”

  胡小天道:“你一定是以为我逼迫你妹妹用嘴帮我做那种事……”

  “我没有,我没有想过我妹妹用嘴帮你做那种事……”两人一问一答,虽然没有明说做得到底是那种事,可现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所有在场的女性都听得那是脸红心跳,唐轻璇羞得恨不能一头撞死过去,我的傻哥哥啊,你可真是够蠢的,怎么那么容易上这坏人的当啊!

  “你撒谎,你敢对天发誓,你若是那么想过,你唐家满门上下不得好死!”

  唐铁汉张大了嘴巴,他可不敢发这种毒誓,一时间僵在了那里。

  唐文正看到儿子被逼的连话都说不出口了,暗骂儿子没用,又恼怒胡小天出言不逊,他冷哼了一声道:“胡大人!”提醒胡不为他儿子说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胡不为此时的心情如同三伏天喝了冰镇绿豆汤一般酣畅淋漓,一连叫了十几个爽字,明明看到唐文正气得脸色铁青,也听到他叫自己,只当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胡小天步步紧逼不给唐铁汉任何喘息的机会:“你有没有那么想过?”

  唐铁汉被他逼急了,冲口道:“是,我是那么想过!”现场响起一阵惊呼之声,几位长者缓缓摇头,显然对唐铁汉失望之极。唐轻璇这会儿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感觉自己从头发根到脚趾甲全都麻木起来了,到底在想什么做什么她都不知道了。

  胡小天张大了嘴巴,看样子惊奇的几乎可以塞进去一个鸭蛋,他大声道:“你有没有人性啊,这么想我倒还算了,居然这么想你亲妹妹,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然后向京兆尹洪佰齐躬身行礼道:“洪大人,事情已经清楚了,根本就是这唐铁汉心胸肮脏龌龊,所有谎言都是他制造出来的。”

  唐铁汉被呵斥得无言以对,憋了半天方道:“你劫走我妹妹是不是事实?”

  胡小天道:“你带了那么多人过来,口口声声叫我淫贼,要把我杀之后快,我要是不走,难不成站在那里等着你砍我?”

  “可是你劫持我妹……”

  “我打不过你,我解释你又不听,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让你乖乖听话。”

  “可你为什么要把我妹妹劫到这里来?不是意图不轨是什么?”

  胡小天哈哈大笑:“问得好!”他向唐铁汉走了一步,双目炯炯盯住唐铁汉道:“如果我说我和你妹妹之间清清白白的你相信吗?”

  唐铁汉怒道:“鬼才相信你!”刚一说完,马上又明白自己又被他给阴了,气得黑脸又变成了紫色。

  胡小天笑道:“看来你巴不得我对你妹妹做出不轨之事!”

  “你放屁!你就是个淫贼!”唐铁汉被气得暴怒,扬起醋钵大小的拳头恨不能狠狠一拳砸扁胡小天这张可恶的面孔。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唐铁汉不说话还好,他越说话越乱,越说搞得形势对己方越是不利。

  胡小天道:“说我淫贼,唐轻璇,你来带尚书府之后,我可曾对你做过半点非礼之事?”

  唐轻璇无言以对,这厮的口才实在是太厉害,明明是自己占尽了道理,怎么搞到现在反而是自己有些理屈词穷了。

  慕容飞烟道:“大人,唐小姐还是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子,有些话实在是羞于启齿。”

  胡小天道:“她未嫁,我还未婚呢,她在乎名节,我一样在乎清誉,你们唐家口口声声叫我淫贼,说我对唐轻璇不轨,说句不客气的话,我把她带到这里,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行不轨之事,我有没有做过?唐轻璇,你告诉他们,我有没有对你做过不轨之事?”

  唐轻璇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憋屈到了极点,嘤!地一声哭了起来。

  唐文正看到女儿被他逼成这个样子,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怒道:“胡大人,还请你家公子口下留德!”

  胡不为道:“我的儿子我自会教训,小天,你当着大家的面说说清楚,你到底有没有对唐家小姐做出什么不轨之事?”胡不为这会儿心头这个畅快,一帮不开眼的东西,居然惹到我们胡家来了,老子是个奸雄,儿子也不是善类,犯到了我们手里,算你们倒了八辈子霉。

  胡小天道:“孩儿不知道什么叫不轨之事,人不一样,看世界的眼光不一样,衡量善恶的标准也不一样,孩儿只知道何谓好事何为坏事,真是不懂什么叫不轨之事,唐小姐,不如你教教我,怎样行不轨之事。”

  咚!唐轻璇直挺挺躺倒在了地上,这次是真被气晕了过去,因为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胡小天的身上,都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唐文正冲上去抱起女儿,老泪纵横道:“女儿啊……你醒醒,你醒醒……”

  唐家三兄弟气得冲上前要和胡小天拼命。

  胡小天有恃无恐,京兆尹洪大人在这里,谅这三个傻小子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慕容飞烟慌忙将他们三人给拦住。

  唐文正对女儿又是掐人中又是晃膀子,总算把唐轻璇给唤醒过来,她悲悲戚戚叫了一声:“冤枉……爹爹……我要回家……”此时唐轻璇只觉得自己如同被人扒得体无完肤,什么颜面自尊都没有了,她心中只想着回家,越快逃离这里越好,刚才还想着讨回公道,现在只求这恶棍不再找自己的麻烦就好。

  洪佰齐叹了口气道:“两位大人,且听我一言!”

  胡不为占尽上风,自然摆出高姿态,微笑道:“洪大人请讲!”

  唐文正也没反对,紧紧抱着女儿,心中黯然,势不如人,多说无益,女儿的清白没有坏在这恶少的手里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至于其他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洪佰齐道:“我看这件事应该是一场误会,年轻人血气方刚,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我为官多年,这种事情见得多了,还好咱们及时赶到,没有闹出什么差池。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损伤,我看这件事不如就此作罢。”

  唐文正双目之中充满愤怒的光芒,可当着两位大官的面他又不敢公然发作。

  胡不为占尽了便宜,只是笑眯眯听着,一言不发。

  洪佰齐道:“不知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胡不为轻声叹了口气道:“大家同朝为官,一殿为臣,咱们切不可因为这件小事而伤了和气,姑且不论今天的事情因何而起,犬子将唐小姐带到家中原本就是他的不对,这件事原是怪我们胡家多一些。”他虽然做出让步,可这番话根本没有承认错误的意思,先说事发原因不明,又说他儿子将唐轻璇带到家中。唐文正听得真切,心中暗骂,老贼!明明是你那个恶子将我女儿掳到这里,怎么又说带到这里了,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奸人!我唐文正羞与尔为伍。

  胡不为道:“今日所有的损失都算在我的身上。”他转向胡小天道:“小天,还不快给你唐伯伯道歉!”他这么一说等于是宣布这件事到此结束了。

  唐家三个儿子自然不同意这种处理方法,想开口却被父亲的目光制止。

  胡小天缓步来到唐文正面前深深一躬:“唐伯伯,侄儿年轻,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多多担待!”

  唐文正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他连一刻都不想在胡府逗留,起身道:“胡大人、洪大人我还有事,告辞了!”拱了拱手,话都不多说半句转身就走。唐家兄妹看到父亲走了,自然也跟着一起走了,唐铁汉、唐铁成两兄弟被胡小天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两人临走之前恨恨指了指胡小天。

  胡小天笑嘻嘻道:“草亭的事情怎么说?”

  两兄弟听到他又提起烧草亭的事情,吓得转身就逃。

  洪佰齐看到今天的事情已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心中暗自欣慰不已,他也没有继续逗留,收了人马,跟胡不为寒暄了两句,也告辞离去。

  胡不为将洪佰齐送走,望着狼藉一片的后院,不由得摇了摇头。

  胡小天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望着已经烧成灰烬的草亭,嬉皮笑脸道:“爹,草亭的事情难道就这么算了?”

  胡不为突然伸出手去,狠狠揪住他的耳朵:“孽障,看你干的好事!”

  胡小天惨叫道:“疼,疼!撒手,撒手!”

  胡不为松了手,又伸掌在他脑后轻轻拍了一记,不是真打,虽然口中骂着儿子,可眼神中却充满慈爱,今天儿子的表现实在是让他喜出望外,他从没有想过,痴呆十六年的儿子清醒之后居然能够迸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刚才的表现真可谓是光芒四射技惊四座。胡不为望着已经成为灰烬的草亭道:“草亭、朝廷!你这头脑倒是灵光。”



第五章【得意洋洋】(中)

  胡小天不免有些得意,何止灵光,我两世为人,真要阴起人来只怕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是我的对手。

  胡不为道:“你有没有想过,假如别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说我们父子在家里私设草亭,这是不是大逆之罪?”

  胡小天还真没有想到这一层,胡不为的提醒如同兜头泼了一盆凉水,顷刻间胡小天的后背布满冷汗,幸亏今天面对的是头脑并不怎么灵光的唐家兄弟,如果换成一个老奸巨猾的对手,恐怕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画的圈儿把自己给圈进去了?

  胡不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天威难测,天子脚下有些话断断是不能乱说的。”

  胡小天恭恭敬敬道:“孩儿谨记父亲的教导!”

  胡不为道:“今天的事情我虽然没有亲见,可通过你们的描述我也了解不少,你救起那唐家小姐,本可以全身而退,却为何非要将事情闹到这种被动的地步?”

  “孩儿也不想,只是当时的形势所迫,由不得孩儿做主!”

  胡不为叹了口气道:“今天的事情虽然暂时平息,但是我看唐家离去之时充满怨恨,相信他们绝不肯善罢甘休,你以为应该怎样做?”胡不为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征求儿子的意见,他并不是真正想听儿子的看法,而是借着这件事考验一下自己儿子的智慧。

  胡小天可没有想得那么长远,低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从此要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还罢了,如果他们胆敢惹事,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胡不为缓缓摇了摇头道:“需知即使是一颗小小的钉子一样可以扎破你的足底,既然看到了这颗钉子就一定要在它扎破你的脚心之前将他拔除,而不是扎破脚之后再想着如何处理,这就是未雨绸缪,想要走得长久,想要活得长久,就要尽早清除一切可以给你带来麻烦的东西。”

  胡小天睁大了双目,望着这位老爹,心中暗忖,我这个老爹够阴够狠啊,看来十有八九是个奸臣啊!

  胡不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今天的事情表面上虽然已经解决,可到底以后会造成怎样的影响我们是无法掌控的。我刚刚帮你和李家小姐定亲,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人家会作何感想?”胡不为对此还是有些担心的。他的亲家是剑南西川节度使、西川开国公、食邑三千户的李天衡,那可是不折不扣的封疆大吏,更是太子龙烨庆的红人,两家的联姻可谓是强强联手,胡不为这场婚事极为重视。他并不知道胡小天才不怕事情闹大,也不怕恶名散播,在胡小天的心里,李家要是因此而退婚再好不过,自己也省得守着一个瘫痪病人过上一辈子。

  胡小天道:“爹,我听说那李家姑娘是个残疾,下肢瘫痪,而且生得奇丑无比!”

  胡不为道:“那李家的姑娘我也未曾见过,听说腿脚的确有些不方便,可人家养在深闺,真正的模样外人何曾见过,说她奇丑无比,肯定是以讹传讹。”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胡不为知道传言应该不会有错,可在儿子面前还是尽量安慰。

  胡小天心中暗忖,看来瘫痪已经是事实了,有没有搞错,你是我爹,怎么能把自己儿子往火坑里推?看来这位老爹也够冷血的。胡小天道:“爹,我不想守着一个瘫痪病人过一辈子,要不,咱们把这门亲事给退了……”

  胡不为听到他这样说顿时勃然大怒:“混账!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为父和李大人定下婚约之事天下皆知,你让我悔婚,我还有何颜面面对圣上,面对众位朝臣,又有何颜面面对天下百姓?”

  胡小天道:“拉倒吧,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跟外人有什么关系?我连李家姑娘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您就要把我们两人硬拉到一起,这也太荒唐了吧,您是我爹啊,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胡不为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胡家和李家都不是寻常人家,一举一动不知为多少人注目。这件事为父代你定下来了,不容更改!”

  胡小天心中暗叹,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压根是你把我当成政治资本给押出去了,我的个人幸福,我的感情生活你根本就不关心,他对胡不为之前的那点好感顷刻间散了个干干净净,冷冷道:“既然你代我定下来了,不如你代我娶了李家姑娘回来,连入洞房也一并入了可好?”

  胡不为万万想不到这臭小子居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混脏话,气得直翻白眼,右手指点着胡小天,抖得跟筛糠似的,好半天才骂了一句:“不肖子,真是气死我也……”

  胡小天才不怕他气死,转身回房去了。

  胡小天回到房间也是心中恼怒,偏偏这会儿梁大壮凑了过来,一脸献媚之色:“少爷,你刚才真是英明神武,智勇双全,王霸之气,大杀四方,在您的面前那帮无胆鼠辈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您知不知道,现在您已经成了我们全体家丁的偶像!我对少爷的敬仰如同长江之水滔滔不绝,愿为少爷赤胆忠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要说梁大壮的马屁功夫绝对不弱,不然也不会在尚书府诸多家人之中脱颖而出,被胡不为选中,成为胡小天的贴身家丁。只可惜梁大壮拍错了对象,胡小天跟这一时代的任何人都不同,梁大壮认为放之四海皆准的马屁功夫到了人家这儿偏偏是没有效用。

  胡小天嘿嘿一笑,笑容明显透着敷衍,梁大壮跟着笑,笑得自然尴尬。

  胡小天望着这厮猪头一样的面孔,嘿嘿笑道:“大壮啊,我既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你的忠心我是看得到的。”

  梁大壮心中窃喜,小主人说这话应该是赏赐自己的前兆,姥姥滴,我卑躬屈膝奴颜媚骨的这通马屁没有白费,这付出总会有回报的,他深深一躬道:“奴才为少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胡小天道:“唐家小妞追杀我的时候,那帮没良心的狗奴才一个比一个逃得快,唯恐避之不及,当时只有你主动冲出去替我挡剑,让我很是感动!”

  梁大壮眨了眨眼睛,心说孙子才心甘情愿的替你挡剑呢,当时明明是你把我推出去的,他垂首躬身道:“奴才当时心中只想着保护少爷平安,其他的事真没有想过,只要少爷平安,就算我牺牲性命又有何妨!”这货连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小眼睛红红的,只差没把眼泪掉下来了。

  胡小天摇了摇头:“你虽然忘了,但是我不会忘!”

  梁大壮愣了一下,满脸迷惘道:“少爷指得是?”然后他就看到一个拳头在自己的眼前放大,蓬!的一拳砸在他的右眼上,打得梁大壮眼冒金星,然后听到胡小天不紧不慢道:“我操你大爷!”

  梁大壮在胡小天的一通痛揍下,抱头鼠窜,一边逃一边哀嚎着:“少爷饶命,少爷饶命……我是骂唐轻璇的……”

  胡小天把梁大壮给揍出门外,心中舒坦了许多,不过感觉自己内心中的火气仍然没有完全发泄出来,于是来到院落中,对着几个沙袋又是拳打脚踢,直到累得大汗淋漓,方才来到后院按照他的设计挖好的游泳池内,脱光衣服,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胡不为站在博轩楼上,远眺着儿子的一举一动,表情显得颇为无奈,胡天雄悄悄来到他的身边,恭敬道:“大人!”

  胡不为嗯了一声,他并没有转身,仍然看着在池塘中劈波斩浪的儿子,心中实在是有些纳闷,儿子傻了十六年,清醒之后不但突然学会了说话,而且还学会了游泳,这等奇怪的事情实在是于理不合。虽然奇怪,但是胡不为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从小到大都是在他的眼皮底下长大,这眉眼,这头脑绝对是自己的种。

  胡天雄不敢打扰他,静静在他的身边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胡不为方才道:“打听的情况如何?”

  胡天雄道:“少爷的确救了唐轻璇,不过当时也的确是少爷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抢进府来。”

  胡不为缓缓点了点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儿大不由爷,这样的年纪的确应该娶妻生子了。”

  胡天雄道:“大人,虽然这件事已经解决,可是外面有很多的流言蜚语,都说少爷仗着您的权势强抢唐家的女儿。”他颇得胡不为的信任,所以有些话可以在胡不为的面前畅所欲言。

  胡不为叹了口气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言可畏啊,回头我写一封信,你亲自去西川一趟,给李大人送过去。”胡不为最担心的就是这些流言蜚语传到了西川李家,李家的女儿虽然双腿瘫痪,可毕竟出身名门,以李天衡的地位是相当重视颜面的,如果听说他的未来女婿在京城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情,还不知要作何反应?胡不为对于这次联姻是极其看重的,可以说这场婚姻的成功与否决定了他们胡家的未来政治命脉,不容有失。



第五章【得意洋洋】(下)

  胡天雄道:“老爷,西川距离京城有三千多里,这件事未必传得到那里。”

  胡不为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永远都不缺乏搬弄是非落井下石之辈。”想起唐文正离去时候愤怒郁闷的眼神,胡不为就意识到唐家绝对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以后有了机会,难保他们不会报复,胡不为做官多年,单单是在这京城中得罪的人就不计其数。可以想象得到,他的那些政敌得到了这个消息肯定是如获至珍,不会放过这个诋毁报复自己的机会。

  胡家和李家联姻出于何种目的,其实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他们这桩婚事顺顺利利的完成,那么无论是胡不为还是李天衡都能从中获得巨大的利益,一个是掌管大康财政大权的户部尚书,一个是屯兵西南雄霸一方的封疆大吏,两家的结合必然会让他们的政治影响力更上一个台阶,不知要有多少人眼红他们之间的联盟呢。

  看着儿子刚刚的那通疯狂发泄,胡不为当然明白儿子对这场婚姻是不满意的,没有人愿意娶一个奇丑无比下肢瘫痪的女人为妻,这对他的儿子来说毕竟残忍了一些。可婚姻并非儿戏,是需要理智和现实的,不仅仅要看对方的自身条件,更要评估对方的家庭条件,李天衡的女儿就算再丑,也不会愁嫁,据说他们家的门槛早已被说媒的人给踏平。

  胡天雄道:“大人,少爷病情渐渐痊愈,为何不给他谋个一官半职?”

  胡不为经他提醒,目光不由的一亮,不过旋即又黯淡了下去,他对儿子是否完全痊愈仍然没有把握,惊喜来得太快会让人有些消化不良,不过今天儿子的表现已经大大将他震骇,胡不为虽然惊喜可心中仍然保持着绝对的理智,也许今天的表现只是灵光一闪罢了,低声道:“他大病初愈还是让他休息休息再说!”

  胡小天不是生病,这半年中他完成了从傻子到正常人的过渡,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他刚刚来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对自己的生活现状还是相当满意的,老子是户部尚书,有权有势,家里有房有车,数百奴仆,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上辈子太累,这辈子终于可以过上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至于数钱数到手抽筋,只要他愿意,身为户部尚书独生子的他,大可以去钱法堂或者是宝泉局数钱,两处铸造的铜钱只怕他一辈子都数不完。

  翠云湖抢亲事件发生之后,胡不为明显增强了儿子身边的警卫,除了原有的四名家丁之外,又给他新派了两名护卫,一个名叫李锦昊,一个名叫邵一角,据说两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胡小天在提出退婚遭到父亲的拒绝后,也没有再向他提起这件事,他的心理学硕士学位可不是白拿的,从胡不为的表现他已经看出,胡不为是个坚定而固执的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政治利益高于一切,自己这个傻儿子只是他前进道路上的一个工具罢了,任何亲情都要为他的政治前程让路,既然无法改变,何必徒增烦恼。

  有时间还是多多享受人生,于是胡小天将自己的多数时间都用来健身和学习上,胡小天并不是个天生学习狂,他重生之后,对于前世繁忙的工作甚至都懒得回忆,他就想当个普通人,当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子,可他终于发现任何人都会有烦恼,即便是再来一次也还是如此。

  他学习的东西在当今的时代非常的重要,比如大康的礼仪,比如这片对他而言颇为新奇大陆的历史地理。甚至于骑马射箭这种事,他也要跟着学习,这些和他以后的生活息息相关,一个人想好好地活下去,首先就要学会自保,学习射箭的目的是为了提升武力值,至于学习骑马,那是为了方便逃跑。

  胡不为有太多的政事要去处理,终日早出晚归,胡小天和他少有见面的机会,父子间的交流一直都很少。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

  尚书府的后门重新修好,花园也整修一新,已经看不出当日被打砸后的狼藉情景,只是园中的草亭没有复建,皆因胡小天用来混淆视听,诬陷唐铁成谋反的那番话。胡不为从中得到了启示,这不起眼的草亭存在下去不知何时就会成为一个天大的麻烦,私设朝廷可是满门抄斩的滔天大罪。

  胡小天本想学习腾空一跃前空翻后空翻再加转体七百二十度的花哨身法的,可惜胡家最擅长轻功身法的胡天雄去西川办事了,据说他此行的原因和自己还有些关系。

  这两天胡不为被圣上钦点,陪同前往东都散心,胡夫人又去了金陵娘家探亲,尚书府内只剩下了胡小天一个。没了父母的约束,胡小天的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每天不是在家中锻炼身体,就是带着一帮家丁前往京城各处游览闲逛,反正又不用上班,也不愁没有钱花,当官二代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做任何事都不用操心结账的问题,以胡家的地位和财力,他这个二世祖浑浑噩噩的混上一辈子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看到老管家胡安带着小厮担着两担新鲜的粽叶进来,胡小天忽然意识到马上就是五月初五了,大康一样有端阳节,他几天前刚刚翻看过历史,方才知道这片土地上一样产生过《楚辞》《离骚》这样伟大的作品,一样有过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这位诗人一样生在楚国,最后一样是报国无门满心郁闷的投入了汨罗江。

  胡小天懒得去想两段历史的联系和差异,他只想舒服服服的活着,逍遥自在的多混上几个端阳节。

  胡安看到这位古怪的少爷,恭恭敬敬走了过来:“少爷,今儿起得这么早!”其实尚书府上上下下都认为这位少爷自从清醒之后变得异常的古怪,可每个人只能把自己的看法放在心里,没有人敢公开说出来。

  胡小天笑了笑:“太阳都晒屁股了,不早了!”

  胡安赔着笑:“少爷,今儿去哪里玩啊?”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性格古怪,喜怒无常,疯疯癫癫,这就是胡府家人对胡小天的评价。

  胡小天打个哈欠:“没想好,京城好玩的地方好像都去过了,只是皇宫还没去过,不知道要不要门票?”

  “门票?”胡安听得一愣。

  胡小天知道自己失言了,在这个时代是没有门票概念的,无论多美的景区,大家想进就进,根本就没有门票这一说法。

  不过胡府的家人大都已经习惯了这位少爷的奇怪言行,胡安笑道:“少爷,皇宫可不是随随便便出入的地方,您要是想去,等将来有了一官半职,自然可以入宫面圣。”

  胡小天懒洋洋道:“皇宫也没什么看头,阴森森的不见天日,我看这大康皇宫比起故宫也大不了多少。”

  “故宫?”胡安明显有些一头雾水了。

  此时守门家丁过来禀报:“少爷,户部侍郎徐正英徐大人来了。”

  胡小天跟这个徐正英倒是打过一两次照面的,户部侍郎徐正英是他老爹胡不为的副手,户部只有一个尚书也就是一把手就是胡不为,还有两位侍郎,徐正英就是其中之一,户部侍郎是副手,徐正英在户部的权力排名老三,他负责主持大康铸造和发行钱币,钱法堂和宝泉局都归他分管。徐正英也擅长钻营之道,平日里有事没事都会过来胡府走动,名为议事请教,实际目的却是为了拉近和尚书之间的关系。不过他虽然走动频繁,可是和胡不为之间的关系却始终难以处到推心置腹的地步,胡不为这个人的疑心很重,对待他这位下属始终是不即不离。

  胡小天虽然认识徐正英,但是跟他之间从没有聊过什么。他向家丁道:“跟他说,我爹陪皇上去东都了。”

  那家丁道:“徐大人这次是来求见少爷的。”

  胡小天微微一怔,他和徐正英可没什么交情,转念一想徐正英身为户部侍郎不可能不知道胡不为的去向,他在此时登门求见,说不定就是为了避开胡不为,难道这厮的目的是想找自己办事?曲线救国?既然有求于自己就少不了好处,嘿嘿,看看这厮送什么礼物倒也无妨。

  胡小天想了想道:“请他去观荷亭说话!”

  观荷亭是建在尚书府后院池塘边的一座八角凉亭,四处绿草如茵,垂柳依依,莺鸣燕啭,荷叶嫩绿,还没有完全舒展开来,打着卷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荷叶的香气和着清凉的水气,沁人心脾,让人心旷神怡。别的不说,单单是这后院就要比过去小区的公众花园大多了。

  徐正英今年四十三岁,正四品官阶,他身高七尺,体型微胖,今天穿着一身灰色便装,身后还跟着一位青衣小帽的家丁。这年月,身边不带一两个随从还真不好意思出门。

  胡小天看到徐正英过来,起身相迎,远远向他作了一揖,毕竟徐正英是他老爹的同事,起码的礼节还是要照顾到的:“徐叔叔好,侄儿有失远迎还望见谅。”这货从面相上还是蛮乖巧的,一举一动透着礼貌。



第六章【笔会】(上)

  徐正英心说这小子够虚伪,明明是你约我来这里见面,还说什么有失远迎的客套话,你丫根本就没想出去迎我。不过徐正英是不会觉得胡小天失礼的,胡不为是他的顶头上司,在他的眼里,顶头上司儿子的身上与生俱来就有一圈高贵的光环,官威架子,那是摆给别人看的,在尚书公子的面前一定要谦虚低调。徐正英哈哈大笑,上前一步亲切无比地抓住了胡小天的手。

  胡小天还真是有些不适应,我曰,老子跟你很熟吗?加起来见了没有两次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过,就跟我牵手,你这老家伙脸皮也忒厚了一些。套近乎?嘿嘿,是不是巴结我老子没巴结上,于是想出了曲线救国的主意,转而跟我套近乎了?这种下属巴结上司的伎俩我可见多了。

  徐正英绝对是个自来熟,拉着胡小天的手就不放,一双小眼睛眯缝着盯住胡小天道:“贤侄,我听说你身体虚弱,近日刚巧有朋友从燕国给我带来了一只千年山参,所以我特地送过来给贤侄补补身子。”

  他的家丁将手中的一个锦盒递给徐正英,徐正英端着锦盒双手呈上,正四品的户部侍郎给胡小天这个身无一官半职的政治白丁送礼,而且表现得如此恭敬,这货也算能够舍开这老脸。

  胡小天早就预见到徐正英此来肯定是为了跟自己拉近关系的,他心中颇感好奇,千年山参,吹吧你就,千年山参哪有那么容易找,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可转念一想,现在不能用过去的价值观来衡量一切,也许在大康人参就是个萝卜价,胡小天也明白,既然人家能够登门送礼,这份礼物肯定是价值不菲。

  接过包装精美的锦盒,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当着徐正英的面就将锦盒打开,却见里面躺着一棵尺许长的山参,胡小天虽然主业是西医,但是对中医药也有些研究,有一首诗作专门用来鉴别人参的品相——星点芦细毛毛艼,人字菱形短鸡腿,深兜纹粗锦缎皮,龙缠须上缀珍珠,健壮小巧芦须长,轻如海绵野山参。意思就是好人参必须芦长须长身子短;参体最好为菱形;人参外皮的纹路要多而深;须和芦都很长,须上有一个个小小的珍珠艼;身子必须要轻,不是越重越好。

  这棵人参的参头很多,粗略一数大概有十二个,按照一百年分一个头的说法,可以初步推断这颗人参的岁数大概有一千二百年了。胡小天心中暗忖这老家伙应该没蒙我,这根人参的品相还真是不错,千年老参来之不易,肯定值老钱了。

  他笑眯眯将锦盒盖上,重新递还给徐正英道:“徐叔叔,您真是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可不敢收。”

  徐正英重新将野山参推了过去,故意装出不开心的样子:“贤侄,我和你父亲相交莫逆,亲如兄弟,在我眼中,你跟我亲生骨肉也没有任何的分别,你病了这么些年,久病初愈,身体需要进补,只要你的身体能够恢复康健,别说区区一棵人参,就算要你徐叔叔的心头肉,我一样肯割给你!”

  胡小天心中暗骂,这根本就是占我便宜啊,给你当儿子,你愿意我也不愿意,胡小天发现这边拍马屁绝对是一种时尚,家丁如此,官员也是如此,徐正英刚刚的这番话实在是肉麻到了极点,胡小天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这货仍然说得面不改色,情真意切,能对一个晚辈如此卑躬屈膝,脸皮绝不是一般啊。

  胡小天虽然明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的道理,可想想老爹非要安排一个瘫子给自己当老婆,自己索性干点坏事给他惹点麻烦,你不让我舒坦,我也不能让你自在,有了这种想法,胡小天就嘿嘿笑了一声道:“既然徐叔叔一番美意,那我只好却之不恭了。”其实他早就想,刚刚的推让只是惺惺作态罢了。

  徐正英认识胡小天的时间不断,但是跟着小子的确没怎么交流过,京城谁不知道户部尚书胡不为生了一个傻儿子,也就是半年前突然传出胡不为的儿子一夜之间恢复了理智,在徐正英看来,傻子就算恢复了理智也是个二傻子,可今天一见方才知道,这小子绝不是传说中的痴呆儿,非但不傻,反而浑身上下透着精明狡诈和机灵劲儿。

  胡小天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徐叔叔,您请坐,咱们饮茶叙话。”

  徐正英却没有落座,他笑道:“贤侄,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把这棵参送来给你补养身体,我还有事,等有空我再过来陪你饮茶叙话。”

  胡小天道:“徐叔叔看您的打扮不是去办公务啊。”

  徐正英笑了笑道:“我和几位同僚约好了去烟水阁参加笔会。”

  胡小天眨了眨双眼,这货最近是闲的蛋疼,听说徐正英要去笔会顿时生出要去凑热闹的念头,他笑道:“徐叔叔,侄儿有个不情之请,不如我跟您去见识见识?”

  徐正英稍一迟疑,马上就点了点头道:“好啊!贤侄愿意过去最好不过!”心中却有些纳闷,你识字吗?那种风雅的场合好像并不适合你啊,毕竟他对胡小天算是有些了解的,这小子也就刚刚学会说话不到半年,只怕斗大的字都认不得一箩筐。

  胡不为临行之前曾经吩咐过,让胡小天尽量少出门,如果一定要出去,他的六名贴身家丁要寸步不离。一直以来,以梁大壮为首的家丁都坚决贯彻执行胡不为的命令。

  听说胡小天要出门,马上这六名家丁就跟了过来,胡小天对这帮跟屁虫早就有些不耐烦了,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道:“干什么?我跟徐大人出去笔会,你们跟着干什么?那种风雅的地方是你们能去的吗?”

  老管家胡安道:“少爷,老爷临出门的时候特地交代过,少爷无论去哪里,都要我们贴身保护,您还是别让小的们难做。”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胡小天一听他这么说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凭什么就得顺他的意啊,他又不是我亲老子……可他心中也明白血缘关系上的确是亲父子,这事儿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要说这亲老子又把自己儿子往火坑里推的吗?虎毒还不食子呢,这胡不为可够冷酷无情的,一想到自己未来的婚姻,胡小天心中的叛逆感顿时就澎湃起来了,胡不为啊胡不为,你不让我舒服,我也不让你自在。想到这里胡小天双眼一瞪,抬脚就踹了出去,这一脚踹在梁大壮的肚子上。

  梁大壮一直站在旁边,连话都没说一句,怎么都想不到这一脚会落在自己肚皮上,被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货也实在够冤的。

  说话的明明是胡安,可胡安都六十多岁了,胡小天再没有节操也不可能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大打出手,所以选中了身高体胖的梁大壮,这一脚踢得出其不意,不但梁大壮没想到,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

  胡小天指着梁大壮的鼻子骂道:“混账东西,我的事情哪里轮到你来说三道四。”

  梁大壮嘴巴一扁,委屈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曰,我招谁惹谁了,这话根本就不是我说的。

  一帮家丁看到少爷发怒了,顿时闭上了嘴巴,谁也不想惹火烧身,尚书家的家丁这点政治智慧都是有的,每个人都懂得明哲保身。真正的罪魁祸首胡安也讪讪闭上了嘴巴,梁大壮近二百斤的体重都被少爷一脚给踹倒了,更何况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刚才那一脚要是落在他身上,十有八九要飞到墙头外面去。

  徐正英毕竟是外人,看到胡小天当着他的面教训家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表情不由得有些尴尬。

  梁大壮扁着嘴道:“少爷……”这货有点欲哭无泪了。

  胡小天道:“徐大人盛情相邀我去参加笔会,有徐大人关照我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爹知道我跟徐大人出去,非但不会怪罪!而且一定支持得很呐!”

  徐正英一听这脑袋就大了,这话咋说的,我何时盛情相邀了,我今天过来是给你送人参补补身子,我可没喊你去参加笔会,明明是你听说我去笔会,死皮赖脸的要跟我前去,可徐正英总不能当面揭穿他,心中这个后悔啊,我他妈犯贱,我没事在他面前说笔会的事情干什么?真是吃饱了撑的,这下好了,他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胡不为以后要是知道,不得认为我把他儿子给拐走了?

  胡小天亲热地搂住徐正英的肩膀道:“咱们走,别让这帮下人影响了咱们笔会的雅兴。”

  徐正英只能讪讪的笑。

  这帮家丁看到梁大壮刚才的遭遇,谁也不敢多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胡小天和徐正英出门。

  梁大壮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叫苦不迭道:“我冤枉啊!”



第六章【笔会】(中)

  老管家胡安瞪了他一眼道:“你冤枉个屁,少爷现在出门了,若是再惹出事端唯你是问。”

  梁大壮愤愤然抗议道:“凭什么赖我,是少爷不让我们去。”

  胡安伸手指点着梁大壮的胸口道:“你有没有脑子,少爷不让你去,可没说不让你跟着,他们去烟水阁笔会,你们悄悄跟过去就是,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自从上次强抢唐轻璇的事情发生之后,整个尚书府的家人都开始重新认识这位大少爷,这货绝对有惹祸精的潜质。

  徐正英的马车就在外面,他出手阔绰,送了一棵价值不菲的千年山参给胡小天,可见经济状况不错。他的座驾也颇为奢华,车厢呈长方形,厢体边缘刻有花纹,厢体上半部雕刻出精巧雅致的窗格,坐在其中可以看到车外的景象。马车的顶盖是个六角亭的形状,顶盖很大,四边都超过厢体,这样可以取得很好的遮风避雨效果。正前方向前伸出很多,这样的设计既可以保护车内乘客的隐私,也可以为驾车人提供遮蔽。也就是马车的顶盖。车厢的四沿都有帷幔,正面有一道较长的软帘被掀起在顶盖上,帷幔和软帘上还用铜铃和流苏丝绦作为装饰。车轭头以威严的兽首装饰,更彰显马车主人尊贵的身份。

  胡小天很少乘坐马车,家里的马车虽然不少,可这么豪华的还是头一次见到,跟着徐正英坐进了马车内,屁股坐在软垫上弹性适中有点沙发的感觉,虽然这辆马车非常精美豪华,可是拉车的马只有两匹。胡小天道:“徐叔叔,为何只弄了两匹马,要是弄八匹马给你拉车,那多威风!”

  徐正英听他这么说脸色不由得一变,他向周围看了看,有些紧张道:“贤侄,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八乘之车只有当今皇上才有资格使用,按照大康的规矩,我使用的马车不可以超过三匹。”

  胡小天心中暗笑,其实这段时间他了解了一些大康文化,当然知道八匹马拉车是只有皇上才能享受的待遇,亲王可以享受六匹,王子公主才能享受四马拉车,至于大臣们多数都是两三匹,至于普通老百姓,只能乘坐一匹马拉的马车了。徐正英如果胆敢让八匹马拉着马车在京城主干道上跑,估计一路跑下去终点站就是天牢了。这货故意刺激徐正英道:“徐叔叔,到底您是印钱的,我们家马车虽然不少,可这么豪华拉风的却是一辆都没有。”

  徐正英又是一惊,我曰,你这是坑我啊!他慌忙道:“贤侄,我虽然负责铸造大康货币,可从来都是公私分明,这辆马车是我岳父的馈赠,贤侄若是喜欢,我便将这辆马车转赠给你。”

  胡小天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把徐正英给气了个半死:“二手车我不要!”

  徐正英只能嘿嘿了,心中把胡小天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一遍,暗地里打定了主意,等回去就找人给这货重新订制一辆,今天真是大出血,怎么碰上了这么一个贪得无厌的小子。

  马车在京城干道上奔驰,两匹骏马步伐一致,节奏分明,銮铃随着马儿的奔跑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悦耳之极。低垂的蓝色帷幔和纱帘随风飘扬,装饰其上的风铃也发出悦耳的鸣响。徐正英显然是个懂得生活和享受的人,车厢内的丝织品全都用香料熏过,春风透过纱帘吹入车内,车厢内暗香浮动,正所谓宝马雕车香满路,人在其中,心旷神怡,充满了小资的调调。

  坐马车当然比不上坐汽车舒服,但是这种新奇感和优越感是汽车无法相比的,毕竟这年代的豪华马车并不常见,马车经过的地方路人纷纷注目。这辆马车在过去应该至少相当于宝马五系,不对,两匹马拉着应该是二系才对,二啊!不吉利,等我有了专车,至少也得上个三系,八系是皇帝才能乘坐,想坐系都得先混个亲王当当,他姥姥的,这时代有钱也不能随心所欲啊。胡小天身体随着马车晃动着,脑子里却在胡思乱想。

  徐正英望着身边的这个小子,心中有些不解,都说胡不为的儿子傻了十六年,也就是半年前才突然恢复了理智,这货就算从苏醒之后开始读书,满打满算也不过只读了半年书,估摸着仍然还是个文盲,你说你一个文盲跟我凑什么热闹?今天前往烟水阁笔会的可都是大康的饱学之士,你小子要是到那里胡说八道,不但你自己丢脸,连我也会被你连累的颜面无光。徐正英又想到,这可是胡不为的儿子,如果别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肯定会笑话胡不为教子无方。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自己今天过来送千年山参给他,真正的目的是要通过这样的行为巴结胡不为。万一去笔会现场让胡不为失了脸面,岂不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那胡不为十有八九会认为自己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故意带他儿子出去出他的洋相。

  徐正英此时悔得抽自己两巴掌的想法都有了,谁让自己嘴贱,好好的提笔会做什么?

  胡小天才不关心他想什么,趴在窗口欣赏外面的景色,一副出笼小鸟的畅快模样,心情好极了。

  徐正英干咳了一声道:“贤侄,等咱们到了那边,你还是不要轻易暴露自己身份的好。”

  胡小天道:“为什么?”

  徐正英原本是想让他千万别多说话,装哑巴最好,可又怕得罪了胡小天,所以尽量说得委婉。他和颜悦色道:“今天前往参加笔会的有不少的朝中大臣,如果他们知道你是胡大人的公子,肯定会争相攀附,不但会给你增加许多麻烦,传出去只怕不好,胡大人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也会怪我多事。”

  胡小天心中暗乐,老东西,你丫是害怕我没文化,丢了你的面子,所以才不想让我说话,我要是弄出了什么笑话,别人不但笑话我,只怕连我老子一并都得笑话了,到时候我老爹一定会找你算账,看着徐正英强颜欢笑的为难表情,胡小天只差没笑出声来了,让你丫拍马屁,老子的马屁岂是那么好拍的。胡小天道:“徐叔叔放心,我就是去看个热闹,长点见识,等到了哪里,我装哑巴,连话都不说一句。”

  徐正英听他答应得如此痛快,总算稍稍放下心来。

  烟水阁位于京城东南的沧水河畔,沧水河弯弯曲曲贯通京城南北,在京城东南的天水湾和运河贯通,这一带的水面是最为广阔的部分,站在烟水阁上刚好可以看到两条水系汇集的地方,场面壮丽广阔。这烟水阁是一座五层的木制小楼,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其间曾经先后三次遭遇火灾,历经多次修葺重建,最近的一次修葺是在三年前,将屋檐顶瓦全都换成了红色琉璃,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颇为醒目。

  因为烟水阁独有的地势,成为历代文人墨客竞相登临,俯瞰京城景致的地方,在此也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传世之作,烟水阁门外的空地上已经停了十多辆马车,从马车的装饰来看,车主的身份都非同寻常。

  马车停稳之后,胡小天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双手背在身后,抬起头近距离观察这座小楼,在这一年代,建筑物很少有超过三层的,五层的烟水阁在京城诸多的建筑中已经称得上是鹤立鸡群,大门之上挂着黑底金字的横匾,上书烟水阁三个大字,熠熠生辉,龙飞凤舞,大气磅礴,胡小天的硬笔书法还算不错,可毛笔字写得只是一般,虽然如此,他也能够看出这三个字绝对是宗师之作,看了看落款,写着龙胤空三字,龙胤空这个人他当然知道,此人被大康称为千古一帝,雄才伟略,横扫六合,北驱胡虏,一统天下,丰功伟绩一直被传诵至今。

  只可惜这天下脱不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大康在龙胤空的手上统一之后,经历了百余年的盛世,逐渐走向衰落,后来宠臣当道,奸佞横行,一直传到明宗龙渊那一代,内忧外患几近亡国,龙渊励精图治,重整山河,让面临分裂崩塌的社稷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从明宗之后又过了一百余年,这大康王朝的气运日渐衰微,天下重新陷入了纷乱之中。而今南方大雍日渐强盛,屯兵江南,励精图治,逐渐蚕食着大康南部的版图,在北方赤胡也是不时南下滋扰大康国境,大康皇帝的日子并不好过。

  胡小天望着烟水阁三个字默默发呆,过了一会儿方才赞道:“好字!”

  徐正英心说你又懂得什么好坏了,八成是装模作样,嘴上却恭维道:“贤侄好眼力,这三个字乃是大康千古一帝太宗皇帝亲笔所题。”

  胡小天道:“等有时间我也写几个字挂起来。”

  徐正英暗笑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想跟太宗皇帝相比。



第六章【笔会】(下)

  两人来到门前,马上就有两个身穿蓝色长袍的儒生迎了上来,他们显然是不认得胡小天的,同时向徐正英深深一揖道:“晚生邱志高、邱志堂拜见徐大人”

  徐正英微笑道:“不必多礼,今天咱们是笔会,不用讲究什么官场上的客套礼节。”他转向胡小天道:“贤侄,这两位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太史令邱大人的公子。”

  胡小天装模作样地拱拱手道:“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其实他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两个人,甚至连他们老子也是第一次听说,可无论认不认识,面子上都得假惺惺的客套一下。

  邱志高和邱志堂两兄弟也还了一礼,毕竟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来路,既然跟着户部侍郎徐正英前来,想必是徐正英的亲戚或者是门生之类。这次的笔会就是他们两兄弟挑头举办的,他们的父亲是太史令邱青山,论官位虽然只是一个从五品,可是在朝中的地位却非常重要,目前正在编撰《大康通鉴》,是大康有名的饱学大儒。

  徐正英也没有为他们介绍,他生怕别人知道了胡小天的身份,把他当成自己跟班最好。

  邱志高前方引路,领着两人向楼上走去。

  胡小天还是头一次出来参加这样的社会活动,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这货东张西望,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笔会现场就在五楼,已经有十多人抵达,三五成群,一边聊文学,一边摇头晃脑,胡小天过去在大学的时候也是参加过文学社的,这货的国学水平也是硕士级的存在,不过看了看现场没有一个人是自己认识的。

  徐正英颇有才名,而且经常参加这种笔会活动,加上他本身就是三品官,他的出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群文学中青年赶紧过来套近乎,徐正英被众人包围,一时间顾不上照应胡小天。

  胡小天自然而然地被冷落到了一旁,他也无所谓,自己找了个临窗的位置,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欣赏着窗外长天一色的景致。

  今天前来参加笔会的官员不止徐正英一个,他也不是当天级别最高的官员,所以众星捧月的待遇并没有享受多久,随着礼部尚书吴敬善和御史中丞苏清昆的到来,马上中心就转移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徐正英原本以为自己是当天出席笔会官阶最高的一个,之前他并没有料到礼部尚书吴敬善会过来,人家可是正三品大员,没有人会甘心作配,徐正英前来参加笔会之初是抱着当主角的念头过来的,谁想今天会发生这种事,至于御史中丞苏清昆是从四品,比起徐正英还要低上半级,他们都是笔会的常客。徐正英心中有些不悦,这邱家兄弟刚刚在门前迎接自己的时候居然没有向他透露吴敬善也要过来的消息,不知是无心疏漏,还是有意为之。

  苏清昆在礼部尚书吴敬善的面前表现得非常谦恭,其实吴敬善今天之所以前来也是过来跟他一起凑热闹的,说起来性质跟胡小天差不多,可吴敬善到来所引起的轰动要比胡小天大了无数倍,刚一到来就已经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那帮文人墨客慌忙过去见礼,有气节有风骨的文人之所以能够在历史上传诵,那是因为物以稀为贵,文人的功名利禄之心比起普通百姓重了不知多少倍,看到三品大员亲临,无不争相攀附。

  礼部尚书吴敬善五十有三,生得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脸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可给人的感觉却是傲慢冷漠,无论谁上前见礼他都是这幅表情,甚至连头都懒得点上一下。

  徐正英和吴敬善之间没有太多交集,也知道礼部尚书和他的顶头上司胡不为素来不睦,两人在朝堂之上当着皇上的面就发生过多次争执,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如果吴敬善要是认出胡小天是胡不为的儿子,十有八九会刁难这小子。但愿胡小天能够说话算话,老老实实装哑巴才好。徐正英向胡小天看了一眼,却见胡小天一个人坐在临窗的桌前,扭着头望着外面的风景,似乎根本没有关注到这边的事情,这才心中稍安。

  等到那帮人散去,徐正英方才走过去,拱手行礼道:“下官参见吴大人!”

  吴敬善目光垂落了一下,然后唇角露出淡淡笑意,笑容中多少显得有些不屑:“这不是户部侍郎徐大人吗?”

  徐正英心说你早就看到我了,有什么好装的,笑眯眯道:“吴大人能够亲临笔会,让烟水阁蓬荜生辉,久仰大人诗词文章,冠绝一方,今日我等终有幸得见大人的高才了。”

  胡小天的注意力被这一连串的马屁吸引了过来,徐正英的马屁功夫果然了得,一连串的溜须拍马,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居然毫不脸红。胡小天并不认识吴敬善,不过从众人围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阵仗已经猜到此人的身份肯定非同寻常,连徐正英都这么拍他,估计至少是个当朝三品,保不齐这官儿比自己老爹还要大呢。

  徐正英的那通马屁拍得虽然高妙,可吴敬善似乎并不感冒,只是淡淡一笑道:“今日闲来无事,听苏大人说起这边的笔会,所以就跟着过来看看。”

  一帮才子墨客争先恐后的阿谀奉承,虽然内容不同,可无非都是恭维吴敬善才高八斗,冠绝古今,今日能够得到他亲临教诲不胜荣幸之类的话语。

  这吴敬善也的确是大康有名的才子之一,往往有才的人都有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的毛病,吴敬善的眼中显然是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的,论官位他是现场第一,论才学他更是首屈一指。

  徐正英原本是准备和胡小天坐在一桌的,可吴敬善来了,为了表示对吴敬善的尊重他就得陪着这位三品大员,只可惜吴敬善和苏清昆刚刚在中心的位子坐下,剩下的几张凳子马上就被一心套近乎的才子们的屁股给占领了,徐正英一时犹豫竟然没机会凑上去。

  徐正英心中暗骂,过去笔会的时候,他这个三品通常都是众人瞩目的中心,今天吴敬善一来,局势立马就改变了。世态炎凉,文人墨客比起升斗小民更加的市侩现实。

  徐正英心有不甘地回到胡小天身边坐下,胡小天端着茶杯,眯缝着眼睛看着众星捧月般的吴敬善,低声道:“那老家伙是谁?好像很威风的样子。”

  徐正英压低声音道:“礼部尚书吴敬善吴大人,他身边的那位是御史中丞苏清昆苏大人。”

  胡小天若有所悟,点了点头道:“他们两个跟你谁官儿大?”

  徐正英被问得老脸一红,心说你小子怎么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可胡小天既然问了,他也不好意思避而不答,低声道:“吴大人是正三品,苏大人是从四品。”他没直接说谁大谁小,只是报出他们的官位品阶,剩下的你胡小天自己去领悟比较吧。

  胡小天还真有点不依不饶的精神:“正三品那就是比你大一级,从四品那就是比你矮半级,这么说这个老家伙是今天最大的官,难怪显得目空一切盛气凌人。”

  徐正英听这小子口无遮拦,不由得有些心惊,慌忙提醒道:“隔墙有耳,有些话不能说。”

  胡小天笑道:“说起这礼部尚书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他前两天是不是参了我爹一本?”这些事胡小天大都是听家丁们念叨的,梁大壮是个大嘴巴,只要听到什么消息就会往胡小天这里打报告。

  徐正英额头冒汗,的确有这件事,不知这混小子是怎么知道的,看到胡小天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得心中发毛,我曰,这小子该不会想着报复吧?他低声道:“朝廷之上政见不同是常有的事情,大家都是为公,并没有什么私怨。”嘴上这么说,可心中却明白吴敬善和胡不为之间关系恶劣,经常在朝堂上明争暗斗。

  胡小天嘿嘿冷笑,没说话,端起茶盏继续品茶,一双眼睛滴溜溜时不时朝着吴敬善望去,不知这厮心里盘算着什么坏主意。

  吴敬善既然来了,徐正英自然而然地沦为了陪衬,以往的笔会是否开始通常是请示他的,可今天已经改成了请示吴敬善。

  邱志高来到吴敬善面前深深一揖,差点没把脑袋戳到地板上去,这腰躬得绝对有水平,比起刚才迎接徐正英时候表现得恭敬有过之而无不及。

  胡小天不由得想到,这货见到三品官员都表现得如此夸张,真要是见到一品大员,岂不是要一头直接把地板给扎穿,贱人啊,能有点文人的骨气吗?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狗日的一点气节都没有。

  邱志高恭敬道:“吴大人,笔会可以开始了吗?”

  吴敬善微笑不语,一旁御史中丞苏清昆却道:“稍等片刻!”他的目光望着门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到来。

  众人不由得心中好奇,究竟是什么重要人物能让这位三品大员耐心等待,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架子,正在迷惑之时,突然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通报道:“霍姑娘到!”

  胡小天心中一怔,我曰,搞了半天这老家伙居然在等姑娘,想不到这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却不知那位姑娘值得他们这样等待,胡小天不像其他人,明明心中好奇想看个究竟,可内心中却要强行压制住好奇的冲动,表面上还得装出平静如常,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胡小天是伸长了脖子往入口看,只差没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汪汪!”外面传来一阵犬吠之声。



第七章【对联】(上)

  众人全都是一怔,胡小天眨了眨眼睛,难不成这霍姑娘是一条狗,真是怪事到处有,这里特别多,哈哈,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搞笔会,居然等待的重要嘉宾是一条狗。

  此时原本有些喧嚣的大厅内忽然静了下来,一位身穿白色长裙的女郎缓步走来,白色长裙纤尘不染,黑色秀发只是随意挽了一个发髻,一根古朴的荆钗插入发髻之中,俏脸之上薄纱敷面,所以看不清她的全貌,峨眉淡扫,一双美眸明澈而深邃,目光只是那么一瞥,这大厅之中的每个人都认为她在看着自己,一颗心顿时不由自主的突突直跳。

  胡小天一双眼睛望定了那白衣女郎,心中暗赞,虽然不知这小妞真实长相如何,可这气质风姿没得说,从她的一举一动就能够推断出,这小妞绝对研究过男性心理学,犹抱琵琶半遮面,半遮半掩对于这帮自命风流而不下流的文人墨客来说反倒是一种致命的性感,真要是弄一穿着比基尼的小妞挺胸扭腰地走过来,十有八九这帮装逼货会斥责人家有伤风化。胡小天朝礼部尚书吴敬善看了一眼,发现这老东西望着前来的白衣小妞,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比起刚才可亲切了许多。

  胡小天心中暗骂,老东西,别看你道貌岸然,还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男盗女娼的肮脏念头,看这白衣小妞穿得多,只怕恨不能把一双眼睛变成X光,直接透视她的内部。胡小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吴敬善如此反感,大概因为吴敬善和他老子是政治对手的缘故,虽然胡小天对老爹也不爽,可毕竟是一家人,关键时刻还是向着自己老子的。

  吴敬善身份摆在那里,还算坐得住,其他的那帮文化人明显骚动起来,御史中丞苏清昆居然起身相迎,他微笑道:“霍姑娘到了!”

  这白衣女郎却是大康名伶霍小如,此女不但歌舞双绝而且才华横溢,在大康有名的才女,她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平时的唱词曲目都是自己填词作曲,大康的王公贵族在节日庆典之时,往往都以邀请到霍小如表演为荣。她此次来到康都的原因是应礼部的邀请为皇上六十岁寿辰编撰庆典歌舞,已经在京城呆了四个多月。

  徐正英自从霍小如来到烟水阁,也是盯住她看个不停,如果不是胡小天用胳膊捣了捣他,这货几乎忽略了一旁胡小天的存在,徐正英低声将霍小如的来历介绍给了胡小天,胡小天恍然大悟,霍小如就相当于过去的女明星,走得是知性路线,玩得是文艺范儿。这种女星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装,不过只要装逼装得恰到好处,对于广大男性的诱惑力几乎是致命的,尤其是这种自命风流的中老年文青们,最迷恋得就是这个调调。

  从霍小如出场的情况来看,只露出半个脸就已经把这帮文人墨客给勾引得心猿意马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霍小如身上,这会儿连吴敬善的主角光环都黯淡了许多,更无人注意霍小如的身后了,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蓝衣女婢,女孩儿十三四岁的样子,还没有完全长开,圆乎乎的小脸有点婴儿肥,个子不高,抱着一条毛色纯白的狐狸犬,本来是没有人关注她的,可她怀中的小狗似乎想要找到存在感,挣脱她的怀抱跳了下去,跟在霍小如的身边,汪汪!叫了两声。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向它看了过去。

  礼部尚书吴敬善望着那条白毛小狗,轻捻颌下稀稀落落的几根胡须,微笑道:“咦!你们瞧,那是狼是狗?”

  所有人都是一怔,心说这明明是一条小狗,吴尚书怎么会连狗和狼都分不清楚?可短暂的错愕过后,马上醒悟过来,吴敬善的这番话暗藏深意,他根本是在指桑骂槐,表面上说是狼是狗,可实际上却借着谐音说得是侍郎是狗,今天过来的人当众只有徐正英这位户部侍郎,吴敬善等于当众骂到了他的脸上。明白了这层道理,现场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原本已经忍住,可听到别人笑了出来,这笑意顿时让勾了起来,第一个发笑的居然是御史中丞苏清昆,他若不笑别人也不敢笑,他一发笑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徐正英在第一时间已经懂得了吴敬善的意思,听到众人哄堂大笑,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心中暗骂吴敬善这条老狗,仗着他的权势居然公开骂自己是狗。徐正英虽然恼怒可是忌惮吴敬善的官位,当着他的面不敢发作。

  吴敬善居然笑眯眯转向徐正英道:“徐大人,你见闻广博学富五车,照你看,这东西究竟是狼是狗?”

  徐正英在心底把吴敬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可他没胆子跟吴敬善公然翻脸,忍着怒气,陪着笑脸道:“吴大人,下官才疏学浅,还真分辨不出!”

  胡小天有些鄙夷地望着徐正英,这货也太没骨气了,都被吴敬善骂到脸上了居然还能忍住。看到吴敬善如此猖狂,再看到霍小如一双美眸完成了月牙儿,似乎也忍俊不禁,胡小天毕竟和徐正英一起过来,笑话徐正英等于连他也一并嘲笑了,顿时起了同仇敌忾之心,他不动声色道:“其实想要分清狗和狼一点都不难。”

  因为大家的焦点都关注在吴敬善和徐正英身上,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插话,胡小天选择在这种时候说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徐正英心中暗暗叫苦,这小子,不是答应了要装哑巴,为什么又要开口说话,难道还嫌我丢人丢的不够?徐正英悄悄朝胡小天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别跟着瞎掺和。

  胡小天视若无睹道:“要分辨狗和狼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看他的尾巴,尾巴下垂是狼,上竖是狗!”

  现场鸦雀无声,今天文人墨客云集一堂,谁都不是傻子,胡小天的这番话谁都能听得明白,他以同样的方法回击了吴敬善,分明在说尚书是狗,众人在暗赞这厮答得精妙的同时,又不免暗暗心惊,这小子究竟是何许人也?居然敢当众羞辱礼部尚书。

  徐正英心中这个痛快啊,我曰!有种!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子英雄儿好汉,胡不为的儿子果然是不同凡响,尚书是狗!爽!爽!爽!徐正英爽完了又觉得有些头大,胡小天的这番应答百分百会得罪吴敬善,这笔帐归根结底要算在自己的头上,毕竟是自己把他给带过来的,得罪了吴敬善还是小事,如果让胡不为知道自己带着他儿子出来招惹是非,恐怕以后的户部再也没有自己的好日子过了,我可真是犯贱啊,为什么要带这小子过来参加笔会。

  霍小如一双美眸望着这个有些狂妄的年轻人,不由得明亮起来,这年轻人不但智慧超群,而且胆色不凡,事实上敢于当众羞辱礼部尚书吴敬善的,不是胆大妄为就是一个傻子。

  狐狸犬居然朝着胡小天的方向跑了过去,胡小天将狐狸犬从地上抱了起来。

  霍小如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胡小天站起身将狐狸犬交还到她的手中,霍小如的一双纤手白嫩细腻,光洁无瑕,宛如兰花般的柔荑轻抚犬儿雪白的毛发,轻声道:“这位公子,你刚刚说得好像有两种方法啊?”她显然对这个大胆的年轻人产生了兴趣。

  胡小天微笑道:“另一种方法就是看它吃什么,狼是非肉不食,狗则遇肉吃肉,遇屎吃屎!”

  霍小如一双美眸迸发出异样的神采,一颗芳心暗自惊叹,这少年真可谓智慧超群,回答得看似粗俗不堪,可其中却无处不闪烁着智慧的光华,这句话分明是把御史中丞苏清昆给骂了,遇屎吃屎,根本是在说御史吃屎。

  一旁徐正英哈哈大笑起来:“妙!妙!妙!”这货也憋了半天了,礼部尚书吴敬善的官儿比他大,他不敢得罪,可御史中丞苏清昆比他还要差上半级,刚才吴敬善率先向他发难,拐弯抹角地骂他是狗的时候,苏清昆那个王八蛋带头嘲笑,曰他先人的,你也有今天,徐正英道:“好一句遇肉吃肉,遇屎吃屎,狗的性子原本就是如此。”徐正英此时已经完全想透了,得罪人在所难免不如豁出去了。

  霍小如禁不住笑了起来,露在白纱外的肌肤微微有些泛红,显得格外诱人,娇声道:“我这狗儿可没有得罪你们,今天可被你们骂惨了。”她将手中的狐狸犬递给了身后的小婢,美眸在胡小天脸上飞快地一转,柔声道:“你身边的空位还有人吗?”

  胡小天很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用自己的衣袖在上面象征性地拂了拂道:“霍姑娘请坐!”

  礼部尚书吴敬善气得脸色铁青,他原本拿定了主意,要当众好好羞辱一下徐正英,却没有想到中途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正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最后反倒成了他自取其辱,那霍小如原本是安排在他这边落座的,可霍小如似乎并不给这个礼部尚书面子,直接到胡小天的身边坐了。



第七章【对联】(中)

  别人不知道胡小天何许人也,可所有人都认识徐正英,认为徐正英今天和吴敬善等于是撕破脸皮,鼓对鼓锣对锣地干上了。

  只有徐正英明白自己是被胡小天给绑架了,就算心中再苦也只能打落门牙往肚里咽。徐正英显然不是这一集团的主角,那边无节操的胡小天已经嬉皮笑脸地和霍小如套起了近乎:“霍姑娘喝点什么?”

  霍小如看了看桌上的茶壶,微笑道:“我有选择吗?”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至少有两种选择。”

  霍小如想起他刚刚说过的话,赶紧摇了摇螓首道:“我还是不用选择了。”看到这厮的笑容总觉得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坏意,生怕他再说出什么粗俗的话儿。之所以选择坐在他身边,一半是因为被他表露出的才华所吸引,另一半则是因为对吴敬善一伙人的排斥。可看到胡小天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又有些后悔了,这厮应该也是个纨绔衙内,保不齐刚才的惊艳才华只是刹那间的灵光闪现。可既来之则安之,霍小如此时也只能泰然处之了。

  胡小天道:“有茶,也有清水,我看霍姑娘更适合喝清水。”

  霍小如微笑道:“何以见得?”

  “清水出芙蓉!只有清水才配得上霍姑娘的绝世风姿。”

  徐正英听前半句实在是惊叹胡小天的才华,可听到后半句,一转脸,噗!的一口茶全都喷在地上了,我曰,你还能再肉麻点吗?

  胡小天对徐正英的失常举动大为反感,有没有搞错,老子在泡妞嗳,你徐正英白活了这么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回避?不知道自己是个超级电灯泡,算了,这货这辈子是没希望见到电灯泡了。

  霍小如身后的小婢格格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蛮甜的,露出两个白生生的小兔牙。

  霍小如笑道:“公子真会说话,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胡小天道:“胡小天!”

  两人聊得颇为投机,满堂的文人墨客此时都成了陪衬。

  礼部尚书吴敬善向苏清昆使了个眼色,虽然吴敬善很生气,恨不能拂袖而去,但他不能走,文人是有风骨的,对这张脸面是极为爱惜的,如果他现在走了,只怕明天尚书是狗的笑话就会传遍京城,自己在文坛之上德高望重,在官场中也混迹半生,总不能败给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孺子。

  苏清昆明白他的意思,站起身来,厚着脸皮道:“各位大人,各位高才,今日咱们齐聚烟水阁,今天我们不但有幸请来了梅山学派的领军人物礼部尚书吴大人,还特地邀得名震京师的才女霍小如霍姑娘,真可谓是京城文坛不可多得的盛事,我提议大家以文会友,各显其能,为烟水阁秀丽美景再题传世佳句,为我大康太平盛世再添锦绣文章。”

  众人齐声叫好,虽然刚才闹出了一些不快,礼部尚书吴敬善也被折了面子,可他的地位毕竟摆在那里,众人推举他来出题,吴敬善经过这会儿的缓冲总算从刚才的不快中恢复了一些,他喝了口茶,站起身来,一边踱步一边眉头深锁,作苦思冥想状。

  在胡小天看来这老家伙分明是在装逼,玩深沉,十有八九在想什么鬼主意,而且这鬼主意八成是针对自己。

  礼部尚书吴敬善目光落在霍小如身上的时候,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微笑道:“那老夫就出个题目,咱们一起对个对联如何?”吟诗作对是才子佳人们最为热衷的活动,即便是老如吴敬善这般的才子也未能免俗,没办法,谁让他就这点长项呢。

  众人齐声叫好,吴敬善止步不前,双目望着霍小如半遮半掩的俏脸道:“大家听好了,我这上联是:采丝为彩,又加点缀便成文!”

  众人再次大声喝采,吴敬善的这个上联的确高妙,这上联之中很巧妙地嵌入了两个字。这种对联不但要讲究对仗工整,还需要同样嵌入两个字,真可谓是暗藏玄机,可见这位梅山学派的带头人不是浪得虚名。

  听到众人的吹捧,吴敬善不由得有些得意,自信心也在渐渐恢复,他将目光投向徐正英。

  徐正英皱了皱眉头,他素以学问见长,也不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想了一会儿道:“有了!我这下联是:桀木为桀,全无人道也称王!”

  众人听到这下联全都赞叹不已,徐正英也是面露得色,今天总算凭借着自己的才学讨回了一些颜面。

  吴敬善点了点头道:“不错,对得还算工整。”

  此时又有人道:“我也有一联!”说话的却是翰林院大学士的公子邱志高,成功将所有人目光吸引过去之后,他朗声道:“水酉为酒,如能回头便成人!”

  “好!”又是一阵叫好之声,邱志高对这一联的时候目光望着胡小天那一桌,他的对联暗藏深意,意思是劝胡小天回头,又一语双关地骂胡小天不是人,从另一层面上也巴结了身边的礼部尚书吴敬善,吴敬善听出了其中的味道,脸上终现出一丝笑意。

  胡小天只当没听见,霍小如也没有说话,邱志高看着这一桌送出对联,不但骂了胡小天,而且似乎也有发泄对她坐在这桌不满的意思,劝她及早回头,霍小如沉得住气,可是她身后抱够的小婢却已经沉不住气了:“有什么了不起,这样的对联连我都能够对得出来。”

  众人闻言不由得一怔,心说这小婢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里聚集的是什么人?全都是才高八斗的人物,大才子,大文豪,你一个小婢懂得什么?

  那小婢道:“女卑为婢,女又何妨不称奴!”一言既出四座皆惊,一帮所谓的文人墨客全都震骇无比,谁也没想到霍小如身边的抱狗小婢都能够对出如此绝妙的下联,她一出口让这帮素来以文采自居的文人暗自惭愧,也映衬得吴尚书等人黯淡无光了。

  御史中丞苏清昆道:“我也有一联:一大冷天,水无一点不成冰!”他在此时来应对,是为了化解现场尴尬气氛,他的对子倒也工整巧妙,众人又是一阵喝彩。

  苏清昆对完向众人拱手致谢,显然对自己的下联非常满意,然后他笑眯眯望着霍小如道:“霍姑娘,不知你有没有更巧妙的下联?”

  霍小如淡然一笑,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身边胡小天道:“我想到了一联!”这货的声音非常洪亮,生怕众人注意不到他似的霍然站起身来。

  苏清昆心说你算哪根葱?非得出来找存在感吗?他刚才被胡小天骂了个狗头喷血,心中恨极了这小子。

  礼部尚书吴敬善看到胡小天又站了出来,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在他看来刚才斗嘴只是这小子牙尖嘴利占了便宜,算不上什么才学,谈到真正的学问,一个少年又能懂得多少?

  胡小天眼力挺好,隔着这么远也能够清楚看到吴敬善对自己的鄙夷,他笑道:“我这下联是:人言为信,倘无尚书乃小人!”

  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胡小天的这幅下联对得实在是高妙之极,在工整对仗的同时,又将锋芒深藏其中,再次把吴敬善骂了个狗血喷头,吴敬善气得浑身上下都哆嗦起来,如果不是他要竭力保持这温文尔雅的官员形象,此时恐怕连粗话都骂出来了,我曰你大爷,老子哪里得罪你了?你揪着我不放,转弯抹角地骂我是小人。

  徐正英坐在胡小天身边,这会儿已经彻底被这货的才学说折服,都说胡不为生了个傻儿子,这胡小天若是傻子,只怕天下间再也没有聪明人了,难怪我当年想跟他攀亲,我家三个女儿随便他们家挑选,胡不为都不为所动,搞了半天,人家儿子是个天纵奇才啊!人言为信,倘无尚书乃小人!妙啊!实在是妙到了极点!吴敬善,你这老狗居然敢侮辱我,哈哈,现在报应来了吧?胡小天没说错,你这老狗就是个小人!

  胡小天对完下联,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接茬作对,这货什么人?连吴尚书都敢骂,胆子也忒大了一点儿。此时已经有好事之人打听到胡小天的身份,附在吴敬善耳边,低声将胡小天的身份告诉了他。吴敬善心中这个气啊,搞了半天,这小子竟然是自己的死对头胡不为的独生儿子,不是说这小子是个痴呆儿吗?可自己见到的却是一个牙尖嘴利奸猾刻薄的阴险小子。知道了胡小天的身份,吴敬善顿时失去了和他继续斗下去的心境,胡不为的儿子,一个晚辈,就算自己赢了也不见得有什么光彩,如果栽在他手上,只怕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了。可事实上他已经栽了,而且栽得不轻。

  吴敬善缓缓站起身来,在官场中混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何时该走何时该留,吴敬善自然心中清楚。他向众人拱了拱手道:“老夫还有要事在身,告辞了!”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七章【对联】(下)

  看到吴敬善离去,现场的气氛也顿时变得尴尬,这场笔会还没有开始动笔,官位最高的礼部尚书已经走了,场面几乎陷入冰点,再进行下去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御史中丞苏清昆追赶着吴敬善的脚步而去,今天吴敬善是他请过来的,原本想借着这场笔会好好拍拍吴敬善的马屁,让吴敬善在众文士面前威风一下,可没想到胡小天的横空出世搞得吴敬善灰头土脸,连他这张老脸也被打得啪啪响。苏清昆心中虽然恨极了胡小天,可默默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份量。户部尚书胡不为他可招惹不起,苏清昆临行之前不无怨毒地瞪了徐正英一眼,显然把一肚子的怨恨都转移到了他的头上。

  徐正英这个郁闷啊,干我屁事啊!骂你们的又不是我?看到吴敬善、苏清昆先后离去,徐正英明白,今天这个梁子是结定了,以后在这朝中只怕要多两个敌人了,之所以落到如今的下场,全都拜胡小天所赐,想到这里他向胡小天望去。

  却见胡小天正和霍小如聊得正热乎,浑然把其他人全都当成了空气。

  霍小如显然对胡小天也颇有好感,被他逗得不时发出格格笑声。

  一帮文人墨客全都成了陪衬,这笔会被胡小天这么一搅,实在是不知下面应该如何进行下去。人们纷纷起身过来跟徐正英寒暄,毕竟徐正英的身份摆在那里,现在他的官儿最大了,徐正英心中暗骂,这会儿想起我来了,刚才吴敬善那老狗在的时候,你们何尝对我这么客气过?

  其实这也难怪,人都是现实动物,吴敬善是礼部尚书,人家官比你大,你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人家是红花,你只能当点缀红花的一片绿叶,只是这世上的事情往往会有变数,就如胡小天的出现,之前谁也没有留意到这货,以为他只是一根狗尾巴草的存在,连绿叶都算不上,可狗尾巴草如果长得足够高也喧宾夺主的一天,胡小天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时邱志堂过来征求徐正英的意见,徐正英当然也不想久留,吴敬善和苏清昆都走了,如果他留下来继续主持笔会,别人一定会认为他有心和吴敬善作对,这梁子只会越结越深,徐正英虽然靠着胡小天的帮助赢了一场,可他也不想把这件事做得太过,凡事都得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就是给自己留余地。徐正英故作沉吟了一下道:“本官也还有事,贤侄啊,我看天色不早了,咱们也应该走了!”

  胡小天正和霍小如聊得投机,此时徐正英又过来打岔,胡小天心中大为不满,这个老电灯泡,果然是一点眼色都没有,没看到本少爷在泡妞啊?他看都没看徐正英,摆了摆手道:“你先走,我陪霍姑娘聊聊天。”

  徐正英当着众人的面被他碰了一鼻子的灰,不由得老脸一热,可他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再厚着脸皮留下,胡小天是他带出来的,原本是应该是他送回去,可胡小天分明是对名伶霍小如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屁股如同粘到了凳子上,一时半会是离不开了。

  徐正英只能点了点头道:“那好,我先走!”

  徐正英走下烟水阁,本想将车马留下,虽然和胡小天接触的时间不长,他也已经看出胡小天惹事的能力绝对一流,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留下车马等他的好。可刚刚出了烟水阁,就看到胡府的家丁梁大壮咧着大嘴乐呵呵迎了上来:“徐大人,我家少爷呢?”

  徐正英看到梁大壮身后还跟着五名家丁,这帮人其实一早就跟过来了,一直都在楼下等着,看到胡府既然来人了,徐正英也就放下心来,指了指楼上道:“他和朋友聊天呢,可能还得一会儿才能下来。”

  梁大壮哦了一声,心中有些不解,因何徐正英会把少爷一个人丢下自己先走,这位大人有些不地道啊,说好了照顾少爷,怎么一个人走了?和朋友聊天?咱家这位少爷何时有过朋友?我怎么没听说过?

  徐正英道:“我还有事要先回府一趟,你们几个就在这里等他下来吧。”

  梁大壮点了点头。

  徐正英一走,那帮文人墨客自然更没了留下的必要,马上就随之离去。

  霍小如向胡小天道:“胡公子,笔会都结束了,咱们也走吧!”

  胡小天道:“笔会?呵呵连笔都没见到,哪还谈得上什么笔会?不如下次我和霍姑娘单独相约,以笔会友,切磋一下书法,谈论谈论文学。交流交流人生感悟也是好的。”

  霍小如温婉笑道:“承蒙胡公子抬爱,公子高才,小女子佩服得很呢。”虽然带着面纱,可是明眸善睐,秋波隐隐,看得胡小天不由得心曳神摇。

  看到霍小如要走,胡小天很绅士地过来为她扶住椅背,霍小如站起身来,感觉这位年轻人实在是有些特别,他和过去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究竟哪里不同,具体她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到他的身上充满了太多特别的东西。表面上玩世不恭,可他绝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

  胡小天陪着霍小如,那小婢抱着狐狸犬,三人一起下了烟水阁,自始至终霍小如都没有将敷在面上的轻纱摘去,胡小天虽然很想一探芳容,可始终没这个机会。越是神秘的东西越能激起别人心中的欲望,胡小天发现这位知性美女还真是懂得如何展现自己的魅力。

  来到烟水阁外,霍小如停下脚步,转过娇躯,一双妙目望着横匾上的三个字,似乎对这烟水阁有所留恋,她轻声道:“刚才的下联我也想起了一个。”

  胡小天站在霍小如身边,美人在侧,心旷神怡,微风将她娇躯淡淡的体香送入鼻息之中,胡小天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一个大大的爽字,他微笑道:“在下洗耳恭听!”

  霍小如道:“子女相好,人弗作恶便成佛!”她这对联应得巧妙,其中又似乎暗藏着教诲之意。胡小天心中一怔,人弗作恶便成佛?难道霍小如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听说了自己的恶行,所以才送给自己这样一联,劝解自己向善?胡小天抚掌赞道:“妙极,妙极!霍姑娘果然是大康第一才女。”

  霍小如笑道:“什么大康第一才女,我可不敢当,只是读过几本诗书,对得几个对子,在胡公子面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胡小天道:“谦虚,谦虚,霍姑娘真是太谦虚了,可谦虚使人发胖,霍姑娘若是因为谦虚而变成了一个胖子,以后岂不是还要减肥?”

  霍小如笑得花枝乱颤,虽然俏脸之上蒙着薄纱,诱人的风姿仍然迷得胡小天为之一呆。胡小天道:“我忽然又想起了一联。”在美女面前,这货今天也是才思敏捷,思如泉涌,不失时机的表现自己的才华。

  霍小如一双勾魂摄魄的美眸眨了眨:“洗耳恭听!”

  胡小天望着霍小如道:“少女为妙,大来无一不从夫!”

  霍小如焉能听不出这厮的言外之意,俏脸不由得一热,虽然觉得胡小天的这一联对得充满挑逗骚扰之意,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厮真是才华横溢,轻声赞道:“胡公子高才!小女子自叹弗如!”

  此时梁大壮看到了胡小天,咧着大嘴欢天喜地的往这边凑了过来,远远道:“少……”还没把爷喊出来已经遭遇到胡小天充满杀气的目光,梁大壮硬生生把爷给憋回到自己的肚子里,张开双臂把身后的几名同伴全都拦在后面,这货也不是傻子,看明白了,少爷正在泡妞呢,现在冲出去把他的泡妞大计给搅和了,少不得又要挨他一顿胖揍。

  胡小天和霍小如站在烟水阁外互斗文采互相欣赏的时候,有几名经过此处的文士驻足倾听,暗叹两人的对联高妙,有赞叹者自有不服者。

  太史令邱青山的两个儿子邱志高和邱志堂正在门口送人,今天的笔会是他们发起并组织的,原本他们对此笔会寄予很大的期望,请来了这么多的京城文坛重量级人物,却没有想到以这个结局收场,全都被胡小天给搅和了,他们两人虽然知道胡小天是徐正英带来,却不知胡小天到底是什么身份,看到胡小天和霍小如仍然在烟水阁外聊得火热,这兄弟两人顿时感到心中怨恨无比。如果不是这厮喧宾夺主,今天的笔会也不会在这种尴尬的局面下收场。

  邱志堂冷哼了一声道:“什么高才,无非是相互吹捧罢了,我也有一联!”一句话把众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去。

  邱志堂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女支为妓,情海无心自天青!”周围传来一阵叫好之声,可众人叫好之时目光却齐齐望向霍小如,霍小如虽然有才女之称,可她在众人的心目中也就是一位著名的歌姬,邱志堂的这一联显然是暗藏机锋,借着对联嘲讽歌姬身份低下,而且暗喻她这种行当的女人本无情意,虽然邱志堂的这一联尖酸刻薄,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这一联对得实在是巧妙,而且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胡小天一旁听着,心中暗骂这厮刻薄,人家霍小妞又没招你没惹你,干嘛要利用对联骂人家,操你大爷的,是不是看到小妞跟我热乎,你丫嫉妒啊?



第八章【简单粗暴】(上)

  霍小如因为这充满侮辱性的一联,俏脸失了血色,一双美眸也变得黯淡无光,她虽才华过人,可毕竟出身卑贱,就如今天的笔会,别人请她过来,表面上透着尊敬,可内心真正的想法却只是想她过来寻个乐子,谁也没有看得起她的身份,霍小如身后的小婢眼圈都红了,显然为主人所遭受的屈辱而感到不平。

  霍小如轻声叹道:“因火生烟,若不撇出终是苦!”一方面指出邱志堂火气太盛口下无德,另一方面又在感叹自己凄苦的命运,说完之后,她黯然道:“婉儿咱们走!”刚才的良好心境顷刻间烟消云散,甚至连和胡小天道别都忘记了,只想快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胡小天看到霍小如无端遭受如此羞辱,心中早已义愤填膺,再看到邱志高和邱志堂兄弟两人站在那里得意洋洋,宛如大胜了一场,胡小天心中骂道:“混账东西,老子今天不打你们我跟你姓!”他笑眯眯朝着邱志堂走了过去,拱手行礼道:“这位兄台,真是高才!”

  邱志堂满脸傲慢冷哼了一声,眼皮一翻,根本没有理会他。

  胡小天心头火气,忽然就挥拳打了出去,这一拳呯!的一声砸在邱志堂的鼻子上,打了邱志堂一个猝不及防,也打得这厮鼻破血流,胡小天大吼道:“你大爷!”打心底感到一阵痛快,归根结底简单粗暴的报复方式来得最为直接最为畅快。

  邱志高看到兄弟被胡小天突然一拳给打到在地上,顿时冲上来和他厮打在一处,周围站着的几名书生文士不认得胡小天,可都是邱家兄弟的朋友,看到胡小天和邱家兄弟发生打斗,都冲上来帮忙,胡小天高声叫道:“梁大壮,你们他妈都是死人吗?”

  梁大壮和一起过来的五名家丁这会儿方才反应了过来,梁大壮大吼道:“你姥姥的,敢打我们少爷,兄弟们!把这帮不开眼的孙子揍回娘胎里去!”

  别看这帮家丁对付真正的练家子不行,可对付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是绰绰有余,更何况胡不为新增了两名家丁贴身保护胡小天,这两名家丁的战斗力在胡府之中仅次于胡天雄,六名家丁以加入战场,顷刻间控制住了局面。

  那帮书生平时吟诗作对,之乎者也还行,谈到打架根本上不了台面。

  秀才见了兵有理说不清,要是遇见家丁,连说理的机会都没有,看到眼前情景一个个拔腿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胡小天这四个多月的锻炼可不是白费的,虽然不懂什么高明的武功,格斗技巧方面差了一些,可是力量却着实不弱,尤其是面对邱家兄弟这种文弱书生,他没花费多大力气就占据了全面优势。

  先是邱志堂被胡小天一拳击倒在地,然后邱志高上去帮忙,从后面抱住胡小天的身躯,冷不防胡小天的脑袋向后一甩,后脑勺撞在邱志高的鼻子上,把他撞得鼻血长流。

  胡小天的六名恶仆冲上来把邱志高拖倒在地,然后一阵拳打脚踢。邱志堂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又被胡小天冲上去,当胸一脚踹到在地上,胡小天骑在他的身上,左手揪住他的衣领,扬起右手,左右开弓抽了这厮五六个大嘴巴子,打得邱志堂面颊高肿,惨呼连连。

  邱志堂哀嚎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恶少……真是有辱斯文……”

  胡小天笑道:“有辱斯文?老子侮辱得就是你这种斯文人,不打你我今儿非憋出毛病来不可,不打你,你就不能长点记性。”

  这是个崇尚规则的时代,读书人看重得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对这些清高的文化人来说,他们都把动手看成是野蛮粗俗的表现,根本不屑为之。大家吟诗作对,比得是文采,做得是君子之争,你要是在才华上胜过我,我对你心悦诚服,很少看到读书人因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场面。

  所以邱家兄弟方才敢口出狂言,取笑霍小如的出身,霍小如面对这样的侮辱,也只能感叹自己命苦,准备默默离去的时候,想不到会形势发生这样的逆转,胡小天之所以出手,完全是因为看到邱志堂对待一个女子如此刻薄而义愤填膺,感觉如果文绉绉地用对联应对,跟这兄弟俩做口舌之争都不解恨,只有冲上去拳打脚踢一通胖揍方才能够找回心理平衡。

  事实验证了胡小天的想法,痛揍邱家兄弟的时候得到的满足感和酣畅感,要比吟诗作对强了不知多少倍,这货心说看来我这辈子从骨子里就是个粗人!蓬!地一拳又砸在邱志堂的右眼上,打得这货直挺挺躺了回去,涕泪之下道:“恶徒……你不怕被天下的读书人笑话……”

  “笑话你娘!”胡小天狠狠在这货脸上啐了口口水。

  霍小如原本想上车离去,可想不到胡小天居然会冲上去大打出手,她当然明白之所以会发生这场混战,全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看着眼前的局面,胡小天一方显然占尽优势,打得那帮才子哭爹喊娘,屁滚尿流,一时间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身后抱狗的女婢婉儿看得畅快,一旁不停助威道:“打得好!打得好!加油!加油!”

  霍小如瞪了婉儿一眼,婉儿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显得非常可爱。霍小如正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去劝解一下的时候,却见一匹黑色骏马从远处驰向烟水阁的方向,马上一名公差打扮的女子英气逼人,她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握剑,怒斥道:“全都给我住手!”正是京兆府女捕头慕容飞烟。

  胡小天虽然没有回头,已经从声音中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心中暗叫晦气,姥姥的,想不到大康京城的治安还真是不赖,出警效率这么高啊,到底是谁多管闲事,这么快就拨打了110?

  原本已经躺倒在地上的邱志堂听到捕快来了,重新抬起头来,大声惨叫道:“救命啊……”这一声把吃奶的力量都用上了,脖子上的青筋全都暴出来了。马上看到一只拳头在自己的眼前放大,胡小天下手可真够黑的,蓬!的一拳,把邱志堂的左眼也给打青了,然后从邱志堂的身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双手,满不在乎道:“兄弟们,收工走人!”

  听到胡小天一声令下,梁大壮那帮家丁马上也停止了殴打,一个个整了整衣服,气喘吁吁地来到胡小天的身后站了。

  慕容飞烟已经纵马奔行到烟水阁前,胡小天本以为她又得来个前空翻外加转体的下马动作,可这次并没有被他算准,慕容飞烟只是翻身下马,这妞儿的身手真是矫健,简单朴素的动作一样那么英姿勃勃,她手握剑柄,一双美眸冷冷盯住胡小天,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向他走了过来。

  胡小天笑眯眯望着慕容飞烟,看来自己和慕容小妞有点犯克,怎么每次出事她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案发现场,难不成这小妞把自己当成了重点嫌疑对象,一直在盯防自己。

  慕容飞烟来到胡小天面前,围着他缓缓走动,她走胡小天也走,两人目光相对,绕着圈儿对视着,乍看跟斗鸡似的。最终还是慕容飞烟率先停下了脚步:“胡公子!今天的事情你作何解释?”

  胡小天哈哈大笑,态度那是相当的不屑。

  邱志高、邱志堂两兄弟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此时的模样,恐怕连他们的亲爹亲娘都认不出来了,文化人遇到流氓注定是要吃亏倒霉。两兄弟哀嚎道:“慕容捕头……他当街行凶……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慕容飞烟望着胡小天唇角露出冷笑:“众目睽睽,当街行凶,恃强凌弱,以众凌寡,你还有什么话说?”她早就算准了胡小天还会作恶,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犯在了自己手里。

  胡小天道:“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身为执法人员,不问缘由,不经调查,不分青红皂白,偏听偏信,对我妄加指责,混淆黑白,颠倒是非,慕容捕头!你今天是不是想让我见识一下,何谓假公济私,何谓公报私仇?”他根本不怕慕容飞烟,之前京兆尹洪佰齐在他老子面前也得礼让三分,更何况慕容飞烟这个小小的捕快。

  慕容飞烟冷冷道:“伶牙俐齿,信口雌黄,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是你!”她马上先行,这会儿她的部下,四名捕快方才跟了上来,四名捕快这一路急匆匆跑来,体力明显透支,一个个拄着手中的水火棍,上气不接下气。

  胡小天没打算跟一个小妞儿逞口舌之利,笑眯眯道:“帮手来了啊,刚好帮忙把这群废物送医院,没事我先走了!”这货招了招手,带着手下人大摇大摆想离去,方才走了一步,慕容飞烟手中的剑就抵在了他的心口之上,当然是带着套的。慕容飞烟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他离去,不是为了伤人。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我说慕容捕头,你这么喜欢顶我啊,硬梆梆的很不舒服的,要不咱俩换个位置,我顶你试试?”

  慕容飞烟怒道:“无耻!”



第八章【简单粗暴】(中)

  邱志高一瘸一拐凑了上来,看到京兆府来人,这货的胆子自然壮了许多,指着胡小天道:“恶人,无耻,下流,龌龊……”

  胡小天忽然一拳打了过去,居然当着慕容飞烟的面将邱志高再次放倒在地,别看胡小天不懂武功,可艰苦健身还是有成果的,对付这种白面书生,绝对能够分分钟拿下,麻痹的死不悔改,居然跟自己玩脱口秀,打得就是你这种贱人。

  慕容飞烟根本没有预料到他居然这么嚣张,在自己面前还敢公然打人,怒道:“你……”

  “你听到了,他骂我,我这叫正当防卫!”

  慕容飞烟道:“来人,把他们全都带回去!”

  胡小天举目向远处望去,却不知霍小如何时已经走了,心中微微一怔,暗忖,这霍小如有些不够意思啊,老子在这里为你打抱不平,大打出手,你看到官差来了,居然一声不吭就拍屁股走人,也太不仗义了。

  慕容飞烟的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顶的胡小天胸骨有些疼痛,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心中暗骂,今天你顶老子,改天老子加倍顶回来!戾气!还是戾气!过去我脾气没这么大啊?胡小天实在是有些纳闷,看来这场穿越之旅对自己的性情或多或少还是有了一些影响,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如果对一个人的第一印象已经形成,那么很难轻易改变,在慕容飞烟的眼中,这胡小天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衙内,调戏妇女,恃强凌弱,这样的人绝对是害群之马,属于必须要严厉打击的对象。她当然明白胡小天的身世背景,知道就算自己将他带回京兆府,也很难将他治罪,以他超然的背景和身世,即便是京兆尹大人也不敢拿他怎样,十有八九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可即便是如此,慕容飞烟仍然不能放任他嚣张离去,她要让所有围观的大康子民看到,邪不能胜正。

  剑鞘突然横在胡小天的胸前,利剑噌!的一声从剑鞘中弹射出来,森寒的剑刃距离胡小天的咽喉不过两寸的距离,胡小天被吓了一跳。

  慕容飞烟低声道:“你最好乖乖听话,不要逼我动手!”

  胡小天举起双手笑道:“慕容捕头,我绝对配合你的工作。”

  慕容飞烟冷哼一声,将他的身体推得转了过去,然后用绳索将他的双手给绑在身后,胡小天道:“没必要吧,我又没打算逃。慕容捕头,大家也算相识一场,我知道你很为难,抓我,害怕上司怪罪,不抓我,又怕被老百姓说你畏惧强权,真是纠结啊!”

  慕容飞烟气得狠狠扎了一下绳索,胡小天痛得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低声道:“咱们做做样子就是,你对大家有了交代,继续维持你正义凛然的形象,我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大家以后还有做朋友的机会。”

  慕容飞烟推了他一把:“走,少跟我废话!”

  此时看到一辆精美的马车回到烟水阁前,却是户部侍郎徐正英去而复返,他刚刚离去之后,越想越是忐忑,虽然胡府的家丁到了,可胡小天毕竟是他带出来的,他就这么离去,真要是再闹出什么事端,仍然是他的责任,于是徐正英又让车夫折返回来,刚刚来到烟水阁就看到眼前的一幕。

  徐正英下了马车,惊慌道:“给我住手!”他撩起长袍,一溜小跑奔了过来,这古代的服饰实在是有点累赘,不用手拎着袍子,跑起来容易踩到,很可能会把自己给绊着。

  慕容飞烟看到户部侍郎徐正英到了,不由得有些头疼,不用问,这徐正英肯定是要护着胡小天的,胡不为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不为胡小天说话才怪。

  徐正英气喘吁吁地来到慕容飞烟面前,疾言厉色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胡公子犯了什么罪?你这样对他?”

  慕容飞烟将目光向一旁的几名鼻青脸肿的文人看了一眼,轻声道:“徐大人或许应该去问问他们!”

  邱志高、邱志堂兄弟两人哭丧着脸道:“徐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胡小天心中暗笑,做主?做你麻痹的主,这邱家兄弟根本就是书呆子,情商也忒低了一点,明知道徐正英和我是一个阵营的,还去求他做主,简直是蠢材。

  邱家兄弟也不傻,他们认为自己今天吃了大亏,而且过去他们和徐正英是有些交情的,这样说的目的是让徐正英不方便为胡小天出头。

  徐正英第一眼居然没把这两兄弟认出来,直到他们开口说话方才认出原来是邱家兄弟,看到这两个猪头阿三一般的人物,心中不免有些同情,胡小天啊胡小天,你下手也忒狠了一些吧,我前脚刚走,你后面就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不过徐正英对这两兄弟也没什么好感,安排礼部尚书吴敬善过来,两人居然没有提前跟自己说一声,搞得自己风头被强尽,在这么多人面前好没有面子,这种人挨打也是活该。

  徐正英张开双臂,将两条手臂搭在邱志高、邱志堂两兄弟的肩上,低声道:“你们怎么会招惹上他?”

  邱志高委屈道:“徐大人,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带着家丁冲上来就打,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何人?”

  徐正英道:“当真不知道?”

  两兄弟同时摇了摇头。

  徐正英压低声音道:“三品大员、户部尚书胡大人的公子胡小天!”其实没必要介绍那么清楚,徐正英把胡小天老子的官位爆出来的目的在于恐吓,要让这俩小子知难而退。

  邱志高和邱志堂两人此时方才知道胡小天的真正身份,两人的身躯几乎在同时哆嗦了一下,邱家兄弟不傻,胡不为什么人他们都听说过,两兄弟整天组织笔会,真正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纯粹的文学交流,他们想通过这种形式多攀交一些上层人物,有朝一日也好为两人以后步入政坛打下基础,他们的老爹邱青山虽然学富五车,可不善与人相处之道,到现在也不过是从五品下的一个太史令。

  徐正英道:“胡公子的未来岳父是剑南西川节度使、西川开国公李天衡李大人……”他把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不说了,意思已经表露得足够明白,你们两兄弟自己去好好体会吧,就胡小天的这背景岂是你们两兄弟能够得罪起的,打你们,只怪你们不长眼睛,谁让你们得罪他的,今天如果因为你们两兄弟的事情把他给送官,只怕到头来倒霉的还是你们。

  邱志高和邱志堂对望了一眼,两人几乎在一瞬间就拿定了主意,一转身齐声叫道:“冤枉啊!”

  徐正英听到他们喊冤,差点没把肺给气炸了,我曰,话都跟你们说明白了,你们居然还执迷不悟,是你们自己找死,怨的谁来?

  慕容飞烟这边已经捆好了胡小天,她手下的四名捕快也把胡小天的六名家丁给绑了,因为胡小天有言在先,让家丁们放弃反抗,所以在整个逮捕过程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冲突。

  听到邱家兄弟喊冤,慕容飞烟又转过身来,一双清清朗朗的眸子望着这兄弟二人道:“你们不用担心,跟我一起去京兆府,面见大人,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清楚楚,大人自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邱志高道:“慕容捕头,胡公子冤枉啊!”

  邱志高的这句话不但把慕容飞烟给弄愣了,连胡小天也被这货弄了个目瞪口呆,我曰!能要点逼脸吗?你是文人嗳!就算没有什么风骨,咱好歹也得要点脸面,用无耻形容你都算抬举你了!

  慕容飞烟气得满脸通红,什么人啊这是,明明让人揍得跟猪头似的,现在居然倒过头来为打人者说话,该不是脑袋被打糊涂了,连敌我都分不清楚,慕容飞烟道:“你们帮他喊冤?”

  邱志高点了点头,那边邱志堂也跟着叫道:“慕容捕头,平白无故,你为何要抓胡公子?他究竟何罪之有?”

  慕容飞烟鄙夷地望着邱志高:“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邱志高道:“我自己摔的!”好嘛,因为害怕得罪户部尚书的公子,这次是豁出去不要脸了。邱志堂跟着点头,到底是一个娘生出来的,兄弟两人都不用沟通,邱志堂道:“我也从楼梯上一脚踩空滚下来的,幸亏胡公子扶住我,不然我腿都要跌断了!说起来还真是要谢谢胡公子的救命之恩!”说这番话的时候连邱志堂自己都佩服自己,我真不是普通人,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老子以后有发达之日,必雪今日之耻。

  慕容飞烟盯住邱志高道:“刚刚我明明看到他打了你一拳!”邱志高呵呵笑道:“我们是在开玩笑,闹着玩的,我们是好朋友,所以经常这么开玩笑,是吧,胡公子?”

  胡小天心中暗赞,这邱家兄弟可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这货哈哈笑道:“是啊,我们是好朋友,约好了在烟水阁吟诗作对,这感情不知要有多好,有道是打是亲骂是爱,表面上你看我打了他一拳,可实际上我这是爱之深才让他痛之切,打在他的脸上,痛在我心上,男人之间这种伟大的友情,你们女人又怎会懂得?”

  邱家两兄弟心中暗骂,恨不能冲上去活活把这厮给咬死,可他们俩是有贼心没贼胆,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第八章【简单粗暴】(下)

  徐正英一旁笑道:“我就说嘛,大家吟诗作对,君子之交,怎么会相互交恶,一定是误会了。”心中暗赞这邱家两兄弟还算识时务。

  事已至此,慕容飞烟反倒成了一个多事之人,她当然能够看明白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现场的情况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是把他们全都带回京兆府,到最后上司也只能怪自己多事。

  慕容飞烟来到胡小天身后,伸手为他解开绳索,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今天算你走运!”

  胡小天微笑道:“慕容捕头为何盯上了我?难道是对我生出了特别的感情?”

  慕容飞烟道:“你最好悬崖勒马,痛改前非,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

  “不然总有一天我会把你送入牢中!”

  胡小天叹道:“慕容捕头,你对我的偏见实在是太深了,身为一个执法者,应该时刻保持一颗公正之心,切忌透过戴色的眼镜看人。”

  慕容飞烟对他的这番话只能做到一知半解,冷哼一声:“胡言乱语,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摆了摆手,带着四名捕快收队走人。

  邱家两兄弟白挨了一顿打,到最后还得为胡小天说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脸面算是丢尽了,两人也不好意思在现场逗留,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局面,挤出人群灰溜溜逃走了,其他挨打的文人看到邱家兄弟的下场,谁也不敢出来指证胡小天,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胡府的六名家丁看到这件事峰回路转,轻易就化解,非但被打的人不敢告状,连官府捕快也拿他们没辙,一个个变得更加的耀武扬威嚣张跋扈,瞪着眼睛凶神恶煞般威胁围观百姓:“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揍你啊!”

  老百姓看到这帮恶仆如此嚣张,吓得慌忙退散,只是经过这场风波,胡小天的恶名肯定会传播得更远了。

  徐正英将胡小天请上自己的马车,他算是怕了这位大少爷了,人是他带出来的,他必须要将这厮给送回去,如果任由他在外面逛荡,还不知要惹出多大的麻烦。此时徐正英的内心悔得抽自己两巴掌的心思都有了,我真是犯贱啊,这小子活脱脱是个瘟神啊,走一路祸害一路啊!我怎么把他给带出来了?

  胡小天上了马车居然老实了许多,闭上双眼,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徐正英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道:“贤侄,你因何与邱家兄弟发生了冲突?”徐正英实在是有些纳闷,他搞不清楚为什么胡小天会跟那兄弟俩打起来。

  胡小天没有睁眼:“我看他俩不顺眼行吗?”

  徐正英无言以对,看人不顺眼就要大打出手,如假包换的恶少啊!

  胡小天却想起了霍小如,今天自己为她出头,事情闹大,霍小如却一言不发不辞而别,这女人也太薄情了一些,哥为你付出了这么多,难道你心中一点点感激都没有吗?

  春风吹起窗幔,一丝细雨于无声无息中飘落,随着微风潜入车厢内,沁凉的感觉让霍小如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剪水双眸凄迷地望向车窗外,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濛濛烟雨将外面的景物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婉儿抱着小狗坐在她的身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不停眨动着,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我们为什么要走?”

  霍小如没有说话,仍然静静望着窗外。

  婉儿道:“小姐,人家胡公子是为了你打抱不平,刚才官府来人,咱们是不是应该帮忙作证,总不能置身事外吧?”小妮子对主人的作为大大不解。

  霍小如道:“如果我留下,别人肯定会说他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一个舞姬大打出手,你以为传出去会好看吗?”

  婉儿无言以对。

  霍小如心思缜密,考虑得远比这小丫头要周全得多,看到京兆府来人,她第一时间选择离去,不是害怕卷入这场是非之中,而是担心因为自己的存在而给胡小天带去更多的是非。今天的这场纷争全都因她而起,可这件事说出去却不是那么的光彩,她的身份只是一个歌姬罢了,胡小天的身份却是户部尚书的儿子,正是出于对胡小天义举的感激,所以霍小如才理智地选择回避,她相信凭着胡小天的智慧和背景应该能够解决这个麻烦,如果自己勉强留下,只会让现场的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莞尔撅了撅樱唇道:“小姐,我觉得胡公子不但有趣而且还是个好人呢。”

  霍小如淡然笑道:“他是好是坏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马车忽然一个急刹,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车内的胡小天和徐正英猝不及防,两人的身体因为惯性而冲向车厢前方,胡小天因为抓住车厢内的护栏及时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徐正英就没他那么幸运,脑袋碰到了车厢前壁,顿时感到一阵头脑发懵。徐正英稳住身形,拉开车帘,怒斥道:“混账东西,怎么驾车的?”

  那车夫急忙勒住马缰的原因却是前方出了状况,原本他们一直跟随在一辆载货的马车后面,可前方路面上有一处损毁的凹坑,因为阴天下雨的缘故,拉货马车车夫一时不察,从凹坑驶过,车轮陷了进去,因为那辆载货马车载满货物,一时间车身失去平衡,向右倾覆,货物洒了一地不说,马车还将车夫压在了下面。

  搞清楚状况之后徐正英摆了摆手道:“不用管它,咱们绕开就是!”

  车夫点了点头,扬鞭欲行,胡小天却听到风雨声中传来凄惨的呼救声,他慌忙道:“且慢!”他推开车门下了马车,看到前面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歪倒在道路上,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躺在地面上,他的左腿被压在车轮下,身体周围还有不少倾洒的谷物,那老者显然受了伤,叫得异常凄惨。

  可这京城之中人情淡漠,看到眼前情景竟然没有一人主动上前施以援手,徐正英看到胡小天下车,他不知哪儿弄了把油纸伞,撑起来很讨好地帮助胡小天遮雨,想不到胡小天居然脱去外袍,撸起袖子,向后面赶到的家丁挥了挥手道:“过来,帮忙推车救人!”

  徐正英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

  胡小天根本不答理他,已经带着六名家丁来到那辆拉货的马车旁。

  徐正英举着油纸伞追了过去:“贤侄!贤侄!你是何等身份岂能为一个下人迎风沐雨?”在这个身份地位等级分明的社会,徐正英说出这番话并不奇怪,他的思维已经形成了定式,认为理当如此,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又怎么可能去关心一个下等人的死活,看到阻止不了胡小天前去帮忙,又劝他不必亲自去。

  胡小天道:“此言差矣,人生来都是平等的,哪有高低贵贱的差别!”别看这货平日里耀武扬威颐指气使得像个恶少,可骨子里还是有着人人平等的概念,所以这番话冲口而出,在他看来原本很普通很正常的一句话,却让周围的所有人为之深深震撼。

  徐正英因为他的这句话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看到胡小天已经抵在马车的后方帮忙。

  梁大壮那帮家丁也被胡小天刚才的那句人生来是平等的话震撼了一下,可马上这帮人就认为胡小天这句话根本就是荒谬之极,你生在大富大贵之家,生来就是公子衙内,我们生在普普通通的百姓之家,生来就是当奴役做苦力的命,人命天注定,什么生来平等?平等咋不把咱们的位置互换一下?

  梁大壮大声道:“咱们一起用力把车给推上去!”他试图叫人齐力将车推向前方,将老者从车下救出来。

  胡小天却道:“千万不可!”他先观察了一下那老人的状况,老头儿虽然左腿被车轮压住,可看来意识还算清醒。双下肢的感觉正常,应该没有伤到脊椎。胡小天让人先将马车上面的货物搬空,减轻马车的自重,在这一过程中尽量不要触动这辆马车,以免加重老者的伤势。

  胡小天为老者做了一个初步的检查,确信他的头面部和上身并没有外伤,微笑安慰老者道:“大爷,您不用怕,我们很快就能将您救出来!”

  老者忍着痛点了点头。

  货物搬空之后,胡小天让所有人一起,架着马车的一侧,将马车向上另外一边抬起,他则来到那老者身边,从后方将他抱住,等马车的车轮被推离老者的下半身,小心将老者从车下平拖了出来。

  移动老者的过程中,难免触痛了老者的伤处,他痛得惨叫起来。

  胡小天检查了一下老者的下肢,右腿并没受伤,一切如常,只是左大腿因为被车轮压到而发生了骨折,幸运的是骨折端没有完全断裂,也没有发生移位,这正是医学上常说的骨裂,通常是不需要经过手术治疗的。胡小天要来一柄短刀,将老者的裤腿割开,很快就做出确诊,老者的大腿没有开放性外伤,只是一个单纯的骨裂,胡小天就地取材,让梁大壮找来两块木板,其中一块作为夹板放在伤者大腿的内侧,另外一块更长的木板放在老者的左腿的外侧,再用布带从胯部一直到足踝绑紧固定。



第九章【久违的感觉】(上)

  胡小天为老者紧急处理伤势的时候,雨越下越大,他身上的衣服全都被冷雨湿透,而胡小天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治疗之中。

  徐正英和那帮家丁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胡小天只是一时性起所以多管闲事,可当他们看到胡小天专注的表情笃定的目光,居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沐浴在风雨中的胡小天身上笼罩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人性的光辉。

  徐正英举着油纸伞九分献媚一分感动地给胡小天遮在头上,看到胡小天娴熟的包扎动作,心中不免有些好奇,这货一副很内行的样子,难道他真懂医术?想想又不太可能,不是说他半年之前都是一个人事不知的傻子,只不过刚刚恢复了理智和意识,可这半年内,他是如何学会的吟诗作对?又从何处学了这么一手煞有其事的接骨之术?徐正英越想越是迷惘了,这小子究竟是个天才还是一个蠢材?

  胡小天为老者固定好骨折的左腿,忽然意识到,这种从心底想救一个人的感觉已经久违了,在看到老者被压在彻底的刹那,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救人。等他忙完急救的事情,方才想起,自己明明是个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啊,这突然表现出的友爱和关怀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身上。虽然他竭力想摆脱过去的那种生活,摆脱前生对今世的影响,可有些事是由衷而发的,就像他当初毫不犹豫地跳下翠云湖去救唐轻璇,医者仁心,对生命的尊重早已融入到他的血脉之中。

  那老者充满感激地望着胡小天道:“谢谢公子……”

  胡小天笑了笑,病人的感谢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他站起身来,在一帮家丁的眼中,这位恶少的形象前所未有的高大了起来,可他们绝不认为这位少爷突然变成了菩萨心肠,想起这货痴呆了十六年,估摸着这会儿脑子又不知搭错了那根弦,居然当起好人来了,肯定是病了,病得不轻!

  此时一辆马车来到了现场,却是徐正英派手下人从附近医馆易元堂请来了大夫,易元堂是康都三大医馆之一,旗下拥有不少名医坐堂,说起康都三大医馆,分别是玄天馆、青牛堂和易元堂,这三家医馆之中都有人入选太医院,而其中以玄天馆的影响最大,近五十年来国医圣手层出不穷,但是玄天馆门槛很高,非达官显贵不看,相比玄天馆而言,青牛堂和易元堂就亲民许多,在京城之中也有不少的诊所分号,附近杨柳营就有一家易元堂的分号。

  户部侍郎传召,易元堂自然不敢怠慢,连易元堂的二当家袁士卿也亲自赶了过来,等他们到达现场的时候,发现那老者已经被人从车轮下抢救出来并给予妥善的处理。

  袁士卿先去跟徐正英打了个招呼,然后来到那老者身边摸了摸他的脉门,首先确定老者的脉息是否平稳。

  胡小天道:“伤在左腿的股骨,并没有合并其他的内外伤,骨折断端没有完全断裂,也没有移位,我先帮他做了简单固定。”

  袁士卿看了看老者的左腿,单从对骨折的处理和夹板的捆绑已经看出这肯定是个专业人士所为,他点了点头,让跟随他前来的两名弟子将受伤的老者抬上马车,准备先将老者送往易元堂再做进一步的处理。

  袁士卿向胡小天拱了拱手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胡小天笑了笑道:“胡小天!”

  袁士卿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这京城中有个名叫胡小天的医生,康都有名的医馆就这么几家,年轻后辈中出色的更是寥寥可数,袁士卿又道:“请问胡公子平日都在哪家医馆坐诊?师承何人?”

  胡小天笑道:“我不是医生!”他向袁士卿道:“你们好好救治那老者,诊金方面不用担心,需要多少只管来我府上拿!”他说完朝梁大壮那帮家丁使了个眼色,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自己的马车,临行前向徐正英摆了摆手作为道别,剩下的扫尾工作就交给徐正英去处理了。

  徐正英经过这番折腾身上也已经被雨水湿透,他心中暗责胡小天多事,明明是个素不相识的老头儿,多管闲事做什么?可既然已经插手了,这事情看来只能管到底,这也是徐正英为什么会将易元堂的人请来的原因。

  袁士卿来到徐正英身边,恭敬道:“徐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医治那位老人家。”听他话的意思明显是卖了个人情给徐正英。

  徐正英道:“诊金方面……”

  袁士卿笑道:“徐大人放心吧,您的事情就是易元堂的事情。”言外之意就是分文不取,像徐正英这种掌握实权的财政要员,平时想巴结都巴结不上,这次有了机会,怎么可能找他要钱?

  徐正英心中暗忖,算你懂事,他准备离去的时候,袁士卿又道:“徐大人,刚刚那位胡公子是什么人?看来他对骨伤很有些研究。”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袁士卿单从胡小天的处理方法就能够推断出这年轻人肯定是医道中人。

  徐正英皱了皱眉头,他真真正正是有些纳闷了,在他过去的概念里胡小天只是一个养尊处优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可今天在烟水阁,胡小天表现出的智慧学识已经让他刮目相看,即便说是震撼也不为过。可胡小天的表现又让他捉摸不透,在烟水阁痛殴邱家兄弟的时候,蛮不讲理仗势欺人,连徐正英都认为这厮欺人太甚,可转瞬之间,却又变成了妙手仁心的大善人,遇到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儿,居然愿意冒雨施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家亲戚。这小子性情如此复杂多变,真让人难以把握,恐怕连他亲爹也不知道他儿子是这个样子吧?

  徐正英苦笑道:“他是户部尚书胡大人的公子,哪里懂什么医术!”

  袁士卿听徐正英这样说一脸的不能置信,他先是错愕地张大了嘴巴,然后摇了摇头道:“怎么可能?”袁士卿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胡小天是不懂医术的,一个不懂医术的人不可能将骨折的应急处理做得如此准确,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胡小天刚刚回到尚书府,就看到胡安带着一群人反风急火燎地从府内出来,却是他在烟水阁打架的事情已经传了回来,胡安生怕他吃亏,所以才集合了十多名家丁正准备赶赴烟水阁帮忙。

  看到胡小天平安归来,胡安方才放下心来,自然也没有了前往帮忙的必要。

  胡小天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就看到一名丫鬟端着刚刚熬好的姜汤送了进来,总管胡安跟在身后。

  胡安一脸笑容道:“少爷,喝点姜汤,淋了一场雨,千万别着凉。”

  胡小天点了点头,端起姜汤喝了,抬头看了看那丫鬟,发现这丫鬟姿色普通,他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这尚书府内要说丫鬟婆子也得有几十人,可这其中居然没有一个长相能给自己留有印象深刻的,甚至可以说连中人之姿都没有,普遍长相都是及格线以下。按理说不应该这样,记得过去看小说影视剧的时候,哪个大户人家里面不是美女如云,可他们老胡家的丫鬟团队综合长相也忒惨了点吧,不说要有秋香那种祸国殃民的级数,好歹也得有个袭人晴雯之类的俏丫头吧?可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多情的宝二爷,对丫鬟也不能要求太高。

  虽然只是被胡小天正眼看了一眼,那丫鬟已经是内心狂跳,要知道她被派来伺候少爷已经有半年了,这位少爷连正眼都没看过自己,今天居然在自己脸上打量了好几眼,难道是自己的姿色终于打动了他?大户人家的丫鬟没几个是安于本分的,谁都想着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完成一出从丫鬟逆袭成为主子的励志桥段,可实现这个理想必须要获得主子的青睐,不是献身老爷,就得献身少爷,那丫鬟还算聪明及时做出了一个娇羞的回应,一双眼睛闪动出自认为妩媚的光芒。

  胡小天看到那丫鬟惺惺作态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他这一笑丫鬟脸红了。

  胡安向那丫鬟道:“香凝,这里没你事了!”

  那丫鬟嗯了一声,心有不甘地退了出去,临出门之前还偷偷抛给了胡小天一个媚眼,机会难得,小丫鬟也有大智慧,只可惜胡小天对她的这个媚眼毫无反应。

  等到那丫鬟退出去之后,胡小天道:“胡总管,我没得罪你吧?”

  胡安对这位小少爷的脾气多少也了解了一些,赶紧向前一步,把身躯躬得更低:“少爷,您这话是从何说起?”

  胡小天道:“我这身边的佣人怎么一个长得比一个磕碜?我不求秀色可餐,怎么也得赏心悦目吧?你瞧瞧这帮丫鬟的质量,这成色……到底是我的审美观有问题还是你的审美观有问题?”



第九章【久违的感觉】(下)

  胡安这才明白胡小天所说的是什么,他陪着笑道:“是夫人!”

  胡小天怒目而视:“大胆,你居然敢说我老妈眼光有问题!”

  胡安慌忙解释道:“少爷,我可没有诋毁夫人的意思,挑选丫鬟的标准全都是按照夫人的意思,夫人说过,越是长得漂亮的女人这心性就越是歹毒,夫人担心太漂亮的丫鬟会让少爷分心,会耽搁少爷的学业。”

  胡小天明白了,这事儿十有八九跟自己没啥关系,这位老妈是个醋缸,见不得女人太漂亮,生怕这府里漂亮的丫鬟婆子多了,会有麻烦,会有不安分的人去勾引自己的老爹,胡安虽然没说明白,可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胡安看到胡小天不说话,以为他心中仍然责怪自己,低声道:“少爷,要不回头我给您换一个。”

  胡小天道:“四十分换成五十九分有区别吗?”

  胡安不明白他的意思,怔怔地望着他。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还是不及格啊!算了,跟你说点事真是费心劳力,简直是对牛弹琴!”

  胡安道:“少爷,您不必着急,十月就是您的大婚之日了。”胡安是过来人,什么事情不明白,少爷这是发春了,想女人了。

  胡小天恶狠狠盯住胡安,这货哪壶不开提哪壶,伤口上撒盐啊。

  胡安看到胡小天的眼神,就明白自己无意间又触痛了这厮的逆鳞,慌忙把脑袋耷拉了下去,深深一躬道:“少爷,没其他的事情我先出去了。”

  胡小天冷哼一声:“不送!”

  胡安来到门前却又想起了一件事,一转身走了回来,又向胡小天深深一躬道:“少爷,有件事老奴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胡小天不耐烦道:“别婆婆妈妈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

  “少爷,我听说烟水阁的事情了,如果这件事传到老爷的耳朵里恐怕不好。”

  胡小天眯起眼睛看着他,似乎在询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胡安吞了口唾沫道:“那霍小如是一个舞姬,少爷为她出头,大打出手,这件事如果传出去,胡家的面子可就……”

  “嗯?”胡小天脸色一沉,吓得胡安慌忙闭上嘴巴,一揖到底,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心中暗骂自己多余,少爷的事情岂是自己能管的,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等老爷回来自会找他算账。

  一个人有没有幸福感的关键在于他对于明天有没有期望,胡小天感觉自己的生活忽然失去了希望,更谈不上什么幸福感了,包办婚姻害死人,以自己目前的家庭条件,明明可以找一个漂漂亮亮的小美妞幸幸福福地过上一辈子,这个要求并不太高啊,也没想着三妻四妾,就想着找个模样过得去的老婆,每天花前月下,谈谈情说说爱,平平淡淡地过上一生,可这点简单的要求如今都成了奢望。

  如果说对自己目前的家庭还有些留恋的话,那就是胡家的地位和财富,抛开这两点,胡小天真不知道还有什么继续呆在这里的必要。安心当一个官二代,至少可以保证自己这辈子不用为生活奔波,不必为生存而奋斗,可现在来看,肯定要失去一部分的自由,首当其冲的就是婚姻的自由。究竟是一走了之,重新规划自己来之不易的人生,还是安于现状,按照父母的安排,娶了李家姑娘,过着衣食无忧的安逸生活?这对胡小天来说是一个相当矛盾的问题。想要自由,又有点舍不得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腐败生活,还真是有些矛盾。

  脑子里时而浮现出充满神秘之美的霍小如,时而又想起英气逼人的女神捕慕容飞烟,偶尔也会穿插着想起小辣椒一样的唐轻璇,胡小天在床上辗转难眠,越想越是懊恼,这世上美女那么多,为什么没一个属于我?难道是老子这辈子没那种命吗?不行,绝不能浑浑噩噩地混上一辈子,我这辈子的命运应该由我自己来把握。

  夜深人静,就在胡小天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开始立志的时候,突然听到屋檐上发出一声瓦片的轻响。胡小天心中一怔,他霍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响声过后,平息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就在胡小天准备重新躺回床上入睡的时候,那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胡小天暗叫不妙,这种时候,屋顶上出现这种动静,不是野猫就是飞贼。他从枕下摸出一把匕首,蹑手蹑脚从床上爬了下来,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外面飘着细雨,这样的夜晚本不该有人外出活动。胡小天倾耳听去,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到野猫的叫声。

  过了一会儿,北侧的窗户发生了一声响动,看到窗纸被人戳破,一根纤细的竹管从中探了进来,胡小天矮下身子,贴着墙根靠近那扇窗,看到竹管内一缕轻烟从中飘逸而出。

  胡小天屏住呼吸,知道这竹管之中喷出的一定是迷烟之类的东西,来到窗下,他忽然伸出手去,对准竹管的端口猛地一巴掌拍了下去,大有一巴掌要将对方的喉咙拍透气的势头。

  窗外传来一声惨叫,那潜入者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行为早已被胡小天发现,这一巴掌拍得既准又狠,更是在潜入者猝不及防的前提下,一根竹管直接拍进了他的喉咙里,痛得那厮接连后退了数步,捂着喉咙,痛不欲生。

  胡小天偷袭得手,马上大呼道:“抓贼!”

  胡府之中原本就有护院日夜巡逻,梁大壮等六名家丁就住在胡小天房间两侧的厢房内,贴身守护他的安全。胡小天这一嗓子顿时将家丁们给惊动了,李锦昊和邵一角两人是最先从房内冲出来的两个,看到有两道身影正在胡小天的门外,其中一人躬身捂嘴,痛苦哀嚎,正是被胡小天一巴掌将竹管拍入喉头的那一个。

  李锦昊怒吼道:“贼子哪里走?”他抽出腰刀,腾!的一个箭步蹿到对方的面前,左侧的那名黑衣人一甩手,一缕寒光奔着李锦昊的眉心而来。

  李锦昊挥动腰刀,一刀劈个正着,对方射来的那柄飞刀被磕飞,斜斜飞入草丛中。

  梁大壮是最后一个才出门,不过这货嗓门超大,一出门就嚷嚷道:“快来人啊,抓飞贼啊!”他这一嗓子顿时将整个尚书府内的人都给吵醒了。

  胡小天从窗户的缝隙向外面望去,却见这会儿功夫已经有二十多名家丁闻讯赶到,将两名飞贼团团围困在中间,那两名飞贼被困在垓心苦苦鏖战。

  看到局势已经被己方完全控制住,胡小天方才拉开房门挺刀冲了出去,威风凛凛道:“大胆蟊贼,竟敢夜闯尚书府,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端的是威风煞气,霸气侧漏,在己方人数完全占据优势的前提条件下,卖弄一下英雄气概那是相当必要的。

  梁大壮握着一把大刀第一时间就赶到胡小天的身边,高大肥沃的身体挡在胡小天身前,手中大刀一横,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大喝道:“我梁大壮在此,谁敢动我家少爷?”此时不表现自己的忠心耿耿更待何时?

  胡小天气得差点没一脚把这货给蹬出去,老子要你保护啊?出风头也不选个时候,胡小天拍了拍这厮的肩头道:“借光,借光!你丫又挡我镜头了!”

  梁大壮慌忙闪到他身后,要说这货也始终不长记性,这种低级错误已经不是第一次犯了,总是分不清主次,少爷的风头岂是他这种下人随随便便就能抢的?

  胡小天手握匕首,又转过身去。

  梁大壮赶紧陪笑,心说我站在你身后总没问题了,我没挡你镜头啊!

  胡小天又不乐意了:“咱俩到底是谁保护谁啊?”

  梁大壮哭的心都有了,这位少爷也太难伺候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站你前后都不行,难不成我只能躺在地上?胡小天看到这厮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骂道:“傻啊你,赶紧上啊!把所有家丁护院都叫过来,一定要生擒飞贼!”

  这边的动静将尚书府内的护院家丁全都吸引过来了,两名飞贼虽然武功不错,可毕竟寡不敌众,李锦昊瞅了空子,一刀砍在一名飞贼的手臂上,那飞贼手中刀当啷一声落地,然后几名护院将钩叉递了过去,将飞贼制住,另外一名飞贼刚开始喉头就被胡小天给刺伤,看到同伴被擒,更是心慌意乱,慌张之中,两条腿被长枪戳中,倒在地上,家丁一拥而上也将他给捆了。

  院落内灯火通明,两名飞贼被捆得跟粽子一样躺在地上,李锦昊将两人脸上的黑布扯去,这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也算相貌端正。胡小天来到其中一人的面前蹲下,伸手抓起他的发髻道:“看你浓眉大眼的,长得倒也像个正面形象,何苦当贼!”

  那飞贼正是被他用竹管戳破咽喉的那一个,白面无须,望着胡小天,双目中流露出惶恐的目光。另外一个硬气一些,一脸的络腮胡子,大声道:“要杀便杀,爷要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第十章【丹书铁券】(上)

  胡小天嘿嘿笑道:“说,你们夜闯我家的目的何在?”

  那飞贼道:“爷手头紧张,所以想劫了你换点银子花花!”

  胡小天冷哼一声,那飞贼的嚣张已经激起了他心中的怒气,抬脚照着那飞贼的脸部踢去,一脚将飞贼踢了个满脸开花,然后道:“把他们吊起来,给我打,打到他们说实话!”

  正在此时,忽然看到东北方向火光冲天,众人都是一怔,梁大壮惊呼道:“失火了!”

  此时失火了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胡小天留下四名家丁负责看管这两名飞贼,带领其他人全都赶过去救火。

  失火的地方是尚书府的集雅轩,这里是胡不为的书房,胡小天带人救火的时候已经隐约猜到,他们可能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刚刚在抓这两名飞贼的时候,几乎集合了尚书府所有的力量,在所有人都忙于抓飞贼的时候,另有他人趁机潜入集雅轩,放了那把火。

  还好火势不大,尚书府家丁众多,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将集雅轩的大火扑灭。

  大火熄灭后不久,京兆府也派人前来查看情况,带队的是慕容飞烟,说起来这位女捕头和胡小天也打过几次交道了。望着集雅轩的断壁残垣,慕容飞烟秀眉微颦。京城最近的治安不好,接连发生了几起窃案,可是真正敢潜入官府人家偷窃的没有一个,毕竟窃贼也明白,民不与官斗,如果因为盗窃官员府邸被抓,只怕遭遇的刑罚会更重一些。

  此时一名满脸黑灰的男子向她走了过来,远远朝她露出一个微笑,露出满口雪白整齐的牙齿,看到这没心没肺的笑容,慕容飞烟方才认出眼前这位居然是尚书公子胡小天。

  胡小天刚刚忙于救火,还没有顾得上洗去脸上的黑灰,此时他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水深火热里逃出来的非洲兄弟,这货来到慕容飞烟面前拱了拱手道:“慕容捕头,咱们又见面了!”

  慕容飞烟对这厮压根没什么好感,可她也清楚自己这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同时也明白今天胡小天是以受害者的姿态出现的,轻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将今晚遭遇飞贼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慕容飞烟听完,又道:“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这话还真把胡小天给问住了,尚书府这么大,家里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别说书房被烧,现场遭到严重破坏,即便是书房没有被烧,到底丢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慕容飞烟道:“把那两个飞贼交给我,我带到京兆府细细审问。”

  胡小天对此并没有异议,毕竟慕容飞烟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他笑了笑道:“慕容捕头如果有什么进展,希望第一时间能够告诉我。”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

  折腾了一个晚上,等慕容飞烟率领一帮捕快押着飞贼离去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胡小天又是抓贼又是救火忙个不停,此时自然也有些疲倦,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却见管家胡安有些惶恐地走了过来,从胡安的眼神,胡小天就知道他有话想说,低声道:“去我房间说。”

  胡安跟着胡小天来到他的房间内,掩上房门,有些惶恐道:“少爷,今晚的事情好像有些不妙。”

  在胡小天看来,今天很可能丢了一些财物,不过只要人员没有伤亡,其他的事情都只是一些小事,他淡然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大家伙都平平安安的就好。”

  胡安压低声音道:“少爷,您知不知道,老爷将丹书铁券就收藏在集雅轩内?”

  胡小天内心一惊,丹书铁券,岂不就是传说中的免死金牌?过去他曾经在小说中了解过那件东西,据说是天子颁发给功臣的一种带有奖励性质的凭证,如果臣子日后犯罪,可以拿出丹书铁券免于一死,胡小天并不知道他们老胡家也有丹书铁券,他恢复意识只不过刚刚半年,父亲也从没有当着他的面提起过这件事。胡小天心中暗忖,这丹书铁券绝非寻常之物,就算他们家真有丹书铁券,父亲也一定会小心收藏起来,又岂能让一个管家随便知道丹书铁券的下落?想到这里胡小天道:“我从未听说过什么丹书铁券。”

  胡安急得直搓手:“少爷,这丹书铁券乃是当年明宗皇帝传给靖国公胡老太爷的,后来虽说胡家家道中落,可这丹书铁券一直都代代相传,珍藏在胡家手中。直到老爷这一代,考取功名,振兴门楣,胡家方才发扬光大,我得蒙老爷夫人眷顾,对我委以重任,所以老爷平时做什么事情都不瞒着我,这丹书铁券是老爷当着我的面收藏在集雅轩内的,还叮嘱我平日里任何人不得进入集雅轩,可昨晚因为飞贼潜入,我心系少爷的安危,竟然忽略了集雅轩的事情……少爷啊……我真是罪该万死……”胡安噗通一声就在胡小天面前跪了下来。

  胡小天听他说得可怜,可这番话听完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曰,你丫什么意思?心系我的安危所以忽略了集雅轩的事情,合着这丹书铁券弄丢了全都是我的缘故?敢情这胡安是知道这次罪责深重承担不起,所以才在自己面前博同情,可博同情归博同情,你总不能把这件事赖到我头上吧?胡小天顿时心头有些不爽,也没让胡安起来,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了,想了一会儿方才道:“这件事还有什么人知道?”

  胡安跪在胡小天面前道:“少爷,除了老爷和我谁都不知道丹书铁券就藏在集雅轩,即便是夫人都不清楚,我本以为少爷知道。”

  胡小天心中暗骂,胡安啊胡安,你这老家伙也不是个东西,这分明是要把老子拖下水的节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觉得自己一个人扛不了了,所以把我也拖进来,让我跟你分担责任。不过胡小天埋怨归埋怨,心中也明白昨晚的事情自己多少也得承担一些责任,如果不是自己这边闹腾的动静太大,也不会把整个尚书府都给惊动了,话说只是两个飞贼,就算没有其他家丁介入,单凭他和梁大壮那六名家丁的实力也足以将飞贼拿下。可昨晚自己只顾着兴奋抓贼,却没有想到这帮飞贼来了个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却是丹书铁劵。

  胡小天道:“那丹书铁券是明宗皇帝赏赐给我先祖的,现在都过去了这么多年,皇帝变了,我胡家也不知传了多少代,到底有没有作用还很难说。”他说得倒是不错,其实这种丹书铁券也就是相当于勋章一样的东西。按照大康律令,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连王子都不能免罪,更何况普通的大臣,再说了,这是个君让臣死臣不能不死的时代,真要是皇帝老子想杀了你,别说一张丹书铁券,你拿出一千张一万张也不顶用,该砍头的砍头,该灭门的一样灭门。

  胡安道:“少爷,那丹书铁券虽然未必能够免死,可丢了丹书铁券那可是要砍头的大罪!”

  一语惊醒梦中人,胡小天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后背冒出了冷汗,不错!要是丢了丹书铁券那可是重罪啊!倘若丹书铁券真的被飞贼窃走,这件事又不幸暴露出去,只怕会给他们胡家带来很大的困扰。真正麻烦的是父亲随同皇上去了东都,而母亲又刚好去了金陵娘家,这胡府的事情只能由他来当家作主,身边连个商量事的人都没有。

  胡小天思来想去,这次的事情越想越像一个阴谋,那两名飞贼潜入自己所住的院落,真正的用意应该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当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飞贼身上,围上来拿人的时候,另有他人潜入集雅轩,盗走丹书铁券,再放火焚烧,毁灭现场证据。

  胡小天在室内来回不停踱步,一边走一边琢磨。

  胡安不敢轻易打断他,胡小天不让他起身,他只能老老实实跪在那里。

  胡小天终于停下脚步道:“你确定丹书铁券已经被盗?”

  胡安点了点头道:“刚才大火熄灭之后,我去看了看收藏丹书铁券的柜子,柜子上的锁已经被人扭了下来,里面空无一物。”

  胡小天点了点头,按照胡安所说,这丹书铁券应该是被人盗走了,他低声道:“胡安,这件事你知我知,不可告诉第三人知晓,只要咱们守住这个秘密,外人自然不会知道丹书铁券已经丢失,你说对不对?”

  胡安抿了抿嘴唇:“可是……”

  胡小天道:“没什么可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可以泄露出半点风声,你亲自去一趟东都,去找我爹,将这件事亲口告他,你给我记住,除了我爹之外,不可以将这件事泄露给任何人!”

  胡安脸色凝重连连点头:“少爷放心,老奴一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胡小天道:“起来吧!”

  胡安这才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低声道:“少爷,如果那些飞贼就是奔着丹书铁券而来,这秘密咱们是守不住的。”他显然怕到了极点,声音都颤抖起来。

  胡小天道:“所以说时间对我们来说极为重要,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件事通报给我爹,至于飞贼那边,我来处理。”



第十章【丹书铁券】(下)

  得知丹书铁券丢失之后,胡小天顿时困意全无,如果这件事得不到解决,恐怕他在这边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胡安领命之后,马上备马前往东都。

  胡小天则带着梁大壮一帮家丁,又来到集雅轩仔细在废墟内搜索了一遍,几乎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丹书铁券的踪迹。

  胡小天断绝了心中最后一线希望,当天下午,他沐浴更衣之后,就带着梁大壮那帮家丁前往京兆府,胡小天的本意是想拜会京兆尹洪佰齐,等到了那里却得知因为昨日突然降雨,洪佰齐前往视察京城水利去了,府内录事参军和六曹参军事虽在,但是胡小天和他们不熟,找到公人询问到了慕容飞烟的下落。

  慕容飞烟从昨晚到现在也没有好好休息过,从尚书府锁了那两名飞贼回来,押入京兆府的班房,马上提审闻讯,可两名飞贼的嘴巴紧得很,一口咬定就是前往尚书府盗窃,纵火的事情和他们无关。因为两名飞贼在被抓的时候身上已经多处受伤,慕容飞烟也没有对他们用刑,看到两人伤得不轻,又担心他们失血过多死在牢内,于是专程给他们请了大夫处理伤情。

  慕容飞烟忙完这些事情,原本打算回去休息一下的,毕竟她也不是铁打的,谁也不能不眠不休的工作。可正准备离开京兆府的时候,得到通报说,尚书府来人了。

  慕容飞烟只能暂时打消了回家的念头,她刚刚换下了公服,身穿苏绣月华锦衫,月牙凤尾罗裙,黑色秀发在头顶挽起一个坠马髻,平添了小女儿的娇柔之态,这种发髻在当今的时代很常见,其式样如同骑马坠落之态,因而得名。配上她眉目如画的俏脸,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胡小天望着迎面走来的慕容飞烟,不由得眨了眨眼睛,平时见惯了她勇武干练英姿飒爽的模样,乍看到她女装打扮还真是有些不能适应,不过慕容飞烟明眸皓齿丰姿绰约,这身段这模样实在是让他的内心怦然一动,美色当前,胡小天险些忘了自己过来的主要目的。

  看到美女胡小天的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招牌式的笑容,可慕容飞烟对他却没什么好脸色,俏脸之上不见丝毫的笑意,淡然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胡小天道:“慕容捕头,小生前来是特地打听案情的进展!”

  其实慕容飞烟知道他前来的目的,上下打量了胡小天一眼道:“从昨晚事情发生到现在还不到半天光景,胡公子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胡小天道:“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会心急,还望慕容捕头能够体谅我的苦衷。”

  慕容飞烟道:“胡公子是不是丢了什么贵重的物事?”

  胡小天道:“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只是想尽快找出那些飞贼的同党,你知道的,他们存在一日,就会危及到我的安全,只有将这群人一网打尽,我才能放下心来。”

  慕容飞烟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这天下间没有胡公子害怕的事情呢。”

  胡小天微笑道:“我不怕君子,害怕小人……”这货停顿了一下又道:“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言外之意就是女人也不好对付。

  慕容飞烟当然能够听懂他的意思,轻声叹了口气道:“胡公子,根据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他们只说潜入贵府的目的是要绑架你,拿你来换取钱财,胡公子身娇肉贵,想必值得不少的银两。”

  胡小天道:“贱命一条,真要是去卖,还未必能比慕容捕头卖得上价呢!”

  慕容飞烟被他这句话气得俏脸通红:“你……”

  胡小天坏坏一笑:“慕容捕头不要误会,我可没有亵渎您的意思。”

  慕容飞烟咬了咬樱唇,面对这个无赖纨绔子,她还真是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冷冷道:“你还是先回去吧,等事情有了眉目,我自会跟你联络。”

  胡小天心中暗叹,看来慕容飞烟也没有从两名飞贼那里问出什么,心中不免有些后悔,昨天为什么要随随便便就将两名飞贼交到她的手中,现在想要回来只怕是没有可能了。虽然明知没有可能,胡小天仍然尝试着问道:“慕容捕头,可不可以安排我见见这两名飞贼?”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断然拒绝道:“不可以!我们京兆府有京兆府的规矩,他们是要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见到的。”

  胡小天道:“慕容捕头不要忘了,这两人可是我亲手交给你的。”

  慕容飞烟反问道:“那又如何?”一双美眸充满了对胡小天的鄙视和敌意,人现在是在她的手里,决定权掌握在她的手中。

  胡小天知道这妮子对自己成见太深,向前走了一步。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慕容飞烟感觉到一种压迫感,她不想退步,却不得不做出让步,脚步向后挪了一下,嗔道:“你想干什么?”

  胡小天笑道:“光天化日之下,京兆府衙门之内,当着这么多公人的面,慕容捕头以为我想干什么?就算我想干什么?我也没有付诸实施的胆子。”其实就算他有这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慕容飞烟的武功对付他还不是小菜一碟。

  论到口舌之利,慕容飞烟根本不是胡小天的对手,俏脸因为愤怒而蒙上了一层嫣红之色,在胡小天的眼中却是可爱至极,他低声道:“不如咱们做个交易,你让我去见他们两个,我告诉你我家到底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胡小天这小子到底是专门研究过心理学的,而且在这方面造诣颇深,在和慕容飞烟的几次接触中,他已经对慕容飞烟做出了一个初步心理评估,这是一个事业型的女强人,对待工作极其认真,为人刚正,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想让她做出让步,除非让她觉得会对她办案有利。只要是对工作有好处的事情,她应该会考虑给予方便。

  慕容飞烟道:“胡公子,知情不报可是要违反大康法律的。”

  胡小天道:“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慕容捕头沟通,只可惜我是热脸贴上了冷屁股,慕容捕头只想索取不想回报,这天下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慕容飞烟已经不止一次领教了这厮粗俗的言行,可仍然无法消受他的这种说话方式,对于他骚扰性十足的言辞干脆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淡然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从她这句话胡小天就已经推断出她的内心已经有所松动,胡小天道:“两名飞贼是我交给你的,遭窃的也是我们家,你要得是破案立功,我要得是尽快找回我们家的财物,咱们目的不同,但是殊途同归,最终都想早日破案,慕容捕头何不放下成见,跟我好好合作一次?”

  慕容飞烟不得不佩服这厮巧舌如簧的口才,也不得不承认胡小天的这番话已经将她打动,沉吟片刻道:“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不过,你手下的这帮人必须留在外面。”

  “没问题!”

  慕容飞烟带着胡小天进入暗无天日的班房之中,胡小天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走了几步,便闻到一股腐朽和恶臭迎面而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牢房的状况也实在太差了一些,而且里面光线非常暗淡,越往里走越是黑暗,必须要靠火把照明。

  慕容飞烟留意到他的表情,轻声道:“少干点坏事,不然总有一天你也会被送到这里。”

  胡小天笑道:“诅咒我啊!我好像没有得罪你的地方。”

  说话间已经来到关押飞贼的地方,一名大夫正在为两名飞贼处理伤口,那大夫是易元堂的坐堂医生,昨天曾经跟随袁士卿一起前往救治那名老者。

  胡小天来到牢房内的时候,治疗已经接近尾声,那大夫起身向慕容飞烟道:“慕容捕头,他们的伤势不重,我已经给他们上了金创药,过几天就会痊愈,只是这个犯人的喉咙被竹管戳破,这些天进食会受到一些影响。”说完之后,他又向胡小天笑了笑,显然也认出了胡小天。

  胡小天道:“那位老人家怎样了?”

  那大夫道:“已经给他贴上了膏药,他家人昨天就寻了过来,将他暂时安置在易元堂旁边的客栈,我师父说他虽然伤得不重,可是老年人恢复得慢一些,可能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多谢你们了。”

  那大夫笑道:“多亏了胡公子仗义出手才对,我师父说胡公子对骨伤的处理手法精深,还要我们向胡公子多多学习呢。”

  胡小天心中暗笑,只是一个简单的急救处理,又谈得上什么手法精深,可转念一想,现在是个传统医疗占据主流的时代,现代医学仍然没有形成,至于解剖学、生理学、乃至整个西医门类对于这些医生来说可以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自己如果有机会将掌握的那些学术展示出来,恐怕要惊世骇俗了,不如开一家医院,凭着自己的水平还不得赚个盆满钵满?这样的念头在胡小天的脑子里稍闪即逝,上辈子太累,乃至他对医学这个专业已经有了深深地厌倦感,如果不是突然遇到状况,只怕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动用自己的医术。

  重活一生,何必过得那么累,济世救人跟自己又有个鸟毛的关系,老老实实当自己的官二代,舒舒地混上一辈子,享受人生才是正道。



第十一章【驮街】(上)

  慕容飞烟却因为那易元堂大夫的一番话听得云里雾里,心中暗忖,他又懂得什么医术了?仗义出手?就他?说他仗势欺人我信,说他治病救人,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胡小天在一名囚犯的面前蹲了下去,一脸阴险地望着他,那名囚犯正是昨晚被他用竹管戳到喉咙的那个,这囚犯显然也认出了胡小天这个罪魁祸首,心中对他恨极,一双眼睛恶狠狠瞪着他。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这年月干什么都不容易,当飞贼无非是为了求财,可求财把自己的性命给丢掉了是不是有点不值得?”

  两名飞贼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恶狠狠地望着胡小天,那名喉头未伤,脸上生满络腮胡子的飞贼道:“要杀就杀,休要废话!”

  胡小天呵呵笑了起来,昨晚这名飞贼就特别的硬气,看来的确是有些血性,过了这么久仍然没有丝毫软化的迹象。他不屑道:“你们夜闯尚书府,意图谋害我的性命,就算杀你们十回也不为过!”

  慕容飞烟一旁听着,心中暗叹,这厮果然又胡说八道,这两名飞贼虽然有罪,可罪不至死,他分明在危言耸听。

  那名飞贼冷笑道:“以为我是吓大的?按照大康律例我们还罪不至死吧?”

  胡小天啧啧赞道:“看来你还懂些法律,不是法盲啊,那就更麻烦了,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本来还有望活命,现在只能死路一条了。”

  那名飞贼知道他在出言恐吓,哼了一声,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胡小天道:“我只是为你们感到可惜,这年头懂得法律的飞贼实在是不多见,虽然我不了解两位,可是我也能够看出,两位应该是飞贼界出类拔萃的人物,不但年轻英俊,武功高强,而且还精读法律,只有学习法律,懂的法律,才能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钻法律的空子,你们虽然是贼,但是和普通的飞贼不同,你们有头脑,以你们的聪明才智原本又希望在盗窃事业中有所建树,甚至成就一番伟业,只可惜这次却在小河沟里翻了船,连我都为你们深感惋惜。”

  慕容飞烟一旁听着,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这胡小天也太能歪搅胡缠了,他的这套理论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居然赞美起两个飞贼来了,听他话中的意思竟似为两位飞贼失手被擒而感到惋惜。

  两名飞贼干脆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胡小天又道:“像你们这么有头脑的飞贼本不该被人利用的,你们以为自己英勇义气,却不知道昨晚你们潜入我家的时候,已经提前有人向我透露了消息,否则我怎么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你们潜入?”

  慕容飞烟眨了眨眼睛,他提前得到了消息?昨晚他怎么没说?这混小子果然知情不报,回头再找你算账!

  两名飞贼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惊愕,胡小天根本就是在信口胡言,但是他的这番谎话说得可信度极高,两名飞贼自己也在奇怪,为什么昨晚他们的行动还没开始就已经被识破,用竹管刚刚戳破窗纸,正准备往里面吹迷魂香,就被人一巴掌将竹管反拍到自己的喉咙里?为什么对方总能抢先一步?搞了半天人家早就有了线报,他们应该是让人给出卖了。

  胡小天道:“我知道被人出卖的滋味并不好受,其实我心里也不好受,那人故意给我透露消息,让我集全府家丁之力去抓你们,而他却趁着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你们身上的时候,偷了我们家的宝贝,一把火烧了集雅轩,在这一点上咱们都是受害者。”

  两名飞贼同时抿了抿嘴唇,他们身陷囹圄,现在看来的确是被人设计,想要脱身已经是难上加难了。

  胡小天道:“不如咱们做个交易!”

  那脸上生满络腮胡子的飞贼道:“你休要花言巧语,无非是想哄骗我们罢了,真把我们当成三岁小孩子了?”

  胡小天道:“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最讲道理,我不为难你们,只是把话给你们说清楚,这件案子如果查不到元凶,我们胡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爸是什么人你们想必也应该知道,京兆府必然会给我们一个交代,他们如果真要是找不到元凶,最终的结果只能将所有的事情栽倒你们头上,还不怕你们不承认,我身边的这位慕容捕头,她掌握了一千八百种刑法,一百七十二种死法,真想要让你们说实话还不容易?”

  慕容飞烟狠狠瞪了这厮一眼,当真是信口雌黄,自己何时掌握了这么多种的刑法?

  胡小天又道:“想不想将这一千八百种刑法全部尝尽,然后再死?”

  两名飞贼的脸色已经变了,那名白面无须的飞贼遭遇到胡小天冷酷的眼神,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胡小天没有继续恐吓,起身道:“好好想想吧,是代人受过还是老老实实将真相说出来,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择。”胡小天转身欲走。

  一个嘶哑的声音道:“若是我们将实话说出来,你能不能保我们不死?”说话的正是被胡小天伤了喉咙的那一个。

  络腮胡子的那名飞贼大吼道:“不要信他,他根本就是在危言耸听。”

  胡小天忽然转过身去,猛地挥出了一记勾拳,狠狠击中那名络腮胡子飞贼的下颌,这一记重拳打得他昏死了过去,胡小天的这一拳完全出乎慕容飞烟的意料之外,她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胡小天转过身去,悄悄向她使了个眼色道:“拖出去杀了!”

  慕容飞烟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虽然是捕快,可是也没有随便处死囚犯的权力,更何况这两名囚犯还未经审理。胡小天的真正用意不是杀人,而是要恐吓另外一名飞贼。

  到了现在这种状况,慕容飞烟只能配合胡小天的行动,她叫来两名捕快,将那名已经晕过去的飞贼拖了出去。当然不会真把他给杀了,而是送到另外一件牢房内关起来。另外那名伤了喉咙的飞贼原本就惊恐万分,再看到同伴被他一拳放倒,然后拖了出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内心的防线已经完全崩塌。

  胡小天望着他冷冷道:“要死要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那飞贼颤声道:“你保证不能杀我……”

  胡小天冷笑道:“爱说不说!”他转身欲走,那飞贼惨叫道:“我招,我招!是赵正豪找我们,他说要绑架你换一笔银子,还说你们府里有他的内应……”

  慕容飞烟此时不得不佩服胡小天的机智和口才,这厮软硬兼施,连刑具都没上,就吓得这名飞贼将所知道的一切交代了出来。她怒视那名飞贼道:“到哪里能够找到赵正豪?”

  那飞贼颤声道:“我不知道……我……我只知道他有个朋友叫莫绍麒,是驮街的马贩子……你们找他或许能够有些线索。”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两人走出牢房,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放晴,乍一从黑暗的牢房来到阳光明媚的室外,两人的眼睛都有些不能适应,几乎在同时眯起了双目。

  慕容飞烟纤手在额前挡住光线,看了胡小天一眼道:“有一套啊,居然能把那飞贼吓成这个样子?”

  胡小天淡然笑道:“没什么特别的,你身为捕快,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两名飞贼必须要分开关押,将他们关在一起,彼此不但可以相互沟通,而且在心理上会相互支持,也会相互监视,攻破他们心理防线的难度比起他们单独的时候要大上一倍,昨晚的事情摆明了他们是被出卖,其实他们早已认清了这一点,只是心中不愿承认罢了,我所做的只是帮助他们认清被人出卖的现实,进而对背后的这个罪魁祸首产生怨恨之心,别人将他们害得这么惨,他们又有什么必要为那人保密?”

  慕容飞烟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心中却真正有些佩服这厮的头脑,亲眼目睹他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攻破飞贼内心防线的全过程,慕容飞烟对这厮的阴险狡诈又有了更深层的认识,她的双目适应了外面的阳光,看了看胡小天笑得阳光灿烂的面孔,轻声道:“之前当真有人向你告密?”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只是诱骗他们说实话的手段。”

  慕容飞烟哦了一声,心中将信将疑道:“你们家里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胡小天微笑道:“认识我这么久,难道你不知道我从来都不说实话?”

  慕容飞烟被他给气了个半死,怒道:“知情不报……”

  胡小天道:“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而不是恩将仇报,咱们虽然暂时还不是朋友,但是并不排除可以成为好搭档的可能,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尽快前往驮街,找到那个莫绍麟,幸运的话,这案子说不定今天就能破了,功劳全算你的。”

  慕容飞烟道:“我办案的时候,最讨厌不相干的人插手!”



第十一章【驮街】(中)

  胡小天道:“不让我插手,我就胡乱插上一脚,驮街你能去,我也能去,要不咱们看看到底谁能够先找到那个莫绍麟?”

  慕容飞烟芳心一沉,以胡小天目空一切的性情,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虽然自己不想让他插手这件事,可他毕竟是这件案子的受害者,这小子显然没有将案情全部交代清楚,肯定还有事情隐瞒着自己。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道:“你可以跟我去,但是,你不可以插手干涉我的事情!”

  胡小天微笑道:“你放心,我在漂亮女孩子面前一向乖得很!”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西城驮街,在康都之中共有三大马市,这西城驮街规模是最大的一个,但又是其中最为杂乱无序的一个,人们往往将西城马市称之为驮街,这里贩卖的牲口种类繁多,大到牛马羊驼,小到鸡鸭鹅犬全都有,虽然种类驳杂,但是其中却少有良品,前来这里交易的也大都是普通的百姓,少有大宗买卖,大都是按匹零卖,交易的价格多数都很低廉。

  慕容飞烟并没有换上公服,她的这身衣裙并不适合骑马,于是她上了胡小天的马车,胡小天也不喜骑马,原因是他的骑术不精,跨在马上总担心自己会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慕容飞烟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胡小天的六名家丁在外面如影相随,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你们这些官宦子弟走到哪里都要整出这么大的排场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家有钱有地位?”

  胡小天道:“笑道,你烦我更烦,你有没有尝试过,无论吃饭睡觉上茅房都有人贴身跟随的滋味?”

  慕容飞烟听他这么说不由得俏脸一红,黑长的睫毛低垂下去,不再说话。心中暗骂这厮无耻,当真是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胡小天叹了口气,靠在马车上,忽然想起唐轻璇的几个哥哥都是在马市横霸一方的人物,却不知今天前往西城马市会不会和唐家人狭路相逢,低声道:“我记得唐铁汉好像是马市的?”

  虽然他问得婉转,可慕容飞烟仍然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他的担心和顾虑,微笑道:“你不用担心,这里是驮街,他们的生意不在这边。”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缺德事干多了是不是也会心虚?”

  胡小天哈哈笑道:“我会心虚?哈哈哈……”这货的笑声明显发干。倒不是因为他害怕唐家兄妹,只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马车进入驮街,地面顿时变得泥泞不堪,这驮街的规模虽然不小,可是条件实在太差,来自四面八方的牛马贩子汇集于此,鱼龙混杂,而且这些人多数都是散客,真正实力雄厚的马贩是不屑于来到这里做生意的。

  街道虽然宽阔,但是来往车马众多,兼有商贩驱策牲畜也通行其中,显得拥挤不堪,刚刚走了几步,他们的马车就被堵在那里无法前行。

  慕容飞烟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胡小天紧随其后。

  驾车的胡佛道:“少爷,前面被牲口堵住了,马车过不去。”

  慕容飞烟已经步行向前方走去,胡小天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跟慕容捕……”他本想说慕容捕头,可是看到周围人来人往,还是把这个头字给咽了回去,几名家丁也要跟着一起过去,胡小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这么兴师动众,以免打草惊蛇,就让李锦昊和邵一角两人跟着,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六名家丁中也就是他们两人的战斗力还算过得去,至于梁大壮之流,看起来高高胖胖,其实是个怂包,真有什么事情,还不够拖累自己的。

  梁大壮一向以少爷身边第一家丁自居,看到胡小天这次居然没有点名带上自己,不免有些失落,主动请缨道:“少爷,我也跟您过去。”

  胡小天摆了摆手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留在这里坐镇我才放心!”

  梁大壮因为他的这句话而激动万分,明显自信心爆棚:“少爷放心,奴才一定不辱使命。”

  慕容飞烟今天的这身装扮的确不方便行走,走了几步就踩了一脚的泥泞,胡小天看到她提着罗裙,一双靴子上面沾满了泥泞和马粪,不由得感叹道:“我还以为慕容姑娘真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呢。”

  慕容飞烟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的风凉话。其实这也算得上是自知之明,她清楚自己在斗嘴方面永远不可能是这厮的对手。

  他们在驮街的北头找到了莫绍麟,莫绍麟二十四岁,西北人,是秦人和胡人的混血,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头发有些天生的蜷曲,国字面庞,浓眉大眼,身穿褐色武士服,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已经浆洗得发白,裤管卷起到膝盖处,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腿,脚上穿着草鞋,也是沾满了泥泞。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一名客人正在那里讨价还价,在马市上讨价还价也不是口头进行的,往往是两人将手藏在袖中拉在一起,一人用手指出价,另外一人用手指还价,价钱谈妥之后便握手成交。

  看到莫绍麟那身健壮发达的肌肉,胡小天已经推测出这厮的战斗力绝对不弱,靠近慕容飞烟耳旁低声道:“要不要多叫几个帮手过来?”

  慕容飞烟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充满了不屑,事实上她一直都在用这种眼神看胡小天,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嘲讽:“你怕啊?”

  胡小天道:“怕字怎么写?”

  慕容飞烟已经缓步朝着莫绍麟走了过去。

  莫绍麟和那名客人最终没能谈妥,买卖不成仁义在,两人摇了摇头,互相露出了一个歉然的笑容,然后那客人离开。莫绍麟的目光落在慕容飞烟的俏脸上,像慕容飞烟这么漂亮的女人出现在肮脏的驮街,本身就显得极不和谐,更何况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位衣饰华美的贵介公子,这两人本该在烟波浩渺的翠云湖泛舟,又或是坐在红砖碧瓦的亭台楼榭中倾听歌舞,吟诗作赋,而不是出现在这种地方。

  莫绍麟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扫了一眼,很快就落在了他们的脚上,从一个人的步幅和脚步的节奏上能够判断出这个人会不会武功,莫绍麟的脸上带着笑意,可是内心已经开始警觉。

  胡小天始终关注着莫绍麟的目光变化,他擅长通过一个人的表情变化分析对方的细微心理,看来艺多不压身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过去他学习的心理学还是很有些用武之地。

  从四人的步法上莫绍麟已经判断出,慕容飞烟和身后的那两名家丁打扮的人全都身怀武功,至于这个嬉皮笑脸的公子哥,看样子不懂武功,只不过这厮的身体倒是生得健壮,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莫绍麟心中警惕,脸上却笑得阳光灿烂:“公子,夫人,来买马啊!”

  慕容飞烟被他一句夫人给叫得俏脸绯红,心说这厮什么眼神?自己明明是个云英未嫁的女儿身,而且自己发饰装扮也能够看出她没嫁人呢。

  胡小天却乐得哈哈笑,他可没想占慕容飞烟什么便宜,是莫绍麟帮忙占了便宜,胡小天点了点头,本想拐弯抹角地打听赵正豪的下落。可慕容飞烟根本没兴趣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莫绍麟?”胡小天一听她这么问顿时暗叫坏了。

  莫绍麟笑道:“是!夫人认得我啊?”

  慕容飞烟道:“你认不认识赵正豪?”

  莫绍麟道:“认识!我们一起贩过马。”

  “他现在在哪里?”

  莫绍麟充满狐疑地望着慕容飞烟:“你找他干什么?”

  不等慕容飞烟说话,胡小天已经先拿出一锭足有五两重的纹银在莫绍麟的面前晃了晃,然后递给了他,莫绍麟看到银锭笑得越发灿烂了,他伸出手去一把将纹银接了过去,还小心地向周围看了看,神神秘秘道:“我交代一声,这就带你们过去!”

  如果不是慕容飞烟这么沉不住气,胡小天是不会出此下策的,真不知道这慕容飞烟京兆府第一女神捕的名头是怎样得来的,办案是要讲究技巧的,必须要旁敲侧击,尽量在对方没有觉察到己方的真正目的之前调查清楚情况。本来慕容飞烟脱下制服,穿着便服前来,胡小天以为她是要当便衣警察的节奏,可没想到见到莫绍麟的第一句话就把她的真实身份给暴露了,只差没挑明点告诉对方我是捕快了!

  莫绍麟转身向后方走去,进了马圈,向马圈内的一名包着灰蓝色头巾的马夫交代了什么。

  胡小天向慕容飞烟道:“情况好像有些不对,莫绍麟鬼鬼祟祟的。”他向李锦昊和邵一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两人绕到另外一侧,盯住莫绍麟以防这厮从那边逃走。

  慕容飞烟冷冷道:“谅他翻不出什么花样。”她的话音刚落,却见莫绍麟翻身上了一匹满身泥泞的黄骠马,朝着慕容飞烟嘿嘿一笑:“想找他,跟我来!”他双手用力一抖马缰,双腿在马腹夹了一下,那马儿一声长嘶,撒开四蹄狂奔而起,靠近栏杆的时候猛然腾跃而起,四尺高的围栏一跃而过,四蹄落地,泥浆翻飞而起,溅了意图拦截他的李锦昊和邵一角一身。两人还没有形成合围之势,莫绍麟已经纵马甩脱他们飞驰而去。



第十一章【驮街】(下)

  慕容飞烟怒道:“哪里逃!”她腾空飞跃而起,足尖在围栏上轻轻一点,娇躯再度向空中飞升,连续三个前空翻,落地之时一脚将一名黑衣骑士从黑色骏马上蹬了下去,抢了他的坐骑,紧随莫绍麟逃亡的方向全速追去。

  胡小天虽然承认慕容飞烟的一连串跟头翻得赏心悦目,可这妞的头脑实在是不敢恭维,明明可以将这件事做得更巧妙更圆满,她偏偏选择了一种最困难的方法,我曰,这时代的女人都不喜欢动脑子吗?非得打打杀杀,以武力解决问题?

  此时马圈内的那名马夫也慢吞吞爬上了一匹泥泞满身的马儿,因为满身污泥的缘故竟然看不出马儿原本的毛色,和他倒是般配,他的衣服也是布满泥泞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那马夫扬起手中的马鞭,大喝一声:“驾!”这一声呼喝却是中气十足。那马儿昂首阔步,竟然奔着胡小天的方向狂奔而来。

  胡小天暗叫不妙,李锦昊和邵一角两人目前还在马圈的另外一侧。看到那马夫纵马奔向胡小天,顿时觉得不妙。李锦昊从地上拔出一根栓马桩,奋起全身的力量投了过去,那栓马桩足有大腿般粗细,经李锦昊投掷,如同被强弓劲弩发射一般,呼!的一声照着马夫的后心疾飞而去。

  那马夫根本没有回头,手中长鞭一抖,闪电般扫向身后,啪!的一声,准确无误地命中拴马桩,将栓马桩抽得横飞出去,旋转着砸向李锦昊和邵一角,两人吓得慌忙蹲下身去,拴马桩呼!的从他们头顶掠过撞在身后的围栏之上,竟然将马圈的围栏砸断,足见这一鞭的力量何其惊人。马圈内的马儿看到围栏上现出缺口,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从缺口中逃了出来。

  邵一角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一匹马撞翻在地,李锦昊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左闪右避,在马群中逃避穿行。

  四周的人们看到那群马狂奔而出,吓得四散而逃。胡小天趁着这会儿功夫随着一旁人群向人群密集处逃去,那马夫一声怒喝:“哪里走?”长鞭抖了一个鞭花,向前方探伸出去,宛如灵蛇般缠住了胡小天的右脚,一拉一带,胡小天失去了身体的平衡,被牵拉倒地,不等他从地上爬起,那马夫纵马从他的身边奔驰而过,马鞭牵着胡小天的右腿,拖拽着他的身体在泥泞中滑行。

  胡小天此时心中懊恼到了极点,依然是声东击西之计,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莫绍麟的身上,莫绍麟却利用他们的心理引开慕容飞烟,那看似平凡普通的马夫却趁机发难,他们真正攻击的目标却是自己。

  胡小天的身体被马鞭拖拽而行,危急之中,他没有乱了方寸,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想去割断那条缠绕在自己腿上的长鞭。

  梁大壮和其余三名家丁一直都在原地等待,看到一名骑士纵马狂奔而来,那骑士手中长鞭还拖着一个人,正是他们的少爷胡小天。

  几名家丁一看这还了得,慌忙抄起家伙向前方迎去,试图拦住那名骑士前进的步伐。

  骑士冷哼一声,手中长鞭一抖,竟然将胡小天的身躯整个拖离了地面,胡小天的身体倏然飞入了半空中,吓得这厮扔下了匕首,双手抱头,一时间魂飞魄散,心中暗暗叫道:“我命休矣!”

  马鞭脱离了胡小天的右腿,他的身体仍然向骑士飞来,被那骑士一把抓住,随手在他胸口点了一下,胡小天顿时感觉浑身酸麻,应该是被这厮点了穴道,横放在马背之上,然后那骑士手中长鞭四处翻飞,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梁大壮和其余三名家丁还没有靠近马前,就已经被长鞭抽打在身上,将他们抽倒在地。骑士嘴中发出呼喝之声,那马儿瞬间加速,在距离前方马车还有一丈左右距离的时候,后腿蹬地,腾空飞跃而起,四蹄脱离了地面,竟然以惊人的弹跳力越过了马车,摆脱家丁们的围堵,向驮街的南口一路狂奔而去。

  胡小天趴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儿奔跑的幅度不停抖动,可惜他的四肢此时已经完全麻痹,没有任何的反应。还好他的意识仍然清醒,这帮贼子也太过嚣张了,竟然当着慕容飞烟的面,在光天化日之下敢掳劫自己。

  一旁忽然传来娇叱之声,却是慕容飞烟发现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去而复返,她一手握着马缰,一手高举长剑,银牙几欲咬碎,一双美眸充满浓烈杀机。她追赶莫绍麟刚刚跑出一段距离,身后就发生了胡小天被掳事件,在意识到被人设计之后,慕容飞烟马上放弃继续追击莫绍麟,调转马头前来营救胡小天。

  骑士那匹满身泥泞的瘦马看似羸弱,可是马上负了两个人仍然奔跑如风,慕容飞烟在身后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冲入了夕照街,这条街道也是康都最长的一条街道,被当地人称为十里长街。

  刚刚晴朗的天空忽然被浓重的乌云覆盖,一道耀眼夺目的闪电扭曲着从乌云中经行,旋即一声炸雷响起。

  长街右侧的屋檐上,一道人影奔腾跳跃,终于他停下了脚步,从身后取下长弓,牛角弓长五尺三寸,以牛角、竹木胎、牛筋、动物胶制成,弓弦拉力在两石以上,也就是说没有二百斤的力量根本无法牵拉开这种强弓。

  两尺长度的桦木箭杆,镞尖为精钢打造,乌云密布的天空下,镞尖闪烁出深沉而阴冷的光芒,雨突然就下了起来,密密匝匝,笼罩天地。莫绍麟的身躯凝固在长街的屋檐上,宛如一尊铁打的塑像,弓如满月,羽箭蓄势待发。

  风雨声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骑士胯下的那匹马儿已经被雨水洗刷干净,洗去一身的泥泞露出洁白的毛色,宛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穿行在大雨滂沱的长街之中。坐骑虽然神骏,可是身上毕竟背负两名成年男子,短途奔行没什么问题,这一路狂奔下来,步伐已经有所减慢。

  慕容飞烟剑眉竖起,美眸中的阴冷目光犀利如刀,穿越层层雨雾,直刺骑士的后心。

  骑士没有回头,却从马蹄声判断出两人越来越接近的距离,他大吼道:“驾!”宛如一个炸雷在乌云密布的空中炸响。

  与此同时,莫绍麟的唇角抽动了一下,右手松开,羽箭咻!的一声离弦射出,穿透弥漫的雨雾,破开浓重的阴霾,闪烁着寒光的镞尖,在白色尾羽的驱动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笔直而美丽的轨迹,雨下行的速度在羽箭高速奔行的对比下突然变得缓慢,快与慢,刚与柔在阴暗的天光下演绎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残酷之美。

  蓝色闪电撕裂了天空,镞尖在刹那间反射出闪电耀眼夺目的光芒,这点光芒距离慕容飞烟的前胸不过三尺的距离。

  刷!一剑挥出,冰冷的剑锋劈斩在森寒的镞尖之上,剑与箭的碰撞迸射出大片绚烂的火星。

  咻!第二箭已经直奔慕容飞烟的颈部而来,慕容飞烟娇躯向后一仰,轻启樱唇,在羽箭划过面庞的刹那,张口咬住了箭杆。

  咻!连续两箭落空之后,莫绍麟方才将目标瞄准了慕容飞烟胯下的黑马,他对马有着非常深挚的感情,如果不是别无选择,他不会选择对这个美丽而忠诚的生物动手。

  羽箭弧形前进,从侧方以四十五度的角度射中亡命狂奔的黑色骏马,镞尖从它的右目钻入深深贯入它的脑颅。黑色骏马发出凄厉的哀鸣,四蹄一软噗通一声扑倒在地上,被雨水洗刷一新的青石板道路上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鲜血痕迹。

  慕容飞烟的娇躯在骏马中箭的刹那已经腾空飞起,瞬间飞越了五丈的距离,宛如苍鹰搏兔一般从大雨滂沱的天空中,随着漫天的雨水一起俯冲而下,手中长剑直奔骑士的后颈刺去。

  骑士不得不勒住马缰,白色骏马在高速狂奔中被强行拉住,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后腿蹬地,一双前蹄高高扬起,胡小天的身躯被从马匹的身上甩落下去,重重摔落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这厮被摔得差点没晕了过去,只可惜他被制住穴道,直挺挺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骑士反手挥动长鞭,鞭稍抽打着雨水,发出尖锐的鸣啸,长鞭迎上利剑,以长剑为轴,一圈圈缠绕上去,旋即一个有力的牵拉试图从慕容飞烟的手中将长剑夺过来。

  慕容飞烟却借着他的牵拉,娇躯向骑士投去,人剑合一,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骑士的胸腹。

  那骑士看到慕容飞烟前冲的势头已经知道不妙,他不得不弃去长鞭,从马背上翻滚下去,以这样狼狈的动作方才躲过慕容飞烟的致命一击。

  慕容飞烟抢过那匹白色骏马一抖马缰,朝着胡小天的方向飞奔而去,当务之急还是先将胡小天救起再说。



第十二章【犬齿倒钩箭】(上)

  莫绍麟识破了慕容飞烟的目的,他迅速从箭囊中抽出两支羽箭,和慕容飞烟同向奔行,咻!咻!两箭发出,目标却都是瞄准了胡小天。

  胡小天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双目中流露出惶恐万分的光芒,现在他的性命根本由不得自身掌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支羽箭直奔自己的胸腹而来。

  慕容飞烟单手持缰,娇躯侧倾,手中长剑连续挥舞,将两支羽箭先后磕飞,然后她将长剑收入剑鞘,一把抓住胡小天的手臂,全力一拉,将胡小天的身躯拖了上来,让胡小天再次趴在马背之上。

  此时莫绍麟又是一箭射出,黑色羽箭以惊人的速度穿越雨幕,正中慕容飞烟的左肩,从前方射入,镞尖却从她的后肩钻了出来,慕容飞烟痛得险些没晕了过去,她紧紧咬住樱唇,忍痛反手一掌击在马臀之上,那马儿负痛发出一声嘶鸣,摔开四蹄朝着远方狂奔而去。

  莫绍麟再想施射,那马儿已经奔出了他的射程之外。

  雨水和着血水滴落在胡小天的面颊上,有些流淌过他的唇边,带着咸涩的味道。因为他趴在马上,所以看不到慕容飞烟的具体情况,只能凭借不停滴落的血水判断出慕容飞烟应该受了伤。

  慕容飞烟脸色苍白,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落雨的缘故,她的视野变得越来越模糊,隐约看到风雨中出现易元堂的招牌,慕容飞烟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娇躯一软,扑倒在胡小天的身上。

  胡小天虽然四肢无法动弹,可是他还有嘴巴,大吼道“来人啊,救命……救命……”

  易元堂内终于有人听到了动静开门出来,看到眼前的状况都是一惊,没过多久,又从里面叫出了几个人,前去牵了白马,将慕容飞烟和胡小天抬入室内。

  胡小天并没有受伤,只是穴道被制,易元堂的二当家袁士卿一眼就认出了他,至于慕容飞烟更是易元堂的熟人。

  袁士卿先帮胡小天解开了穴道,胡小天顾不上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来到了慕容飞烟的身边,羽箭仍然留在慕容飞烟的体内没有取出。

  这支羽箭和寻常的箭矢不同,箭杆之上生有倒刺,只有当射入人体的时候,才会触发箭杆内的机关,箭杆上的倒刺弹射出来,如果强行取出,肯定会对慕容飞烟造成极大的伤害。袁士卿也没有见过这么古怪的箭矢,在搞清箭矢的原理之前,不敢轻易动手。

  慕容飞烟此时从短暂的昏迷中苏醒了过来,她皱了皱眉头,看到胡小天无恙,颤声道:“你的命倒是很大。”

  胡小天笑道:“贱命一条没那么容易死。”心中却对慕容飞烟暗暗感激,不过他不会无聊到在这种时候致谢,想办法将箭矢从慕容飞烟的体内取出才是当务之急。

  慕容飞烟的美眸朝箭矢的尾羽上看了一眼,她低声道:“犬齿倒钩箭……这箭杆之上有机关……不可以强行牵拉……”一句话没有说完痛得她又无力维继。

  胡小天道:“你知不知道机关在何处?”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

  袁士卿道:“难道是在尾羽之上?”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应该是在箭杆穿透肉体的时候触发了机关。”他沿着镞尖开始寻找,发现箭杆暴露在外的部分并没有机关。排除了外面的部分,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机关刚好留在了慕容飞烟的体内。也就是说,必须要进行手术探察,而探察必须要扩大慕容飞烟的伤口,如果在过去,如果胡小天的手上有现代化的医疗器械,这一切自然不会成为问题,可是在缺医少药的这种时代,哪怕是施行一个最为简单的外科手术都具有着相当大的难度,也充满了极大的风险性。

  袁士卿虽然易元堂的二号人物,医术在大康也是颇为有名,但是他对慕容飞烟的伤情也有些束手无策,低声吩咐手下弟子,让他们去请李逸风,也就是易元堂的大当家。

  胡小天找人要来纸笔,当即在纸上画出必要的手术器械,分别是手术刀、止血钳、布钳、剪刀、镊子、组织钳、持针器、缝合针、缝合线。

  袁士卿望着胡小天绘制出的这些图谱,不由得一头雾水:“胡公子,这些是……”

  胡小天道:“想取出慕容捕头体内的这支箭,就必须要借用一些工具,这些工具的图谱我都是按照同样的比例绘制出来的,不知易元堂可不可以找到相仿或者相近的东西?”其实胡小天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想在这个时代找到西医用的手术器械可能性微乎其微。

  袁士卿盯着那图谱看了一会儿,用手指向剪刀道:“这个倒是有,只是大了一些!”

  胡小天道:“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找到?”

  袁士卿道:“我让人想想办法!”他将图谱出示给负责仓库的库管,易元堂毕竟是传承数百年的老字号医馆,历代相传的药材工具不知有多少,甚至连袁士卿这位易元堂的二当家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有没有类似的器械。

  胡小天又让人去找烈酒纱布之类的东西,又让人找来蒸锅,将找来的一柄匕首和剪刀先行消毒。无论他们找不找得到衬手的器械,最后总得想办法将慕容飞烟体内的这支犬齿倒钩箭取出来,就算这支箭没有毒性,毕竟已经在她的肩头形成了贯通伤,而且流血不止,时间越久,感染的可能就越大。

  安排完这些事情,胡小天方才想起尚书府的那帮家丁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慌忙委托袁士卿派人分别前往尚书府和京兆府报讯。

  约莫过了一袋烟的功夫,那仓库的库管重新回来,他根据图谱上所绘制的情况,找到了小刀、剪刀、钳子,让胡小天惊喜的是他居然还找到了弧形缝合针,当然这支针并不是特地为了缝合人体皮肤准备的,可是在外型上和过去所用的手术缝合针有了八分相似,到底有什么用处,连库管也不清楚。

  胡小天选了勉强将就能用的器械,一股脑扔入锅内煮沸消毒,然后再上笼蒸馏。在他对器械进行消毒的时候,易元堂的大当家李逸风也到了。

  李逸风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他一眼就认出射中慕容飞烟的这支箭是犬齿倒钩箭,也知道必须要先找到箭杆上的机关,将犬齿收回,方才能将这支箭从她的体内拔出。在这一点上他和胡小天的判断相同,认为机关就在慕容飞烟的体内。至于如何从慕容飞烟的体内找到机关,他就没有太好的办法了。过去曾经有过这样的病人,通常做法就是将伤口扩大,找到机关,往往会造成更大的创伤和出血,有些伤者因为伤情加重而死亡。

  胡小天悄悄将李逸风请到一边,把自己的处理方案告诉了他,李逸风听说胡小天要切开扩大慕容飞烟的伤口,通过这种方式找到箭杆上的机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其实除了这个方法,并没有其他的办法,李逸风道:“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给慕容姑娘造成更大的伤害,甚至可能会伤及她的元气,而且扩大伤口会让以后的伤痕变得更大。”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李逸风心中已经明白换成他来处理,肯定也得采用这样的方法,只是难免会在伤口处留下极大的伤痕。

  胡小天道:“没有其他的选择,时间耽搁的越久,感染的几率就越大,我有信心在切开最小伤口的前提下找到箭杆上的机关。”

  李逸风道:“会不会有问题?”

  胡小天道:“如果说有问题,就是术中可能出现的出血,还有一个就是术后的缝合,我没有合适的缝线。”

  李逸风瞪大了双眼:“你是说,要将她的伤口缝合起来?”在现代人看来极为平常的一个手术操作,在这个时代却显得惊世骇俗。



第十二章【犬齿倒钩箭】(中)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扩大的伤口必须要采用这种方式才能将皮损对合,促进伤口痊愈的同时也可以避免留下太大的疤痕。”

  李逸风道:“我在医书上也曾经见过缝合伤口的记载,只是并没有亲眼见别人这么做过。”

  胡小天当然没机会看过这一时代的医学典籍,心中一动道:“他们缝合用得是什么线?”缝线是现在最困扰胡小天的一个问题,在这里找到符合标准的手术缝线几乎是不可能的,实在不行只能用普通的棉线代替,可预后就很难把握了。

  李逸风道:“桑皮线!”

  其实手术绝非西医的专利,更不是西医所发明。根据记载,中医外科手术始于扁鹊,等到华佗的时候,中华外科达到了一个高峰,华佗所研制的麻沸散解决了手术病人的疼痛问题,至于抗感染也从内服中药和外敷中药粉或者生草药渣得到了解决。不过这一时代的外科学显然还没有起步,胡小天的行为在他们的眼中已经算得上天方夜谭匪夷所思了。让胡小天惊喜的是,李逸风所提到的桑皮线纤细而拉力强度很大,摩擦系数很低,类似于他过去在术中常用的聚丁烯酯合成线。

  李逸风毕竟是易元堂的大当家,他虽然没有办法将犬齿倒钩箭从慕容飞烟的体内取出,但是他在止血和止痛方面还是有些办法的。服用了李逸风烹煮的草药之后,慕容飞烟感觉伤口的疼痛稍减。

  胡小天东拼西凑找来的手术器械也终于消毒完成了,他让袁士卿屏退闲杂人等,室内只剩下他和李逸风、袁士卿三个,这倒不是胡小天想保密,而是他要尽量避免感染的机会,炉火上一锅陈醋已经滚沸,室内充满了强烈的酸味儿,胡小天能想到的消毒手段全都用上了。这一时代是没有无影灯的,为了解决术中照明问题,胡小天让他们找来了蜡烛和铜镜,同时点燃了二十支蜡烛,然后利用铜镜的反光将光芒投射到慕容飞烟身上。还专门让李逸风手持铜镜,随时调节光线的角度,便于自己在术中的操作。至于袁士卿就临时充当了器械护士的角色,胡小天让他消毒双手之后,在自己的身边及时为自己送上医疗器械。

  慕容飞烟望着这厮忙前忙后的样子,实在是有些琢磨不透,要说这厮是装模作样,可看他此刻的表情如此认真,应该不像,可他分明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什么时候学得医术,跟什么人学得医术?

  李逸风和袁士卿两人之所以对胡小天表现出这样的服从和支持,一是因为他们两人面对犬齿倒钩箭束手无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胡小天之前为老者接骨的事情被袁士卿亲眼看到,而他又将这件事告诉了李逸风,两人虽然不知道胡小天师承何人,可他们都相信胡小天在外伤治疗方面有着相当的水准。

  胡小天回到慕容飞烟身边,向她笑了笑道:“为了方便帮你取箭,麻烦慕容捕头把外衫给脱了。”

  慕容飞烟俏脸一热,苍白的容颜上浮现出少许的红晕,这为她满脸的病容增添了些许的亮色。不过慕容飞烟生性豁达,倒也不拘小节。

  胡小天道:“知道你不方便,还是我帮你吧!”这货拿了剪刀将慕容飞烟左肩的衣服剪开,消毒之前,不忘塞了块白纱在慕容飞烟的嘴中。他也用白布扎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用钳子夹起白纱蘸取烈酒为慕容飞烟的伤口进行消毒。

  虽然事先服用了李逸风配置的止痛药,可是当烈酒渗入伤口的刹那,慕容飞烟的一双剑眉立时紧紧皱了起来,疼痛的滋味宛如刀割。眼前的胡小天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为她伤口,烈酒擦去伤口周边的血污,露出慕容飞烟凝脂般的肌肤,此时的胡小天却丝毫没有邪念,在他的眼中慕容飞烟只是自己的病人那么简单。慕容飞烟望着这厮笃定而专注的目光,忽然推翻了既往那个无恶不做的纨绔子弟形象。

  初步消毒之后,利用煮好烘干的白布作为洞单,将慕容飞烟身体的其他部分分离开来。缺少医用胶布和止血钳,胡小天利用消毒后的夹子将洞单之间固定在一起。

  胡小天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一切,完成一个步骤之后,他就会在烈酒内洗手完成一遍消毒,尽可能地避免术中感染。李逸风和袁士卿这两个在易元堂顶尖的医学领军人物,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配角,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对胡小天能否取出犬齿狼牙箭还存在质疑,可当胡小天拿起小刀切割慕容飞烟肌肤的刹那,他们已经完全被这厮稳健的手法和精妙的刀法所震惊了。

  小刀轻薄如柳叶,外形像极了胡小天过去用过的手术刀,只是刀刃和刀柄连成一体,不可拆卸,刀刃极其锋利,一下就将伤口娇嫩的皮肤划开,粉红色的肌肉被分裂开来,随之殷红色的鲜血涌出,胡小天用干净的白纱压了压伤口,旋即又切了第二刀,凭着他丰富的人体解剖学知识,他知道划开的组织部分并没有大的神经和血管经过,少许的渗血不足为虑。

  随着伤口的扩大,插入体内的箭杆越来越多的暴露出来。

  慕容飞烟痛得娇躯发抖,看来李逸风的麻药并没有起到胡小天想要的效果,他暗自感叹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慕容飞烟对疼痛的忍耐能力,想要结束她的痛苦就必须要尽可能地加快手术过程。

  “钳子!”胡小天伸出手去。

  袁士卿慌忙用消毒后的铁夹,夹起尖头钳子递给了胡小天,这钳子因为形似组织钳,所以临时用来代替。这些在他们看来有些多余的程序,却是胡小天为了避免感染而采取的必不可少的步骤。他接过钳子,利用钳口的扩张来将伤口扩大,肉体撕裂的疼痛一直深深钻入慕容飞烟的内心,她紧咬牙关,娇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李逸风举着烛火将铜镜的反光投射到伤口上,利用反光让胡小天尽可能地看清伤口的内部。

  胡小天终于找到了箭杆上的突起,他用手术刀的尖端压住这一凸起,稍稍用力,咔嚓一声,箭杆上的犬齿全部收拢回去。镞尖和羽箭已经提前被他剪去。

  胡小天沉声道:“快,抽出去!”

  袁士卿用白纱包裹在箭杆的前端,用力一扯,将整根箭杆从慕容飞烟的肩头抽离出去,慕容飞烟因为剧烈的疼痛,娇躯猛然后仰,螓首甩向后方。

  胡小天在她倒下去之前,伸出手臂勾住她的纤腰,将她颤抖的娇躯缓缓放在床上,帮助她保持侧卧,伤口处的鲜血不停涌出,只是渗血,无需结扎。胡小天用白纱摁住伤口,然后将袁士卿提供的生肌金创药涂抹在肩头前后的伤口内。再次将双手消毒之后,胡小天用钳子夹起缝针,利用桑皮线将慕容飞烟肩头前后贯通的伤口缝合。

  整个手术持续的过程不到十分钟,可对胡小天来说这次的小手术却可以和前生最为困难最为艰险的一次手术相提并论,缝合完最后一针,他将雪白的布单盖在慕容飞烟的娇躯之上。将染血的钳子、刀具和针线扔到铜盆内,整个人如同脱力一样坐了下去,慢慢拽下脸上的白布,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半天都没有回到现实中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逸风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胡公子,胡公子!”

  胡小天这才回过神来,有些生硬地向他笑了笑道:“她怎样了?”说话的时候朝慕容飞烟望去,看到慕容飞烟躺在床上已经沉沉睡过去了,从她的表情来看安祥了许多,只是俏脸之上毫无血色,犹如一朵苍白的山茶花,光洁的额头上仍然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儿,如同晶莹的晨露,慕容飞烟此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柔弱之美,更让人从心底自然产生一种呵护之情。

  胡小天不敢相信,他现在正在一个未知的陌生年代,在这个外科手术仍然没有萌芽的陌生世界,没有衬手的工具,没有有效的麻药,他竟然做了一台手术,这在过去看来无比简单的手术过程却又如此的不凡。手术成功了!直到手术完成了很久,胡小天的心底方才响起了这个声音,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触在涌动,其实这只是一台普普通通的手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过去的名誉和声望,并不是因为他的医术如何高超,而是别人赠予他的,药物、技术、设备、知识,如果没有这一切,他就只剩下一个掏空内在的可怜躯壳,一个连怎样减少疼痛,甚至连缝针都不知如何运用的庸医。在过去的从医生涯中,他一直在追求着最新的科技和医疗技术上的改进,精心地选择每一台手术,力求将每一台手术做到完美无缺,通过不断地提升手术的成功率而获得更高的赞誉和名声。近乎完美地将医疗行为和追逐名利结合在了一起,力求将自己的医疗技术利益最大化。可他却忽略了一个医生的本质,救死扶伤!亲手将箭矢取出慕容飞烟的体内,这简单的手术却在不经意中让胡小天找回了自己,感动了自己。



第十二章【犬齿倒钩箭】(下)

  整个手术中没有私心没有杂念,他所拥有的只是对生命的尊重。

  李逸风望着胡小天的目光中充满了惊奇和赞叹,这台在现代来说平淡无奇的手术带给李逸风的震撼和冲击是前所未有的,他从没有想到过有人可以采用这样的方法为人疗伤,刚才胡小天所做的一切,颠覆了他长久以来对医学的固有观念。他的心中有太多的话想问,可李逸风也明白现在并不是提问的时候。

  京兆府和尚书府都来了很多人,两边加起来竟然有一百多人,连易元堂的大厅都已容纳不下,有不少人不得不站在易元堂门外的屋檐下。

  连京兆尹洪佰齐都亲自赶到,胡小天为慕容飞烟在里面施行手术的时候,洪佰齐一直都在大厅内踱步,他的不安不仅仅是出于对下属的关心,也因为胡小天,如果这位尚书公子发生了不测,户部尚书胡不为肯定会追责到底,这小子还真是一个麻烦啊。

  看到胡小天完好无恙地走了出来,洪佰齐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在他看来胡小天的性命比起慕容飞烟还要重要一些,后者只是一个得力的助手罢了,而前者却是朝廷重臣的独生子,两者的重要程度取决与他们对自己仕途的影响力。洪佰齐快步迎了上去,握住胡小天的手臂道:“贤侄,你有没有事?”

  胡小天笑着反问道:“洪大人,你看我像有事的人吗?”

  洪佰齐摇了摇头。

  胡小天道:“洪大人,慕容捕头为了救我而被贼人所伤,此时已经脱离了危险。”

  洪佰齐哦了一声,虽然慕容飞烟受伤,好在性命没有大碍,这次也算得上是有惊无险。此时他方才考虑一个问题,究竟什么人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胡小天。洪佰齐当然不会认为慕容飞烟是被刺杀的主角,胡小天已经说得够明白,她之所以受伤,完全是因为保护胡小天。

  胡小天道:“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囚室的房门被人一脚跺开,飞贼有些惶恐地抬头望去,却见胡小天湿漉漉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胡小天衣袍的不少地方都沾染着血迹。

  那飞贼充满不安道:“你……想干什么?”

  胡小天一言不发,冲上前来照着他当胸就是一脚,将这名飞贼踹到在地上,然后抽出匕首,抵在这厮的心口之上,怒吼道:“混账东西,竟然敢设计害我!”

  飞贼惨叫道:“我没骗你,我发誓,我拿我全家的身家性命发誓,我没骗你,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他的精神已经崩溃,竟然因为恐惧而尿了裤子。

  胡小天望着他裤裆下湿漉漉的那一大片,心中暗骂这厮实在是个怂包,还没怎么吓他就已经尿裤子了,料想这厮不敢说谎。他缓缓收回了匕首。赵正豪、莫绍麟也许全都是对方布局的一部分,莫绍麟的名字是他们故意泄露出去的,其目的就是要给他们这条线索,让他们通过这条线所找到莫绍麟,从而再次落入对方的圈套,局中有局,背后策划这次事件的人绝不是普通人。

  如果不是自己太过好奇,如果不是他非得要亲自前往,这场刺杀或许就不会发生,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仇人,为什么对方要杀自己而后快?既然昨晚在尚书府的那场窃案意在声东击西,他们真正的目的在于窃走丹书铁劵。可在他们的目的达到之后,为什么还要设计刺杀自己?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难道是因为父亲的缘故?

  回到尚书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梁大壮引着那帮家丁,齐刷刷跪在胡小天的面前,这两天他们实在是被这位少爷给折腾怕了,他们倒不是害怕胡小天出事,真正担心的是这货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这帮家丁都要跟着倒霉,饭碗被砸了还是小事,搞不好皮都得让人给扒了。胡小天摆了摆手,他明白这帮人的意思,是想劝他少惹是非。可此时身心疲惫到了极点,连话都懒得说上一句。正准备返回自己院落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通报道:“老爷回来了!”

  胡小天颇感诧异,想不到父亲居然这么快就从东都赶了回来,可算算这件事又不太可能,从京城往东都就算日夜不停的赶路,也需要花去整整一天的时间,胡安就算赶到了东都,父亲也只能是刚刚收到消息,即便是马上动身返程,也要到明天夜晚才能抵达。

  虽然满心迷惑,可无论如何父亲回来了就好。胡小天并没有马上去迎接父亲,而是回房迅速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才前往父亲的房间去跟他会面。

  胡不为并不在房间内,胡小天问过家仆方才知道,父亲回来之后马上赶往了集雅轩。

  细雨濛濛,胡不为独自站在集雅轩被火焚烧后的废墟之上,脸色变得阴沉不定。他的目光也失去了昔日的从容淡定,流露出些许的不安,虽然他竭力掩饰自己的不安,可仍然不可避免地在脸上表现了出来。

  胡小天缓步来到他的身后,恭敬道:“孩儿给父亲大人请安!”

  胡不为似乎被人吓了一跳,因为他专注于眼前的一切,并没有留意到儿子的到来,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然后霍然转过身来。

  胡小天还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般的表情,心中不由得一沉,看来丹书铁劵失窃之事对父亲的打击不小,他低声道:“爹,您遇到胡安了?”

  胡不为的嘴唇抿了抿,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胡小天从父亲凝重的表情就已经知道,恐怕麻烦大了,就像胡安之前所说,弄丢了丹书铁券,那可是欺君大罪,搞不好是要砍头的。

  父子两人回到房内,胡不为让胡小天将房门关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有没有见到胡安?”

  一句话就把胡小天给问得愣在那里,满脸错愕道:“胡安不是去东都找您去了,集雅轩被焚,他说……”说到这里胡小天内心中产生了一个极度不祥的念头,难道说胡安根本没有前往东都,他跟自己所说的那些事到底有多少是真实可信?

  “他说什么?”

  胡小天低声道:“他说集雅轩被烧,我们家祖传的丹书铁券被窃贼盗走,所以我才让他即刻前往东都,当面向您禀报……只是我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您在中途遇到了他。”

  胡不为长叹了一口气,一脸颓然之色:“丹书铁券乃是明宗皇帝御赐之物,你以为我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收藏在哪里告诉一个下人?”

  胡小天暗叫糊涂,自己怎么就这么糊涂,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透,胡不为既然将丹书铁券的下落瞒着自己和母亲,足见他对此物的重视程度,御赐免死金牌,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当然要妥善收藏,不可能将丹书铁券的下落随随便便告诉其他人。自己一时不察,居然被胡安那个老家伙给蒙了,胡小天气得牙根痒痒,低声道:“爹,您是说,那胡安是内奸?”

  胡不为缓缓站起身来,在室内来回走了几步,他没有回应胡小天的话,而是低声道:“咱们胡家的确有丹书铁券,那丹书铁券也的确被盗了。”



第十三章【未雨绸缪】(上)

  胡小天听到这个消息被证实,内心不由得一凉,此事非同小可,如果丹书铁券被盗,而且这件事和胡安有关,那么只要消息泄露出去,当今皇帝必然会追究下来,如果治他们胡家一个欺君之罪,免不了是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我曰啊!我这才刚刚活过来半年,连媳妇都没来及娶呢,该不会真要这么惨?真要是这样稀里糊涂掉了脑袋岂不是冤枉透顶?

  胡不为道:“胡安这畜生,我待他不薄,想不到他竟然吃里扒外做出这等阴损无德的事情。”

  胡小天道:“爹,那丹书铁券不是从明宗那时候传下来的,已经过了这么久,都快成文物了,就算弄丢了也算不上什么大罪,不如干脆向当今皇上说个清楚,也许能够获得他的谅解。”

  胡不为缓缓摇了摇头道:“换成过去或许没事,可现在却是非常之时,陛下这两年来龙体欠安,变得喜怒无常,一件小事或许就会将他触怒。”胡不为暗自叹了一口气,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心思也如同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让这些做臣子的无从琢磨。

  胡小天道:“爹,您对大康社稷劳苦功高,皇上对您也是非常的信任,他不至于因为这件小事就会降罪于我们吧,更何况我们并不是有意弄丢了这件东西,而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

  胡不为道:“最近有不少人在皇上面前诋毁于我,皇上对我疏远了不少,如果在这种时候突然爆出我们胡家遗失了丹书铁券的事情,你以为会有怎样的后果?”他还是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提起朝廷上的事情。

  胡小天心中一凛,老爹既然这样说应该不会错,看来他这段时间在皇上面前已经渐渐失宠,胡小天曾经熟读历史,对皇上的喜怒无常是有所了解的,即便是宠臣在皇上眼里也不过像一只蝼蚁一样,只要他不高兴,随时可以夺走这只蝼蚁的性命。

  胡小天道:“知道这件事的没有几个!”

  胡不为道:“胡安在咱们府中已经有几十年,我一想待他不薄,不知他因何会背叛我,可我知道他盗走丹书铁劵必有所图。”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如果他想利用这件事坑害咱们胡家,说不定早就将这消息散布出去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我看,他是要利用这丹书铁券来要挟我们,胡安的背后肯定还有他人指使。”

  胡不为对儿子的这番分析深表赞同,他惊喜地发现儿子的头脑的确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可以称得上思维缜密,胡不为因此而感到些许安慰。诚如儿子所说,胡安的背后一定有他人指使。胡不为坚信胡安肯定是被某人胁迫或者利诱,方才做出背叛自己,背叛胡家的事情。

  胡小天道:“看来丹书铁券应该是他们手中的一张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绝不会动用,所以暂时咱们还是安全的。”

  胡不为缓缓点了点头,虽然儿子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这丹书铁券找不回始终都是一个隐患。在对方出手之前,自己还有时间做出应对。他低声道:“你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向我说一遍。”

  胡小天于是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说到两名飞贼声东击西,吸引了胡府家丁注意力之后,放火点燃了集雅轩,因为胡安的背叛,胡小天今天回头再看这件事已经有了新的推断,他推开隔窗望着不远处集雅轩的废墟道:“此时我方才想起,当时抓飞贼的时候,胡安并不在场,他当时应该是趁乱盗走了丹书铁券,然后偷偷放火,因为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两名飞贼身上,所以他才会从容得手。”

  胡不为道:“他得手之后故意向你泄露这件事的秘密,借着前往东都向我通报的机会逃离,这老东西在我身边隐藏了这么多年,连我都没有发现他的狼子野心,居然敢勾结外人陷害于我。”胡不为气得咬牙切齿,如果胡安此刻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定要将此人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胡小天忽然又道:“不对!”

  胡不为诧异道:“有什么不对?”

  胡小天道:“如果说那两名飞贼和他勾结,可那两名飞贼却对他一无所知,他们供出的那个人叫赵正豪,我和京兆府的捕快前往驮街去寻找赵正豪下落的时候,却是一个圈套,他们的目的是想杀我!”想起当时的情景,胡小天仍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慕容飞烟当时奋不顾身的营救自己,恐怕自己已经死在了莫绍麟的箭下。

  胡不为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当时刺杀胡小天的情景,可现在听来仍然后怕不已,他只有一个儿子,倘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他到哪儿去买后悔药去。

  胡不为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充满关怀道:“你有没有受伤?”

  胡小天摇了摇头:“还好,我运气还算不错。”

  胡不为道:“一个人不可能永远走好运。”几乎在瞬间他就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天儿,为父有个想法,不知你意下如何?”

  胡小天微笑道:“那也总得让我知道是什么事情?”

  胡不为将花窗拉上,压低声音道:“皇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看距离传位之日已经不远,每逢皇位交接之时必然不会太平,近日这京城之中暗潮涌动,大有山雨欲来之势。”胡不为停顿了一下又道:“我身在朝中,很难确保自己不受到这场风雨的波及,我已经老了,即便是真有什么祸患降临到我的身上,即便是要了我的身家性命,为父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只是我这心中还有一个最大的牵挂,那就是你……”胡不为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真情流露。

  胡小天虽然对他包办婚姻的做法极为不爽,可是看到他如此关心自己,心中也难免一阵感动,父子连心,血浓于水,胡不为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的关心肯定是发自内心。

  胡不为道:“其实前两天我就有了让你离京为官的想法。”

  胡小天一听心中窃喜,外出为官,岂不是让自己离开京城,那就意味着可以过上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日子。这厮心中虽然高兴,可表面上却装出一脸的不情愿:“孩儿舍不得离开爹爹。”

  胡不为道:“爹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总有一天,你会独当一面。”让儿子远离京城外放为官的想法已经由来已久,胡不为早就预料到皇位交替的这段时间,京城肯定会掀起一场空前猛烈的暴风骤雨,虽然太子之位早已传给了六皇子龙烨庆,但是朝内的一帮老臣子对此极为不满,有不少人正在密谋策划捧大皇子龙烨霖出山,此次陪同皇上前往东都,胡不为悄悄探过皇上的口风,老皇帝似乎对当初废除大儿子龙烨霖的太子之位流露出悔意。

  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多少也了解了他的一些脾气,越老越是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别看龙烨庆现在还是太子,说不定哪天老皇帝兴头上来,就会让其他的儿子取而代之,反正这老家伙也不缺儿子,一辈子播种无数,单单是皇子就有二十七个,只差一个就凑成二十八宿了。

  胡不为之所以能够历经两代君王,在朝中的地位稳如泰山,和他成熟的为官之道有着直接的关系,虽然他已经做出了种种准备,可现在越是临近新老皇帝交接之时,这心中反倒越发的忐忑,倘若这宫中发生变动,首当其冲受到波及的就会是他们这帮京城的官员,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谁也无法保证在新皇即位之后,他们仍然能够得到重用。

  值此多事之秋,偏偏发生了丹书铁券被盗的事情,这就让胡不为不能不多想。和李家的联姻只是他其中的一步棋,这步棋能否成功,是否巧妙,完全取决于太子龙烨庆能否顺利地继承皇位。在前往东都之前,胡不为一直以为皇位之事不会有任何的变化,可老皇帝无意中流露出的那番话,却让他没了过去的那种把握,胡不为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将宝全都押在龙烨庆一个人的身上?

  一个成熟的政治家需懂得未雨绸缪,胡不为一直都在不显山不露水地进行着布局,可丹书铁券的突然遗失打乱了他布局的节奏,以胡不为的老辣和城府也不禁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了。

  正是这一事件促使胡不为下定决心,要让儿子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远离即将到来的这场政治风暴。



第十三章【未雨绸缪】(中)

  胡小天道:“爹,您打算让我去哪里?”

  胡不为道:“西川!”

  胡小天这段时间还是对大康的地理历史做过一番了解的,西川地处大康西南,地理位置偏僻,向南和苗疆接壤,向西和沙加交界。地理上的偏僻还在其次,最大的问题还在于,西川是他未来岳父的地盘。他未来的岳父大人就是剑南西川节度使李天衡。那可是雄霸一方的封疆大吏,老爹要将他送往西川做官,应该是出于这个考虑。

  胡小天眨了眨双眼,盯着他老子看了半天,看得胡不为也有些不自在了,心说老子又没把你往火坑里推,还不是一片苦心,想让你远离政治风暴,老子是想保住咱们老胡家的这棵独苗。

  胡小天憋了半天方才道:“敢情你是准备让我倒插门啊?”

  胡不为摇了摇头道:“天儿,为父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以为我会害你吗?”

  胡小天心中暗忖,那可说不定,你是我爹不假,可你首先还是一个政治家,像你这样的政治家往往对亲情友情都是淡漠的,为了政治利益可以牺牲一切,如果当初你真为我着想,就不会让我和李家的那个瘫痪女儿定亲。不过这番话他只是在心中嘀咕着,没有挑明。

  胡不为道:“婚约是一回事,做官是另外一回事……”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你强抢唐文正女儿的事情,李家已经知道了。”

  胡小天心中一阵窃喜,知道了更好,如果李家看不惯自己的恶行,取消了这婚约最好不过。

  胡不为道:“李家提议将你们的婚期推迟两年,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胡小天道:“两年?他们想推迟就推迟吗?眼中还有我们胡家吗?爹啊,我看他们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这门亲事退了也罢。”

  胡不为的面孔顿时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其实他心中另有打算,自从看出老皇帝在继位人选上还有犹豫,胡不为的内心深处就开始犹豫,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皇子在皇位上的争夺之残酷他是亲眼见证过的,如果太子龙烨庆顺利继承大统,那么胡李两家的这次联姻堪称完美,可是如果中途有变,龙烨庆最终没能登上皇位,那么他将面临轻则放逐,重则被杀的命运。作为他坚决拥护者的李天衡难保不会受到牵累。万一事情当真发展到了最坏的一步,自己或许很可能因为李天衡的姻亲关系而被连坐。李家主动提出将婚礼延后两年,反而正中胡不为下怀,两年的时间皇位之争必然尘埃落定。即便是最坏的情况发生,胡不为仍然能有足够的机会去大义灭亲,取消这纸婚约。胡不为知道,这位未来的亲家也不是普通人,他之所以提出推迟婚礼,应该不仅仅因为听说了儿子的恶行,肯定是基于政治上的某种考虑。

  其实婚约在胡不为的眼中无非是锦上添花的一纸文书,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约束意义,他当然能够看出儿子在婚事上表现出的抗拒和不满,胡不为能够体谅儿子的感受,但是他认为儿子还不够成熟,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即便是娶了李家的女儿进门,又不是说你要一辈子守着这个瘫痪,只要我的政治地位不变,胡家就不会改变,你瘫痪的老婆自有下人伺候,又没有人阻止你去纳妾。你娶得不是老婆,娶得是政治地位和家庭背景。

  只是这番话,胡不为不能向儿子明说。虽然他从骨子里对什么忠悌孝义是不屑的,可在儿子面前终归还是要营造一个正面形象。

  胡不为道:“吏部尚书史不吹和我相交莫逆,我找他帮你安排这件事。”

  胡小天故作失落道:“爹既然决定了,孩儿也没什么话好说。”其实这货巴不得早一点离开胡不为的身边,山高皇帝远,哪怕是去边远地区当个小官也好。

  胡不为道:“我有个想法,此次离京为官,尽量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为父不想你受到太多的干扰。”

  胡小天道:“爹,您的意思是,不想外人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

  胡不为点了点头道:“即便是李家那边我也不想他们知道,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一直养尊处优,从未经历过什么风吹浪打,这次出去,借此机会刚好可以好好锤炼一番。”

  胡小天深深一躬道:“爹的苦心孩儿明白。”

  胡不为看到儿子如此懂事,心中又生出不舍之意,轻声嗟叹道:“你娘那里我还未曾跟她说过,倘若让她知道,肯定不会同意。”

  胡小天心说千万别改变念头,好不容易才有了单飞的机会,您老可得狠心把我给送出去,嘴上却假惺惺道:“孩儿也不舍得离开娘亲!”虚伪,虚伪到了极致。

  胡不为道:“此事已定,你娘那里我自会解释。”

  胡不为定下来的事情往往很难改变,在他眼中,自己的这个儿子虽然够聪明够伶俐,也有那么一点点狗屎运,但是还不够成熟,贪图安逸,依恋父母,习惯于在父母的庇护下生活,不想离开繁华的京城。可胡不为并没有想到,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儿子,胡小天所有的留恋和不舍几乎都是装出来的,安逸和享受没有人不留恋,但是和自由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至于这对父母,胡小天虽然感激尊敬,但是并不留恋,他和他们之间并没有正常父子母子间的那种感情。如果每天相处在一起,还会让胡小天感到有那么点的别扭。

  接下来的几天,胡安如同石沉大海不知所踪,丹书铁券被盗的事情也没有泄露出去,一切看来似乎重新回归了平静。胡小天老实了许多,家里发生的事情或多或少还是给他的心理上造成了影响,也许不知哪天祸患就会降临到胡家,而他身为胡家的一员,很可能就是被连坐的结局。

  胡不为一如往常般平静,从东都返回的第二天,他的生活就重新回归了正轨,每日不是上朝就是处理公务,看起来似乎已经不在为丹书铁券的事情担心,又似乎忘记了安排胡小天离京为官的事情。

  胡小天的内心中明明很想走,可又不能将自己内心中的渴望表现在父亲面前,随着时间的一天天推移,他的心情变得烦躁起来,难不成这位老爹又突然改变了让自己离京为官的念头?

  自从发生了驮街遇刺的事情之后,胡不为又增强了对儿子的保护,过去六名家丁的阵容如今扩展到了八名,而且他叮嘱这八人,在儿子外出的时候要寸步不离的进行保护,即使他上厕所也不例外。

  这样的日子根本没有任何的自由可言,胡小天如同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儿,越是如此,心中越是渴望自由。

  一晃七日已过,当天一早,胡小天就来到了易元堂,今天是个较为特别的日子,是慕容飞烟伤口愈合,可以拆线的日子。

  胡小天抵达易元堂的时候,发现易元堂的大当家李逸风,二当家袁士卿都在那里等着。胡小天心中暗忖,这两位先生倒是敬业,患者没到,他们先到了。

  袁士卿本来就在这里坐诊并不稀奇,至于李逸风今天却是专门奔着胡小天过来的,自从那天亲眼目睹胡小天为慕容飞烟疗伤,李逸风被胡小天娴熟的开刀手法深深震撼,不夸张地说,胡小天让他突然认识到一个全新的医学领域,在此之前,他只是在医学典籍中读过一些手术故事,什么刮骨疗伤,什么剖腹取物,可现实中他从未见过一次。李逸风原本以为胡小天是哪位医学圣手的传人,可后来得知这厮是户部尚书胡不为的独生儿子,不由得大吃一惊,说起来他和胡小天还有一段渊源。



第十三章【未雨绸缪】(下)

  因为胡小天从出生到十六岁一直都是个傻子,胡不为夫妇两人为了这孩子的病情也是劳心劳力,几乎将大康所有的名医全都请了一遍,李逸风在六年前曾经去胡府为胡小天诊病,当时他就对这位尚书公子下了定论。诊断结果他记忆犹新,无药可医,无能为力!李逸风当时认定了这小子会痴傻一生。当半年前传出胡小天突然恢复了正常的消息,他根本不相信,李逸风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有自信的。傻子变成聪明人比哑巴突然学会说话还要来得荒诞可笑,可这两件奇迹居然同时发生在了胡小天身上。

  李逸风虽然听到这方面的传言,一直都是嗤之以鼻,认为外面只是在以讹传讹罢了,可当他真正见到恢复正常的胡小天,而且还亲眼目睹这个傻了十六年的小子居然掌握了一手神乎其技的医术,心中的感触即便是用震撼两个字也无法形容。

  胡小天让他的八名跟班在易元堂外面等着,毕竟易元堂内病人很多,带着八名跟班进去不但招摇,而且会占据不少的空间,造成不必要的恐慌,病人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还以为他们是医闹呢。

  袁士卿忙着为人诊病,无法起身相迎,只是远远朝胡小天颔首示意,算是打了个招呼,这帮大夫骨子里都清高的很,虽然他们不得不对这些达官显贵强颜欢笑,可心底多数时候是看不起这帮人的,但是胡小天不同,他在医学上表现出的才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获得了这帮名医的尊重和认同。

  有人专门将胡小天引领到了地黄阁内,易元堂的各个诊室都以中草药来命名,特征非常明显。

  李逸风看到胡小天来了,慌忙从太师椅上起身相迎,微笑道:“胡公子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恕罪!”客气不是冲着胡小天的出身地位,而是因为胡小天的医术,想让这帮医者打心底佩服你尊敬你,就必须要有让他们佩服的本事。

  胡小天笑眯眯朝李逸风拱了拱手:“李先生太客气了!”

  李逸风邀请胡小天在长几旁落座,又让手下人送上香茗,胡小天道:“慕容捕头还没来?”眼看就是午时,已经过了预先约定的时间。

  李逸风道:“看来慕容捕头有事耽搁了。”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胡小天用茶。

  胡小天端起茶盏咕嘟灌了一口,易元堂的茶水都带着一股子药草味道,胡小天喝不惯这玩意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此时外面进来一位中年人,却是掌管易元堂仓库的仓头,他向李逸风行礼后,将手中的一个长方形木匣放在桌面上,然后又向胡小天恭恭敬敬作了一揖,然后慢慢倒退了三步,等到了门口方才转身离去。从手下仓头对李逸风的恭敬态度,足可看出他在易元堂说一不二的威望。

  李逸风抖了抖长袖,将双手暴露出来,这古代的袍服就是麻烦,虽然看起来飘逸潇洒,大袖飘飘,似乎有几分仙气,可毕竟太过累赘。胡小天就不喜欢这样的衣服,他特地让人给自己作了几身武士服,全都是清爽的束袖。

  李逸风当着胡小天的面将木盒打开,却见其中放着一套堪称精致的手术器械,胡小天不由得目光一亮,我曰,那天怎么不见你拿出来?搞了半天你这老家伙居然藏私。

  李逸风道:“胡公子,这些工具全都是我委托京城最富盛名的天工行,根据您那日所绘制的图谱打造而成。”

  胡小天这才明白,敢情人家是在事后专门打造了这些器械,手术刀片、刀柄、持针器、手术针、止血钳一应俱全。他伸手拿起止血钳,在手中握持了一下,居然做得丝毫不差,不但功能上全都举杯,而且细节上比起他既往用过的止血钳还要精美许多,更难得的是,在止血钳的把手上还特地雕刻了精美的纹路,当然这些纹路有画蛇添足之嫌,可还是能带给人不少的视觉美感。

  胡小天一会儿拿起这个,一会儿放下那个,对这套手术器械可谓是爱不释手,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想不到这大康的匠人如此手巧,单凭自己绘制的图谱就能打造出这么精美的器械。

  李逸风道:“这套工具是我特地送给公子的礼物。”

  胡小天听他这么说,马上动起了心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跟你李逸风没什么交情,你凭什么会花费心思送这么一套精美的器械给我?别说是仰慕我的医术,被老子高超的医术,高尚的医德所折服,这话我可不相信,胡小天微笑道:“无功不受禄,李先生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礼物我不能收。”他将木匣合上,然后慢慢推还给了李逸风。

  李逸风道:“宝剑赠壮士,红粉送佳人。天下间没有比胡公子更配得上这套工具的人。”

  这话胡小天爱听,他也认同,放眼这个世界上,谈到外科手术,能超过他的只怕一个都没有。

  李逸风道:“老朽的一番心意,胡公子千万不要拒绝。”

  胡小天心说反正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礼物,既然你死皮赖脸的非要送给我,我也就勉强收下来吧,他笑道:“既然李先生一番美意,那么我只能收下来了。”

  李逸风看到胡小天终于肯收下自己的这份礼物,脸上也是笑逐颜开,他咳嗽了一声道:“胡公子,老朽有件事一直都想请教。”

  胡小天点了点头,心说这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果然是有道理的,拿人的手软,现在要求就来了。

  李逸风道:“我看公子为慕容捕头疗伤之时,手法娴熟,技艺精巧,却不知公子师承何人?这样的疗伤技巧我前所未见,却不知属于何种流派?”

  这个问题还真是有些难于回答,胡小天要是跟他说在医学院里学会的,这老家伙也不会相信,可真要是不回答他,这李逸风还不知会做出怎样的猜想,这事儿传出去也未必是什么好事,人怕出名猪怕壮,真要是名声远播,以后岂不是看病的都要把自己的门槛给踏破了,普通人还好拒绝,要是遇到皇公贵族,将相王侯,不能拒绝,不敢拒绝的怎么办?在这个时代,当医生也不是什么好职业,给普通老百姓看病倒还罢了,真要是给王公贵族看病,万一看不好,搞不好就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胡小天当时只顾着救人,并没有想到自己救人后可能引发的后果,这会儿不免有些后悔了。他旁敲侧击道:“李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总觉得李逸风打听自己的师承没那么简单。

  李逸风倒也坦诚,他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晋王殿下因为坠马折断了左臂,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却始终迁延不愈,所以我想请胡公子过去看看。”

  胡小天暗骂,果然没有好事,且不说那晋王的病情是否严重,骨折都过了三个月,都没有愈合,证明十有八九被你们给耽搁了,你们解决不了,于是想让我过去帮忙擦屁股,我看请教是假,坑我才是真的,假如我也无能为力,那晋王说不定会迁怒到我身上。老家伙,你打的一手如意算盘,当我是傻子,老子上辈子就对医生这职业已经厌倦了,好不容易重活了一回,一切都想重新来过,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们爱找谁找谁,老子才懒得趟这趟浑水。

  假如李逸风所说的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也许胡小天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听说晋王的身份,胡小天马上就打起了退堂鼓,这小子狡猾得很,知道明哲保身的重要性,尤其是在胡家最近风雨飘摇的时候,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给家里添麻烦为妙。

  胡小天道:“李先生,我根本不懂医术啊!”



第十四章【有毛病】(上)

  李逸风明明亲眼看到他给慕容飞烟治病,现在他说不懂医术,只当他是在谦虚,嘿嘿笑道:“胡公子过谦了。”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丫骗谁啊?我可亲眼看到了。

  胡小天道:“我打小就不懂什么叫谦虚,李先生,我看您也是个厚道长者,所以我也不瞒着您,我一没有什么老师,二没有研究过什么医术。”

  李逸风道:“胡公子为慕容捕头疗伤的时候老朽就在一旁。”非得要我拆穿你,小子啊,你太滑头了。

  胡小天道:“这事儿说起来真是有些难以启齿,我要是不说,李先生肯定以为我在撒谎,李先生,我把实情告诉您,不过您可得千万为我保守秘密。”

  李逸风看到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怀疑,于是点了点头道:“公子但说无妨,我一定为你保守秘密。”

  胡小天故意看了看四周,方才向李逸风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其实我哪懂什么医术,我之所以能够帮别人接骨,之所以能将慕容捕头体内的箭矢取出来,是因为我对人体的结构熟悉啊。”

  李逸风道:“没学过医术又怎么可能熟悉?”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我有毛病啊!”

  李逸风微微一怔,还真没遇到过几个这么说自己的,他眨了眨眼睛,一脸的迷惑不解,有毛病?有什么毛病?

  胡小天道:“我从小就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我喜欢拿刀肢解小动物,开始的时候是鸡鸭猫狗这些小动物,到后来发展到猪马牛羊这些大牲口,到了后来……”胡小天故意停顿了一下,笑得颇为阴森可怖:“肢解您懂吗?”

  李逸风怎么会不懂肢解,听到这里他内心已经直发毛了:“您是说……庖丁解牛……”

  胡小天道:“差不多,可还是不一样,庖丁解牛只是肢解一头牛的骨骼关节肌肉,我连内脏经脉都不放过,我称之为解剖!”这货的目光变得灼热,显得非常兴奋。

  李逸风却有点不寒而栗了:“这样……啊……”

  “何止这样,到了后来,我感觉解剖猪马牛羊都不过瘾了,于是我就将兴趣转移到了……”胡小天一双眼睛盯住李逸风。

  李逸风感觉脖子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知道胡小天在暗示什么,颤声道:“你是说肢解……”人字到了嘴边李逸风终究还是忍住了没说,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惊世骇俗的恐怖事件,他不愿相信,可又觉得胡小天说得煞有其事,很有可能。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你猜到了。”

  李逸风感觉自己肚子里翻江倒海,有东西在往上泛,他好不容易才将这恶心的感觉强行压制了下去:“可那是国法不容的。”

  胡小天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活得自然不行,于是我就花大价钱收购死去的,把他们拉回某个秘密的地方,一点点的解剖,一点点的研究。”

  听到这里,李逸风似乎看到这厮挥舞着小刀,正在解剖尸体的场面,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忽然一种难以抑制的恶心感涌上心头,李逸风捂住嘴巴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后院。

  没过多久,胡小天就听到这厮痛苦呕吐的声音,这下可把李逸风给坑惨了,只怕连胆汁都要呕出来了,在过去被视为自然科学的门类,在这个时代却被人视为洪荒猛兽,荒诞不经,恐怖如斯,难怪过去会有人为因为研究解剖学遭受冷眼甚至牺牲生命了。胡小天所说的有真话也有假话,在这里他是一次解剖实验都没做过的。不给李逸风一些猛料,这老家伙怎会放弃让自己给晋王看病的想法,在知道自己有这种变态的癖好之后,想必李逸风再见到自己恐怕要敬而远之了。胡小天发现经营形象很重要,今天的这番对话,马上将自己从一个仁心仁术的医生包装成为了一个变态嗜血的肢解狂魔。

  慕容飞烟在午时准时抵达了易元堂,胡小天的手术做得及时精妙,李逸风的金创药也非常灵验,再加上慕容飞烟本身良好的身体素质,所以她的身体康复得很快,再次出现在胡小天面前的时候慕容飞烟已经恢复了过去的飒爽英姿。

  不过看到胡小天,慕容飞烟仍然没给他什么好脸色,每次见到这厮嬉皮笑脸的样子,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一个人怎么可以长成这个样子,明明长得也算是英俊啊,可怎么看怎么都是一脸的邪气,怎么看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坏蛋。

  胡小天嘿嘿笑道:“慕容捕头来了,我等了你好半天了。”

  慕容飞烟道:“麻烦胡公子久等了,刚刚我去处理一些公务,所以来晚了。”

  胡小天道:“慕容捕头真是敬业啊,受了工伤,还要坚持工作在第一线,真可谓是轻伤不下火线。”

  慕容飞烟已经习惯了他说话的这种奇怪方式,要说胡小天这个人还真是深藏不露,过去一直都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却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懂得一些医术,应该说医术相当得不错,放眼整个京城,能够将犬齿倒钩箭成功取出的人没有几个,胡小天不但成功将箭矢取了出来,而且还为她将两边的伤口处理的相当漂亮,几乎没留下什么疤痕。

  此时慕容飞烟也听到后院的呕吐声,举目望去,却见李逸风一手撑着廊柱,躬着身子在那边吐个不停,皱了皱眉头道:“李先生是不是生病了?”

  胡小天道:“病得不轻!”心中暗自好笑,不就是讲了个解剖人体的故事,居然把李逸风吓成了这般模样。

  慕容飞烟今天穿着公服过来的,她的身上有着这一时代少有的中性气质,英姿飒爽,显得非常干练,这种气质算得上特立独行。

  胡小天道:“坐!”

  慕容飞烟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了,将手中的长剑放在长几之上。因为捕快的身份,她的坐姿也偏于男性化一些,大剌剌坐在那里,双腿分得很开,和寻常女子完全不同,胡小天最近见到的女子都是将双腿夹得很紧,连条缝儿都看不到,像慕容飞烟这种还真是少见。

  慕容飞烟意识到这货的目光一直奔向自己的两腿之间,虽然有外袍盖着,明知他看不到什么东西,仍然做出了本能反应,双腿突然就夹紧了,并拢在一起。

  胡小天刚巧喝了口茶,看到慕容飞烟的这一动作,感觉非常的滑稽,一时没忍住,笑了起来,被这口茶给呛到了,转身喷在了地上。

  慕容飞烟俏脸绯红,心中暗骂这厮无耻,非礼勿视,你盯着我这里看干什么?正想发作之时,却看到李逸风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走了进来,李逸风算是让胡小天给折腾惨了,看到慕容飞烟,勉勉强强向她拱了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胡小天笑道:“李先生没事吧?”

  李逸风点了点头。

  胡小天将锦盒给打开,李逸风看到那些手术器具,不知为何眼前又浮现出这厮挥舞工具肢解人体的场面,嘴巴一鼓,赶紧用双手捂住,转身又朝后院中跑去。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病得不轻!”

  慕容飞烟此刻也相信他病了,轻声道:“李先生妙手仁心,心系病患,实在是太辛苦了一些。”

  胡小天道:“谁活得都不容易。”心说是我救的你,我才是妙手仁心好不好。

  慕容飞烟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道:“倒也未必,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不劳而获,素餐尸位,挥霍无度,全然不知人世间疾苦。”

  胡小天当然知道她是在说自己,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敛:“脱衣服!”



第十四章【有毛病】(下)

  慕容飞烟俏脸一热,这厮实在是太无耻了一些,这种话怎么能够直接了当地说出来。

  其实她今天过来就是拆线的,既然是拆线,肯定是要脱衣服的,可胡小天说话的方式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胡小天似乎对她充满愤怒的眼光毫无感觉,起身将房门给插上了,顺手又把窗户给关上,然后笑眯眯道:“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无耻之尤!”慕容飞烟怒斥道。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有没有搞错,我是想帮你拆线,没有任何无耻的想法,我不求你知恩图报,咱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慕容飞烟冷哼一声,抓起桌上的长剑,起身欲走,她虽然是个捕快,可毕竟是个女孩子,胡小天刚才的那番话太伤自尊了,你让我脱我就脱啊,我成什么人了?不看在你帮我疗伤的份上,我非揍你不可。

  胡小天道:“七天了,你可要考虑清楚,这线必须得拆了,不然就会感染、红肿、化脓,留下疤痕不说,搞不好还得影响到你的性命,我没别的意思,慕容捕头,你就算生我气,也别拿我的错误惩罚自你己啊!”

  慕容飞烟心中一琢磨,的确是这么回事儿,自己一走了之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她转过身去,冷冷看了胡小天一眼道:“不需要你来拆线,我去找李先生。”

  胡小天笑道:“李先生只怕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再说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的伤口是我给你缝上的,当然要由我来拆线,慕容捕头难道对我的医术不信任吗?”

  慕容飞烟虽然对他的人品有所不齿,可对这厮的医术却还是持有肯定态度的,别的不说,能够将犬齿倒钩箭取出,又能将自己的伤口处理的这么好的绝不是普通的医生,她曾经见过被犬齿倒钩箭射中之后留下的疤痕,哪个不是疤痕丛生触目惊心。想到这里慕容飞烟终于还是回到刚才的位置上坐下,狠狠瞪了胡小天一眼警告他道:“你最好给我放尊重一些。”

  胡小天笑道:“其实我这人心肠蛮好的,就是嘴欠了点,那啥,慕容捕头,请宽衣!”这货说出了一个自认为比较文雅的词儿。

  慕容飞烟真是有些无可奈何了,脱衣和宽衣能有什么区别?她摇了摇头,俏脸扭过去不看胡小天。然后将左侧的外袍脱去,露出雪白细腻的香肩。

  胡小天心说这慕容小妞也够装的,宽衣跟脱衣服还不是一样?让你脱衣服你就跟我横眉冷对的玩性格,让你宽衣才能接受,牛逼什么?总有一天,老子让你乖乖的给我把衣服全都宽他个干干净净。邪恶的念头稍闪即逝,取而代之的马上就是自责,我靠,我啥时候变得这么变态?我是医生嗳,人家是患者,医生面对患者的时候怎么能够产生这么无耻的念头?即使这个患者再有性格,再怎么漂亮,身为一个医生怎么可以产生把患者衣服给扒光的念头?我真是太卑鄙了,太无耻了?医德,老子过去一直都是有医德的人。

  心中把职业操守反反复复地背诵了几遍,可这会儿功夫胡小天的眼睛也没耽误了,雪白细腻,曲线玲珑,这样的美肩不看岂不是浪费了?还算胡小天有些职业操守,看归看,终究抑制住心头的欲望,没伸手过去摸上几把,当然还有个重要的原因,他见识过慕容飞烟的武功。真要是一把摸上去,恐怕得到的回报很可能是一通暴风骤雨般的痛揍,权衡利弊,还是收起大尾巴,装个有良知有医德的君子为妙。

  慕容飞烟的伤口愈合的很好,胡小天手术做的成功,缝合也非常漂亮,虽然前后都有一个红色的伤痕,可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应该可以基本恢复正常,如果不仔细看应该是看不出来的。话说这年代的女人也不流行露背装晚礼服啥的,估摸着除了她以后的男人,别人是没机会看到她肩上小疤的。胡小天点燃事先准备的烈酒,将拆线剪和镊子在火中烤了烤,然后开始为慕容飞烟拆线,前后各缝了三针,拆后背缝线的时候,慕容飞烟看不到他的表情,感觉还自然一些。可当胡小天为她拆肩前缝线的时候,总感觉这厮的喘气声明显变粗,热气呼哧呼哧地喷到自己脖子上了。

  慕容飞烟羞不自胜,一张俏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心中翻来覆去把禽兽两个字重复了无数遍,可事实上胡小天的确没干任何禽兽的行径,可这仍然不妨碍慕容飞烟的想象力,到最后心底变成了四个字,禽兽不如。

  胡小天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拆除了最后一根缝线,然后用烈酒给慕容飞烟消了消毒,直起腰来。慕容飞烟已经飞快地将衣袍拉了上去,遮住了裸露的香肩。

  胡小天从肩后拆到肩前,似乎为了化解两人间的尴尬气氛,笑道:“我给你说个笑话,说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睡在一张床上,女人在床中间画了条线,对男人说:如果晚上你敢过线的话你就是禽兽。结果第二天早晨女人发现男人真没过线,就对男人说:你连禽兽都不如!”

  慕容飞烟的俏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她的手自然而然又握到了剑柄上,心中暗骂胡小天禽兽不如。

  胡小天看出这小妞面皮薄,有点欠缺幽默感,赶紧岔开话题道:“伤口恢复得很好,最近不要晒日光浴,以免形成色素沉着。”

  慕容飞烟愕然道:“日光浴?”

  胡小天道:“就是光屁股晒太阳。”

  “下流!”慕容飞烟马上送给他两字评价。

  胡小天道:“嗨,跟你沟通实在是费老劲了,这不是下流,只是一种生活方式,我家乡那边,男男女女都喜欢脱光衣服躺在沙滩上晒晒太阳。这叫日光浴,人想要活的健康,阳光、空气、水缺一不可,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懂?”

  慕容飞烟将信将疑道:“你家乡?我不信,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的男女?”这下打击面有点大,连胡小天老家的人一起骂上了。

  胡小天道:“你这叫封建,通过阳光的照射可以促进人体一种维生素的形成,而这种维生素又是吸收某种矿物质的关键,是不是很复杂?”

  慕容飞烟可不懂什么维生素和矿物质,她不屑道:“不复杂啊,就是晒太阳啊!可晒太阳未必一定要把衣服给脱掉啊!”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你知不知道我的肤色为什么这么健康,为什么这么的好看?”

  慕容飞烟拿起长剑,用剑柄指向胡小天:“黑不溜秋的有什么好看,我警告你,最好别让我看到你干出有伤风化的事情,不然我一定抓你!”

  胡小天笑道:“那好,改天天气晴好阳光灿烂,你去我家的后院,我一准在那儿晒日光浴,欢迎来抓我!”

  “无耻!”慕容飞烟感觉没有比这个词更适合胡小天的了。

  胡小天收好那包手术器械的时候,慕容飞烟拉开了门栓,李逸风和袁士卿两人正准备敲门呢,此时李逸风的一张脸变得越发苍白了,连隔夜饭都吐干净了,还能站着坚持没倒下已经很不容易了。

  袁士卿也不知道这位大当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微笑迎了上来,向两人拱手行礼道:“胡公子、慕容捕头,已经是午时,我们当家特地在燕云楼设下酒宴,还请两位赏个薄面。”

  胡小天笑眯眯朝李逸风看了一眼,一点杀气没有,和和善善的,纯粹是友好的笑容,可李逸风却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一转身,没走两步就喷了。



第十五章【知恩图报】(上)

  胡小天没走,好不容易才出来透口气,他才不想这么早回去。

  慕容飞烟也不好拒绝袁士卿的美意,毕竟她这次受伤,易元堂给了她不少的帮助。想起易元堂对自己的帮助,慕容飞烟方才念起胡小天的好处来,如果不是这小子出手帮忙,只怕那犬齿倒钩箭没那么容易取出,即便是取出来,可能也要剜掉自己一大块血肉,只怕要留下一大块触目惊心的伤痕,不得不承认,正是胡小天为自己施展了什么手术,才将犬齿倒钩箭对自己的伤害降低到了最低点,慕容飞烟对着铜镜仔细观察过肩头的伤口,恢复得已经很理想了。虽然承认胡小天对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可慕容飞烟仍然不认为胡小天是个好人。举止轻薄,言行无状,就算是有点歪才,也是有才无德!

  不是慕容飞烟不懂得感恩,而是她认为自己并不欠胡小天什么。当日在驮街一战,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回,拼尽全力保护他,只怕胡小天早就死在了杀手的箭下。自己先救了他的性命,然后才是他帮助自己取出了犬齿倒钩箭,大不了两人扯平了。不能说是扯平,根本就是这小子占了大便宜,更何况他还白看了自己的身体呢,慕容飞烟因为自己的这个念头而感到俏脸发烧,悄悄看了看胡小天,发现这厮正跟袁士卿聊得热火朝天,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原本说好了李逸风也要跟他们一起前往燕云楼吃饭,可李逸风接连吐了几次,这会儿虚弱得连走路的力量都没有了,更别提去吃饭。多数人都以为李逸风是突然生了急病,这其中的隐情只有胡小天一个人明白。

  刚刚走出易元堂的大门,胡小天的八名家丁就围了上来,胡小天摆了摆手,示意这帮人赶紧散开,毕竟人太多了,走哪儿都像是聚众闹事的。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和袁先生、慕容捕头去燕云楼吃饭,你们自己随便吃点吧。”

  袁士卿笑道:“我已经跟那边的宋老板打过招呼,在一楼给各位开了一桌。”袁士卿毕竟是易元堂的二号人物,出手相当的大方,做事也非常周到。

  胡小天将李逸风送给自己的那个锦盒交给梁大壮,叮嘱他们道:“别跟前跟后的,有慕容捕头贴身保护我,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这帮家丁基本上都见识过慕容飞烟的手段,知道就算是他们联起手来也不可能是慕容飞烟的对手,有她和胡小天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慕容飞烟对胡小天的这句话却极为不满,这小子把自己当成他的保镖了,狠狠瞪了胡小天一眼,趁着无人注意时,低声向胡小天道:“再有人刺杀你,我才不管呢,一定让你这种无耻之人自生自灭!”

  胡小天笑道:“保护市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是你的责任,慕容捕头,你这么敬业,怎么可能对我的事情坐视不理呢?”

  慕容飞烟看到这厮一副吃定自己的样子,不由得恨得牙根痒痒。

  他们刚刚走了两步,迎面走来一位健壮的青年,那青年二三十岁年纪,穿着朴素,身材不高,皮肤黧黑,人虽然长得瘦削了一些,可是丝毫没有孱弱的感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整个人显得精明强悍,手中拎着两只大雁,大雁的脖子上还插着一根箭,乍看没什么特别,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是一支箭射中了两只大雁的脖子,如果这支箭不是后来插上去的,那就是一箭双雕,胡小天只是在传说中听到过这样的故事,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看到陌生人迎面而来,八名家丁马上将胡小天护住,自从长街刺杀事件之后,这帮家丁明显有些警惕过度,遇到风吹草动都会严阵以待。

  其实胡小天也算认清了这帮家丁的真正实力,全都是纸老虎般的存在,一个个看着人高马大,可全都是银样蜡枪头的样子货,真正遇到了危险,这些人根本帮不上忙。那天在驮街遭遇的那场险情就是明证,如果不是慕容飞烟出手,只怕自己早就小命不保。

  袁士卿已经笑道:“没事,自己人!”原来那青年他是认识的,作为一个旁观者袁士卿也觉得胡小天的这帮家丁有些反应过度了。户部尚书的公子出行有几人贴身护卫本不算什么,可八人的阵容还是隆重了一些,走在这大街上也实在太显眼了。知道的是尚书公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位皇子出行呢。

  那青年人恭敬道:“袁先生,我刚刚射了两只大雁,特地送来给先生打打牙祭。”

  袁士卿笑道:“展鹏,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胡公子,那天就是他仗义出手救了你的父亲。”原来这位年轻人居然是那天被胡小天救下老者的儿子。

  展鹏听说真正的恩人在此,慌忙上前深深一揖,神情极尽恭敬:“胡公子,在下展鹏,多谢胡公子仗义解救家父,展鹏这厢有礼了!”他对胡小天的感谢发自内心,这一揖几乎要拜服到了地上。

  胡小天赶紧上前搀住他的手臂道:“展兄,你太客气了,区区小事又何必介怀呢?”

  梁大壮打量了一下展鹏,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仔细一想,方才记起展鹏曾经到尚书府来过,上次好像是带着一头野鹿过来的,说是要给少爷送礼,只不过被看门的家丁给挡了回去。梁大壮道:“我好像见过你啊!”

  展鹏笑道:“我曾经去过尚书府,本想当面向胡公子致谢,只是看门的家丁怀疑我的身份,所以没让我进去。”

  胡小天转身瞪了梁大壮一眼,梁大壮暗骂自己多嘴,其实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自己又不是看门的,可多了一句嘴,显然让胡小天误会了。

  展鹏将那两只大雁递给袁士卿道:“袁先生,这两只大雁你们拿去炖了吧,等以后打到好的猎物,我再给胡公子送到府上去。”

  胡小天不知为何对这个展鹏有着异乎寻常的好感,他笑道:“尊父的腿伤怎样了?”

  展鹏道:“承蒙公子及时相救,这两天好多了,目前在我大哥家里休养,袁先生说恢复的情况不错。”

  袁士卿微笑道:“胡公子接骨准确及时,我们将展老爷子带回易元堂,为他敷上易元堂秘制的续骨膏,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三个月后就可以下地行走。”

  胡小天点了点头:“太好了!”

  慕容飞烟一旁听着,心中越发感到不解了,这个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居然还会做好事,如果之前他帮助自己可以理解为报恩还情的话,他救一位素不相识的老人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能简单地用一时性起头脑发热来解释。

  展鹏是专程送猎物过来,凑巧遇到了解救父亲的恩公,刚好当面致谢,也算补偿了多日以来的心愿。他本想告辞,可胡小天盛情相邀他一起前往燕云楼吃饭,胡小天这叫顺水人情,这顿饭反正不用他花钱,他这位户部尚书的公子当然不会在乎这点钱,主要的原因还是看到展鹏一箭双雕的射术,心中吃惊之余又暗自欣赏,不觉产生了攀交之意。

  有能力的人在任何社会都有市场,也都会受到别人的另眼相看。展鹏本是一个普通的猎户,他过去很少跟上层人物打交道,其实他在心底深处对于官宦人家的公子是抱有方案态度的,可胡小天是救了他父亲的恩人,有恩于他们展家,胡小天的邀请他自然却之不恭,心中却暗暗抱定决心,回头一定要先把这顿酒钱给结了。

  人穷志不短,古人对于颜面和道义的理解远胜于现代。



第十五章【知恩图报】(中)

  袁士卿邀请胡小天、慕容飞烟、展鹏一起来到燕云楼三层雅间坐下,至于胡小天的那八名跟班是没资格跟胡小天同桌的,被袁士卿安排在一楼落座,一样是好酒好菜招待。

  易元堂和燕云楼相邻,两家一直都很熟悉,平日里袁士卿没少来这里吃饭,胡小天发现古代的医生地位也是相当崇高的,比起现代社会更受人尊敬,他们所到之处,袁士卿但凡遇到了熟人,那些人纷纷起身行礼作揖,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感激和尊敬,医患关系那是相当的融洽,想起自己上辈子当医生的时候,患者多是对医生的敬畏,少有这种发自内心的尊敬,更有甚者,甚至将医生当成仇人看待,却不知医患关系经历了几千年的发展,最终怎么会发展到水火不容的境地。施救者和被救者之间怎么会存在这么多的误解?到底是社会改变了人,还是人的本性就是如此?胡小天暗自嗟叹,看来文明的发展和善良的人性并不是一个完全正比的关系。

  不过还是有很多地方还是相同的,比如说吃请,送礼,只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送红包的习惯,即使在过去,胡小天对收受红包这种行为也是看不起的,但是他认为吃请送礼之类的事情倒是无关紧要。尤其是在帮助别人解决了病痛之苦的前提下,吃点喝点哪怕是拿点儿也无伤大雅,当然必须要是人家诚心诚意地感谢你才行。

  袁士卿将展鹏送来的两只大雁交给了燕云楼的宋老板,大家是近邻,长久以来易元堂对燕云楼的生意照顾不少。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燕云楼有一多半的生意都是易元堂给他们带来的,在这一层面上又可以说易元堂等同于他们的衣食父母,所以宋老板对袁士卿是相当的恭敬客气。

  宋老板拎着大雁离去的时候,慕容飞烟也盯住大雁脖子上的羽箭多看了一眼,在武功方面她可是个行家,一个普通的猎户只怕没有一箭双雕的本事。

  胡小天道:“展英雄!”

  展鹏道:“恩公,我可算不上什么英雄,您直接叫我名字就是!”

  胡小天笑眯眯道:“一箭就射下两只大雁,不是英雄是什么?”

  展鹏这才知道他称呼自己为英雄的原因,他笑道:“只是凑巧罢了!我瞄准了其中一只大雁,没想到箭射出去居然命中了两只,我从十三岁打猎,至今已经有十二个年头了,一箭双雕的事情还是头一次遇到。”展鹏才二十五岁,不过看他一脸风霜的样子,长得实在是有点着急,说他三十五岁胡小天都能相信。

  慕容飞烟道:“我练习射箭也有十多年了,可是这样的事情却一次都没遇到过。”言外之意她并不相信展鹏只是凑巧,如果说是凑巧,为什么我没有遇到?

  胡小天道:“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运气这种东西不可能落在每一个人的头上,这跟人品也有点关系。”

  慕容飞烟当然能够听出这厮在暗讽自己人品不行,气得悄悄抬起脚来,趁着众人没注意狠狠踩在胡小天的左脚上,胡小天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咦!”

  众人都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房门打开了,宋老板带着一对父女走了进来,长者五十多岁,矮小瘦弱,笑眯眯颇为和善,牵着少女的手,那少女虽然布衣荆钗,可是容颜也省得颇为清秀,只是一双美眸虽然很大却黯淡无光。

  胡小天从这少女的目光判断出她是个盲人。

  宋老板笑道:“各位贵客,我请他爷俩儿给各位唱歌曲儿助兴。”趁着上菜的功夫,让客人喝喝茶听听曲儿,这可是贵宾才有的待遇。

  袁士卿笑道:“好啊!”这对父女姓方,父亲叫方知堂,女儿叫方芳,平日里就在这附近的酒楼唱歌卖艺为生,说起来和袁士卿还是有些渊源的,之前这父女两人并不是本地人,他们是西川人氏,这方芳小时候也不是瞎子,只是在十二岁的时候突然视线变得模糊,家里四处求医,钱也花了无数,药也不只吃了多少,几乎什么偏方都试过了,可惜非但没有效果,反而这视力是越来越差,两年前,即便是人站在面前一尺远的地方都已经看不清了,方知堂不甘心女儿就此目盲,于是变卖田产带着女儿辗转来到了京城,认为京城名医云集,圣手辈出,或许能够找到高人治好女儿的眼睛。

  只可惜命运多舛,来京的途中又遇到劫匪,虽然侥幸保全了性命,可是盘缠被抢了个一干二净,父女两人沿途卖唱来到京城。他们先去找的青牛堂,青牛堂看过之后就断定方芳的眼睛无药可医,带着侥幸的心理,他们来到了易元堂,袁士卿宅心仁厚,不但免去了他们的诊金还亲自为他们诊断,试了几付药之后,仍然没有好转,袁士卿也没有了办法。京城三大医馆之中,只有玄天馆这父女两人没有去看过,可玄天馆门槛极高,诊金不菲,想要请玄天馆馆主亲自为方芳诊病,若非地位超然的王公贵胄,就要付出五两黄金的不菲诊金,对方家父女而言这笔钱显然是天文数字。

  其实袁士卿也已经告诉他们,即便是去了玄天馆也未必能够治好方芳的眼睛,可这方知堂性情极其倔强,颇有点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念头,于是他就在京城中留了下来,一边卖唱,一边积攒诊金。

  袁士卿可怜他父女二人的遭遇,于是就介绍他们来燕云楼卖唱,几乎每次过来都会点他们父女来唱曲。因为方芳长得清秀周正,歌喉美妙,所以很受客人们的欢迎,宋老板也怜惜他们父女的遭遇,免费让他们在酒楼内卖艺,分文不取,这一年多以来,父女两人也积攒了不少的银子,眼看距离他们的目标已经越来越近。

  袁士卿道:“唱个一剪梅吧!”

  胡小天闻言一怔,我曰,不会吧!这时候已经有了一剪梅?这传唱度也太牛叉了吧,难不成真有那么一首歌曲拥有可以穿越时空的力量?

  方芳浅浅到了一个万福,父女两人坐下,方知堂拨动琵琶,乐曲回旋动人,方芳轻启朱唇唱道:“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歌喉婉转低柔,如泣如诉,一时间将众人听得都呆在那里。

  胡小天望着这盲女呆呆入神,刚刚听袁士卿说过这父女二人可怜的身世,心中自然生出一些同情的感触,可现在听到方芳的歌喉,不觉感动了起来,是真正被方芳的歌声所感动,是艺术对心灵的触动,他真是没有料到这个盲女唱得居然如此声情并茂,感人肺腑。

  胡小天的艺术修养一直都不错,他不敢说自己的品味绝对高端,可一直都不低俗,能让他感动的往往可以让多数人感动,慕容飞烟也很感动,但是她却不认为胡小天感动了看到这厮望着方芳呆呆出神的陶醉样子,马上就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色授魂与,她不认为胡小天双目表现出的是认真和专注,只是认为这厮的目光实在是太赤裸裸,色迷迷了,人的偏见是很难改变的。慕容飞烟心中暗忖,若是这纨绔子生出什么非分之想,敢欺负这可怜的盲女,自己绝不会放过他。



第十五章【知恩图报】(下)

  一曲唱罢,众人齐声喝彩,袁士卿拿出了一两银子,慕容飞烟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将里面的碎银全都赏给了这对父女,算起来一两只多不少。

  展鹏只是个猎户,身上本没有多少银两,百多个铜板全都打赏给了他们,这下连结账的钱都没有了。

  慕容飞烟目光盯住胡小天,在座的人中胡小天肯定是最有钱的一个,这对父女那么可怜,这厮但凡是个人好歹得有点爱心吧,假如胡小天此次要是拿出他的爱心,慷慨那么一下,或许能够让慕容飞烟对他的印象有所好转,重新估量这厮的人品。可胡小天有打赏的心,没打赏的钱,这货出门什么时候带过半个铜板,平日里有花钱的地方都是家丁抢先去付了,这年代真正有身份的人谁拿着钱袋子晃荡,带少了不禁花,带多了跟别着一哑铃似的,反正有的是家丁跟着,钱也是他们帮忙拿着。胡小天从来没有付钱的概念。

  这货动作倒是做出来了,可兜里没钱,事实上他身上压根就没兜儿,方知堂陪着笑躬着腰,来到胡小天的面前等着这厮赏赐,可胡小天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一个铜板,这货尴尬了:“呃……那啥……我没带钱……”

  听到胡小天这么说,方知堂倒是没什么,大康民风淳朴,打赏这种事,爱给不给,给多给少全凭心意,勉强别人给钱的事情这父女俩还从没干过,给不给,方知堂都是笑容谦恭,向女儿道:“方芳,谢谢几位大爷的厚赐,咱们走了!”

  胡小天尴尬地挠了挠头,正盘算着是不是下楼找家丁去要点钱,慕容飞烟白了他一眼,那表情实在是不屑极了。

  胡小天觉得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没那么尴尬过:“我……是真没带钱……”

  “没关系,没关系!”袁士卿笑道。

  胡小天看着慕容飞烟道:“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搞得我跟为富不仁似的。”

  慕容飞烟淡然笑道:“我不了解胡公子的为人,也不关心!”

  连展鹏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了,看样子慕容捕头对自己的这位恩公有些成见,从胡小天可以对自己的父亲,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都能施以援手热心相助来看,胡小天肯定不是一个小气之人。

  胡小天被慕容飞烟的这种态度给刺激到了,我曰,慕容小妞,老子这辈子不把你宽衣正法了,我就跟你姓,其实人家慕容飞烟也没得罪他,这货不知怎么就偏激了,看来这副身板儿里面本身就有邪恶基因,所以胡小天邪恶的念头也会层出不穷。

  袁士卿慌忙出来打圆场道:“没带钱就算了,也不是非得要打赏。”

  胡小天心说你老家伙说得轻巧,方家父女跟你这么熟,一看就知道你在故意帮他们,听曲是假,帮人一把应该是真的,胡小天道:“这么着吧,等我回去就让人送五两金子过来,不就是诊金吗,这事儿我给他们解决了。”以他的家境这五两金子还真算不上什么事儿,索性慷慨一次,再助人为乐一次。

  袁士卿听胡小天说得如此慷慨,赶紧替方家父女致谢,又要出去叫他们回来感谢胡小天的大恩大德。慕容飞烟却摇了摇头道:“不急,就怕有些人说过就忘了,现在答应得这么好,吃完这顿饭就忘了个干净,岂不是害得人家父女两个空欢喜一场?”

  胡小天算是看出来了,慕容飞烟使得是激将法,生怕自己不兑现承诺,他笑道:“慕容捕头说的也是,等这顿饭吃完,你跟我一起回家。”

  慕容飞烟瞪了他一眼道:“我跟你回家干什么?”

  “拿金子啊!你信不过我总能信过你自己吧。”

  慕容飞烟道:“去就去,谁怕谁?”

  此时小二过来上菜,袁士卿叫了一坛美酒,展鹏起身接过酒坛主动给几人倒酒,论年纪,慕容飞烟和胡小天都比他要小,可人家一个是官府中人一个是官二代,胡小天更是他的恩人,所以展鹏这酒倒得心甘情愿。

  袁士卿虽然做东,可酒量不行,原本李逸风是酒中高手,可惜刚才被胡小天恶心的呕吐不止,只能临阵缺席。胡小天虽然上辈子经常喝酒泡吧,酒量也不错,可他对现在这副身板儿的酒精耐受能力没多大把握,事实上他到现在连都一口酒都没喝过。

  胡小天试探着喝了一口,这时候的酒度数都不高,不过味道甘醇,毕竟是粮食酿造,不同于过去的酒精勾兑,胡小天本着蹚水慢慢来的原则,先喝了一碗,感觉毫无反应,头脑清醒,吐字清晰,看来自己酒量并没有在跨越时空的过程中完全荒废。

  不过喝酒的时候胡小天表现得还是非常腼腆和客气的,毕竟心里没底,他口口声声的不胜酒力,只差没说自己酒精过敏了,话到唇边又怕这群古代人接受无能。

  展鹏是个海量,这个时代在酒桌上表达敬意的方式就是敬酒,双手端起胡小天的酒碗去敬他,胡小天接过酒碗在手,有点为难道:“展兄,你这都敬我第三碗了。”

  展鹏道:“胡公子的大恩大德,三碗酒是不够的,三十碗都不嫌多。”

  胡小天心说,三十碗,你这是要把恩人往死了喝的节奏,这不叫报恩,这根本就是报仇啊!你可真够实诚的,可转念一想,未必,今儿是袁士卿请客啊,你丫敞开了肚子喝,以为花得不是你的钱?这货总是把坏心眼儿放在前面。

  慕容飞烟看到胡小天推来让去,每次喝酒都费一番周折,一旁忍不住道:“能喝就喝,不能喝就不喝,堂堂七尺男儿,一点都不爽利。”

  胡小天道:“你爽利,你连喝三大碗给我看看!”

  展鹏和袁士卿两人对望一眼不由得莞尔,这两人敢情是冤家啊,从他们见面就开始呛。

  慕容飞烟道:“三碗算什么,咱们整坛喝!小二,来两坛酒!”

  胡小天一听就愣了,谁说女子不如男,慕容飞烟不但武功高强,这酒量也是相当吓人啊。

  慕容飞烟冷眼看着胡小天的表情:“害怕啊!”

  胡小天道:“怕了我就是你生的!”

  慕容飞烟是云英未嫁之身,听他这样说,一张俏脸顿时红了,啐道:“无耻!”其实原本想骂他禽兽的,可一想胡小天讲过的那个故事,禽兽这两个字是不好说出口了。

  胡小天看了看送上来的两坛酒,这坛子里面至少有三斤酒,再加上坛子本身的重量,应该在五斤左右,放在桌上沉甸甸的,看着就吓人,摇了摇头道:“算了,我还是不喝了,真要是喝下去,命要没了,我怕还不行吗?”

  慕容飞烟真是拿这厮无可奈何了,刚说怕就是自己生的,现在又说害怕,岂不是等于承认说自己生了他,自己还是个未出阁的大闺女啊,怎么可能生孩子?这小子实在是太可恶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怎么都占不了便宜,怎么都得吃亏。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己也真是,怎么想起来跟这个纨绔子弟坐在一起吃饭?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喧闹之声,胡小天趁机起身道:“我去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跟女人斗自己占不了什么便宜。

  展鹏道:“胡公子您坐,我去看看!”他本身就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出来进去也方便,不等胡小天起身已经开门出去了。



第十六章【恶少VS恶少】(上)

  传来动静的是二楼,展鹏不看则已,一看肺都要气炸了,却见方家父女被一群衣着华贵的富家子弟围在中心,那盲女方芳有些惶恐地躲在父亲身后,方知堂不停向为首的一人道歉,那带头的公子一身绿色锦袍,身材高大,脸色很白,双目浮肿,一看就是被酒色淘空身体的模样,双眼充满淫邪越过方知堂,盯住盲女方芳道:“丫头,你摔坏了我的宝物,打算怎么赔我?”

  地上散乱着数片碎玉,原来这群人是准备上三楼饮酒的,方家父女从楼梯上下来迎头遇上,方知堂看到有人过来,于是牵着女儿在楼梯旁侧身站着等那帮人过去,可没想到这绿衣公子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碰了她一下,然后玉佩就不知怎么落在了地上,摔成了数瓣。

  于是一群人上来将这父女两人围住索要赔偿,方知堂吓得赶紧将女儿护住,颤巍巍将今日所得捧了出来,送到那绿衣公子面前:“公子,您看这些钱够不够?”

  绿衣公子目光朝他手中一瞥,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方知堂手中的银钱顿时飞了出去,散落了一地,不少沿着楼梯叮叮咣咣地不停滚落,绿衣公子一把揪住方知堂的衣襟道:“你知不知道,那块玉佩乃是御赐之物,价值连城,这点银子也敢轻言赔偿。”

  方知堂哀求道:“少爷……小女目盲不能视物,刚才老朽拉着她在楼梯边等着,并没有冲撞公子……”

  “老东西,你是说本公子故意诬陷你来着?”绿衣公子抓住方知堂的衣襟一扯一拉,方知堂毕竟上了年纪,再加上他身体瘦弱,根本禁不住对方的撕扯,一时间立足不稳竟然从楼梯之上叽里咕噜地滚落下去,盲女方芳听到父亲的惨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尖叫道:“爹……”她想去找父亲的时候,迎面被人拦住,她没有来及停下脚步,一下就扑入了对方的怀中。

  那绿衣公子哈哈大笑,张开双臂,一副守株待兔的架势,方芳撞在他的胸前,这厮还无耻叫道:“哎呦,撞到我胸了,好痛,好痛……”周围的一帮同伴跟着淫笑不已。

  方芳向后闪开,想要绕开他去寻找自己的父亲,可她往哪儿走,那绿衣公子总是挡住他的去路,笑道:“投怀送抱,嘿嘿,到底是卖艺之人,就是懂得风情。看在你长得还算清秀,不如跟我回家,陪我住上三天,只要伺候的本公子舒服开心高兴,这玉佩说不定我就不让你赔了!”

  一帮狐朋狗友跟着起哄道:“史公子真是有爱心啊,怜香惜玉真乃我年轻一代之楷模!”又有人道:“给你机会了,还不谢过公子,赶紧让公子舒服舒服……”这群人显然都不是什么好鸟,一边说着低级的话语,一边发出下流的笑声。

  方芳听到父亲的呻吟声,苦于看不清父亲的状况,急得哭了起来,哀求道:“求各位公子开恩,让我过去好不好,求求你们……”

  那绿衣公子淫笑道:“不是不可以,你岔开双腿从我身上跨过去呗!”一干人等又狂笑起来。

  方知堂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倒在二楼的地板上,竟然无力起身了,周围虽然食客不少,看到眼前的情况也都是义愤填膺,但基本上都是敢怒不敢言,因为大都从这帮人的衣着打扮看出他们不是普通人,而且对方有六人之多,谁也不敢冒着挨揍的风险去抱打不平。

  展鹏还没有赶到近前就已经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怒道:“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你们还有没有王法!”说话的时候,他已经从三楼的栏杆上腾空飞跃而下,身体如同大鸟一般俯冲下去。

  绿衣公子一愣,可这厮的武功居然不弱,挥动右拳,向展鹏一拳打去。

  展鹏也是一拳迎上,双拳撞击在一起,发出蓬!地一声闷响,那绿衣公子蹬蹬蹬,接连后退了数步方才止住后退的势头,脸色不由得一变,跟他一起过来的那五人赶紧过来围住他。

  展鹏将方芳从这帮人的手中解救出来,轻声道:“方姑娘,你没事吧?”

  方芳听出展鹏就是刚才在雅间内听曲之人,摇了摇头,含泪道:“我爹爹……”

  展鹏带着她来到二楼,方知堂躺在地上,如同死去了一般,动都不动了,歪着脑袋,枕后流出一滩鲜血。方芳握着父亲的手,大声痛哭起来。

  此时胡小天、慕容飞烟和袁士卿也听到动静随后赶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都是大吃一惊。袁士卿当即就来到方知堂的身边,惊呼道:“方兄,方兄!”一摸方知堂的脑后,竟然摸了一手的鲜血。却见他的右侧额头上鲜血仍然在汩汩不断地流出,袁士卿慌忙用手压住。处理方法倒是正确的,压迫止血。

  胡小天来到他身边,提醒他道:“用力压住!”从方知堂的症状来看,应该是浅侧头动脉的分支断裂,所以出血的情况才会如此严重。

  此时胡小天的那帮家丁也闻声赶来,他们最近被这位少爷给弄怕了,只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怀疑跟少爷有关系。胡小天让梁大壮和胡佛两人帮忙将方知堂移动到附近的房间内,顺便将装有手术器材的木盒拿了过来。

  绿衣公子那群人看到可能闹出了人命,也不敢继续逗留,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方知堂身上,转身就想溜走,可没走两步就听到一个愤怒的声音吼叫道:“全都给我站住!”

  展鹏指着那绿衣公子道:“伤了人命,想一走了之吗?”

  绿衣公子冷笑道:“要你多管闲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展鹏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慕容飞烟几乎和他同时杀到,慕容飞烟看到那绿衣公子,心中不由得一怔,因为那位绿衣公子不是普通人物,却是吏部尚书史不吹的独生儿子史学东,吏部统管官吏的升迁任免,在六部之中地位超然,即便是当朝一品二品的大员对吏部尚书史不吹也表现得非常客气,慕容飞烟认出史学东之后,暗忖今天的事情只怕麻烦了。京城之中共有三大恶少,这史学东就是其中之一,胡小天虽然最近恶行不少,但是和史学东相比,他只是一个后来者,算得上小巫见大巫了。在胡小天十六年痴呆岁月中,人家史学东就已经作恶多端,恶贯满盈,以至于扬名立万,臭名昭著了,至于史学东身边的几名同伴也都是官员之子,这帮衙内整天游手好闲横行无忌,在京城中招惹了不少的是非。

  慕容飞烟这位京城执法者自然和他打了不少的交道,如果说慕容飞烟对胡小天有那么一点点的鄙视,对史学东那就是深恶痛绝,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了,虽然多次交锋,可慕容飞烟到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人家的后台太硬,不但父亲是户部尚书,几位叔叔伯伯也都在朝中为官,他二伯就在京兆府任职京兆府少尹。就算将他抓到京兆府,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的结果。因为这些事,慕容飞烟还不止一次被上司训斥,可以说她对这帮官宦子弟是深恶痛绝的。慕容飞烟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看到眼前一幕岂能坐视不理,她正想上前执法的时候,展鹏已经先冲了出去,和史学东那帮人战在了一起。



第十六章【恶少VS恶少】(下)

  外面打得再热闹,胡小天也顾不上,方知堂伤得不轻,必须要先帮助他急救,先解决出血问题再说。胡小天让袁士卿前往易元堂取来烈酒,虽然燕云楼并不缺酒水,可普遍酒精度偏低,起不到杀毒灭菌的作用。

  胡小天利用锦盒内的止血钳,简单消毒之后,夹住断裂的血管。然后将伤口周围的头发用剪刀剪掉,袁士卿这会儿功夫已经前往易元堂取来了需要用的工具,顺便又带来了两位助手。胡小天让闲杂人等全都出去,房间内只留下袁士卿和伤者的女儿方芳。

  锦盒内有粗细不同的针线,不得不佩服李逸风考虑得还是非常周到的,只是胡小天也没想到这些工具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他挑选了合适的针线,首先将断裂的血管缝合起来。桑皮线非常好用,从慕容飞烟的预后效果来看,这种线和现代的手术缝线很像,几乎能够完美替代。

  虽然医疗条件相对差了一些,肯定无法符合无菌手术的操作要求,但是这一时代的致病菌显然没有现代社会那么多,感染的几率似乎也小得多。

  胡小天检查了一下方知堂的伤口,发现伤口并没有伤及头骨骨膜,接下来只要将头皮的伤口缝合就可以了。再次利用烈酒消毒之后,胡小天方才将方知堂的头皮缝合上。袁士卿始终站在一旁,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很少,虽然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胡小天为别人缝合伤口,可是看到胡小天熟练的缝合手法,袁士卿仍然从心底有种被震撼到的感觉,这样的医术真是神奇啊,过去他们从未尝试过要为一个人将伤口缝合,所以往往外伤会失血很多,即便痊愈,最后留下的疤痕也会很大。

  袁士卿的目光落在那染血的血管钳上,这钳子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只是往鲜血涌出的地方一夹,就止住了鲜血,而且松紧程度可以通过把手上的排齿进行咬合,这样设计精巧的工具,真不知胡小天是怎么想出来的?

  胡小天为方知堂缝好伤口之后,又用白色纱布将他的伤口包扎好,这些纱布都是上次给慕容飞烟治疗后剩下的,虽然不能算得上严格无菌,可比起普通的纱布要干净许多。

  方知堂此时苏醒过来,这才感觉头痛欲裂,毕竟手术是在没有麻醉的前提下进行,还好刚才他昏迷过去,不然胡小天帮他缝合的时候肯定没那么老实。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女儿,方芳在袁士卿的引领下来到父亲身旁,握着父亲的手,喜极而泣。

  胡小天道:“这两天要注意静养,如果两天内病情没有反复,就应该没事了,等七天后拆线,伤势即可痊愈。”

  方芳虽然目盲,可是心里非常清楚,她朝着胡小天的方向噗通一下双膝跪倒在地,胡小天赶紧快步上前扶起她的双臂,想让她起来。

  刚巧这时候慕容飞烟推门进来了,看到眼前情景,不由得怒道:“胡小天,你想干什么?”

  胡小天还真是冤枉,看来这慕容小妞对自己的误会挺深,自己明明在做好事,可能又被她给误会了,难不成她以为自己这种时候会调戏一个盲女?自己还不至于这么道德败坏。胡小天放开方芳的手臂道:“慕容捕头,你还是干好自己份内的事情,那闹事的富家子抓到了吗?”

  慕容飞烟道:“什么富家子?在我眼中王子犯法庶民同罪!”

  胡小天道:“切,老说这种话,过时了,我再教你一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来到外面,虽然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看到外面的情景还是吃了一惊。

  史学东那帮人已经尽数坐倒在地上,由胡小天的那帮家丁押着。原来胡小天刚才忙于为方知堂做手术的时候,这帮家伙也没闲着,看到展鹏和慕容飞烟出手教训史学东那帮人,他们也冲上去帮忙,原本展鹏和慕容飞烟的武功就超出史学东那帮人许多,有了这八名家丁的帮忙更是如虎添翼,没费太大的力气,就将对方六人全部制住。至于展鹏这会儿反倒没了影子,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看到胡小天出来,梁大壮赶紧过来表功:“少爷,少爷,我们把那帮坏蛋全都给抓住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盯住那绿衣公子史学东,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去。慕容飞烟一把抓住胡小天的胳膊,低声提醒他道:“你别多事,公事公办,回头我把他们带到京兆府发落。”

  胡小天道:“这孙子是什么人啊?”

  慕容飞烟道:“跟你一样,是个衙内。”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对胡小天道:“他爹是个正五品官呢!”既回答了胡小天的问题,又拐弯抹角地骂他也是个孙子。

  胡小天懒得跟慕容小妞一般计较,他的胸虽然大不过慕容小妞,可胸怀要比这小妞大多了。虽然不知这史学东是什么来路,一听说是五品,顿时嘿嘿笑了起来,五品啊!麻痹的,我就闹不明白了,一个五品官的儿子牛逼什么?我爹正三品,我都不敢做出这么缺德的事情,你一五品官的儿子居然敢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这不是找死吗?衙内?屁的衙内。跟我比,你就是一坨屎!

  胡小天走了过去,史学东两只眼睛恶狠狠看着他,他穴道被制住了,不但手脚无法动弹,哑穴也被点了,连话都说不出口,不过他才不怕,被官府拿住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哪次他老子都能出面解决,最后倒霉的总是那帮捕快,所以史学东是一脸的狂妄,傲慢无比地望着胡小天。他也不认识胡小天,史学东在京城内也算横行多年,恶名满京城的时候,胡小天还在家里当二傻子呢。

  胡小天道:“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欺凌弱小,你丫要不要脸啊?”

  史学东张开嘴巴,做出撕咬的样子,意图吓退胡小天,胡小天扬起手来,啪啪两个大嘴巴子就抽了过去:“你大爷的,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打你是要让你长点记性。”胡小天刚刚在慕容飞烟那里受得窝囊气全都爆发出来了。打人也是一种减压的方式,其实刚才胡小天在动手术的时候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两个大嘴巴子抽出去,感觉心里舒坦多了,惩恶扬善,爽啊!

  袁士卿出来看到眼前状况也是一惊,虽然胡小天的出身不凡,可史学东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要说他们两人的老子都是同殿为臣,一个户部尚书,一个吏部尚书,按理说应该认识啊,怎么胡小天出手毫不留情?他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慕容飞烟,却见慕容飞烟俏脸之上充满得色,似乎乐见其成。袁士卿心中越发感到迷惑了。

  胡小天打了史学东两巴掌之后,发现这厮仍然一声不吭,这才意识到他的哑穴可能被点了,转向慕容飞烟道:“嗨,把他穴道解开,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话说。”

  慕容飞烟却是故意点了史学东的哑穴,刚才又给胡小天一个误导,告诉他史学东只是一个五品官的儿子,所以胡小天才会表现的如此嚣张跋扈,冲上去就打脸,要说这慕容飞烟也够阴的,分明是故意在给胡小天拉仇恨。

  慕容飞烟走过去将史学东的哑穴给解开了,史学东被胡小天这两巴掌打得面颊高肿,眼前金星乱冒,他怒吼道:“小子,你给我记住,我要是不把你碎尸万段,我跟你姓!”

  胡小天冷笑道:“恐吓朝廷命官,罪加一等!跟我姓,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早气死了!”嚣张?我爹是户部尚书,我都没这么嚣张,你丫还真不知道死字该怎么写,胡小天冲上去一脚就踹在史学东的肚子上,史学东穴道被制,只有挨打的份儿,他咬牙切齿道:“你们等着……你们等着被砍头吧……”

  慕容飞烟看着胡小天耀武扬威的样子,心中忽然感觉到有点内疚了,自己这么坑他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这良心上好像有点过不去嗳。



第十七章【血统使然】(上)

  此时燕云楼的宋老板慌慌张张赶了回来,他刚刚出门办事,听说酒楼出事了,这才赶了回来,可没想到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暗暗叫苦,宋老板找袁士卿询问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京兆府的捕快和史学东的二伯史景德一起赶到了,史景德是京兆府少尹,从四品下官阶。慕容飞烟虽然出手制住了史学东,可她也知道这件事就算闹到京兆府还是不了了之的结局,刚才只是将史学东那帮人的穴道制住,并没有进一步为难他们,一面让人前往京兆府报讯,又叮嘱展鹏离开,毕竟展鹏只是个普通猎户,今天他打抱不平,惹了史学东这个恶少,留下来肯定会惹来不少的麻烦,所以慕容飞烟才让他趁着对方没有搞清他身份之前离开。展鹏虽然有些不情愿,可是他也知道以胡小天的身份应该可以化解,自己留下来也只是添乱,还是早走为妙。

  慕容飞烟知道自己肯定要因为这件事受到斥责,搞不好还会被降职责罚,可她突然就灵机一动,把胡小天给拖下水了。这叫临死拉个垫背的,反正她一直对胡小天没什么好感,挑动恶少斗恶少,就算他们拼个两败俱伤,也算是为民除害了。算盘虽然打得巧妙,可真正看到胡小天痛殴史学东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感,反而有些内疚了,真感觉到自己今天阴胡小天有点过火了。

  史景德穿着官服气喘吁吁地来到了燕云楼二层,高呼道:“住手,全都给我住手!”史景德之所以这么快赶过来,是怕这侄子闹出什么大事。别人不清楚史学东是什么货色,他们自己家人还能不清楚,这些年史景德没少给这个宝贝侄子擦屁股。他还真不担心侄子吃亏,一直以来只有史学东欺负别人的份儿,史景德最怕搞出人命,老皇帝身体每况愈下,眼看就是皇位交替的时候,在这种非常时期,所有官员注意保持低调。他三弟吏部尚书史不吹专门交代,最近一段时间务必要懂得收敛,可这不省心的小子终究还是惹出了事情。

  史景德一到,现场形势顿时发生了改变,本来史学东被胡小天痛揍一顿,嚣张气焰刚刚被打下去了一些,这会儿看到二伯来了,就顿时又有了底气,史学东叫道:“二伯,把他们抓起来,他们串通一气,密谋造反!”

  胡小天一听就冷了,我曰,我觉得那么嚣张跋扈,搞了半天京兆府里面有人,这孙子还颇有点自己那种颠倒黑白的本事,居然敢诬蔑他们谋反,要知道谋反可是要杀头的重罪,搞不好是要诛九族的。胡小天心说够狠,今儿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狠还是我狠。

  胡小天这边酝酿着要跟史学东斗狠的时候,闲杂人等都退到了一边,即便是袁士卿也明白这种时候还是远离为妙,官家子弟的争斗不是他这个普通大夫能够介入的。

  胡小天从官服上已经判断出史景德是个从四品,刚刚慕容飞烟说过,这绿衣恶少的老爹是五品官员,可没想到他还有个从四品官阶的二伯,不过胡小天也没觉得有啥分别,从四品又如何?自己老爹可是当朝正三品,你们敢奈我何?

  史景德也不认识胡小天,他皱了皱眉头道:“怎么回事?”说话间来到史学东面前照着他的背后轻轻一拍。

  史学东感到身体猛然一松,被制住的穴道已然被二伯解开。

  胡小天虽然不懂武功,可是看到原本不能动的史学东被史景德拍了一下马上获得了自由,也能够推断出史景德的武功应该不错。

  史学东获得自由之后,马上就向胡小天冲去,试图报复,却被史景德一把抓住,怒道:“到底怎么回事?”问得是史学东,目光却望向慕容飞烟。

  慕容飞烟是他的属下,史景德对这个屡破大案,正义凛然的女捕头并没有多少好感,如果不是他的上司京兆尹洪佰齐罩着她,史景德早就将这个不听话的丫头清除出京兆府的队伍,在史景德的印象中,这也不是慕容飞烟第一次和他们史家作对了,即便是侄子做错了事情,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根本是给他难堪。

  慕容飞烟上前拱了拱手,简单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这番叙述陈词中并没有提到胡小天,只说是史学东伤人,为了不至于将事情闹大,所以她才先出手将这帮人控制了起来。

  史学东怒道:“你信口雌黄,分明是那瞎子想要偷我的玉佩,被我发现之后,她惊慌失措,将玉佩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我找她理论,她的同伙冲上来就想打我,自己立足不稳,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我身边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史学东的那帮狐朋狗友此刻也获得了自由,看到史景德前来,一个个顿时又嚣张了起来,齐齐帮助史学东叫屈。

  慕容飞烟道:“事情不是这样……”

  史景德以目光制止住她说话:“他们冲突之时你可曾赶到?”

  慕容飞烟咬了咬嘴唇,最早发生冲突的时候她的确不在现场,只能摇了摇头。当时的证人只有展鹏,可是慕容飞烟考虑到展鹏只是个毫无背景的猎户,不忍见他牵涉到这麻烦中来,所以让他先走了。

  史景德冷哼一声,让人将盲女方芳带过来。

  方芳何时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虽然眼睛看不到现场的情况,单单是听到那帮捕快的呼喝,就吓得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颤声道:“民女方芳,参见大人……”

  史景德在众人面前倒是表现得和颜悦色,他温言道:“姑娘,你不用害怕,将事情的经过说出来,我自会给你做主。”

  方芳点了点头,小声将刚才的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说到在楼梯口和史学东相遇,被他撞了一下的时候,史学东插口道:“分明是你想偷我的玉佩,现在竟敢信口雌黄,这种贱人不给她一点厉害她就不可能说实话。”

  方芳吓得大哭:“大人,冤枉啊……民女是个盲人,怎么可能去偷他的东西。各位客官,各位父老乡亲,麻烦你们为我做主,为我说句公道话啊!”

  周围围观的客人虽多,也都对方芳这可怜的盲女抱有同情,可谁都知道史学东这种人是招惹不起的。

  胡小天忍不住了:“刚刚谁说这玉佩是御赐之物?”他不知何时从地上捡到了玉佩的碎片,胡小天对玉器之类的东西还算是稍有研究,一看就是寻常的玉石,不是什么宝物,这上面的雕功也相当普通,皇宫之中想要找到这么粗劣的玉器肯定比大海捞针还难,所以胡小天才有此一问。

  史学东道:“当然是御赐之物,是皇上赏赐给我们家的,你们摔碎玉佩就是对皇上不敬,就是欺君,就是谋反!”这货以为自己占尽了上风,马上嚣张起来。

  胡小天嘿嘿笑道:“这种玉佩,路边摊上一个铜板能买几十个,还真看不出来,你丫是个碰瓷高手啊!”

  史学东不知碰瓷是什么,怒视胡小天,指着他的鼻子道:“他和这瞎子是同党,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胡小天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当自己是谁啊?御赐之物,就你这种惫懒货色,皇上有功夫见你吗?”

  “你……”

  胡小天道:“这玉佩值不值钱我且不说,你敢说是皇上御赐之物,证明这一点并不难,大不了咱们就去皇上那里理论,真要是皇上赐给你的,我把它给吃了。”

  史学东恨极了这小子,咬牙切齿道:“吃了岂不是便宜你了?损坏皇上御赐之物,那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第十七章【血统使然】(中)

  胡小天故作惶恐:“满门抄斩?怕!我好怕!”身后家丁跟着哄笑起来,帮衬主子原本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史学东冷笑道:“现在才知道害怕岂不是太晚?”

  胡小天向前一步,嘿嘿笑道:“可如果这玩意儿不是皇上赐给你的,是你从地摊上买来的破烂货,那你就是欺君之罪,假冒皇上之命招摇撞骗,败坏皇上的名声,这罪名不但满门抄斩,而且要灭你九族!”

  这句话让史学东脸色倏然一变,这玉佩根本就是他从地摊上买来的廉价货,整天拿着招摇撞骗,可谓是屡试不爽,在遇到胡小天之前从未有过失手,可没想到今天遇到了胡小天,一眼就识破了玄机。

  胡小天冷冷望着史学东周围的那帮狐朋狗友道:“别跟他站得这么近,灭九族的时候会把你们一起算上!”

  哗啦,一帮狐朋狗友同时后撤,只剩下史学东一个人和胡小天单独相对,这年月最不值钱的就是义气。

  史景德心中暗暗叫苦,这个混小子,当真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皇上何时赐给他们史家玉佩了,有这件事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侄子可真不省心,今天遇到了对头,这小子究竟什么人?难道不知道我们史家的厉害?他悄悄向慕容飞烟问道:“他是哪个?”

  慕容飞烟看到史学东的气势彻底被胡小天给压制住,心中暗自高兴,看来今天把胡小天拖下水的决定完全正确,听到史景德发问,她当然不敢有所隐瞒,附在史景德耳边低声将胡小天的身份告诉了他。

  史景德一听方才恍然大悟,搞了半天是户部尚书胡不为的儿子,难怪这小子如此嚣张。

  史学东怒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爹乃是当朝三品大员,吏部尚书史……”

  “住口!”史景德一声怒吼打断了侄子的信口胡言,这种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抬出老爷子的招牌,简直是愚不可及,别人不黑你,你自己主动往史家的门脸上抹黑,这个侄子简直愚蠢。

  虽然史学东的话被叔叔打断,可胡小天也听了个明白,三品,我曰,慕容小妞不是说他爹是五品吗?三品吏部尚书,我曰,那不是史不吹吗?我爹的至交好友啊!

  胡小天此时方才明白自己被人给阴了,阴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小妞,胡小天心中这个怒啊!怒视慕容飞烟,让他更加恼火的是,这小妞居然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是心虚,还是得意?她姥姥的,我曰你大爷!胡小天肺都要气炸了,不成,跟她大爷没关系啊,冤有头,债有主,我曰你!老子跟你没完,你把我给坑了,我却把我爹给坑了,今儿不是演了一出现实版的坑爹剧,真要是让老爹知道了,他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史景德沉下脸来:“把他们两个都给我带走!”事情发展到这种时候已经不需要观众了,再搞下去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慕容飞烟不担心胡小天,以他的背景,史景德不可能将他怎么样,她真正关心的是方知堂父女两个,悄悄询问史景德要将方家父女如何发落,史景德显然没心境料理这种小事,得知方知堂性命无恙,摆了摆手道:“给他们父女两人二十两银子,让他们不要声张。”

  并非是史景德不想为侄子讨还这个公道,而是搞清楚了今天事件的来龙去脉,他也明白,事情肯定是侄子搞出来的,这孩子越玩越大,居然调戏起了盲女,说出去这史家的脸面都让他给丢光了。本来史景德也没必要拿出二十两银子息事宁人,可因为胡小天的介入这件事就变得有些棘手。

  史不吹和胡不为之间的交情史景德是清楚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两家不应该发生矛盾。史景德让人将这两个不省心的小子带了出来,等到无人之处,方才遣散众人,将他们两人叫到了风雨亭内。

  史不吹这会儿也知道了胡小天的身份,两人虽然彼此相望仍然充满仇视,可谁也没跟谁恶语相向,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这也算得上是官员子弟的一种涵养和境界,大局观上天生强于普通的老百姓。

  史景德叹了口气道:“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你们的父亲若是知道你们两个在外面做出这种事,闹个你死我活,你们觉得他们会作何感想?”

  胡小天耷拉着脑袋没说话,虽然心中对史学东鄙视得狠,可今儿自己是被人给阴了,被慕容飞烟当枪使了,那种挫败感难以言喻。

  史学东也没说话,他没说话是因为理亏,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最清楚,因为看盲女方芳有些姿色,所以才略施小计,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故意撞了过去,随手将玉佩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诬陷方芳,只是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史学东暗叫倒霉之时,心中又恨极了胡小天,他本来就是心胸狭窄之人,在众人面前被胡小天连打了两个大嘴巴子,奇耻大辱焉能不报,可今天绝不是报仇的时候。

  史景德语重心长道:“你们的父亲同朝为官,相交莫逆,辅佐圣上,鞠躬尽瘁,你们两个小子就算无法为父亲分忧,也不要终日惹事给他们增添烦恼,今天的事情还好没有闹大,我看还是就此作罢,有道是不打不相识,以后见面你们还是兄弟。”史景德出面当起了和事老。

  胡小天倒没说什么,这货习惯了两面三刀,虽然心中鄙视史学东,可今天他是占尽了便宜,所以显得格外大度,更何况眼前作裁判的是史学东的亲二伯,人家将这一局判平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所以胡小天也没想不依不饶,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史学东不是个东西,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史学东虽然心中恨极了胡小天,可这货毕竟是官家子弟,从小在这种家庭长大,耳濡目染,对于官场中的虚情假意阳奉阴违可谓是驾轻就熟,居然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胡兄弟,我真不知道你是胡叔叔的儿子,惭愧惭愧,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闹出了这样的误会,怪我,全都怪我。”

  胡小天也顺着杆而往下滑,亲切上前握住史学东的手道:“史大哥,今天的事情全都怪我。你要是生我气,就狠狠揍我一顿,我绝不还手。”

  史学东心中暗骂,揍你一顿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杀了你都不解恨,小子,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这俩小子都是虚伪到了极点,握手寒暄,亲切无比,看着跟没事人似的。史景德看到两人这样,心中也是倍感安慰,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真要是闹出了什么大事,对史胡两家都没有好处。

  史学东道:“胡老弟,我有个不情之请。”

  胡小天看到这厮到现在都拽着自己的手不放,正想挣脱开,又听到这货有求与自己,心中不禁警惕暗生,这货该不是死心不改,还想着那盲女方芳吧,难不成想让自己别插手他的事情?不行!原则问题寸步不让!脸上却笑眯眯的如同和煦春风:“史大哥请说!”

  史学东道:“不打不相识,虽然咱们初次相识不快,可不知为何,我这心中对老弟非但没有怨恨,反而觉得跟你亲近的很,我有意和老弟结为兄弟,不知老弟意下如何。”

  胡小天一听这头就大了,我曰,你丫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声名狼藉,道德败坏,臭名昭著,我要是跟你结拜,那不是等于给自己招黑吗?

  史学东心胸虽然狭窄,可这厮的表面功夫还是一流的,满脸期待地望着胡小天。



第十七章【血统使然】(下)

  不得不承认史学东的这一手的确称得上高妙,他是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胡小天,我不但没记恨你,我还大度跟你讲和。

  胡小天是真不想和这厮结拜,但是在眼前的形势下他要是不答应等于不给史学东面子,不给史学东面子就是拒绝史家,倘若史学东的老爷子只是个五品官还倒罢了,可人家老爹也是正三品,掌管吏部,在大康的政治地位不次于自己家老爷子。胡小天思来想去,这事儿还真不能拒绝,马上露出一副阳光灿烂的笑容:“史大哥,我是担心自己高攀不起啊!”

  史学东笑道:“什么高攀不起,除非你心里还在怪我!”

  胡小天赶紧摇了摇头道:“哪里的事,其实我见史大哥第一眼就觉得颇具眼缘,史大哥高大威猛,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真乃人中龙凤,兄弟怎能不想攀交?”心中却暗骂,丫的空长一个好皮囊,一肚子坏水儿,无节操,无人品,下贱,龌龊,卑鄙,无耻!

  史学东握着胡小天的手,也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胡老弟,你坦诚正直,性情爽快,快意恩仇,我最欣赏得就是你这种不做作不虚伪的真汉子!”心中恨得痒痒的,你大爷的,居然敢打老子耳光,以后不让你跪地求饶,喊我一千遍爷爷我跟你姓。

  两人表面上互相恭维,可心中各自盘算,谁也不是真心想和对方结拜,恨不能一口将对方生吞活剥。

  史景德老奸巨猾,他当然不相信这俩小子会真心结拜,不过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俩小子如能就此讲和倒也是一件好事,史景德笑道:“难得你们都有这样的心思,我帮你们做个见证。”

  胡小天算是明白了,今天是骑虎难下,这老虎骑也得骑,不骑也得齐,史学东拉着他的手就跪了下去,当即堆土为炉插草为香,史学东的狐朋狗友满京城,不知拜了多少把子,所以对结拜的事情算得上是轻车熟路,和胡小天一起八拜为交,口中道:“我史学东和胡小天今日结为异姓兄弟,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念叨的时候笑眯眯看了胡小天一眼,心中暗道:“要死也是你先死,结拜兄弟?老子这是逗你玩!”

  胡小天心说跟你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呸,你丫恶贯满盈,多行不义必自毙,早晚都得横死,你是死是活干我屁事?老子今天是被逼结拜,苍天啊大地啊!这不算,我跟他不是兄弟!胡小天道:“我胡小天今天和史大哥结为异姓兄弟,以后必兄弟同心,我会好好对待我大哥,我相信大哥一定会加倍地对我好,如若不然,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史学东听得清清楚楚,我曰,什么叫你对我好,我一定会加倍对你好?凭什么?这毒誓好像是在说我啊,怎么听都像是我吃亏,你小子可够阴的。他觉得胡小天阴,其实他也不差,结拜的初衷只是为了要迷惑胡小天,而不是真地出于对他的欣赏。史学东绝不是善类,他继续道:“我一定会加倍对我兄弟好,我相信我兄弟一定会加倍对我好,如若不然,肠穿肚烂,口舌生疮,遍体流脓,生不如死!”

  胡小天暗骂,史学东,我真要狠狠曰你大爷了,够狠,够毒!比老子还要毒一百倍。想想史学东的二大爷就在一旁站着,就算史景德愿意,自己还不愿意呢,今儿这亏吃大了。

  史学东和胡小天都是不能吃亏的人,两人互发毒誓,其实都是诅咒对方的,嘴上骂得恶毒,脸上还装得亲切无比,两人双手紧握,这角色转变的不是一般的快,突然就成仇人变成了兄弟。

  连史景德都有点接受无能了,心中暗叹,到底都是大官的儿子,这政治基因非同一般啊。这俩小子加起来还不如自己的年纪大,可阳奉阴违、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事儿玩得都已经炉火纯青了,这种素质为什么要整天蒙混度日,根本就应该去当官啊。

  史学东大有将虚伪进行到底的架势,盛情邀请胡小天一起去喝酒,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兄弟结拜,怎么都得弄几杯小酒喝喝作为庆贺。

  胡小天只说自己家里有事,必须得回去,改日他来做东请大哥喝酒,推辞是因为胡小天根本信不过史学东,谁知道这货会不会在酒中下毒?就算他不敢下毒,他们俩还没喝血酒呢,真要是他提出放点血喝血酒怎么办?瞧这货酒色过度的那张脸,搞不好还有梅毒艾滋啥的,他的血白给老子也不喝啊!

  胡小天好不容易才推掉了史学东的盛情邀请,带着他的八名家丁离开了风雨亭。

  史学东挥舞着手臂道:“兄弟,别忘了找我喝酒啊!”

  胡小天拿捏出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大哥,放心吧,等我忙完马上给你打电话啊!”

  史学东听得一头雾水,打电话?打电话是个啥?

  胡小天也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屈起右手中间的三根手指,伸直了拇指和小指贴在耳边做打电话状。

  史学东以为这是某种告别礼节,也学着他的样子,依样画葫芦。目送胡小天离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中流露出阴森杀机,当着二伯史景德的面咬牙切齿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天空一道霹雳闪过,随即又滚过一连串的闷雷,史学东吓得脖子一缩,不会吧?刚说天打雷劈,这就来了,大吉大利,有些话还真是不能乱说。

  胡小天也缩了缩脖子,他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先去易元堂看了看,袁士卿已经将方家父女两人接到了这里暂时休养,方知堂的情况已经稳定,血完全止住了,只是伤口还是疼痛。袁士卿给他开了付止痛药,已经让徒弟拿去煎了。

  方知堂已经通过袁士卿知道今天能够躲过这场劫难全亏了胡小天,看到胡小天过来,他挣扎着想下床去给恩人磕头,胡小天慌忙上前阻止他下床:“你伤还没好,要卧床休息。”

  方知堂道:“芳儿,赶紧帮我给恩公磕头。”

  盲女方芳又要跪下,胡小天道:“不用,不用,刚刚已经谢过了,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看到方知堂的意识已经恢复了清醒,胡小天也放下心来。

  袁士卿一旁看着,心说外界都传言胡小天是个无恶不作的衙内,可根据他所见过的几次来看,胡小天虽然出身官家,可这个人身上却并没有太多的架子,而且他对待平民百姓的态度相当宽厚,今天史学东欺凌方家父女的时候,正是他挺身而出为这可怜的父女二人解围,看来传言多不可信。

  胡小天离开的时候袁士卿将他一直送到大门外,胡小天道:“最近我可能要出门,这拆线我就不能亲自过来了,到时候劳烦袁先生亲自动手了。”刚刚他抽时间指点了一下袁士卿正确的拆线方法。

  袁士卿点了点头道:“胡公子放心,你教给我的那些步骤,我都牢牢记住了。”其实拆线手法本来就很简单,他看了一遍就掌握得差不多了。

  胡小天笑道:“记住就好。”他想起自己应承过的要送给方知堂父女两人五两金子的事情,低声道:“回头我准备好金子让人送过来,你帮我交给他们父女两个。”

  袁士卿感慨道:“公子真是宅心仁厚。”

  胡小天道:“算不上宅心仁厚,只是说过的话就得兑现,我对眼科方面没什么研究,不过我看方芳的眼睛失明太久,恐怕康复的希望不大。”

  袁士卿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样说,只是方知堂性情倔强,他只有这一个女儿,如果不找到玄天馆馆主为她诊断,他是不会离开京城的。”

  胡小天道:“父爱如山,人之常情!我会尽快让人把钱送过来,你帮我转告他们,无论前往玄天馆看病的结果如何,都不要去继续卖唱了。”

  袁士卿明白胡小天的意思,他是担心史学东会因为今天的事情记恨方家父女,以后再来找他们的麻烦,心中对胡小天的评价又高了不少,别看胡小天如此年轻,可考虑问题还真是周到。袁士卿认为今天的事情自己多少要承担一些责任,毕竟是他摆了这场酒席,没想到闹得不欢而散,想要跟胡小天说声抱歉,又不知从何说起,犹豫之时胡小天已经飘然远去了。



第十八章【一片苦心】(上)

  胡小天料定这件事很难瞒过父亲的耳朵,果不其然,当晚胡不为回到家里,就将胡小天叫到了自己的书房内。

  看到父亲阴沉的脸色,胡小天猜到父亲十有八九已经听说了自己和史学东之间的冲突。

  胡不为看到胡小天进来,手掌重重在书桌之上拍了一下,怒吼道:“给我跪下!”

  在胡小天的印象中,这位老爹还从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看来今天真是把这位老爹惹火了,胡小天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嘴中嘟囔着:“跪就跪!父让子跪,子不得不跪。”

  胡不为道:“错!父让子死子不得不死!”

  “不会吧,爹,我可是您亲生的,看您的样子不像是大义灭亲的人啊!”

  胡不为他这么说不由得有些想笑,可他又知道现在并不是笑的时候,板起面孔怒视胡小天道:“混账东西,你当我不敢大义灭亲吗?”

  胡小天道:“爹,我还是收回刚才的那句话,您大义灭亲也不是第一次了。”

  胡不为道:“放肆!”

  胡小天道:“给我找了一个瘫子做老婆,等于把我下半生的幸福和下半身的幸福全都给喀嚓了,这叫不叫大义灭亲?”

  “呃……”

  “我没什么宏图大志,也不想什么建功立业,只想留在京城跟在您和我娘的身边尽尽孝心,可这么点要求您都不能满足我,非要把我给送到西川去,这又算不算大义灭亲?”

  “这……”

  “事不过三啊,您都灭我两次了,今天还要大义灭亲,我相信您肯定狠得下心来,也干得出来,爹啊,您要是真看我不顺眼就把我给灭了吧,反正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您就算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

  “啊……这……真真真……气死我也!”胡不为一捂脑袋,踉跄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就坐倒在太师椅内,别看胡不为在朝廷之上巧舌如簧,可面对这个儿子还真没什么办法。过去的十六年,他因为儿子痴痴傻傻不知伤透了多少脑筋,好不容易才盼到老天有眼,让儿子一夜之间聪明了起来,可没想到聪明倒是聪明了,却开始不停给自己招惹麻烦,而且事情一次比一次闹得大,上次惹得是个六品官,现在直接就惹到了吏部尚书史不吹的头上。要说自己和史不吹在政治上还是同一阵线,最近还特地找史不吹帮忙,给这小子谋求一官半职,这孩子可真是不省心啊。

  胡小天道:“爹,您可千万别生气,年纪大了,心境一定要平和,您骂我几句,打我几下都行,可不能用我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对不对?真要是把您给气病了,不还是得由我来照顾?咱们爷俩儿多大仇啊?非得弄个两败俱伤?”

  胡不为听到这小子的这番歪理,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终于忍不住骂道:“臭小子,你是真想把我给气死啊……”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本想绷住面孔,横眉冷对,给儿子一个深刻教训的,可居然被他的插科打诨给弄得无可奈何。

  胡小天看到老爹笑了,知道这件事应该没啥大问题了,他凑到老爹面前:“爹,您到底为了什么生我气啊?”

  胡不为横了他一眼道:“我让你起来了?”

  胡小天道:“膝盖都跪肿了,我倒不是怕自己伤着,我是害怕您为我操心啊,真要是我因此生病,您不得心疼啊,就算您不心疼我,我娘总得心疼吧?她回来只要知道这件事肯定找您算账啊,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后院一旦失火,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

  胡不为望着儿子,冷笑道:“威胁我?”

  “不敢!”

  胡不为忽然呵呵笑了起来,胡小天也陪着嘿嘿奸笑。

  冷不防胡不为止住了笑声,胡小天却因为惯性还在嘿嘿笑着,赶紧刹车已经来不及了,不由得有些尴尬道:“爹,也不打声招呼,不带这样闪人的。”

  胡不为道:“三天之后,你动身前往西川!”

  “啥?”胡小天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可这件事真正确定来到面前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旋即内心中又涌现出难言的喜悦,本来他还以为老爹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想不到一直都在进行中。这货装模作样道:“爹,我不想离开您!”

  胡不为道:“由不得你!你留在这京城除了招惹是非还能干什么?不让你出去历练,你就不会懂得何谓人世艰辛,你就不会懂得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大好时光。”他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小天,非是我这个当爹的狠心,有道是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行万里路要比读万卷书更加得有效。”

  胡小天道:“爹,您真要让我去西川给李家当上门女婿?”他一直怀疑父亲让自己前往西川的动机,总觉得这件事不仅仅是要让他离开京城暂避政治风暴那么的简单。

  胡不为淡然笑道:“我既然放你出去,就是要让你好生锤炼,我没打算将你的身份告诉当地官员,只要你不张扬,李家当然不会知道,西川地域广阔,李家在西州,你去得地方叫做青云,此去青云你担任的是青云县丞。李家何等身份,统管整个西川,又怎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青云县?”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他本以为老爷子让自己外出为官,应该不会把自己弄到穷乡僻壤,这青云县听起来名字倒是吉利,平步青云嘛,我从青云起步,岂不是意味着以后这官位要节节升高。只是听老爹的意思青云应该很小。县丞他知道,在一个县里面算不上一把手,也就是相当于副县长,上头还有县令。

  胡小天道:“我这县丞算几品官?”

  胡不为被他问住了,县丞这官实在是太小,品阶方面他还真没留意,想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应该是正九品……下!”

  胡小天刚听到要给他自由放他出去为官的时候还满心兴奋,可听到老爹的这句话,顿时感觉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我曰!正九品还下!蒙谁啊,那还叫官吗?胡小天道:“爹,敢情您托朋友找关系,到最后就给我弄了这么一个芝麻官,呃,我说错了,也就是半个芝麻官。”

  “怎么?不高兴?”

  胡小天道:“我倒没什么,可您是正三品啊,朝廷的三品大员,我弄个九品还得带个下,说出去您觉得好看吗?我事先声明,我无所谓啊,只要您不觉得丢人,我无所谓!”

  胡不为焉能看不出这厮的弯弯肠子,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嫌弃官太小,他微笑道:“你不用多虑,我没打算告诉别人你是我儿子,你害怕给我丢人,上任之后千万别说是我儿子。”

  胡小天彻底傻眼了:“爹啊,我怎么感觉您又大义灭亲一回呢?”

  胡不为道:“我是一片苦心啊,儿子,其实你去西川最多也就是锤炼两年,那西川风光美好,地杰人灵,你去那边权当是消遣放松也好。”其实胡不为还真舍不得将儿子放走,只是眼前面临皇权更替,这朝中暗潮涌动,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变化,刚巧在这时候,他们家的丹书铁券又被人盗走,虽然到现在事情都没有败露,可一天没有找回,便终究是一个隐患,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胡不为的心头。胡家只有胡小天一根独苗,将他送往西川,也是胡不为给家里留下的一条后路,应该说是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胡小天道:“您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无话可说。”



第十八章【一片苦心】(下)

  胡不为还真以为儿子不想离开自己身边,轻声道:“天儿,人总得有长大的一天,你呆在京城呆在我的身边,就始终如同温室中的花朵,难以真正成长起来,我也难以真正做到对你放手,儿啊!爹虽然老了,但是并不糊涂,爹知道只有放手你才能飞翔!”

  胡小天内心一震,他忽然发现这位老爹的教育理念一点都不封建,绝对符合现代化的教育方式,是啊,只有放手才能飞翔,温室里的花朵根本禁不起风雨。胡小天点了点头道:“爹,我明白了!”

  胡不为不知这小子是真明白还是在糊弄自己,不过听他这样说已经倍感欣慰,他叹了口气道:“你和史家小子的事情我听说了。”

  胡小天道:“事情已经解决了,我还跟他结拜了兄弟!”

  胡不为道:“感情不能用结拜与否来衡量,忠义这两个字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即便是亲兄弟又能如何?爹为官多年,看到亲生兄弟反目成仇者不计其数,人活在世上首先要考虑到的是自己啊!”胡不为的这番话说得虽然并不高尚,但是很现实,人性本来就是如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胡小天道:“爹,这次不好意思,给您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胡不为微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你是我儿子,咱们爷俩永远不要说客套话。”

  真正到了即将离开的时候,胡小天方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熟悉京城,他甚至没有好好游览过,仅有的几次出游,每次都有事情发生。

  本想在这三天中好好在京城游览一番,却没有想到天公不作美,阴雨不断,这样的天气里最好的选择就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出行的一切是无需胡小天多虑的,他甚至无需亲自去吏部领文书和官印,不过还是抽空浏览了一下文书,了解了一下自己未来的待遇,按照吏部的规定,官员的俸禄通常分成三部分,一是禄米,二是土地,三是俸料。胡小天这种九品官只有禄米,他的禄米是三十石,一百二十斤为一石,一石相当于十斗,折算起来也就是三千六百斤,这点俸禄合起来一天十斤,应该是饿不死,吃是吃不完的,多出的粮食能够换点银钱,估计也紧紧够满足日常生活之用。反观老爹的俸禄,单单是每年的禄米就有四百石,四万八千斤,难怪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单单是多处的禄米就能把人给压死。

  大康的官制分成九品三十阶,一品到九品各分成正从,自正四品到从九品又各自分成上下阶,胡小天要是从正一品往下数不好查清自己第几,可要是倒数倒是非常清楚明了,他是正九品下,比他低的官阶就是从九品上下,他倒着排行老三,假如把三十个级别视为台阶,自己想要一路爬上去还差二十七个台阶,想想真是头疼啊。

  还好胡小天并不是个官儿迷,这货重生之后最大的愿望是享受人生,而不是追名逐利。虽然婚姻上并不如意,不过完婚之日会推后两年,这其中还存在着很大的变数。他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还不到十七岁的生理年龄,意味着他有的是大把时间可以挥霍。前往青云的任职等同于下基层锻炼,古代一样讲究镀金,老爹之所以把自己送到这西南边陲的小县城中,其目的一是为了让自己远离这两年因皇位更替而可能产生的政治风暴,二是为了让自己多捞取一点政治成绩,学习一些政治经验,看来这位老爹是想让自己步他的后尘,走上漫漫官场之路。

  即便胡小天是户部尚书之子,即便他最近也做了几件勉强算得上轰动的大事,可京城知道他的人还是太少,康都太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皇城大内,很少有人会注意到户部尚书的儿子即将远离京城为官,当然这和胡不为刻意要保持低调有关,他不想儿子外出为官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这种事做得越隐秘越好,毕竟他在朝中任职多年,得罪了不少人,儿子一直是他最为薄弱的一环,也是他最为在意的一环,他不想敌人将目标放在儿子的身上。

  虽然京城并非胡小天的家乡,可离开的时候仍然不免会产生些许的离愁,连绵的阴雨总会对心情造成了一些影响,胡小天想起了一些事,也忘记了一些事,因为事情太多,他居然忘记了要给方家父女送金子的事情。

  有人忘记也有人记得,胡小天没想到慕容飞烟会主动来府上找自己,更没有想到这小妞居然是来找自己讨债的。

  听说慕容飞烟前来找自己,胡小天马上让梁大壮将她请了进来,临行之时,胡小天方才发现自己在京城还没有一个朋友,慕容飞烟虽然算不上自己的朋友,但是多少也算得上一个老相识了,离开之前,有个人陪着聊聊天说说话也是好事。

  慕容飞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武士装,事实上胡小天认识她也有一段时间了,唯一见她身穿女装就是那天在驮街遇刺的时候。

  慕容飞烟的身上有着这一时代女性少有的飒爽英姿,手中的红色折伞色彩极其鲜艳,宛如雨中盛开的一朵娇艳的鲜花,雨水沿着红色折伞的边缘丝丝缕缕的滴落下去,宛如珠帘般遮住了她的倩影。

  胡小天坐在水榭内,微笑望着从雨中走来的慕容飞烟,她的出现为这阴暗的天地增添了一抹亮色。

  慕容飞烟走入长廊,收起了雨伞,将折伞靠在廊柱之上,明澈而深邃的美眸找寻到了水榭中的胡小天。

  胡小天躺坐在水榭的长椅之上,身躯半躺半靠在后方的墙壁上,脸上的表情懒洋洋的,似乎刚刚睡醒,眼睛也是半睁半闭,提不起精神,在慕容飞烟看来这幅表情充满了慵懒和倦怠,只有衣食无忧无所事事的公子哥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慕容飞烟缓步走向胡小天,胡小天就这样看着她,目光一动不动,身体也一动不动,等慕容飞烟来到自己面前,方才道:“慕容捕头有何指教?”

  慕容飞烟道:“我刚好路过尚书府,所以过来提醒你一件事。”

  胡小天愕然道:“什么事?”

  慕容飞烟伸出两根纤纤玉指在胡小天的面前晃了晃。

  胡小天道:“二啊!我认识,我说慕容捕头,咱们一见面你就骂人啊?我跟你是不是上辈子有仇?”

  慕容飞烟瞪了他一眼道:“少装傻,是谁答应了给人家五两金子?”

  胡小天一听这才想了起来,这两天因为即将离京前往西川任职的事情,他居然忽略了这件事,将送钱给方家父女的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不由得拍了拍脑袋,从长椅上坐直了身子:“哎呦喂,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

  慕容飞烟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脸的鄙视,她才不相信胡小天是不小心给忘了,这厮狡猾得很。

  胡小天朝梁大壮招了招手,梁大壮赶紧点头哈腰地凑了过去。

  胡小天道:“大壮,去账房那边支取五两金子,马上给易元堂的袁先生送去,让他帮我转交给方家父女。”

  梁大壮道:“少爷,五两金子可不是小数目,我去要,账房未必给。”

  胡小天怒道:“哪那么多废话,他敢不给,你让他过来见我,我直接跟他说!”

  梁大壮应了一声走了。

  慕容飞烟听到他们主仆之间的对答,这才相信胡小天可能真是忘了,其实自从胡小天帮她取出犬齿倒钩箭之后,她对胡小天的印象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了许多,认为这厮并没有开始自己认为的那么坏。那天在燕云楼,如果不是胡小天出面,方家父女的麻烦肯定会很大,在那件事上,慕容飞烟是故意把胡小天拉下水,事后想想还是有些内疚的。看到胡小天已经兑现承诺,慕容飞烟道:“我走了!”



第十九章【拾人牙慧】(上)

  胡小天道:“别急啊,既然来了,就坐下聊两句。”

  慕容飞烟明显有些犹豫。

  胡小天道:“你怕我啊?”

  慕容飞烟横了他一眼道:“怕你?自古以来邪不胜正,对奸恶之徒我从来都没怕过。”她果然在胡小天的对面坐了下来。

  胡小天盯住慕容飞烟的俏脸,慕容飞烟开始跟他对视着,可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被胡小天肆无忌惮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怒道:“看什么看?你知不知道盯住别人看很不礼貌?”

  胡小天道:“我就是纳闷,要说咱俩也没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你那天阴我干什么?”

  慕容飞烟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情,虽然理亏,可嘴巴却很硬:“我没觉得阴你啊!不过那天你表现得很有正义感,为方家父女出头打抱不平,总算做了件好事,嗳,你该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后悔吧?害怕了?”

  胡小天道:“我怕谁啊?你这么坑我我都不怕,你说我会怕谁?”

  慕容飞烟故意道:“史学东可是吏部尚书史大人的宝贝儿子,你打了他,就不怕他以后报复你?”

  胡小天笑了笑:“你故意不告诉我他的身份,是不是想我们俩斗个你死我活,最好两败俱伤,你好坐收渔人之利?丫头,没看出你这心肠可不太好。”

  慕容飞烟居然点了点头:“的确这么想过,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真要是同归于尽了,大康也少了两个祸害。”

  胡小天道:“你还真是恨我,只可惜啊,你的如意算盘到底还是落空了。”

  慕容飞烟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臭味相投,你们原本就是一路货色,惺惺相惜也是难免。”她说话直来直去,倒不怕得罪这位尚书公子,她也听说了这两个恶少拜把子的事情。

  胡小天不怒反笑,呵呵笑了起来,笑声过后突然将脸一板道:“你这么坑我,不怕我找你的上司告你的黑状,将你逐出京兆府?”

  慕容飞烟淡然道:“你已经如愿了!大人已经将我停职,这下你大仇得报,心满意足了!”

  胡小天明显愣了,我曰,敢情慕容小妞已经被革职了,可这跟老子有个狗屁关系,我可没去京兆府告你黑状,难怪这慕容小妞看到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原来她把被免职的事情算到了自己的头上,真他妈冤枉啊,这下就算自己解释,她也不会相信了。胡小天也懒得解释,反正在慕容飞烟的眼里自己从来都不是好人。

  慕容飞烟道:“现在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开心,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胡小天居然真地点了点头。

  慕容飞烟道:“这世上是有报应的,你不怕报应啊?”

  胡小天道:“我请你喝酒!”

  慕容飞烟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胡小天道:“我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忽然发现我身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要说熟悉,好像咱俩还算得上熟悉,如果你不介意,陪我喝几杯酒,说几句话行不?”

  慕容飞烟一双美眸怔怔地望着他,这厮居然要离开京城?且不说他的这番话是真是假,不过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并没有拒绝他的理由,轻声道:“天然居吧!”

  梁大壮和账房老秦一起过来了,倒不是老秦不愿意给他五两金子,专门跑过来求证,老秦过来还有一件事情,是想问问这位少爷还需要准备什么,虽然有专人为他准备,可毕竟不能想得事事周全。

  胡小天道:“我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这样吧,你给我准备点钱,我自己出去逛逛,兴许看到什么就想起来了。”

  老秦道:“少爷,不如我跟着您过去!”自从胡安神秘失踪之后,老秦就临时接替了管家的工作。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你别跟着我,我跟慕容捕头一起压马路,不用你这只大灯泡跟着晃眼!”

  老秦和慕容飞烟都听不懂他这番话的意思,什么大灯泡?灯就是灯为啥还要加个泡?梁大壮倒是习惯了少爷的说话方式,知道他经常语出惊人,说这种莫名奇妙的话,应该是过去痴呆留下的后遗症。

  胡小天让梁大壮抓紧把钱给方家父女送过去,又找老秦要了一沓银票,这种银票是京城宝丰行的,在京城基本上可以实现通兑,出了京城却不行,将过去和现在的生活两相对比,就会发现生活中还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胡小天甚至想过要为老爹出出主意,发行一种类似现代货币的东西来取代金银铜,不过想想目前的防伪技术还不够过关,就算能够达到这种水准,只怕想改变老百姓的消费思维,在全国范围内推广也有着相当大的难度,于是只能作罢。

  兜里揣着银票逛街感觉自然踏实而舒服,胡小天让胡佛备了马车,邀请慕容飞烟同乘,虽然他轻车简行,可保镖仍然是要带的,除了车夫胡佛以外,李锦昊和邵一角两人也骑马紧跟护卫,这次前往西川上任,老爹也给他派了个四人全程陪护,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还有梁大壮,先是准备前往慕容飞烟所说的天然居吃饭。

  坐在胡小天的马车内,慕容飞烟却始终一言不发,目光望着车外,马车刚刚驶入天街,雨变小了很多,迷迷蒙蒙的,让视野中的景物变得柔润起来。或许是为了打破这种沉默的氛围,胡小天诗兴大发,吟了一句:“天街小雨润如酥!”

  在任何时候佳人都是青睐才子的,尤其是在诗词大行其道的古代,慕容飞烟虽然尚武,可对诗词也是有所涉猎的,听到这句诗不由得内心一颤,好美的诗句,好贴切的形容,真是想不到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居然能够吟出一句意境这么美的诗。

  好的诗词如同心灵鸡汤,可以悄无声息地浸润你的心田,让人的心情变得愉悦,让人的精神得到升华,慕容飞烟显然被胡小天的这句诗惊艳到了,事实上她对胡小天的观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和他接触的多了,方才发现这个家伙并非她最初印象中一无是处的纨绔子,更不是无恶不作,如果说他帮助自己取出犬齿倒钩箭只是处于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后来他对方家父女的帮助就是路见不平了,证明他的心肠并不坏。

  慕容飞烟对胡小天的印象虽然改变,可嘴上仍然是不服气的,哼了一声道:“哪儿拾来的牙慧。”

  胡小天的这句诗的确是拾人牙慧,可在这一时空里,他就算厚着脸皮说是自己的原创,韩愈也不会冒出来追砍自己,讨还他的著作权。

  拾人牙慧就不要脸皮了,胡小天道:“不知怎么突然我就诗兴大发了呢。”

  慕容飞烟道:“就此一句,也能叫诗?”

  胡小天道:“没看出我在酝酿情绪,触景生情,我再酝酿酝酿。”

  慕容飞烟笑道:“你再酝酿一会儿就过天街了!”

  胡小天突然叫道:“停车,停车!”

  胡佛赶紧勒住马缰,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胡小天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向慕容飞烟招了招手道:“慕容捕头,咱们来个雨中漫步,酝酿酝酿情绪,等我诗兴大发,才能把这首诗续完。”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俏脸之上不禁露出笑意,居然真得走了下去,不忘拿着她的那把红折伞,雨并不大,如烟似雾,道路旁边草色青青,两旁栽植的垂柳随风轻摇,如同绿色丝绦,走在丝丝春雨里,沐浴着迎面吹来的沁凉,顿时感觉心中的烦恼减轻了许多。

  胡小天道:“天街小雨润如酥……”

  “切!还是这一句啊!”

  “……别打岔,我在酝酿呢。”胡小天向前走了一步,向慕容飞烟笑了笑道:“我若是作出一首千古绝唱,慕容捕头愿不愿意为我打伞呢?”



第十九章【拾人牙慧】(下)

  慕容飞烟道:“你若是真能作出什么千古绝唱,我甘愿为你打伞,不过就凭你……”她认定胡小天没有这么大的才华,故作不屑地摇了摇头。

  胡小天的确没有这么大的才华,可韩愈有啊,胡小天打小就是个学霸,什么唐诗宋词元曲的背得无不是滚瓜烂熟,就算李白复生,也难以企及他的才华,这叫博采众家之长,天下文章一大抄,胡小天要做的事情只是把合适的诗词填入合适的情景,这就是酝酿的全过程。

  这货缓步走在被青石板洗刷一新的道路上,轻声吟诵道:“天街小雨润如酥……”

  慕容飞烟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再好的诗句也禁不住他这么重复,这妮子笑得好不矫揉造作,露出满口洁白晶亮的牙齿,明眸皓齿颇为动人,这年代讲究笑不露齿,像慕容飞烟笑得这么豪放的还真是不多,胡小天被她娇艳如花的模样给弄得呆住了。

  慕容飞烟看到这厮色迷迷的眼神顿时俏脸一热,垂下黑长的睫毛,轻声道:“还是这一句啊,实在想不出就算了吧,千万别憋着……”说到这里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小天道:“我这肚子里满满的全都是才华,就差溢出来了,你听着: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慕容飞烟本来憋足了劲儿想要取笑他的,可听到胡小天将全诗吟出,整个人彻底被震撼到了,这首诗其实是韩愈的原作《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胡小天在这样的天气,恰巧在天街将之吟诵了出来,可谓是贴切到了极致,诗的风格清新自然,看似平淡,却绝不平淡,用简朴的文字,描绘出春日的独特景色。刻画细腻,造句优美,构思新颖。在慕容飞烟的眼中,这货突然从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蜕变成为蒙上一层光环的才子,大才啊!如果这首诗真是胡小天所作,那么他的才华真的有点惊天地泣鬼神了,慕容飞烟仔细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她平日里也看过不少的诗词,可记忆里绝没有这么样的一首。慕容飞烟将信将疑道:“这首诗真是你作的?”

  胡小天点了点头,厚着脸皮道:“这首《春雨》就当是我送给慕容捕头的临别礼物吧。”心说下次再送你一首《春夜喜雨》,作诗我虽然不行,可背诗那可是一把好手。

  慕容飞烟一言不发,腾!的一声撑开了红伞,她生平最佩服的就是才子,愿赌服输,给才子打伞是一种荣幸,绝对不是丢人的事儿,只是她仍然有些想不通,这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才的?

  走过天街,前方就是东四牌楼,路南有一条本司胡同,里面就是大康的云韶府,所谓云韶府其实就是教坊司,隶属于礼部,专门管理宫廷俗乐的教习和演出事宜,路北有一条粉子胡同,却是康都最大的色情场所,里面禽兽林立,名妓如云,不过这边都是隶属于教坊司的官家妓女,服务的对象也是权贵皇亲。每到夜灯初上之时,这边就会变得热闹非凡,可谓是广大男人的乐土。可现在是白天,是一天中最为冷落的时候。

  胡小天听闻过粉子胡同的名头,可惜一直无缘去见识过,所以经过粉子胡同的时候,不免多看了两眼。慕容飞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把伞收了回来,这厮终究不是什么好货,就算是有点小才,可是缺了大德,不能给他打伞,丢人。

  慕容飞烟道:“是不是很想去啊?”

  胡小天嘿嘿笑道:“听说过,只是没去过。”

  慕容飞烟不屑地哼哼了一声,她才不相信呢。像胡小天这种人肯定是粉子胡同的老主顾,怎么可能没去过?

  胡小天心说别看老子长得像个VIP会员,事实上真没去粉子胡同消费过一次,慕容飞烟的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他,离开京城之前是不是来见识见识,此去青云县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如果错过岂不是一个天大的遗憾。

  胡小天道:“我只是长得有点不安分,可这颗心却是非常干净正直的……”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叫道:“胡公子!”

  胡小天愕然转过身去,他在康都之中还真没有多少熟人,更不用说这东四牌楼粉条胡同附近了。等他回过身去,方才认出身后的这个俏生生的小婢原来是才女霍小如的贴身婢女婉儿。

  慕容飞烟现在是真正鄙视胡小天了,居然有脸说没来过粉子胡同,你没来过人家怎么会遇到你?

  胡小天笑道:“原来是婉儿啊!”

  婉儿手中捧着一盆海棠花,红衫绿裤,跟这盆花倒是相得益彰,小妮子活泼可人,这么艳俗的装束穿在她的身上仍然压得住,笑起来自然而然地露出两颗白白的小兔牙:“胡公子还记得我啊!”

  胡小天笑道:“怎么可能忘记呢?你住在这里?”

  婉儿点了点头道:“云韶府,我家小姐最近在云韶府教习歌舞,她经常提起公子呢,还夸公子高才呢!”

  想起风华绝代的霍小如,胡小天心中不由得一热,被美女惦记可是一件能够满足虚荣心的事情,这霍小如也勉强算得上一个红颜知己吧,胡小天笑道:“霍姑娘还好吧?”

  婉儿道:“好啊,胡公子,我们家小姐就在云韶府,不如我带您过去见她,她要是知道您来了,肯定会非常开心。”小妮子不但长得恬静讨喜,这嘴巴也是非常乖巧。

  慕容飞烟不知婉儿的身份,只当她口中的小姐是胡小天的相好,内心中狠狠鄙视了胡小天一次。

  胡小天转向慕容飞烟道:“一起去?”他没有让家丁随行,就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慕容飞烟心说你不是请我去天然居吃饭吗?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不过她对胡小天的这个相好还是颇为好奇的,一心想跟过去看看,到底长得什么样子,于是点了点头。

  婉儿为两人引路,向南拐入了本司胡同,没走多久就看到云韶府的大门,朱红色大门,黑色横匾,上面用朱漆书写了三个大字——云韶府。

  门前滴水檐下站着两名蓝衣武士,可能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两人的脸色也显得阴沉沉的,没精打采,面对面谁也不说话,时不时地打着哈欠。

  有了婉儿的引领,那两名武士也没有盘问,顺顺当当地给胡小天他们放行。

  进了云韶府的二道门,就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院落,有百余名年轻舞女正在那里练功,这些少女全都是相貌出众,青春可人,负责训练她们的是四名中年妇人,这些妇人也都曾经是大康名动一时的舞姬,只是后来年老色衰,无法在登场表演,所以才做起了教习的工作。

  沿着右侧的长廊走过院落,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舞女的训练,婉儿道:“她们每天都要训练的,风雨无阻。”

  胡小天道:“干什么都不容易。”

  慕容飞烟望着那些刻苦练功的舞女,美眸中流露出同情的目光,轻声道:“她们大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其中也有落罪官员的女儿,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做这种事。”舞姬社会地位非常低下,她们只是供给权贵娱乐的玩物,最好的结局就是被某位恩主看中,纳为妾侍,多数都沦为官妓,等到年老色衰又会被逐出家门,任其自生自灭,像这四位教习能够留在教坊司教舞已经是不错的结局。



第二十章【吃肉没穷人】(上)

  婉儿带他们来到云韶府的清影厅,在大门前就已经听到丝竹鼓乐之声,里面正在彩排。

  八名身穿白色长裙的少女正在翩然起舞,霍小如站在她们的中心,也是一身白色长裙,双手持着一条蓝色的绸带,娇躯倾斜飞旋,绸带围绕她的娇躯变幻出美妙的曲线,让人赏心悦目,目眩神迷。

  慕容飞烟这才知道胡小天的相好原来是才女霍小如,这霍小如可是大大的有名,她此次来京城是专程为了给皇上的六十岁寿辰排演《霓裳羽衣曲》的,来到京城之后,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无数达官贵人都以能和霍小如见上一面为荣。

  乐曲的节奏越来越急,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霍小如的娇躯也越转越疾。

  胡小天看得嘴巴张得老大,想不到霍小如的舞艺这么厉害,光看着都觉得眼晕。

  霍小如突然停了下来,摆了摆手道:“不对!还是不对!”她显然对这一段舞蹈的编排并不满意。

  乐工们停下演奏,八名伴舞也怔怔地望着霍小如,霍小如秀眉微颦,垂下螓首想了一会儿,轻声道:“就到这里吧,我要好好想一想。”

  婉儿道:“小姐!”

  霍小如回过身去,这才看到了胡小天和慕容飞烟,霍小如颇感诧异,她实在想不通胡小天怎么会来,不过有一点无法否认,胡小天那天在烟水阁的表现留给了她相当深刻的印象,霍小如一向眼界甚高,能够让她叹服的男子并不多见,可以说胡小天当得起才华横溢这四个字。

  霍小如温婉一笑,她的笑容很好地诠释了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含义,婷婷袅袅来到胡小天的面前,浅浅道了一个万福,柔声道:“民女不知胡公子到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胡小天笑道:“我刚巧从这边经过,正好遇到了婉儿,所以就跟着她过来了。”上次因为霍小如是白纱敷面,所以他并没有得见真容,今日一见果然是人间绝色,清丽无伦,胡小天的目光在她的俏脸之上流连忘返,难以自拔。

  霍小如对自己的这个贴身婢女非常清楚,知道这小丫头最喜多事,她微笑道:“咱们去花厅坐。”

  胡小天却摇了摇头道:“我和慕容捕头本想去天然居吃饭,霍姑娘如果有空,一起去吧?”

  霍小如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柔声道:“胡公子和慕容捕头请稍待,我去换过衣服就来。”

  胡小天马上就知道,等待美女换衣服那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霍小如这一去至少有半个时辰,慕容飞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起身道:“换个衣服怎么会这么久?”她本身就是个急性子,大大咧咧的,因为职业的缘故,对于装扮从来都不怎么上心。

  胡小天倒是比她有耐心,笑眯眯端着茶杯,品了口香茗:“女为悦己者容!”这货显然在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显然就是那个悦己者,他是在说霍小如是为他精心打扮。

  慕容飞烟用他早已熟悉的鄙视目光盯住他,送给他一个很不友好的评价:“马不知脸长!”悦己者?反正她没觉得胡小天是个悦己者,怎么看都觉得讨厌,应该说现在已经步入刚开始那么讨厌了,至少自己愿意接受他的邀请一起出来吃饭,证明对他的观感已经有所改变。

  霍小如千呼万唤始出来,换了一条湖绿色的长裙,黑发洗过还没有干透,挽了一个荷花髻,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只是用一根银簪插入发髻之中。霍小如并不刻意打扮,可是她每次出场的装扮都会给人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肌肤白里透红,没有化妆,素雅如秋日之菊,超尘脱俗,宛如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即便是同为女人的慕容飞烟也被霍小如的绝世风姿所吸引,心中暗赞,难怪霍小如会有这样的名气,长得真是太美丽了。真是想不到舞姬之中还有如此清纯气质的妙人儿。

  霍小如歉然道:“让两位久等了。”

  慕容飞烟道:“胡公子刚说女为悦自者容,霍小姐是在为谁打扮呢?”

  胡小天被慕容飞烟的出卖弄得好不尴尬,霍小如却嫣然一笑:“女为悦自者容,好有深意的一句话,也只有胡公子这样的大才,才能够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语。”她说话的时候眼波流转,如同一根羽毛撩动对方的心扉,当真是动人之极,慕容飞烟心说这霍小如的眼神儿真是妩媚勾人,就算自己身为女人都能够感受到她的魅力,更不用说胡小天这样的登徒子了。

  胡小天的脸皮就算再厚,这会儿也不禁有些发热了,大才!这些话可都不是我的原创,多读书的确有好处,过去普普通通的一些话,放到现在就能让别人惊艳佩服,我这么容易就成了大才!

  走出云韶府,雨已经停了,大街小巷被洗刷的干干净净,柳色清新,草色如烟。走在两位美女中间,胡小天感觉自己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许多,心中那是充满了相当的骄傲和自信,带着俩大美女压马路的感觉怎地一个爽字得了!

  梁大壮那帮人仍然在外面老老实实地等着,看到少爷在一左一右两大美女的陪同下出来,惊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到地上,搞了半天少爷是去泡妞了!这个词是梁大壮刚刚从胡小天那里学会的,泡是软磨硬泡的泡,妞是小美妞的妞,泡妞这个词真是神来之笔,简练却包含着深刻的意义,仅仅用两个字就描绘出了这一行为的精髓,少爷果然是大才啊!

  天然居距离这里已经不远,胡小天他们也没上马车,走过东四牌楼,就已经看到了天然居的招牌,天然居外面挂着一副对联——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不过只有上联,下联空着,显然是等人应对。

  胡小天没来之前就已经想到这幅对联了,俗,烂俗的一副对联,早在清朝的时候,乾隆爷和纪晓岚就将这对子给对滥了。门前站着几个才子模样的书生,正在摇头晃脑地揣摩着。霍小如看到那空下的对联,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胡小天,在她的心目中胡小天对对子的本事那绝对是超人一等,当日在烟水阁可谓是技压群雄。

  慕容飞烟是这里的老主顾,老板杨三奇看到是她来了,慌忙迎了过来,拱手作揖道:“慕容捕头,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像他们这种行当,平日里寻衅闹事的层出不穷,这杨三奇又没什么后台,幸亏慕容飞烟给了他不少的帮助,这才免受附近那些泼皮无赖的滋扰,所以杨三奇对慕容飞烟一直感激得很。

  慕容飞烟道:“倒是早就想过来,只是公务繁忙,抽不出时间。”

  杨三奇道:“今天这顿我请!”

  慕容飞烟笑道:“不用,你不是有规矩,凡是对得上这上联的方才能够白吃白喝,我可没有那样的才华,也不能坏了杨老板的规矩啊!”

  胡小天道:“我有啊!”

  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胡小天道:“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对联并不难啊!”这货早就知道了标准答案,根本就是胸有成竹。

  杨三奇有些好奇地望着胡小天,他拱了拱手道:“这位公子,这副对联只有上联,没有下联,上联是昔日朝中的一位大人所题,在这里已经挂了整整三年,至今都没有合适的下联应对,这三年间天然居出来进去不知多少客人,其中也不乏学富五车的大家才子,下联也有无数,总感觉不是那么的贴切,您若是能够对得出来,对得工整贴切,只要天然居存在一天,您在这里随便吃喝,永远无需结账。”他口中所说的那位大人正是昔日一品大员,太子太师周睿渊,后来因为太子龙烨霖被废而被牵连,结果被当今皇上贬为庶人,离京回家去了,所以杨三奇也不敢轻易道出他的名字。



第二十章【吃肉没穷人】(下)

  胡小天本来也没准备把答案说出来,可一听居然有这样的好事,一辈子免费吃喝,我曰,这样的机会可不能白白错过。不过这货多少还懂得女士先请的道理,笑眯眯向霍小如道:“霍姑娘先请!”他一方面是客气,另一方面也有考校霍小如才学的意思,当日在烟水阁,霍小如并没有太多发挥的机会,既然有才女之名,肯定会有她的理由。

  霍小如其实之前就听说过天然居的楹联,也尝试着对出下联,所以对她来说也算不上难,她轻声道:“其实这副对联答案并非固定,这副对联我早已听说,也曾经想过一副对联,可几经推敲仍然不是最为贴合的那个,我对得是,船渡千里江,江里千渡船。”

  胡小天原本想直接拿纪晓岚的答案来对,可霍小如已经说出了下联,自己也不方便太过卖弄,霍小如的下联虽然精妙,可仍然在平仄上有所欠缺。

  众人齐声赞道:“好联!”

  霍小如道:“我的下联在平仄方面仍然有所欠缺,居然和寺隐的对仗并不工整,下联三平收,对偶不当,可我思来想去,又想不出更好的下联,让各位见笑了。”

  几个人一起望向胡小天,霍小如的对联已经非常的精妙,却不知这厮还能想出什么。胡小天自然不能将原有的下联说出,也没必要在美女面前出这个风头。想了想道:“人穷没肉吃,吃肉没穷人!”此联一出,引起一阵笑声,吟诗作对原本是风雅之事,这胡小天居然对出了一个这么俗气市侩的下联。

  霍小如也忍俊不禁,嫣然一笑,百媚顿生。围观的所有人都被她表现出的绝代风华所吸引,目光全都聚焦在她的俏脸之上,本该成为主角的胡小天反倒无人注视了。

  杨三奇笑过之后,眉头紧锁,似乎在推敲他们的下联,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胡公子的下联不妥,表面上看对仗似乎工整,可惜禁不得推敲,霍姑娘的对联更为贴切一些,只可惜在平仄方面仍然有些瑕疵。”

  胡小天心中暗骂这杨三奇小气,凭霍小如的对联,就算不能一辈子免单,一顿饭免单应该毫无问题吧,这货居然连这点爽气都没有,他笑道:“看来我没有福分吃一顿免费午餐了。”他让梁大壮一帮人在楼下坐了,自己则和霍小如,慕容飞烟一起上了二楼雅间。

  慕容飞烟对这里熟悉,所以由她点菜,当她点到芙蓉肉的时候,几个人不由得想起胡小天刚才的应对,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穷没肉吃,吃肉没穷人!”霍小如轻声道:“这下联越品越是有味道啊!我看这位杨老板不识货,这么好的下联,他居然说不好。”

  慕容飞烟道:“我没觉得好在哪里,太俗气了吧。”

  胡小天道:“大俗就是大雅,任何事情到了最后都脱不开返璞归真的道理。”

  霍小如眨了眨美眸,发现胡小天说话虽然质朴无华,可是其中却蕴藏着深刻的道理,也许这就是他所谓的返璞归真。

  陪着两位美女吟诗作对,咬文嚼字也不失为一件乐事,窗外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慕容飞烟端起酒杯道:“祝你一路顺风!”

  胡小天端起酒杯笑眯眯道:“多谢吉言!”

  霍小如这才知道胡小天要出远门,有些诧异道:“胡公子要出远门?”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承蒙圣上眷顾,给我安排了一个差事!”

  其实慕容飞烟只知道他要出门,以为他八成是去游山玩水却没有想到他是去当官,像胡小天这种衙内,生来就比别人好命,别人要苦读多年,历经无数考试,有幸金榜题名方才有当官的机会,而胡小天这种人根本不用花费什么力气就可以进入仕途,依靠他们的背景肯定会青云直上,联想起自己尽职尽责地为京兆府办事,到最后却因为得罪了权贵而被停职,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命运迥异?这上天也太不公平了一些,想到这里原本郁闷的心情变得越发沉重了。

  慕容飞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霍小如主动起身为他们斟满酒,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端起酒杯,向胡小天道:“小如也祝胡公子此去一路平安,以后大展宏图,青云直上。”

  胡小天嘿嘿笑道:“借你吉言,这杯酒我喝了!”

  饮完这杯酒,霍小如轻声道:“却不知胡公子此去何处为官?”

  胡小天道:“西川!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偏僻小县当县丞。”虽然父亲专门交代他要保密,可胡小天并不认为告诉她们两人知道能有什么不妥。

  慕容飞烟毕竟是官场中人,对胡小天的事情还是了解过一些,知道他和西川节度使李天衡的女儿定亲,选择前往西川为官一定是这个缘故,朝中有人好做官,胡小天这种人根本不用操心仕途上的任何事,他的家人早已为他安排妥当。慕容飞烟道:“看来这世上从今天起又要多一个贪官了!”

  胡小天哈哈笑道:“九品官而已,就算我想贪也没什么油水可捞。”

  慕容飞烟道:“贪污和官职大小可没有必然的联系,只要你真心想贪,再穷的地方一样可以刮地三尺。”

  霍小如温婉笑道:“慕容捕头,我看胡公子不像是个贪官。”

  慕容飞烟有些不服气地望着霍小如:“你怎么敢如此断定?”

  霍小如道:“以胡公子的胸怀,眼界肯定不会这么低,我相信凭胡公子的能力将来一定会位极人臣,绝不可能偏安一隅。”

  才女就是才女,这番话真实性到底有多少不清楚,不过听得胡小天心理那个舒坦啊,知己,这才是红颜知己,老子的境界和胸怀其能那么低?区区一个青云县我怎么会看在眼里,凭我的才华,想发财也不必通过贪污受贿的手段,慕容小妞对我的偏见还真是不轻。

  慕容飞烟因为被停职的缘故,心情明显有些郁闷,她很少说话,只是独自喝着闷酒,胡小天担心她喝多,提醒她道:“借酒浇愁愁更愁,慕容捕头有什么心事,不如说出来大家帮你分担一下。”

  霍小如的芳心中因为借酒浇愁愁更愁这句话又是一番触动,胡小天看似玩世不恭,可实际上却是才华横溢,不经意间说出的话都这样发人深省。

  慕容飞烟道:“说出来又有何用?这世上正邪难辨,黑白难分,算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说走就走,起身拿起自己的佩剑,大步离开了天然居。

  霍小如有些迷惘道:“慕容捕头好像生气了?”

  胡小天望着她的背影道:“一个棱角分明的人很难在官场中立足,这官场是人世间最为凶险的地方,若不收起锋芒,藏起棱角,只能是处处碰壁,到最后难免要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第二十一章【对联传情】(上)

  霍小如凝望着胡小天突然变得深沉的双眸,心中微微一动,看来胡小天的内在本质远比他表露出的轻狂要深邃的多,也许他正是利用表面的轻狂和浮躁来掩盖自身的锋芒,霍小如端起酒杯道:“胡公子,这杯酒我要向你道歉,那天我在烟水阁不辞而别……”

  胡小天微笑道:“区区小事,为何要道歉?”

  霍小如俏脸微红道:“你有没有生我气?”

  胡小天反问道:“为何要生你气?”他本来还想说,你这么漂亮,我怎么忍心生你气,可话到唇边又觉得太过轻狂所以停下不说。

  “你为我出头,而我却临阵脱逃,弃你于不顾。”

  胡小天道:“开始的时候的确有些不解,可后来我想想就明白了,你担心留下来会给我造成更大的麻烦,会有人借题发挥,说我为了你争风吃醋才和他们大打出手,如果真要是这样,岂不是越发棘手?所以我非但没生气,反而对你感谢得很呢。”

  霍小如没想到胡小天居然将事情看得这么透彻,对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揣摩得丝毫不差,她这一生中还从未遇到过这样了解自己的男子,一双美眸静静望着胡小天,咬了咬樱唇道:“难得胡公子肯处处为人着想。”

  胡小天微笑道:“我很少为别人着想,只是对霍姑娘有些不同。”

  霍小如芳心一颤,这厮根本是在向自己表露什么,她有些不敢直视胡小天突然变得灼热的目光,黑长的睫毛垂落下去,轻声道:“胡公子此去山高水长,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返京。”说这番话的时候,心中隐然有不舍之意。

  胡小天眯起双目道:“少则一年两载,长则三年五载,我还没有去,一切都是未知数。”

  霍小如道:“我帮助教坊司排好这套舞之后,也会离开京师。”

  胡小天道:“霍姑娘若是有兴趣,不妨来西川的青云县看看,听说那里风景秀美,民风淳朴,应该不会让你失望。”这货主动提出邀请,不得不承认,面对霍小如这样一位美丽而聪慧的女子,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就会心动。

  霍小如当然能够听出他话里蕴藏的意思,一张俏脸不由得浮起两片红晕,丽质天生,娇羞满面,更是撩动心魄。胡小天端起酒杯,咕嘟,灌了一大口酒进去,两辈子加在一起,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有风情的女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想起自己那个瘫痪丑陋的未婚妻,胡小天恨不能一头撞死,老子真是命苦啊。

  霍小如小声道:“等皇上寿辰庆典之后,小如还要前往南郡料理一些事情,我想明年或许能有时间去西川一趟。”说到这里已经是羞不自胜。

  胡小天心中一阵狂喜,霍小如说出这番话等同于答应他会前往西川赴约,那就是摆明了给自己机会,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点耐心自己还是有的,只要霍小如前往西川找自己,自己绝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若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胡小天不介意将现在拥有的一切给扔了,带着霍小如一世逍遥比翼双飞,这货不知不觉开始想入非非。

  霍小如看到他目光迷离,轻声咳嗽了一声道:“胡公子在想什么?”

  胡小天这才知道自己失态了,尴尬笑道:“想想就要离开京城了,这心中还真是有些不舍得,舍不得这边的一切,舍不得父母家人,也舍不得你……这样的朋友。”

  霍小如微笑道:“我和胡公子才是第二次见面呢。”她是在提醒胡小天,咱们好像还没熟到那个份上,你这话透着一股子虚情假意。

  胡小天道:“有人认识了一辈子也不可能成为朋友,有人仅仅是见了一面就可能肝胆相照,我在康都没什么朋友,不知为何,这心中感觉和霍小姐亲近的很呢。”

  霍小如道:“胡公子抬爱了,小如只是一介舞姬,从没有想过高攀,也没有想过和公子做朋友。”霍小如所说的是事实,在当今的时代,舞姬的地位极其卑下,即便是她有才女之名,在外人的眼中仍然身份低贱,别人和她相交,无非是看中了她的外表,而不是真心实意的平等看待。

  胡小天道:“人生来就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又何必轻贱自己?”

  霍小如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探讨下去,美眸投向窗外道:“雨停了!”刚才的那阵细雨飘过,天空洗得非常明净,许多云絮低垂,将远方巍峨的皇城笼罩起来,似乎给它披上了几片白色的轻纱,一道艳丽的彩虹,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显现了出来,从西方一直弯到了正南方,横跨了整个护城河,为街道上的行人蒙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

  景色如画,霍小如有种想要走入画卷中的冲动,胡小天从她的目光中意会到了这一点,提议结账走人。来到柜台的时候,才知道慕容飞烟走得时候已经先将帐给结了,慕容飞烟虽然和他每次见面都会发生口角,可为人却是不错。

  离开了天然居,霍小如回身看了看天然居未完成的对联,轻声道:“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想出这上联的人不知是哪位大儒?”

  胡小天道:“其实这对联我小时候就曾经听人说过,上联不知是谁人所提,可下联我却听一位僧人对过。”

  霍小如眨了眨美眸,心中暗忖该不是那句人穷没肉吃,吃肉没穷人吧?

  胡小天道:“僧游云隐寺,寺隐云游僧!”

  霍小如双眸一亮,不禁抚掌赞叹,这一联对得真是巧妙,她笑道:“如果你刚才将这一联对出,咱们这顿饭就可以不用花钱了。”

  胡小天道:“其实你那一联对得就相当工整,这天然居的老板我看也是个不够爽利的家伙,上联空了这么久,我不信过往的文人墨客对不出来,即便是有对出来的,他也不肯承认,一来舍不得这点酒菜,二来以此作为噱头吸引更多的客人上钩,只是商业经营的一种手段罢了。”

  霍小如点了点头,胡小天的头脑真是精明过人。她好奇道:“你说你小时候就听说了这个对联?”

  胡小天道:“这对联原没什么稀奇,我记得那僧人当时就对了两个下联,还有一联是:人过大佛寺,寺佛大过人。”这些在胡小天看来全都了然于胸的名联,对霍小如来说却是新鲜得很,胡小天还算有点节操,只说是某位僧人给出的下联,没有厚着脸皮说是自己的原创。

  霍小如仔细揣摩了一下,这两个下联都比起自己的那个更为工整巧妙,心悦诚服道:“公子高才,小如自愧不如。”

  胡小天笑道:“这对联都不是我对的,不过看到小如姑娘,我倒是突然想起了一联,临行之前,我送给你,权当是咱们分别的礼物吧。”

  霍小如微笑点头,美眸之中充满期待。

  胡小天道:“小住为佳小楼春暖得小住且小住,如何是好如君爱怜要如何便如何!”

  霍小如听他说完,一张俏脸顿时间羞得通红,这厮真是轻狂大胆,居然送了一副这样的对联给自己,字里行间洋溢着浓浓的骚扰味道,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对联立意之巧妙,对仗之工整堪称千古绝对,他竟然将自己的名字巧妙嵌入其中,上下联的第一个字都是小如,联中一共嵌入了四个小如,此人当真是天纵之材,无论他心中在打什么主意,可他无疑是霍小如见过的最有才华的一个。

  霍小如道:“胡公子此去为官,县丞虽小,可你的一举一动也掌控着百姓疾苦,我也有一联相送。”

  胡小天笑道:“洗耳恭听!”

  霍小如道:“县老爷做生,金也要,银也要,票子也要,红黑一把抓,不分南北。小百姓该死,谷未收,麦未收,豆儿未收,青黄两不接,送啥东西。”她说完之后,优雅向胡小天道了一个万福,转身走入雨后清朗的画卷中,胡小天望着霍小如婷婷袅袅的倩影,不觉有些痴了,看到霍小如的倩影渐行渐远,他忽然道:“霍谷娘,你跳舞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用足尖支持自己身体的重量?”

  霍小如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一双明眸将诱人的秋波遥遥送了过来,刹那之间宛如星辰一般明亮动人。



第二十一章【对联传情】(下)

  胡小天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不平凡的,他的不平凡不仅仅因为他与众不同的经历,而是因为他的意识,他的理念,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这一时代多数人的眼中都显得卓尔不群乃至惊世骇俗。

  胡小天并不想改变这个世界,他也没有雄霸天下的野心和欲望,人活在世上不过短短百年,何须过得太累?然而生活在这样的时代,想活得简单,活得安逸也似乎并不容易。他的初衷只是想舒舒服服地当一个二世主,依靠祖上余荫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腐败日子,可这么点小小的要求居然转眼成空。看似位高权重威风八面的老爹,也有深重的危机感。自从丹书铁券丢失之后,胡不为就有种不祥的预感,马上做出了让儿子离京为官的决定。

  明知一切已经成为定局,明明心中有种脱离束缚,奔向新生活的期待,可胡小天仍然不免要矫情两句:“爹,我能不能不走?”

  “不能!”胡不为的回答斩钉截铁,在胡不为的内心深处还是有着诸多不舍的,儿子痴痴傻傻了十六年,刚刚恢复了正常,父子两人之间甚至没有来得及了解彼此,就要面临天各一方的局面,如果不是形势所迫,胡不为也不想儿子离开,老胡家三代单传,到了胡小天这一代,更是只有他一个,连个姊妹都没有,可留在京城他更放心不下,如果未来局势的发展不如预期,甚至可能危及到儿子的性命,事实上,之前在驮街已经发生了一场刺杀,至今仍然没有查到任何的线索。

  胡小天又道:“我能等我娘回来再走吗?”

  胡不为摇了摇头,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爹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可真是铁石心肠,那啥,我还有一个要求。”

  胡不为哭笑不得道:“小天,爹也不瞒你,此次让你去西川,只是权宜之计,等京城这边的事情稳定下来,爹就将你调回来。”只要他的地位在这次皇权更替中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以后将儿子调回京师还不是举手之劳,让儿子提前去往西川,只不过是未雨绸缪,提前做好最坏的准备罢了。

  胡小天道:“爹,您给我派得这四名家丁,我一个都没看上。”

  胡不为听说是这件事,不由得笑道:“你要是嫌他们没本事,不如我让胡天雄留在西川帮你。”胡天雄被他派往西川向李家解释胡小天调戏唐轻璇的事情,至今还没有回来呢。

  胡小天道:“我自己有个人选!”

  胡不为道:“谁?”

  胡小天道:“京兆府的捕头慕容飞烟。”

  胡不为微微一怔,他实在想不到儿子推荐的人居然是她。

  胡小天道:“她因为我的事情受到了牵累,被京兆府停职,目前赋闲在家,我看她不但能力出众而且武功高强,更难得的是为人正直,不畏权贵。此去西川,山高水长,千里迢迢,孩儿身边若是没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保护,这安全也很难得到保障。就凭梁大壮他们几个,真遇到什么事情,他们还不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还有功夫顾得上我啊?”

  胡不为对慕容飞烟印象不深,可儿子的这番话却让他深省,的确,此去西川接近三千里的路途,途中会遇到什么状况都很难说,如果没有一位武功高强的人在儿子身边保护,还真是让他放心不下,胡不为道:“李锦昊和邵一角武功也不弱,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胡小天道:“就他们?上次在驮街遇袭,如果不是慕容飞烟为我挡了一箭,只怕孩儿就见不到您了。”

  胡不为总觉得儿子竭力保举慕容飞烟,并不只是惜才那么简单,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慕容飞烟那个女捕头长得还是相当不错的,这小子该不是想假公济私,借着这个机会趁机接近慕容飞烟,乃至赢得美人心吧?

  胡小天看到胡不为沉吟不决,禁不住抱怨道:“爹,您该不会连我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满足吧?”

  胡不为道:“慕容飞烟信得过吗?”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信得过!”

  胡不为道:“她毕竟是京兆府的人,我明日找洪大人问问,这件事还得看人家自己的意见。”

  胡小天道:“她只是一个捕快,上级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哪有什么意见!这么点面子京兆府不会不给您。”

  胡不为瞪了他一眼,心说小子,你这么猴急干什么?知子莫若父,你小子若是没打慕容飞烟的主意,老子把这双眼睛给抠出来。去西川还要带着一个美女捕快,这当儿子的要比我这个当老子的更会享受,胡不为对此还是有顾虑的:“小天,你去西川的事情,李家早晚都会知道,你带着一个女捕快过去,好像有些欠妥吧?”

  胡小天道:“爹,您是担心我会跟她闹出点绯闻?”

  胡不为眨了眨眼睛,绯闻?这小子还怎能整词儿。

  胡小天道:“您放心吧,我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就凭她的武功,一百个我这样的都近不了她的身边。”

  胡不为哑然失笑,人的厉害与否可不在于武功,当今大康天子也不是天下第一高手。仔细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我尽量为你安排!”

  慕容飞烟压根也没想到胡小天会打自己的主意,一纸调令就将她派到胡小天的麾下听命,要陪着这厮翻山涉水,千里迢迢地前往西川青云县,胡小天去当县丞,而自己是跟着他当一个小小的捕快,对!没搞错,是捕快,此前慕容飞烟好歹还是个八品护卫,可调拨到胡小天手下听用,连他只不过才是一个正九品下,自己根本在品阶上找不到了。京兆尹洪佰齐在良心上显然也有些过不去,毕竟慕容飞烟在京兆府任职期间屡破大案,可谓是为他立下了无数功劳,这次让她停职也是迫于压力。这妮子性情过于刚正,眼中揉不得沙子,自然得罪了不少权贵。

  京兆府少尹史景德虽然是他的下属,但是他兄弟史不吹却是当朝吏部尚书。慕容飞烟得罪了史家,史景德坚持要将慕容飞烟赶出京兆府。

  虽然洪佰齐欣赏慕容飞烟的才干,可是他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小小的捕快和史家翻脸,所以才做出了将她停职的决定。洪佰齐本以为以慕容飞烟刚烈的性情,断然不会接受这个近似于放逐的决定,可没想到慕容飞烟居然一口应承下来。

  慕容飞烟对自己的处境看得很清楚,因为得罪了史家,她在京兆府中处境微妙,虽然洪佰齐说停职只是权益之计,等事态平息下去,一定会给她官复原职,可即便是复职,她也很难得到重用。她在京兆府服役的这些年中,见惯了种种官场陋习,官官相护,根本没有任何的公理和正义可言,在她的心底深处早已对京城的官场丑陋乱象深恶痛绝。人在郁闷的时候往往会产生换个环境,去外面走走的想法。所以洪佰齐提出之后,慕容飞烟根本没有犹豫就表示同意,权当是出去散心,如果到了青云县感到不如意,无非是一走了之,大不了辞去公务,天下之大何愁没有容身之地。



第二十二章【长亭】(上)

  胡小天离京之日,胡不为并没有选择相送,不是当爹的心狠,而是他不喜欢告别的场面,更何况今天还有个重要的朝会。

  胡小天也是个洒脱之人,起了个大早,来到父亲房内向他道别,父子两人说的话也很简单,胡不为道:“这么早啊!”记得过去这小子都是睡到自然醒的,早起过来请安好像是记忆中的第一次。

  胡小天道:“早点走,好趁着白天多赶点路。”

  胡不为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

  胡小天道:“差不多。”

  “一路顺风!”

  胡小天点点头,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屈膝跪倒在地面上,给胡不为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磕完之后,又接着来了三个。

  胡不为道:“够了,够了!”

  胡小天道:“这三个是给我娘磕的,等我娘回来,您帮我转磕给她。”

  胡不为原本心中的离愁因为儿子的这番话而冲淡了许多,他笑骂道:“混小子,占我便宜!”

  “我没占你便宜,是我娘占你便宜!”胡小天不等他搀扶自己就站起身来,向父亲挥了挥手道:“走了,别送,千万别送,那么大年纪,哭哭啼啼的让人笑话。”

  胡不为笑道:“老子是那么喜欢哭鼻子的人吗?”

  胡小天转身离去,潇潇洒洒走向门外:“帮我照顾好我娘,顺便照顾好自己。”

  胡不为望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心中一阵感动,他忽然感觉到儿子真得长大了。

  胡小天对京城没什么留恋,如果硬要说有,应该说霍小如算得上一个,只可惜没有时间和她发展感情了,此去西川,山高水长,虽然霍小如说过明年或许会去西川,但是一切还都是未知之数,他们之间至多只能算得上是互有好感罢了,远没发展到两情相悦,爱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自然谈不上什么承诺。

  四名家丁已经备好了车马,他们的脸上虽然都带着笑,可一个个笑容里明显透着牵强,没有人想跟着这位少爷前往西川,从京城到西川有三千多里,单单是路上就要耗去近一个月的时间,而且西川地处偏僻,他们所去的青云县,更是个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地方,方方面面的条件自然无法和京城相比。

  梁大壮这种人没有家眷,孤身一人的还好说,胡佛、李锦昊、邵一角三人全都是有家有口,这次让他们跟着一起过去西川,不得不面临和家人长久分离的局面。这些人都在尚书府里面厮混惯了,让他们去西川受苦,自然是满心的不情愿,更何况要抛妻弃子,日后定然要饱尝相思之苦。

  胡小天从几个人的笑容中就看出他们的为难和勉强,他笑道:“你们考虑清楚,咱们去西川少则一年两载,多则三年五载,真要是不想去,就别勉强。”

  梁大壮道:“少爷,我是一定要去的,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这货知道定下来的事情不容更改,所以不失时机的表忠心。

  胡佛道:“少爷,我们全都是真心想去。”这帮人全都明白如果不跟着过去就意味着失去了手头的这份差事,所以只能违心装出情愿的样子。

  胡小天当然知道他说得并不是实话,胡佛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他这一走,家里只能靠老婆一个人照顾了,他笑道:“放心吧,等到了西川,我就让你们回来,我的俸禄不多,养不起你们这帮吃白饭的。”

  几个人都是一怔,急忙道:“少爷,我们绝没有回来的想法,都是真心实意地要跟您过去。”跟在胡小天身边久了,都知道这位少爷精明过人,别听他说得如此通情达理,可谁又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使诈,试探他们的忠心呢?

  胡小天道:“虚伪,你们怎么想全都写在脸上了,我跟我爹说过了,等到了西川,就让你们几个回来。”

  几个人听到胡不为已经同意了,也就是说这次前往西川只要沿途护送,而不是要陪着胡小天在西川受苦,一个个顿时情绪高涨起来,一扫之前的消沉愁绪。

  胡佛早已备好了车马,胡小天并没有选择乘坐马车,而是选择骑马,马是胡佛特地给他挑选的一匹雪花骢。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胡小天的骑术也算是堪堪入门了,足踩马镫,翻身上马,一系列动作也做得似模似样。五人出了尚书府的正门,却见慕容飞烟身穿蓝色劲装,外披黑色斗篷,骑在黑色骏马之上静静等候在大门外。

  看到慕容飞烟,胡小天不禁咧开嘴笑了起来,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在青灰色的黎明中显得格外醒目。

  慕容飞烟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容,剑眉下一双明澈的眸子冷冷望着胡小天,然后一言不发的拨转马头,向京城西门的方向行去,她并没有纵马疾行,所以胡小天很容易就跟了上去,挽着马缰和她并辔而行,侧目看了看慕容飞烟冰冰冷冷的小脸,轻声道:“不高兴啊?”

  慕容飞烟没有搭理他,无论胡小天怎样发问,她都是闭口不言,搞得胡小天也非常尴尬无趣,心中暗忖,看来这次利用老爹的关系将她派往西川陪同自己,真是得罪了她,不过不妨事,这长路漫漫,老子就不信你能始终都装哑巴。

  一行人缓缓而行,出了城门之后,慕容飞烟明显加快了马速,行进在队伍的最前方,胡小天跟在她后面,再后面是李锦昊和邵一角,胡佛驾着马车和骑马的梁大壮跟在最后。

  眼看前方已经到了十里长亭,虽然太阳只是从东方刚刚升起,长亭处却已经站满了话别的人们。慕容飞烟并没有减缓马速的迹象,她在京城之中无亲无故,即便是京兆府过去的上司属下,知道她前往西川任职的也只有京兆尹洪佰齐一个,以洪佰齐的身份,当然不会起一个大早来给她这个小捕快送行。

  胡小天认为也不会有人给自己送行,老爹在家里准备上朝,自己在京城也没什么朋友,去西川任职的事情也没有向外张扬,除了少数人之外并没有几个知道他要出京任职。

  可经过长亭的时候,却看到远远一群人过来,为首的那人亲亲热热叫道:“兄弟!兄弟!”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那高呼兄弟的人竟然是吏部尚书史不吹的宝贝儿子史学东,这声兄弟喊得自然是胡小天,他和胡小天是八拜之交,虽然两人各怀鬼胎,可名份是已经确定的,京兆府少尹史景德还为他们两人做过见证。

  胡小天怎么都不会想到这货能够跑来送自己,慕容飞烟勒住马缰,冷冷看了胡小天一眼,这眼中满满的鄙视,她并非是鄙视胡小天,而是鄙视史学东,她这次之所以被停职全都是拜这个混蛋所赐。当日打得不可开交,你死我活的胡小天和史学东,如今却成了拜把兄弟,唯有用臭味相投,狼狈为奸,蛇鼠一窝来形容他们。

  胡小天翻身下马,从他下马的动作来看,还是相当笨拙,骑术不精,没办法,他将马缰扔给身后的邵一角,然后笑着迎了上去,向史学东抱拳行礼道:“大哥!您怎么来了?”心中却明白,史学东是吏部尚书史不吹的儿子,一定是他听说了自己外出为官的消息,不过这厮起了这么一大早过来给自己送行,到底是什么目的?究竟是坏事还是好事?



第二十二章【长亭】(下)

  也难怪胡小天心中迷惑,虽然他和史学东拜了把子,可当时根本是形势所迫,他们两人并没有什么感情,连拜把子发誓都不忘诅咒对方,根本算不上什么兄弟。

  史学东走过来亲亲热热拉住了胡小天的手臂:“兄弟,为兄听说你要去西川青云县上任,所以特地起了个大早前来给你送行!”

  别管人家是不是虚情假意,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胡小天也只能佯装感动:“大哥,您对我真是太好了!”内心中有些犯嘀咕,老爷子还说要保守秘密,这天下间根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不,史学东连自己去哪里为官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史学东心中暗骂:“好你大爷个头,老子恨不能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他叹了口气埋怨道:“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说,如果不是昨晚听到我爹爹提及,我险些错过了给兄弟送行的机会。”别管这厮心里怎么想,可表现得却跟胡小天的亲大哥似的。

  胡小天暗忖,无论你是真情还是假意,今儿能这么早爬起来候在这里送我的倒是第一个。

  史学东向身后道:“拿酒来!”

  身后的几名家丁赶紧跟了过来,一人端着托盘,托盘上放了两只精美的酒碗,一人抱着酒坛,当着胡小天的面打开,然后在酒碗中倒上了清冽的美酒,酒坛一开封,顿时香气四溢。

  史学东将其中一碗端起,双手递给胡小天道:“兄弟,这碗酒祝你一路顺风。”

  胡小天心说这是在天子脚下,谅你小子也不敢在酒里下毒,端起那碗酒,仰首一饮而尽,喝完之后。史学东赶紧给他倒上,再次端起酒碗道:“这第二碗酒,我祝你青云直上,前程似锦。”吉利话说得真是漂亮。

  胡小天接过酒碗,望着史学东道:“大哥,怎么光我一人喝,你不喝呢?”

  史学东道:“你要远行,当哥哥的敬你三碗酒再陪你干杯。”

  胡小天心说,我曰,你这根本就是灌我啊!也罢,反正酒精度不高,别说三碗,就是再来三碗也没啥事,别的不说,人家起了一大早专门候在长亭外等着送自己,就算是虚情假意,自己也得领情,于是胡小天又把第二碗酒给喝了。

  史学东又倒了第三碗酒,这第三碗他总算肯陪着胡小天喝了,他大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愿咱们兄弟的友情就算相隔万里依然不变。”

  还别说,这货挺能整词儿,其实两人都明白,他们有个屁的友情,依然不变,那就是该报仇的报仇,该伸冤的伸冤。

  两人几乎同时将这碗酒喝完,胡小天正准备告辞离去。

  史学东又道:“兄弟,我还准备了几样礼物送给你。”

  胡小天道:“那怎么好意思。”

  史学东道:“礼物是一定要收的。”他先拿了一幅卷轴递给胡小天道:“兄弟此去西川路途遥远,这途中肯定是寂寞无聊,我让人专门制作了两张图谱,这第一张是地图。”

  地图胡小天已经有了,本以为没什么稀奇,可展开一看,却见这地图之上专门做了花花绿绿的标记,胡小天眨了眨眼睛以他的头脑,居然第一眼没看明白。

  史学东笑眯眯道:“这张图,叫做采花图,是我特地找人编撰绘制的,从京城到西川青云县,最好玩,最有趣的所在全都标注在上面,而且,每个地方的头牌都标记得清清楚楚,大哥我没机会跟你同行,兄弟,有了这张图,可保你这一路之上不再枯燥寂寞,一路嫖妓到西川,嘿嘿,人生乐事莫过于此。”

  胡小天心中暗叹,这货真是没有节操啊,能够制作出一幅这样的地图来,肯定也要花费一番精力。

  史学东道:“级别我用星星标注,星星越高档次也就越高。”

  胡小天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了,还真是有心,指着上面的圈圈道:“这圈圈代表什么?”

  “圈圈当然是最顶级的所在,环彩阁,潇湘馆这两处地方你一定不能错过。”他特地指出的这两处地方被他夸张地赋予了四环,快赶上奥迪了。

  胡小天将这幅图收好了,笑道:“大哥,不如你陪我一路去西川,看你的样子肯定是轻车熟路。”

  史学东道:“我根本没出过京城,要说这京城里面我是再熟悉不过,外面我只是听说,没有亲自去过,老弟,借着这次机会你帮我实地考察一下,等你回京之日,我再为你接风洗尘,你将这些嫖妓韵事一一对我道来。”

  胡小天点了点头。

  史学东接着又拿了一幅图,胡小天接过一看,赶紧给合上了,我曰,了不得,这货居然弄了一副春宫图给自己。他马上明白了史学东的意思,这位结拜大哥是当科普读物送给自己的,让自己这一路之上努力实践,勇于尝试,努力提高自身技术,这心中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史学东还真是一个极品。

  两幅图都收好了,史学东还有礼物相送,满满一瓶三鞭丸,胡小天敢断定,这货决不是好意,真要是听了他的,只怕自己走不到西川就精尽人亡了,用这种方法去报复一个人,还真是阴险啊。

  史学东神神秘秘道:“这瓶东西是我找青牛堂的神医牛德满特制,很珍贵的,过去我都是留着自己用,根本舍不得送人,也就是看你是我兄弟,我才送了这么一大瓶给你。”

  胡小天连连道谢,不得不承认,这史学东是他见过最卑鄙最下流的一个,要说这货长得也算高高大大眉清目秀,可骨子里就不是一好人,满脑子都是肮脏龌龊的想法,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史学东送了这么多东西给他,胡小天也是个注重礼尚往来的人,总不能什么都不送给他,可想想自己身上也的确没带什么东西,灵机一动,忽然想起户部侍郎徐正英答应送给自己的豪华马车来了,他勾住史学东的肩膀道:“大哥,我临走之前,委托户部侍郎徐正英徐大人给你定了一辆好车,再有两天就会完工了,你直接去找他,就说我让你去取车的。”

  史学东道:“那怎么好意思。”

  这种借花献佛的事情对胡小天来说是轻车熟路,反正他以后也用不着了,刚好还了史学东的人情。他拱了拱手,深深一揖道:“大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就此别过,等兄弟回京之时,咱们再把酒夜话,不醉无归!”

  胡小天来到自己的坐骑前,本想在人前来个潇洒上马,可惜一脚踩空了马镫,幸亏邵一角及时扶住他,才没有摔个狗吃屎。胡小天讪讪一笑,邵一角单腿跪地,胡小天在他屈起的那条腿上一踩,这才顺利翻身上马。

  在马上抱了抱拳:“大哥请回吧!”纵马向前方而去。



第二十三章【十五里亭】(上)

  跟史学东道别的这会儿功夫慕容飞烟已经走出了好远,她向来嫉恶如仇,对史学东这种卑鄙无耻的官宦子弟恨不能杀之而后快,看到胡小天和这种人打得一片火热,还称兄道弟,简直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她立刻纵马离去,眼不见为净。

  从今天见面伊始,慕容飞烟就以冷冰冰的态度示人,到现在都没有跟胡小天说过一句话,胡小天暗自揣摩,估摸着慕容飞烟是真生自己气了,毕竟她过去好歹是个八品官阶,现在却要跟着自己这个正九品下级别的芝麻官儿去三千多里以外的青云县任职,听候自己这个九品县丞的差遣,换成谁也会感到失落难过。可转念一想,她真要是不想去,大可以拒绝啊,反正她也是被停职期间,大不了不干啊,既然同意去,就证明她心底还是接受了这个安排的。

  胡小天这次没有追上去,只是在后面远远跟着。火一样的云霞托着金色的朝阳,正在从遥远的山脊上冉冉升起,向浅绿色的天空中散射出弯道光芒,绿色的田野上仍然飘荡着袅袅的雾气晨烟,在金色的阳光下迅速消融,渗透到泥土中,草叶上,晶莹的露珠在滚动。清晨的风吹动着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嫩绿的叶片反射着阳光,闪烁出一片绚烂的金色。

  京城外的官道之上,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走过长亭,回首望去,京师的城郭在视野中已经变成了一条狭长的灰线。

  路上行人渐渐稀少,举目望向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六角飞檐,青瓦红柱的亭子。亭前的大树旁停靠着一辆马车,小亭内一道白衣倩影正在那里驻足观望。

  慕容飞烟勒住马缰,她早已看清那亭中的少女正是名满大康的舞姬霍小如。霍小如也看到了慕容飞烟,她向慕容飞烟微笑颔首示意。

  慕容飞烟的唇角也露出一丝笑意,她和霍小如虽然只见过一次面,可是对这位才女的印象很好。慕容飞烟转过身去,因为胡小天落在她的后面,所以比她稍晚才看到霍小如。

  慕容飞烟道:“红颜知己来了,还不赶紧过去?”这还是慕容飞烟第一次主动和胡小天说话,难得她对霍小如的出现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抗拒。

  胡小天笑了笑道:“等我啊,我去去就来!”他纵马来到凉亭前,几名家丁原本还想跟过去,却被慕容飞烟伸手拦住:“没你们事儿,一边呆着凉快去!”

  梁大壮晃着大脑袋道:“慕容捕头说得对,别过去,少爷泡妞呢。”

  慕容飞烟听到泡妞这个词儿觉得非常新鲜,但是又有些刺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看了梁大壮一眼。这几位家丁全都亲眼见识过慕容飞烟的强悍武力,也都明白就算他们一拥而上也不可能是慕容飞烟的对手,这是一个实力为王的时代,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于是这帮家丁老老实实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如果说史学东出现在十里长亭相送,对胡小天来说是个意外,那么霍小如的出现却是一个惊喜。这次的相逢绝非巧合,距离京城已有十五里,霍小如选在路人稀少的十五里亭,胡小天明白自己对她来说即便算不上朋友,但绝不普通。

  胡小天看了看马车,正奇怪驾车人身在何处的时候,婉儿从车帘中露出了小脑袋,笑嘻嘻朝他挥了挥手,露出两颗可爱的兔牙,然后迅速又缩了回去,她显然知道自己并不适合打扰他们的谈话。

  胡小天走入小亭,霍小如双手负在身后,笑容恬淡如菊,静静望着胡小天,虽然离别在即,虽然胡小天非常努力地寻找,却仍然没有从她明澈的美眸中找到一丝伤感和留恋。霍小如有着超人一等的淡定心态,她的表情风波不惊,不知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还是胡小天没到触动她心弦的地步。

  胡小天学着霍小如的样子,也将双手负在身后,两人面对面站着,胡小天道:“是专门过来送我,还是突然改变了主意,准备和我一起去西川游山玩水?”

  霍小如摇了摇头道:“两者皆不是!”

  “哦,看来真是我自作多情了!”

  霍小如道:“我只是想求证一下,你所说的用足尖承受自身的重量是不是这样?”她足尖轻点,娇躯优雅挺立起来。

  胡小天没想到自己信口开河的一句话居然引起了霍小如这么大的重视,他所说的足尖舞蹈根本就是芭蕾舞,即使霍小如舞技冠绝大康,她也从未想到过要用足尖支持身体的重量来起舞。在他心中宁愿霍小如是专程过来送自己,而不是前来请教这件事。

  霍小如对于舞蹈超人一等的悟性,让她从胡小天的这番话中领悟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虽然她还没有得到芭蕾舞真正的神髓,但是她的动作已经似模似样。只是霍小如脚上的那双绣花鞋显然不是跳芭蕾的合适舞鞋,胡小天笑道:“有那么点意思了,不过鞋子不对。”

  他从身上摸出了一根木炭棒,他的毛笔书法不怎么样,几经寻找才找到了这个合适的工具作笔,他向霍小如道:“有纸没有?”

  霍小如看到他手中那奇怪的木炭棒不免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胡小天随身携带的笔。

  胡小天道:“卫生纸也行!”在他看来女人通常都携带点这玩意儿。

  霍小如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卫生纸,轻声道:“婉儿,取宣纸出来!”

  胡小天当即就将宣纸在亭内石桌上铺开,他先画了一双芭蕾舞鞋,要说胡小天在绘画上还是颇有一些水准的,前世如果不是选择了医学,说不定他会成为一个画家,芭蕾舞鞋最大的奥秘在于能够让舞蹈演员用脚尖跳舞的鞋盒,鞋盒藏在鞋尖内,所谓鞋盒实际上是一种硬套,套住脚趾和一部分脚面,胡小天手中的木炭在宣纸上飞快而迅速地勾画着。

  霍小如只知道他文采出众,才思敏捷,却没想到他居然还工于书画,只是这种绘画的方法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连画笔都是如此奇怪,她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木炭棒绘画,可是胡小天下笔如有神,寥寥数笔却画得栩栩如生。胡小天道:“鞋盒往往用六层普通的麻袋布或者其他粗布粘合而成,要保持鞋尖不太硬,又不能太软,也不易折断。至于鞋子的材料往往用缎面缝制,桃皮色和粉红色最为常见。想要跳好足尖舞,必须要有一双合适的舞鞋,不然非但无法活动自如,还容易损伤到你的脚尖。”

  霍小如眨了眨眼睛,美眸中流露出激动的光芒,以她的沉稳很少表现出这样的情绪波动:“胡公子见闻真是广博。”

  胡小天帮人帮到底,干脆随手又画了几个芭蕾动作的速写,霍小如一旁看着,整个人算是彻底被胡小天震撼到了。却不知胡小天之所以卖弄,要得就是这个效果,老子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以霍小如的绝代风华,她的身边绝不缺少仰慕者和追求者。要是不能抓紧时间,加深这小妞对自己的印象,只怕等日后相见,这颗好白菜已经被猪给拱了。别的不说就凭我的这手速写功夫,就算不能让你对我爱的死去活来,也得让你对我念念不忘。



第二十三章【十五里亭】(下)

  胡小天毕竟不是专业从事芭蕾的舞者,他记忆中的动作也没几个,画完之后,将剩下不多的木炭棒随手丢掉,然后拍了拍双手道:“我记得的就这么多,霍姑娘冰雪聪明,想必从中一定能够领悟到一些足尖舞的奥妙。”

  这厮举目看了看在远处等着自己的那群人,轻声道:“也许我该走了!”双目盯住霍小如美得让人窒息的俏脸道:“不知下次见面的时候,霍姑娘还记不记得我?”

  霍小如一张俏脸蒙上了一层娇艳的红晕,黑长的睫毛翕动了一下,轻声道:“小如不敢忘!反倒是害怕公子到时候已经记不得小如是谁了。”

  胡小天深情款款道:“早已刻骨铭心!”

  霍小如咬了咬樱唇,此时的目光宛如春水一般温柔,可表情却是将信将疑,霍小如虽然欣赏胡小天的才华,但是她更清楚对方的身份,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只限于彼此欣赏罢了。胡小天这种贵介公子,又怎能期望他会记得一个地位卑下的舞姬呢?

  想到这里,霍小如脸上的笑容瞬间逝去,她向婉儿招了招手,婉儿双手托着一幅画轴。

  胡小天一看原来又是画,看来这时代最流行的就是送这玩意儿,看来以后想要捕获美女们的放心,要从此入手,多磨练磨练自己的画技了。

  胡小天接过画轴,向霍小如笑道:“画得什么?”

  霍小如略带羞赧道:“等你到了青云再看!”

  胡小天看到她娇羞难耐的样子,暗忖,该不是画了张裸体像给我,不然何以会如此羞涩?他点了点头,小心将画收好了,虽然心中留恋,可他也明白最终还是得告别,既然走,不妨走得潇洒一些,他向霍小如拱了拱手:“保重!”然后大踏步向自己的雪花骢走去。

  来到雪花骢前,单脚踩住马镫,猛一用力,准备以一个最为潇洒的动作跨上马背,留给霍小妞一个终生难忘的潇洒背影,只可惜这雪花骢不太配合,刚才还老老实实站着不动,胡小天双脚离地的刹那,却突然向前挪动了一步。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于是胡小天这一跨就发生了位置变动,这货骑在了马屁股上,然后沿着马屁股的浑圆曲线结结实实滑落在地面上,极其不雅地在霍小如面前摔了个屁墩儿。

  霍小如一声惊呼,几乎和婉儿同时冲到胡小天面前。胡小天反应的倒是及时,在她们来到自己身边之前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忍者屁股上的疼痛,咧着大嘴笑道:“意外,意外,纯属意外……”

  远处传来梁大壮的笑声,这货倒是想竭力忍住的,可总觉得胡小天刚刚摔下来的场面滑稽到了极点,如同有人挠了这厮的痒痒肉,怎么都控制不住。要说这厮的笑点本来就低,笑完马上就害怕了,这位少爷可不是省油的灯,刚才其他人都忍住了,就自己笑出声来,他肯定要记恨自己,悄悄望去。却见胡小天似乎没留意到自己在发笑,而是跟霍小如道别后,在邵一角的帮助下缓缓爬上了马背,动作慢得像乌龟,没办法不慢啊,刚刚那个屁墩儿摔得实在,屁股都要裂成八瓣儿了。

  胡小天在马上向霍小如挥了挥手:“霍姑娘请回吧!”

  霍小如嫣然一笑,站在亭前,望着胡小天渐行渐远,芳心之中怅然若失。

  胡小天在脱离了霍小如的视线之后,马上勒住马缰,邵一角和李锦昊赶紧过去帮忙,这位爷的骑术实在是不敢恭维。

  梁大壮也凑上去献殷勤,咧着大嘴道:“少爷,您有事吩咐?”

  胡小天从鼻息里哼了一声,然后道:“蹲下!”

  梁大壮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可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蹲了下来,胡小天翻身下马,踩着梁大壮宽厚的肩膀,然后小心翼翼落到了实地上,一瘸一拐走向马车,一边走一边揉着屁股道:“哎呦喂,摔死我了!”

  梁大壮看到这货的狼狈相又没能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胡小天猛然转过身去,盯住梁大壮,一脸的狞笑。

  梁大壮吓得赶紧反手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胡小天表现得倒是豁达大度,摆了摆手道:“算了,等到了西川再跟你算账!”

  前方传来慕容飞烟不耐烦的声音道:“嗨,你们倒是走不走啊?照你们这速度,明年今天也到不了西川!”

  胡小天道:“走!我屁股受伤了,马是骑不了了!”

  慕容飞烟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他们从一大早出了京城,到现在就快两个时辰了,堪堪走出了二十里路,走的时候太阳还没出来,现在已经是日上三竿。

  慕容飞烟拨马回到马车旁,透过挽起的帷幔向里面望去,胡小天坐在车内,屁股下塞了一个软垫,到底是马车,比不上轿车的减震效果,更何况现在的路面也远远比不上水泥路面平整,被车辙压得坑坑洼洼,行走其上颠簸不停,换成平时还好,可今天上马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屁股,坐在车里就非常的不舒服。胡小天好不容易才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侧着身子,只有小半边屁股挨在座椅上。

  胡小天向慕容飞烟招了招手道:“慕容捕头,进来坐,太阳太毒了,容易晒黑。”

  慕容飞烟瞪了他一眼,反呛道:“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娇生惯养?”虽然语气仍然不善,可明显对胡小天的态度已经缓和了许多,从刚开始的拒绝交流,到现在已经愿意和他对话了。

  胡小天看到慕容飞烟坚持不上车,于是从车内拿了一个斗笠递了出去,斗笠四周笼罩白纱,这是胡小天特地准备的户外装备,出门的时候多带了几顶,以备不时之需。

  慕容飞烟倒是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接过斗笠戴在头上,将边缘的白纱拉了下来,她放慢马速和马车并行。

  胡小天双手趴在车窗上,脑袋探出车外:“咱们是去做官,又不是去服役,只要下个月初九赶到青云就行,我计算过路程,每天一百里轻轻松松!”

  慕容飞烟道:“不要以为有三十三天,看起来时间宽松得很,可这路上不知会出现什么状况,去掉中途遭遇风雨和意外状况,再刨除必要的休息时间,真正可剩下的赶路时间没有多少,每天至少要二百里才行!”

  “二百里!”胡小天听着不由得有点头大了,那就是纯粹赶路了,只怕连歇脚的功夫都没有。

  慕容飞烟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看你的样子,怕是没出过远门吧?”

  胡小天点了点头:“没怎么出过。”心说哥儿们在地球环游世界的时候,你只怕还是一个在输卵管里遨游的卵细胞呢。

  慕容飞烟道:“从京城到西川青云县一共三千六百多里,咱们就算是每天二百里路,全程无风无雨,也要走上十八天,而且行程之中并非一路坦途,进入下旬就到了南方的雨季。”

  胡小天道:“看来你经常出门,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慕容飞烟道:“去过一些地方。”说到这里,她突然停顿了一下,轻声道:“等我老了,我一定要走遍大康,看遍这里的山山水水。”

  胡小天道:“何必要等到老了,趁着年轻,还有大把的时光,好好享受才是正本。”

  这样消极的一番话自然又遭到了慕容飞烟的白眼:“堂堂一个男子汉,正值青春年少不想着报效家国,心中只想着享受人生挥霍时光,你不觉得可耻吗?”

  胡小天发现慕容飞烟这妮子还真是有些古板,在大康官场中呆久了,肯定让人给洗脑了,所以说女人不适合混官场搞政治,时间长了就会变得不可爱。他也不和慕容飞烟争执,笑眯眯道:“时光荏苒,青春稍纵即逝,咱们还需且行且珍惜。”



第二十四章【逢林莫入】(上)

  慕容飞烟因为他的这句话心头不免又被震撼到了一下。

  胡小天早就发现,任何时代的女孩子都对文艺范儿有着特别的偏好,在胡小天看来,最高等的文艺范儿那是要返璞归真的,可真要是做到那境界,就有些偏于内敛了,想要吸引女孩子的目光,还是要轻浮外放一些,还是要时不时的卖弄一下风骚的词句,这些全无营养的话语和诗词,偏偏能够轻易波动女孩子的心弦,文艺范儿?胡小天打心底鄙视了自己一次,装逼犯!

  胡小天现在不仅仅是装逼犯,已经是装逼惯犯,嘴上说着小清新的话语,时常抄袭一下唐诗宋词,混杂着他玩世不恭的纨绔子气质,其结果形成了一种与众不同的调调,这种调调在这样的时代还真是特立独行,胡小天认为自己勉勉强强挨得上卓尔不群了。

  慕容飞烟毕竟不同于才女霍小如,她对胡小天的第一印象就是个衙内纨绔子,后来才逐步了解到这厮身上的文艺范儿,虽然她现在已经不得不承认胡小天的确有些才华,可仍然认为那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歪才而已,望着胡小天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腹诽,浅薄,就喜欢在人前卖弄。

  在颠簸的马车内呆了一个多时辰之后,胡小天终于耐不住车内的沉闷,重新回到了他的那匹雪花骢上,骑在马上感觉还是比车内好一些,只是保持这样的姿势久了,是不是容易变成罗圈腿?胡小天看了慕容飞烟一眼,想想慕容飞烟走路的姿态还是英姿飒爽,两腿笔挺溜直,看来这种说法只是以讹传讹。

  梁大壮腆着肚子骑着马从后面追赶上来:“少爷,眼看就是正午了,咱们是不是停下来休息休息,吃点饭?”

  胡小天正准备答应,慕容飞烟道:“不行!反正都带着干粮,随便吃点儿,今晚一定要赶到望京驿站!”

  梁大壮眼巴巴看着胡小天,胡小天看了看慕容飞烟,透过斗笠外面的薄纱,仍然可以看到她的表情非常严肃,于是打消了和她唱对台戏的念头,摆了摆手道:“照慕容捕头说的做!”

  于是这帮人只能一边啃干粮一边继续前行,好在干粮的味道还算不错,胡小天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拿着卷肉的薄饼,大口大口,吃得是格外香甜,别看这一路之上都是在乘马坐车,这么老半天也消耗了不少的体力。他让梁大壮给慕容飞烟送一份肉饼过去,慕容飞烟却没有接受,自己从行囊中取出一块干巴巴的炊饼,连菜都不用。吃完炊饼,又拿出了一个梨子,看来还是懂得一点营养搭配,知道补充点维生素,难怪能长得那么水灵。可水灵归水灵,缺少了点女性的温柔妩媚,风情对一个女人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旦缺少了风情,那就不免要成为女强人,男人婆。

  这帮家丁虽然是刚刚出发已经看出了苗头,少爷是享受派加乐天派,如果跟着他走,这一路之上肯定是吃香的喝辣的,算得上一趟美差。可多了这位慕容捕头就完全不一样了,慕容飞烟做事严谨,一丝不苟,对待他们这帮家丁也是约束严格,表面上少爷是里面的老大,可实际上行动起来,全都是听从慕容飞烟的指挥,几名家丁已经打心底叫起苦来,这少爷也真是,弄个女捕快一起去上任这不是自找麻烦吗?摸不敢摸碰不能碰,本以为他是要泡妞,搞了半天却是找了一位管事婆啊!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慕容飞烟眯起双目,观察了一下落日的位置,她不止一次走过这条道路,距离前方的望京驿站大概还有三十里地的样子,看来天黑前他们是赶不到地方了。胡小天自从重生之后,还没有受过这种旅途之苦,不过这厮如同出笼的鸟儿,重获自由,心情不错,人的心情好了,自然就感觉不到疲惫。他的骑术也明显自如了许多,那匹雪花骢也已经接受了他的驱策。

  胡小天来到慕容飞烟身边:“飞烟!离驿站还有多远?”

  慕容飞烟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这货开始对自己直呼其名了,而且亲切得有点让人发指,自己跟他应该没熟到这个份上吧?可称呼毕竟是小事懒得跟他纠缠。其实慕容飞烟也明白,就算自己跟他纠缠,口才是斗不过他的,轻声道:“大概还有三十里的样子,最多一个时辰咱们就能赶到。”说完不忘埋怨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中途耽搁了,咱们现在已经赶到驿站了。”

  胡小天咳嗽了一声,看了看周围,那帮家丁只当没有听到,刻意放慢了速度。其实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中全都泛起了嘀咕,当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慕容飞烟看来是少爷的克星啊,少爷对她处处陪着小心,客气得很啊。

  胡小天低声道:“给点面子!”

  慕容飞烟瞪了他一眼道:“后悔了吧?想方设法地拉我陪绑,现在是不是感到追悔莫及?”她的话里明显透着得意,就是要这小子尝到什么才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扑啦啦啦!头顶树梢之上一群鸟儿似乎受了惊吓,齐齐振翅飞起,投向黑暗的夜空,慕容飞烟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停下。

  胡小天向四周看了看,他们正处于密林之中,虽然江湖中有逢林莫入的说法,可这条官道正处于密林之中,是他们前往望京驿站的最近道路。

  慕容飞烟皱了皱眉头,她轻轻拍了拍坐骑黑色的马鬃,嘴唇轻动,似乎在跟它耳语什么,然后腾空飞跃而起,右脚在旁边的树干上轻轻一点,借势又蹿升起两丈有余,娇躯一个曼妙的转折,稳稳落在一棵古松之上,身躯随着松枝上下起伏。

  胡小天仰起头,一脸陶醉地看着慕容飞烟体操运动员般轻盈而曼妙的身姿,不得不承认,看她在空中飞来跳去真是一种美的享受,这货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在过去除了武侠片中能够看到这样水准的轻功,现实中没见过一个,难道这里的人生理结构和过去世界中的完全不同?可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分别啊,要想搞清楚这个问题,恐怕哪天要做个人体解剖,彻底比较一下生理结构的异同。

  就在此时,从右侧的树林子中,二十多名黑衣人涌向他们所在的方位,手中高举刀剑,喊杀阵阵撕裂夜空。

  慕容飞烟脸色一变,这里距离京城并不算远,这一带的官道一向平安,没听说过有拦路抢劫的马贼出没其间。

  慕容飞烟当机立断:“退出树林!”

  胡小天拨转马头,他毕竟骑术上有所欠缺,加上他本来就处于队伍的前方,倒过头来就变成了最后,等他把马头调转过来的时候,发现四名家丁已经跑出老远,居然把他这位重点保护对象给落在最后了。胡小天心里这个怒啊,我曰,这还没怎么着呢,跑起路来一个比一个快,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你们是家丁,你们是被派来护送老子的。



第二十四章【逢林莫入】(下)

  慕容飞烟也从古松之上飞掠而下,稳稳落在马鞍之上,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骏马的腹部,向胡小天道:“先退出树林再说!”胡小天纵马狂奔,因为是逃命,他也豁出去了,马儿越跑越快,换成平时他是没胆子这么高速跑路的。

  慕容飞烟紧随其后,后方有冷箭射来,慕容飞烟抽出利剑左右遮挡,为胡小天断后,拨落射向他的羽箭,好在这帮马贼射术不精,十有八九都瞄向了别处。

  那帮家丁眼瞅着就跑出了树林,这会儿他们才想起来少爷还在里面,回头望去,却见胡小天纵马狂奔,朝着树林外面狂奔而来,梁大壮叫道:“少爷!快跑!”

  胡小天咬牙切齿地看着这帮家丁,心中暗暗发狠,等老子脱离了险境再找你们这帮混蛋算账,王八蛋……就在他即将逃离密林的时候,地上突然绷起了一根绊马索。雪花骢只顾着狂奔,并没有留意到脚下的变化,被绊马索绊住,顿时马失前蹄,呜鸣一声,扑倒在地上,胡小天因为惯性腾空飞起,这货双臂张开如同喷气式飞机一样向地面俯冲而去。平平落在地面上之后,向前滑行了足有五丈之远。

  四名家丁目瞪口呆,梁大壮还不忘溜须拍马:“少爷!好一招平沙落雁……”几个人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应该去接应,可没走两步,就看到从两旁树林中呼啦一下又涌出了几十号人,穿得花花绿绿,脸上涂抹着黑色锅灰,一个个叫嚣向胡小天冲了上去。

  家丁看到这阵势吓得又不敢向前了,对方实在是人太多了,就算他们冲上去也只有送死的份儿,梁大壮在这种时候仍然不忘卖好:“少爷,不用惊慌,我来救你了……”这货声音倒是不小,可脚下非但没往前进,反而向后撤出了不少。

  胡小天这一跤摔得七荤八素,可他的头脑没糊涂,梁大壮这一嗓子他听得清清楚楚,也看到这厮一边嚷嚷着一边往后退的情景,妈滴个X,等会儿再跟你们算账。

  望着几十号马贼手握刀枪棍棒叉,气势汹汹宛如上潮般朝自己扑了过来,胡小天吓得魂飞魄散,眼前之际,逃命才是上策,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说到逃命的功夫还真不如他的四名家丁。

  就在胡小天惊慌无助的时候,慕容飞烟纵马赶到,一剑拨开斜刺里射来的箭矢,大声道:“上马!”

  胡小天看到慕容飞烟拍马来到近前,用力挤了挤眼睛,就他那骑术,想跳上一匹正在飞驰的骏马,这难度等同于攀爬珠穆朗玛峰啊!

  说时迟那时快,慕容飞烟已经来到他的面前,改为左手持剑,右手伸出握住胡小天的右手,用力向上一扯,胡小天同时起跳,借着慕容飞烟的牵拉力,如同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分明是起跳过猛,差点从马这边为跳到对侧去,幸亏慕容飞烟往回牵拉,这货方才没有错过站点,勉强落在了慕容飞烟的身后。双手牢牢抱住慕容飞烟的纤腰,用尽全力那种,差点没把慕容飞烟的纤纤细腰给搂断了。

  慕容飞烟皱了皱眉头,心说这厮居然趁机揩油,这绝对是冤枉胡小天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哪有时间想这种事情。慕容飞烟手中长剑上下飞舞,接连将几支射向他们的羽箭磕飞。

  前方又绷起一根绊马索,黑马神骏腾空从绊马索上跨越过去,载着慕容飞烟和胡小天两人顺利冲出了树林,胡小天这会儿已经惊出了满身的冷汗,关键时刻还得靠人民警察,那帮家丁全都靠不住。

  慕容飞烟很快就追上了四名家丁,梁大壮看到胡小天被救了出来,也是欣喜万分,几个人放慢脚步,慕容飞烟向胡小天道:“下马,我杀回去!”

  胡小天道:“算了!人没事就行!”

  “下去!”慕容飞烟的态度极其坚决,大有胡小天不下去,就要将他推下去的架势。

  胡小天只能翻身下马,他刚一下马,慕容飞烟就调转马头,重新冲向那群马贼。

  胡小天望着那几十上百名马贼又潮水般朝他们涌了过来,急得直跺脚,这慕容小妞始终是有勇无谋,敌众我寡,不能恋战啊!

  慕容飞烟的声音从前方飘来:“你们先去安全的地方等我!”

  安全的地方就是往回跑,梁大壮道:“少爷,我保护您先……”话还没说完呢,胡小天一拳狠狠砸在他的鼻子上,砸得这厮鼻涕眼泪一起流出来了,捂着鼻子惨叫道:“少爷……”胡小天咬牙切齿道:“这叫新仇旧恨一起算!平沙落雁,落你大爷……”

  慕容飞烟一骑杀入匪阵之中,宛如一缕黑烟倏然而至,所到之处无不披靡,那帮马贼哪能想到会有一个这么厉害的角色,在慕容飞烟的面前根本没有一合之将,也算慕容飞烟手下留情,并没有伤及对方的性命,手中剑上下翻飞,基本上都是刺伤对方之后马上收回。那帮匪徒被慕容飞烟的威势所慑,干脆向两旁纷纷退散。

  慕容飞烟的目标直指人群中的一名黑衣汉子,那汉子身材魁梧,胯下乌骓马,手中拎着一根粗大的狼牙棒,看到慕容飞烟一骑绝尘,势不可当地冲向自己,双目也露出一丝寒意,眼看着手下人纷纷开始逃窜,如果这样下去,马上就要面对溃不成军的场面。他唯有硬着头皮迎上,右手一拉马缰,双腿在马腹上一夹,迎着慕容飞烟的方向冲了过去。距离慕容飞烟还有三丈左右的时候,手中狼牙棒高扬而起,呼!的一声照着慕容飞烟胸前扫去。

  慕容飞烟向后一仰,娇躯几乎平贴在马背之上,手中长剑如同秋水般流淌而出,看似轻描淡写地划在了对方的肩头,黑衣大汉一声闷哼,肩头剧痛,手中狼牙棒顿时拿捏不住,咚!的一声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一招定输赢,两人武功差距实在是太大,这才是慕容飞烟敢于深入敌群的原因,她可不是像胡小天印象中的有勇无谋,面对这帮乌合之众,取其头领首级如探囊取物,慕容飞烟对此充满了信心。

  慕容飞烟第二剑接踵而至,狠狠刺在乌骓马的臀部,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慕容飞烟目的就是要抓住这名马匪的头领。

  乌骓马负痛,长嘶声撕裂了夜色,疼痛让它疯狂腾跃起来,黑衣大汉魁梧的身体从马上重重摔落了下去。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慕容飞烟已经拨马杀回,冰冷的剑锋直刺他的咽喉,剑尖在距离咽喉皮肤还有一分的地方凝滞不前,一双美眸冷冷望着这名黑衣大汉。

  黑衣大汉的身躯僵硬在那里,一动不动,喉结却因为紧张而上下蠕动了一下。慕容飞烟手中剑锋一抖,嗤!地一声轻响,将黑衣大汉脸上罩着的黑布挑落,这黑衣大汉事前还是做足了准备,不但蒙面,而且将脸上的皮肤用锅灰抹黑。即便是如此慕容飞烟仍然一眼就认出了他,此人正是驾部侍郎唐文正的大儿子唐铁汉。

  慕容飞烟和他妹子唐轻璇是闺中密友,所以对唐家兄妹几个颇为熟悉,她从人群中看到这黑大汉,顿时觉得他的身形非常熟悉。又看到他是这群人的首领,于是就上演了一出孤身擒贼的好戏。

  唐铁汉发觉脸上的黑布被揭开吓得慌忙伸手捂住面孔,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咬了咬嘴唇,瞬间做了一个决定,低声道:“走,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

  唐铁汉知道慕容飞烟一定认出了自己,他对慕容飞烟公私分明的性格非常了解,没想到她居然手下留情放过了自己,当下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刚刚带来的那群人,别看人数不少,可真正为他卖命的没有几个,这会儿早已逃得七七八八了,即便是没逃的几个,也远远躲在树林中看着热闹。



第二十五章【望京驿站】(上)

  慕容飞烟收回长剑,纵马向树林外奔去,等她快离开树林的时候,转身看了一眼,发觉那帮人已经走了个干干净净。让慕容飞烟意外的是,胡小天居然没带着四名家丁走远,在树林外探头探脑的张望。

  看到慕容飞烟平安归来,胡小天笑逐颜开地迎了上去,亲切道:“飞烟,回来了!”

  慕容飞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我跟你很熟吗?”

  胡小天点了点头,这货指了指树林中:“马贼都走了?”

  慕容飞烟道:“走了!”

  胡小天道:“没抓到一个活口?”

  慕容飞烟道:“一个个胆小如鼠,但是逃命的本事还真是不小。”说话的时候她冷冷望着那帮家丁。

  几名家丁全都惭愧地把脑袋耷拉了下去,心中却暗暗想着,刚才那么多人,不跑快点早被人给砍翻了。

  胡小天又朝树林里探了探头,然后举步向前方走去,梁大壮虽然刚才被胡小天很揍了一拳,可这会儿仍然没有表现出半分的怨恨,将贴身家丁的忠义表现得淋漓尽致:“少爷,危险!”

  胡小天没有理会他,月亮缓缓升上了夜空,月光如水,洒落在官道上,从树林的这一头一直可以看到那一头,道路上散落着一些不及拿走的兵刃,还有几只因为仓皇逃走而遗失的鞋子,除此以外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

  李锦昊和邵一角也跟了上来,小心翼翼道:“会不会有埋伏?”

  胡小天道:“埋伏你大爷!”通过这次突发事件,胡小天直接就将这四名家丁的职业道德分数打到了及格线以下,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把慕容飞烟给弄了过来,不然只怕连京城地界儿都没走出去,就已经小命玩完了。

  胡小天的那匹雪花骢虽然被绊马索给绊倒,还好没有受到重伤,胡佛担心马儿受惊,先将雪花骢栓到了马车上,解下另外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供给胡小天骑乘。

  慕容飞烟这次反倒落在了后面,胡小天自然紧跟她的步伐,让四名家丁全都去前方开路。

  四名家丁战战兢兢地通过了这片树林,果然没有任何埋伏,看到前方的空旷地带,几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这场有惊无险的插曲,或许是因为反正也不能及时赶到驿站,慕容飞烟也不再急于赶路,悠悠荡荡地纵马前行,与其说是赶路,还不如说是悠闲漫步,她向胡小天道:“你的这帮家丁可真够忠心的。”

  胡小天道:“一帮酒囊饭袋,添乱可以,能帮上忙的没有一个,不如我把这帮废物全都打发回去,也省的累赘。”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全都打发回去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两人孤男寡女要一路相对,那可不行,胡小天不怕,自己还害怕别人说闲话呢。

  胡小天笑道:“害怕别人说闲话?”

  慕容飞烟心中暗叹,这厮真是精明似鬼啊,自己心里想什么他都能猜到。抬起头看了看空中的那弯有如画眉的新月,轻声道:“有他们跟着至少有人帮你照顾行李马匹。”

  胡小天道:“要说这帮马贼真是奇怪啊,来势汹汹,几十上百号人说逃就逃了,他们怎么这么怕你啊?”

  慕容飞烟道:“我早就跟你说过,邪不压正!”

  胡小天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道:“不对啊,他们是不是认识你啊?”

  慕容飞烟听他这么说话,俏脸顿时板了起来:“胡小天,你什么意思?”她可不是生气,是心虚。

  胡小天嘿嘿一笑:“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千万别介意,话说回来,你是京城第一女神捕,认识你的人也不在少数,得罪的人也应该不少吧?这帮马贼十有八九是冲着你来的。”

  慕容飞烟脱口道:“我看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吧!”

  胡小天居然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京城附近少有马贼出没,这群马贼虽然人数众多,却少有高手,应该不是那天在驮街伏击咱们的那帮人,我在京城也没得罪什么人,掰着手指头就能查出来,飞烟,你有没有将咱们一起去西川赴任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慕容飞烟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不过她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生怕被胡小天看出什么端倪,接到前往西川赴任的消息非常突然,她只告诉了自己的好友唐轻璇,刚才她认出了唐铁汉的身份,并放了他一马,其实她已经搞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定是唐轻璇将这件事又告诉了大哥,唐家兄妹和胡小天之间存有怨恨,虽然上次的事情得以平息,但是胡小天调戏唐轻璇并将之抢到尚书府之事仍然传得街知巷闻,唐家兄妹一直引以为奇耻大辱,恨不能除掉胡小天而后快。

  慕容飞烟临行之前,只是想跟好姐妹说一声,却想不到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唐铁汉居然在这里设下埋伏,冒充马贼,意图谋害胡小天的性命。从刚才那帮人出手的情况来看,他们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的安危,因为这件事慕容飞烟对唐轻璇这位多年好友也不禁产生了颇多微词。就这件事而言,唐家兄妹显然做错了,而且违反了大康律例,如果慕容飞烟不是手下留情,追究起来搞不好都是杀头的重罪。放过唐铁汉,为唐家保守这个秘密,其实已经和慕容飞烟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相背离,她内心中矛盾得很。

  胡小天说话的时候已经在悄悄观察慕容飞烟的表情,哪怕是一丝微妙的变化也尽收眼底,胡小天微笑道:“这帮马贼好像并不专业啊,飞烟,你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我的某些仇人事先得到了我前往西川的消息,所以故意装扮成马贼埋伏在这里?”

  慕容飞烟没好气道:“你得罪的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

  胡小天道:“没多少啊,你说会不会是唐家的人呢?”

  慕容飞烟一颗芳心怦怦直跳,这厮实在是太狡猾了,简直是多智近妖。刚才自己单枪匹马杀入林中的时候,这货和那四名家丁全都在外面避难,根本不可能看清里面的情景,即便是他在一旁,那帮人全都乔装打扮,他也未必认得出来。想不到他竟然能够推断出是唐家所为!慕容飞烟转而又想到,也许他是瞎蒙的呢,于是呵呵冷笑了一声道:“你该不是觉得我串通了马贼合伙害你吧?”

  胡小天微笑道:“应该不会,你要是真心想害我,我就算有十颗脑袋也不够你砍的。”

  “知道就好!”慕容飞烟猛一抖缰绳,骏马率先向前方奔去,胡小天抬头向前方望去,却是望京驿站已经到了。



第二十五章【望京驿站】(中)

  驿站是供给传递官府文书和军事情报的人,或者是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望京驿是出康都往西第一座驿站,也是距离康都最近的一座,其建筑规模和设施条件在大康驿站中也数一流。

  可无论驿站设施条件怎样,住宿房间也是阶级分明的,胡小天这种正九品下级别的芝麻小官,只能和普通邮差享受到一样的待遇,出示了文书和官印,驿馆方面给他们提供了两个房间,一间单间,一间大房,单间能睡两个人,房间也小的可怜,除了两张床铺之外,插脚的空都没有,大房里靠墙有一溜通铺,能睡六个人。

  胡小天原本以为单间是给自己的,可慕容飞烟是个女人,就算他愿意同房而眠,人家也不会同意。问过驿丞才知道,单间是给慕容飞烟的,给他安排得是通铺。这货不由得有些郁闷,和这四名家丁睡在一起,有没有搞错,老子好歹是个正九品官。

  不过胡小天也没动怒,毕竟人家驿丞级别都比他高,出门在外,还是少惹是非,这货陪着笑道:“我们里面有一位女眷,能不能多给一个房间,不然总不太方便。”

  驿丞的态度非常恶劣,他显然没把眼前这个九品芝麻官看在眼里,冷冷道:“没让你们六个人睡通铺已经很照顾你们了,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一个九品官居然还要单独房间?”

  胡小天心中暗骂,狗曰的狗眼看人低,老子记住你了,有朝一日你犯在我手里,我绝饶不了你。慕容飞烟道:“算了,就这样吧!我先回房间了!”她将自己的行李取下来,马匹交给胡佛照顾,转身去自己的房间了。

  胡小天忍着气向那驿丞道:“大人,您看要不这样,我们添点银子,再给我们一间房?”

  “住满了?没有,你爱住不住!”驿丞说完转身就走。

  胡小天这个怒啊,可也犯不着为这件事跟人家翻脸,公办机构就是这样,看人下面条,任何时代都是如此。别看这些小官,越是小官越是势利,越是现实。

  人一旦习惯了锦衣玉食,突然改换一个环境就会变得不适应。躺在硬邦邦的大通铺上胡小天辗转反侧,五个人睡六人的大通铺本来还算得上宽敞,加上几名家丁都刻意把空间留给他,让他尽可能睡得安稳些。可清醒的时候知道,一旦睡着了人的举止就不受意识控制了。

  首先是梁大壮打起了呼噜,然后是胡佛,李锦昊和邵一角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呼噜打得响,这个刚刚消停了一会儿,那个又排山倒海般传了过来,几人睡觉也不老实,没多久梁大壮就翻腾到胡小天的地盘上了。

  胡小天这个郁闷啊,双手捂住了耳朵,总算是挡住了些许的呼噜声,可又有人开始磨牙了,再加上几个家伙的脚都不是一般的臭,胡小天实在是忍无可忍,他一骨碌坐了起来,正想下床,梁大壮的一条大肥腿啪!的一下压在了他的身上。嘴里还咕唧咕唧地嘟囔着:“我操你大爷,我操……嗯呐……”

  胡小天心说这厮该不是骂我吧?

  “胡小天……我操你大爷……”

  点名道姓了,胡小天一脸无奈地望着这厮,应该是睡着了,这货心里该有多恨自己啊!连做梦都不忘咒骂自己,按照过去的处理方式,胡小天应该揪住这厮的耳朵,照着他的这张脸上饱以老拳,打到这厮满脸开花,打到他满地找牙才对。可胡小天并没有这样做,他肚量没那么小,老子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犯不着和一个家丁一般见识,轻轻将这厮的大肥腿给挪开,然后蹑手蹑脚下了床,拉开房门,走入院落之中。

  明月当空,月色正浓,霜雪那样的清晖笼罩着驿站,胡小天披着外袍,站在溶溶月色之中,感觉心境平和了许多,任何人的人生都不可能一帆风顺,这个道理简单而朴素,人想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也不是那么的容易。他望向隔壁的房间,灯光仍然没有熄灭,慕容飞烟应该还没睡,却不知这妮子此时正在干什么?胡小天不由得产生了一探香闺的念头,可这时候去打扰人家终究不太好。于是在青石台阶上坐下,暮春的夜晚还有些凉,他裹紧了衣袍,此时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门轴发出吱嘎声响,室内橘黄色的光线从开门的缝隙中投射到外面,和洁白的月光融合在了一起。

  慕容飞烟身穿深蓝色长袍缓步走了出来,她刚刚洗过头,黑长的秀发披散在肩头,肌肤洁白如玉,在月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一双剑眉英气逼人,明澈清冽的双眸在月光下深邃而明亮。站在石阶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胡小天,虽然此时的目光中没有任何鄙视的成分,可胡小天仍然产生了被鄙视的错觉。别人俯视你,是因为你所处的位置,你坐在地上,只能仰视别人。

  还好慕容飞烟没有打算长时间维持这样的姿势,她将长袍提起一些,在胡小天的身边坐下,慕容飞烟属于那种大方豁达的女孩子,她很少在乎所谓的淑女形象,朴素自然,却积极健康,她的身上也少有多数女性身上的忸怩,比如她可以穿着男装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又比如她可以像男人争强斗狠,又比如她从不在意自己的坐姿,坐太师椅的时候,习惯于大剌剌地岔开两条腿。而现在她坐在石阶上,也不像多数女孩子一样,用双臂抱住膝盖,营造出一种我见尤怜的柔弱姿态,一双美腿直直伸了出去,然后交叉在一起,双手向后撑在石阶上,抬起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怎么没去睡?”

  胡小天给出了一个和这厮气质完全不符的答案:“赏月!”

  慕容飞烟虽然知道他有些文化,可绝不相信他会有赏月的雅兴,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睡不着吧?”

  “你怎么知道?”

  胡小天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喔,我明白了,你偷窥我!”

  “谁偷窥你?瞧你这副德性!”

  胡小天道:“没偷窥我怎么知道我睡不着?”

  慕容飞烟道:“我房间在你隔壁啊,你们那边鼾声震天,排山倒海似的,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胡小天道:“这样啊!原来是偷听,那我晚上要是方便你岂不是听得……”

  慕容飞烟一张俏脸立时变得冷若冰霜,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改善,可还没到能肆无忌惮地开这种玩笑的地步,慕容飞烟剑眉微竖,双目凛然,冷冷道:“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给割了?”

  胡小天嬉皮笑脸道:“开个玩笑,你这人怎么回事儿?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什么?”慕容飞烟的确不懂什么叫幽默,这个词儿原本就是舶来品。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就是说你这人开不得玩笑,缺乏情趣!”

  慕容飞烟道:“拿着低俗当有趣,你实在是太下作了!”

  “怎么说话呢?我好歹也是你上司吧?咱俩以后的这段时间是合作关系,也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这你不否认吧?”

  慕容飞烟眨了眨眼睛,不知这厮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可胡小天所说的的确是事实,她点了点头道:“那又怎样?”

  胡小天笑道:“私底下咱俩干啥都行,可在人前,你好歹也要给我这位上司一点点的尊重。”

  慕容飞烟呵呵笑了起来,胡小天也跟着呵呵呵,两人笑得都很虚伪。

  慕容飞烟突然笑容一敛:“你觉得自己身上有让我尊重的地方吗?”

  胡小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有,只是你没发现!”这货说这句话的时候难免又邪恶了一下。



第二十五章【望京驿站】(下)

  慕容飞烟显然要比他单纯得多,轻声道:“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发现。”慕容飞烟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和胡小天斗嘴的道路,这条路对她来说往往是条不归路,多次的经历证明,她不可能占到便宜。

  “只要你耐心寻找,总会发现我的长处!”胡小天发现面对一个毫无心机的女孩说一些邪恶的话语也是一种别样的乐事。可这货无论存在着怎样的邪恶思维,慕容飞烟在思想上很难和他达到一致:“没发现你的长处!”说话的时候她居然还看了看胡小天的下半身。

  胡小天有点郁闷了,老子穿着裤子,你当然发现不了,可他很快就意识到慕容飞烟所谓的长处没有他想象中的邪恶,于是这货也学着慕容飞烟的样子伸直了两条腿,还别说,单论腿的长度,两人也就是差不多。不科学啊,自己身高要比慕容飞烟高出七八厘米的,敢情这身体比例还真是不一样啊,自己长在上半身啊。

  这货望着慕容飞烟的两条长腿,虽然隔着长袍还是能看出一些优美的轮廓,实事求是道:“你腿可真长!”

  慕容飞烟俏脸有些发热了,这货真是没有节操啊,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她赶紧把双腿屈起,用手臂将自己的膝盖圈了起来,狠狠瞪了胡小天一眼:“信不信我揍你?”

  “信!可我觉得你会后悔。”

  慕容飞烟冷笑道:“大不了我不干了,回京城当个平民老百姓就是!”

  胡小天道:“信不信我把这笔帐算在你好朋友唐轻璇的身上?”

  慕容飞烟凤目圆睁道:“干人家什么事情?”在她看来这货的思维实在是太跨越了,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联想到唐轻璇,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和唐轻璇又有什么关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打不过你,可这口气肯定又咽不下,所以我只能选择报复你的朋友,我就说你们串通一气,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甚至我将今晚马贼的事情也一并算在你们的身上,到时候就算你能够逃脱罪责,你朋友也会倒霉,嘿嘿,你意下如何呢?”

  慕容飞烟真是服了这小子,这么无耻的念头他都想得出来,看来跟这种人相处,实在不能用规则和信义来衡量,直到现在慕容飞烟都无法判断,胡小天到底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说他是一个好人,他偏偏干了这么多的坏事,而且做事不择手段,毫无原则,如果说他是一个坏人,可他又帮助了不少人,包括自己在内。慕容飞烟望着身边的胡小天真正有些迷惘了,她轻声道:“我听说你十六岁之前都是一个傻子,连话都不会说,真的还是假的?”岔开话题,分明是在岔开话题。

  胡小天道:“这是我个人隐私,我没必要跟你说。”

  “切,谁稀罕!”慕容飞烟说完这番话忽然目光一凛,却见一道黑影正从屋檐之上飞速掠过,虽然只是稍闪即逝,可仍然没有逃脱慕容飞烟的视线,她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觑定屋檐上的黑影,手臂一挥,一道冰冷的寒光追风逐电般向黑影的后心射去。

  屋檐上的黑衣人看都不看后方射来的飞刀,等到那飞刀距离他身体还有三尺左右的时候,左手向后伸了出去,并拢食指和中指轻轻一拨,只听到咻!的一声尖啸,飞刀直奔胡小天的胸口而来。

  胡小天伸直两条腿坐在地上,这货还没有从和慕容飞烟斗嘴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当然也没看到屋顶的黑影,慕容飞烟射出那柄飞刀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房顶可能有人,抬头去看的时候,飞刀已经倒着飞向了他的胸口。胡小天吓得魂飞魄散,我曰,干我鸟事,又不是我射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用飞刀射我干什么?

  飞刀反转射回的速度远胜慕容飞烟刚才投出的时候,慕容飞烟原本想用手去接,可是当她听到那飞刀破空发出的尖啸,俏脸立时变色,对方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胜于自己,她根本没有能力接下这一刀,情急之间,不得不合身扑了上去,将胡小天扑倒在地上,飞刀贴着她的后背飞了出去,将她后背的衣袍嗤地划开,夜风吹起她破裂的长袍,晶莹如玉的美背全都暴露了出来。

  慕容飞烟下意识地抱紧了胡小天,胡小天刚刚被她猛然扑倒在地,可惜躺倒的地方并不平整,身体在石阶之上硌得不轻,腰差点都给硌断了,背后虽然疼痛苦不堪言,可前胸却被慕容飞烟软绵绵的娇躯贴了个密实,这货第一反应就是双臂圈住慕容飞烟的纤腰,用力这么一搂,暖玉温香抱个满怀的感觉真是不错,还别说,慕容飞烟的娇躯还真是充满了弹性。美背光洁润滑,如同暖玉,这手感真是让人陶醉。胡小天的心态可谓是少有的强大,这种时候非但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想得居然全都是旖旎浪漫的事情,说穿了就是不忘揩油。右手居然有意无意地落在慕容飞烟的翘臀之上,挺翘充满弹性,让人有种狠狠捏下去的冲动。

  可冲动归冲动,胡小天目前还不敢,慕容飞烟的拳头和利剑可不是吃素的,如果这小妞认为自己在趁着乱子占她便宜,肯定会撕破脸皮对自己大打出手,所以胡小天只是趁机搂了一下,轻轻摸了一把,然后还不忘得了便宜卖乖:“压死我了,你快起来……”

  腰的确有点痛,可跟身体紧贴的销魂感觉相比,这点儿疼痛的确算不上什么。飞刀掠过慕容飞烟的后背,然后贴着地面一直飞向一旁的廊柱,深深刺入廊柱之中。

  屋顶之上那黑影停滞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阴冷的双目露出冰冷彻骨的寒光,穿透深沉的夜色定格在胡小天的脸上,胡小天和黑衣人对视着,这飞刀的确不是他射出去的,可慕容飞烟趴在他身上,俏脸朝下,人家看不到慕容飞烟的面孔,只能把他记了个清楚,胡小天暗叫倒霉,我曰,今晚又莫名其妙背了个黑锅吗?

  黑衣人点了点头,胡小天领会了人家的意思,分明是在说,好小子,我记住你了。还好黑衣人没有飞下来找他算账,足尖在屋檐上一点,兔起鹘落转瞬之间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慕容飞烟从胡小天的身上爬了起来,胡小天以为她要去追赶,慌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声道:“穷寇莫追!”慕容飞烟并没有追上去的念头,对方仅仅用了两根手指就已经将飞刀拨转回来,声势骇人,其威力要数倍于自己,武功深不可测,就算她追上去,也只有送命的份儿。

  此时隔壁院落中传来大声呼喝:“……飞贼……有飞贼……”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对望了一眼,心中暗叫不妙,胡小天拉着慕容飞烟向房间内走去,他首先想到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慕容飞烟和他想到了一起,走了两步却又想起一件事,走回来到廊柱前,一把将刺入廊柱内的飞刀拽了出来,飞刀深入廊柱,直至末柄,足见黑衣人武力之强横。

  等两人进入房间内,慕容飞烟方才意识到这货居然混进了自己的房间,美眸圆睁,怒视胡小天道:“给我出去!”

  胡小天笑得有点尴尬,其实他原本没想进来的,不知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跟进来了,点了点头道:“得,我走!”刚一转身,却没有想到慕容飞烟一把将他拖住,旋即干脆利落地劈出一掌,当然这一掌并非是劈向胡小天,而是劈向桌上的油灯。虽然隔着一丈左右的距离,一掌劈出,掌风飒然,烛火立时熄灭,这一招正是劈空掌。隔空传力,慕容飞烟修炼的颇有火候。

  胡小天心中一怔,不知慕容飞烟这样做到底是什么用意,难不成慕容小妞表面冷若冰霜,内心热情如火,发达了,哈哈,早知刚才小睡一会儿,节省点体力。慕容小妞体质这么健壮,不知自己能否应付得来。这货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拿捏出一副温柔腔调:“飞烟……”

  这声音在慕容飞烟听来却真得很欠扁,可这会儿她没有痛殴胡小天的心情,一把将他的嘴唇给捂住了,胡小天微微一怔,太主动了,莫非想对我用强?心里有那么点小激动,也有些小期待。胡小天伸手想要拨开她的手掌,慕容飞烟用手肘压住了他的胸口,向前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来人了!”



第二十六章【兰若寺】(上)

  胡小天这会儿方才听到外面一阵混乱,响起嘈杂的脚步声,没多久就有人敲门,慕容飞烟也是在敲门声响起之后方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下如何解释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问题,别人不认识他们倒还罢了,那四名家丁,天呐,自己怎么这么糊涂?居然放任这厮跟着进来了,我的清白名声这下岂不是要完了!她示意胡小天去帷幔后躲起来,可胡小天却无动于衷。听到敲门声,用力向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去开门。

  慕容飞烟咬了咬嘴唇,事到临头,也只能顺其自然了,她来到门前将门闩拉开,外面站着十多名驿馆的侍卫,他们大声道:“出来,全都出来!”

  慕容飞烟道:“大半夜的何故扰人清梦?”

  一名侍卫道:“有飞贼潜入,全都出来,要彻底搜查!”

  胡小天也走了出去,他和慕容飞烟一前一后来到院落之中,发现慕容飞烟身上已经多了一件深红色的斗篷,应该是为了掩饰她背后长袍的裂口。

  四名家丁也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刚开始看到胡小天不在,几人惊慌不已,可出门就看到胡小天和慕容飞烟在一起,几个人心中顿时就明白了,少爷毕竟是少爷啊,这泡妞的本事真不是盖的,才出来第一天就已经泡上了。梁大壮咧着嘴望着慕容飞烟,心说这慕容飞烟平时装得跟贞洁烈女似的,搞了半天和我们家少爷早就有了一腿,都住到一个房间里面去了。难怪少爷会对她惟命是从,奇怪啊,刚才怎么没听到动静,我睡得实在是太死了。

  那群侍卫到房间内搜查了一下,然后又逐个搜身,来到慕容飞烟面前的时候,想让她举起手来,慕容飞烟怒道:“干什么?我们有吏部委派的文书官印,你们这么做,信不信我们上奏朝廷,办你们的不敬之罪!”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如何办我的不敬之罪?”却是驿丞到了。

  胡小天望着那尖嘴猴腮的驿丞,就有在他脸上狠狠揍上两拳的冲动,可现在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自己的官阶又实在太低。他咳嗽了一声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们即便是要搜也需要找个女人过来。”

  一名侍卫看不过去了,他刚刚亲眼看到胡小天和慕容飞烟从一间房里面出来,现在又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刚才还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嘲讽道:“刚才你们两个在房间里干什么?”

  慕容飞烟羞得满面通红,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事情也难怪别人不去多想,她挥手就朝那名侍卫打去,胡小天站在她身边,眼疾手快,一把就将她的手臂给握住了,不是不该打,而是不能打,现在闹出事端,只能把麻烦引向自己。

  果不其然,那驿丞脸色一变,挥手道:“把他们给我抓起来。”对胡小天这种九品官,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慕容飞烟道:“这位大人,咱们借步话说!”

  那驿丞皱了皱眉头,心说他们想玩什么花样,不过也不妨听听他说什么,跟着慕容飞烟来到一旁,慕容飞烟向他低声说了几句,那驿丞听她说完变脸奇快,原本冷冰冰的表情瞬间变得春风拂面,呵呵笑了一声道:“也不早说,误会,误会!”他摆了摆手,示意那帮侍卫退下,其实刚刚两间房都已经搜查过了,其中并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

  驿丞率领那帮人离去之后,胡小天来到慕容飞烟身边,低声道:“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慕容飞烟神秘一笑:“秘密!”

  胡小天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抬出来京兆府的招牌吓人。”

  慕容飞烟冷冷瞥了他一眼,多余的话都懒得说一句,走回自己的房间,重重将房门关上。

  胡小天望着慕容飞烟紧闭的房门,不由得摇了摇头,向身后几名表情古怪的家丁摆了摆手道:“回去休息,明儿一早还要赶路。”

  翌日清晨,胡小天早早就起来了,四名家丁还有三人都在熟睡,只有胡佛一早起来去料理马匹了,胡小天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却见慕容飞烟已经起来,正在院落中踢腿练功。

  胡小天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走了过去:“你还真是用功啊!”

  “不用功怎么保护你啊?”

  胡小天笑道:“我一大男人用不着你保护。”嘴上逞强,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慕容飞烟,他只怕早就死于非命了。

  慕容飞烟停下动作,向胡小天道:“知不知道昨晚出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摇了摇头。

  慕容飞烟道:“天字号上房那边发生了窃案,据说昨晚丢失了很多东西,连玉门关寄过来的紧急公函都被偷了。”

  胡小天这才明白为什么昨晚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由此看来,昨天那个从他们屋顶上逃走的黑衣人应该就是窃贼,虽然他们看到了窃贼的影踪,可他们也没有拦住那名窃贼的本事。

  胡小天道:“这驿站也是个是非之地,咱们不宜久留,去看看胡佛车马准备好了没有,咱们尽快上路。”

  慕容飞烟和他有一样的想法,点了点头道:“尽早离开为妙。”

  一行人简单在驿馆内用了早餐,备好车马,继续向西南行进。

  接下来的旅途就顺利了许多,无风无雨,风和日丽,有慕容飞烟一路陪伴,安全自然可以得到保障,至于四名家丁,他们虽然胆小怕事,可也绝不是胡小天所说的废物,胡佛在照顾马匹方面很有一套,有了他的照顾调理,他们的坐骑在半个月的旅程中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精力。

  李锦昊和邵一角两人负责安排沿途的食宿,他们在这方面颇具经验,而且两人也吃苦耐劳,主动承担了团队中粗重的活儿。至于梁大壮,这厮向来都是个言大于行的角色,正事儿不会多少,可阿谀奉承插科打诨绝对是一把好手,没事调侃调侃这厮倒也解乏。

  胡小天的骑术在这半个月来突飞猛进,虽然比不上慕容飞烟那般精深,可勉强也能算得上中上水平了。慕容飞烟空闲的时候,也会教给他一招两式,而今这天下间并不太平,真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就算胡小天帮不上忙,也能够利用学会的武功剑法自保一下,这也算得上是未雨绸缪吧。

  可一切在他们进入西川之后开始改变,即将进入西川境内就遭遇一年中最为漫长的雨季。连日阴雨,道路泥泞不堪,在屏东的时候马车因为车轴断裂,迫使他们不得不弃车前行。

  前方就是蓬阴山,翻过这座大山才算真正进入西川境界。这一路走来,他们有驿站就在驿站休息,没有驿站就选择客栈,虽然胡小天手中有史学东送给他的那幅标注详细的寻春地图,可他一次也没有光顾过。越往西南走,就越是荒凉,有些时候,甚至两三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家,不得不露宿荒野。

  雨不停地下,云层低得似乎就压在头顶,天色阴暗,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胡小天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看起来就像一个饱经风雨的老渔翁。没办法,这年代的防雨装备最常见的就是这些,慕容飞烟也和他一样。唯一的马车已经被他们丢弃了,马儿顶着风雨踯躅行进,风很大,夹杂着黄豆大小的雨滴迎面扑来,拍打着他们的身躯,拍打着他们的面部,每个人都被打得睁不开眼。

  马儿也睁不开眼,人和马全都低着头,在风雨中一点点地挪动,行进的异常艰难。

  一道闪电撕裂了乌沉沉的天空,云层似乎被这道闪电突然就撕裂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然后积攒在云层中的雨水就铺天盖地般倾泻了下来。



第二十六章【兰若寺】(中)

  斗笠和蓑衣根本承受不住暴雨地冲击,一声接着一声的霹雳将马儿吓到,发出惊恐的嘶鸣。胡佛慌忙翻身下马,大吼道:“大家下马步行,用布将马儿的眼睛蒙上,将它们的耳朵堵上,以免马匹受惊!”他和马匹打了半辈子的交道,对于马儿的脾性非常了解。

  众人纷纷下马,没等他们全都下来,又是一个炸雷在他们的头顶炸响,吓得众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梁大壮下马侠盗一般,坐骑被这声炸雷吓得惊恐到了极点,头向下一低,屁股撅了起来,后蹄高扬而起,竟然将梁大壮从背上甩飞了出去。

  梁大壮摔落在山路上痛苦不堪的惨叫起来,那坐骑调头就跑,胡佛上前虽然一把抓住了马缰,可惜没能将马儿拉住骏马狂奔,马儿瞬间将胡佛拖倒,拖着他向后方冲去,胡佛不得已放开缰绳,身体仍然因为惯性沿着满是泥泞的道路滑行出去,险些撞在前方的山岩之上,如果他再晚松一会儿马缰,只怕免不了被撞个脑浆迸裂。

  胡佛惊魂未定地望着距离自己不到一尺的山岩,吓得喘息不已,李锦昊冲上来将他从地上扶起,那匹受惊的马儿早已逃得不知所踪。

  邵一角去扶起了梁大壮,还好这厮只是摔在一堆烂泥里,也没有受重伤。一行人继续前行,在滂沱大雨中寻找可以借宿的地方,慕容飞烟牵着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她以手挡在兜里前方,透过层层雨幕依稀看到前方朦胧的建筑轮廓,虽然隔得并不远可是因为雨水很大的缘故,看不清楚,只是从模糊的轮廓中可以判断这建筑的轮廓应该不小。

  等到他们走近,方才发现那黑压压一片的建筑却是一座破旧的庙宇,庙宇依山而建,山门之上悬挂着一副横匾,上书兰若寺三个大字,因为年月久远,历经风吹雨淋,字体的鎏金漆色斑驳陆离,寺庙的院墙也非常的古旧,墙头长满荒草,看来已经许久无人修葺维护了。

  庙门紧闭,红色朱漆也剥落多处,几人走到山门之前,恰逢一道闪电划过,兰若寺三个字映照得分外清晰,胡小天看清上方的匾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曰,不会这么巧吧,这里居然真有一座兰若寺,难不成还有聂小倩和黑山老妖?

  邵一角已经冲过去敲门,大吼道:“有人吗?”

  胡小天内心忐忑不安,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聊斋志异那点事儿。闪电霹雳一个接着一个,这货低声道:“要不咱们继续赶路?”他对兰若寺这三个字还是非常忌惮的。

  慕容飞烟不解地向他看了一眼道:“这么大雨根本没办法赶路,咱们就留在这里避雨,等雨停了再说。”

  邵一角敲了半天庙门没有回应,转身道:“可能里面没人!”

  胡小天心中暗忖,既然是兰若寺,这寺庙里面就是没有人的,和尚全都让聂小倩给吃掉了。

  慕容飞烟道:“我进去看看!”她正准备越墙而入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道:“什么人?”

  邵一角大声回答道:“过路的客商,遇到大雨无法前行,所以请求借宿一宿。”

  没多久就听到拖拖拖的脚步声,脚步声并不齐整,夹杂着笃笃笃的点地声。山门中有昏黄的光线透出,然后听到拉开门闩的声音,大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个光秃秃的脑袋从中露了出来,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僧人。

  邵一角双手抱拳恭敬道:“这位大师,我们是前往西川的客商,途经此地,遇到大雨,人困马乏,无法前行,还望大师慈悲为怀,能给我们提供片瓦容身。”邵一角也算是跑过江湖的人,言语间表现得非常客气。

  那僧人一双眼睛打量了一下外面的这六人,咧开嘴巴笑道:“我佛以慈悲为怀,各位施主既然遇到麻烦,不嫌庙中简陋,只管进来就是!”

  山门缓缓打开,这僧人却是一个瘸子,右肋下拄着一根拐杖,难怪刚才听到笃笃笃的木棍点地声,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位年轻僧人,两人都显得颇为和善,笑容满面。

  邵一角谢过那僧人,牵着马匹进入兰若寺,身后胡佛等人依次进入,胡小天反倒落在了最后,这厮仍然望着山门的匾额,兰若寺!虽然他也明白此兰若寺非彼兰若寺,可总是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慕容飞烟看到他站在门口不动,忍不住道:“喂!你发什么呆啊?是不是真想在荒郊野外过上一夜?”

  胡小天这才回过神来,心想有慕容飞烟在,她武功高强,就算是遇到什么麻烦也一定可以应付,小心点就是,于是笑了笑,跟着慕容飞烟一起进入寺内。

  兰若寺规模不小,可惜庙宇长年失修,残破不堪,途中问过那瘸腿僧人,算上他自己在内,这庙里有四名和尚。提供给他们暂时留宿的地方是后院的一座偏殿,那瘸腿僧人颇为友善,微笑道:“兰若寺因为地处偏僻,香火不旺,所以我们也是惨淡维系,这庙里的条件非常简陋,只能委屈各位施主了。”

  邵一角笑道:“不妨事,不妨事,能有地方躲避风雨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大师不用客气,敢问大师法号。”

  那瘸腿僧人笑道:“叫我悟性就是!”说完之后,他向众人告辞,拄着拐杖和那名年轻僧人一起走了。

  胡佛将马匹栓在外面的回廊下,几名家丁将他们随身所带的行李拿了进来,因为雨太大,他们的被褥大都打湿了,携带的干粮多半也已经泡水,慕容飞烟对此倒是看得很淡,大不了饿上一顿,她的身上没有半点儿娇娇之气,什么样艰苦条件都能忍受。

  胡佛忙着检查他携带的辣椒面儿,他向来无辣不欢,这次前往西川,带了不少的辣椒粉,发现辣椒粉好好的居然没有受潮也是欣喜非常。

  外面的雨仍然下个不停,非但没有减小的迹象,比起刚才好像更加猛烈了。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加上这偏殿并没有大门,冷风夹杂着雨雾不停从外面吹入室内,梁大壮冻得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起身道:“不成,我得去找点劈柴过来,生一堆火,取取暖也是好的。”

  话音刚落,就有两名僧人抬着火盆送了过来,却是这庙里的僧人考虑到他们身上都被雨水湿透,所以送火盆过来给他们烘烤衣物。顺便还带来了一锅米粥,一筐馒头。

  称谢之余,几名家丁全都称赞这兰若寺的僧人菩萨心肠,如果不是凑巧来到了这里,还不知要怎样捱过这场凄风苦雨。

  几个人围坐在火盆旁烘烤着衣服,梁大壮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起馒头吃了起来。唯有胡小天显得心神不宁,在偏殿内溜来溜去,闪电让这偏殿忽明忽暗,借着电光能够看到偏殿内摆放着十八罗汉像,大都残缺不全,结满蛛网尘丝,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梁大壮道:“少爷,你不吃点儿?”

  胡小天摇了摇头,他转过身去,慕容飞烟已经用银针试过,她向胡小天道:“放心吧,食物没问题的。”

  胡小天道:“我只是觉得心中气闷,想去外面走走!”他出了偏殿,望着外面密密匝匝的大雨,心中不禁一阵感慨,这场雨还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如果明天没有放晴,只怕还得在这兰若寺继续逗留下去。可能是聊斋志异留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自从进入兰若寺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世上巧合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胡小天此时肚子咕咕叫了一声,的确是饿了,他转过身正准备回去吃饭,可看到的情景却让他大吃一惊。刚刚还围在火盆旁烤火吃饭的五名同伴,此刻全都晕倒在地上,连慕容飞烟也是如此。



第二十六章【兰若寺】(下)

  胡小天慌忙冲了进去,他想起了什么,先屏住呼吸,然后才扶起了慕容飞烟,轻轻拍打她的面庞,慕容飞烟软绵绵躺在他的怀中毫无反应。

  胡小天心中骇然,最麻烦的是他不知道究竟是饭中有毒还是火盆之中另有文章,这时候外面传来骏马的嘶鸣声。

  胡小天暗叫不妙,一定是有人来了,此时已经来不及将同伴们救起,他看了看周围,能够隐藏身体的除了供桌下就是佛像后面,他想了想,现在藏身只能躲藏一时,那帮僧人发现自己不在肯定会展开搜索,当下之计,唯有选择装晕蒙混过关,于是屏住气息,手中扣了一只匕首藏在袖中,躺倒在慕容飞烟身旁。

  四名僧人出现在偏殿内,为首的正是瘸腿僧人悟性,他们进入偏殿之后,马上有人冲上去将火盆扣上,从里面端了出去,由此可见应该是火盆中藏有迷药。

  悟性朝地上六人扫了一眼,嘿嘿冷笑道:“这小妞长得倒是不错,老四,把她送到我禅房,老二老三你们将其他人弄到后院扔到山崖下面去!”

  胡小天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暗骂这恶僧歹毒,看来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兰若寺这名字就不吉利,虽然这里没有什么女鬼,也没有什么黑山老妖,可谋财害命的恶僧倒是不少。

  第一个抬起的就是胡小天,胡小天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生怕这帮人看出异样,没多久就被抬到了门廊之中,确信离开了偏殿,他方才敢小心呼吸。

  两名僧人架着胡小天将他带到后院之中,胡小天不敢睁眼,被抬着重新走入风雨中,其中一名僧人忍不住抱怨道:“老大忒不厚道,凭什么每次风流快活都是他,受苦受累全都是我们?”

  另外一名僧人叹道:“别说了,谁让人家厉害,咱们打不过人家,只能老老实实听话。”两人将胡小天抬到寺庙的后门,一人将胡小天放下,另外一个去开后门。

  胡小天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悄悄摸出暗藏的匕首,却见那年轻僧人就在自己的面前,不过他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而是望着另外一名去开门的同伴。

  胡小天忽地从地上站起身来,闪电般一刀刺出,正中对方的心脏位置,胡小天对人体生理结构无比熟悉,虽然他从未有过杀人的经历,可出手却是狠辣而准确,不是胡小天生性残忍,而是他别无选择,这兰若寺中单单是他确定的就有了四名僧人,而他们这一边六人被弄翻了五个,这其中还包括战斗力最强的慕容飞烟。以一对四胡小天可没有把握,即便是以一对二,他也没有足够的信心。

  一个人的战斗力绝不单单指武力值的高低,还要看他的心机和智慧,还要看他对时机的把握。胡小天虽然武功不行,但是他的头脑极其冷静,临危不乱,他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个机会,一旦时机出现,马上出手,绝不犹豫。

  噗!地声,匕首从那僧人左胸二三肋间插入,准确无误地命中了他的心脏,那僧人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胡小天没有片刻的犹豫,插入之后迅速拔刀,如同猛虎出闸一般冲向那名去开门的僧人。

  那僧人听到同伴的惨叫声,慌忙转过身来,看到胡小天握着一柄明晃晃的匕首朝他扑了过来,紧急之中顾不上多想,伸手去抓胡小天握着匕首的右腕,却是要空手夺白刃。

  胡小天原本计划得非常完美,一刀先将身边的那名僧人干掉,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冲到那开门的僧人身后,趁他不备抹了他的脖子。可计划不如变化,怎么都想不到那僧人临死前叫得如此惊天动地,等他叫出声来,胡小天方才意识到,自己毕竟欠缺经验,应该捂住这厮的嘴巴,防止他惊动同伴。

  前往关门的那僧人生得身材高大,膀阔腰圆,看到同伴被胡小天一刀给放倒,心中也是惊恐万分,他反应速度极快,第一时间冲上来和胡小天近身搏斗,一把抓住了胡小天的右腕,试图将他手中的匕首夺下。这僧人一身的蛮力,胡小天虽然这段时间坚持锻炼,可膂力方面仍然没办法和对方抗衡。

  那僧人抓住胡小天的双臂,大吼一声,全力将他向后推去,胡小天也竭力和他抗衡,怎奈力不如人,被他推得连连后退。有道是身大力不亏,那僧人如同一台推土机般,推得胡小天连连后退,后背撞击在后方的大树之上,原本树荫遮住了不少的雨水,可是被他这么一撞,树上的水滴哗!的一声落了下来,两人都被浇了一个透心凉,胡小天抬脚去踢这和尚的下阴,被对方用腿挡住。

  那和尚抓住胡小天的右腕死命拧动,与此同时,光头向后仰了一下,然后重重撞在胡小天的脑门上,咣!的一声,撞得胡小天眼前金星乱冒,仿佛看到五六只小鸡仔在头顶来回盘旋,这和尚应该是练过铁头功。

  没等胡小天清醒过来,咣!又是一下,胡小天被撞得天旋地转,还好他个子比对方矮,要不然这秃脑袋撞在他面门上,这会儿恐怕鼻梁骨都被撞断了。

  胡小天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生死关头来不得半点懈怠,这会儿只要松一口气,不但自己性命不保,连自己的那帮同伴也只怕全都要遭殃。

  那和尚脑袋再次后仰,又要故技重施,胡小天暗叫天亡我也,只要被他这下撞中,自己不死也得晕过去,他也没什么办法,噗!地一口水喷了出去,酝酿了半天这口水还真是壮观。

  和尚被胡小天喷了一脸,不由得一怔,这第三次就没能及时撞击下来,以命相搏的时候,哪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能决定最终的成败,如果和尚再用脑袋撞胡小天一下,胡小天肯定就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可他的这口口水喷的和尚错愕了一下,这片刻的喘息之机对胡小天来说弥足珍贵,他大吼一声,也像和尚一样,一头顶了过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是胡小天高明,而是这货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同样是用头撞击,胡小天没练过铁头功,但是被和尚接连撞了两下之后头痛得都麻木了,大有豁出去要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气势,他撞击的部位是和尚的鼻梁。和尚怎么都没想到胡小天会主动用头撞自己,蓬!的一声撞了个正着,胡小天身材比这和尚稍矮,这下正撞在对方的鼻梁上,血花四溅。

  那和尚负痛,身体自然而然做出了反应,双手微微一松,胡小天趁机将双手挣脱出来,匕首狠狠刺向对方的咽喉,和尚再度用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拧转过来,匕首的尖端瞄准了胡小天的胸膛一点点压了下去,就在此时胡小天腾出的左手,猛然向对方的颈部挥去,左手指缝中寒光一闪,却是夹着一只锋利的刀片,刀片从和尚颈部右侧划过,割断了他的颈总动脉,一道血剑,从和尚的颈部喷射出来。

  胡小天猝不及防,被喷了一头一脸的鲜血。

  那和尚捂住脖子,试图用手指压住鲜血,可鲜血仍然从他的手指缝中喷射出来,他惊恐地摆动着身体,双腿软绵绵跪了下去,力量随着鲜血的喷射而出迅速流逝,扑通一声趴倒在地上。



第二十七章【先下手为强】(上)

  胡小天望着那和尚在地上挣扎的身体也有些不忍心,他叹了口气,心中暗叫罪过罪过,老子本来没想杀你,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看了看手指缝里面的刀片,如果不是这只暗藏在指缝中的手术刀片,今天恐怕要死在这和尚手里。

  他长传了两口气,他们这边的动静虽大,可似乎并没有惊动寺里其他的僧人,电闪雷鸣,暴风肆虐为这场杀戮做了最好的掩护。

  想起被那两名恶僧人带走的慕容飞烟,胡小天不敢有丝毫怠慢,刚才那瘸腿僧人悟性已经让人将慕容飞烟带到他的禅房,从悟性的那番话就能够知道,这秃驴百分百是个淫僧。想到这里胡小天不由得心急如火燎,若是慕容飞烟的清白坏在这淫僧手里,自己岂不是要抱憾终生。

  他沿着原路返回,虽然不知道那淫僧的禅房在哪里,可按照常理来推论,应该在后院,他刚才被和尚抬过来的时候就悄悄观察着来时的道路,记住了几处特征,所以暴雨虽然很大,胡小天也没有迷失道路,辗转来到偏殿附近,前方隐约传来对话声。

  胡小天慌忙贴在墙根,沿着墙根一点点挪了过去,风雨声中听到悟性的声音道:“老四,你去看看他们两个怎么还没回来。”

  那被唤作老四的和尚应了一声。

  悟性又笑道:“我先回房了。”

  老四道:“大哥,您说过要照顾兄弟的……”话语中充满了淫邪之意。

  悟性道:“放心吧,都是自己兄弟,我绝对忘不了你们的好处,我吃头锅肉,你们等着回锅肉……”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胡小天心中暗骂,就你们这帮德性也想吃肉?肉是老子的,汤你们都别想喝到。

  悟性道:“对了,你别管他们两个了,先把那些马匹和行李弄到后面藏起来,等我忙完,再回来清点咱们的战果。”

  “是!”

  那瘸腿和尚拄着拐杖笃笃笃的去了。

  胡小天没有马上跟他过去,悄悄溜到墙角,举目望去,却见那年轻僧人带着僧帽斗笠,正前往偏殿的长廊中去牵马,另外一边,瘸腿和尚已经出了右侧的院门。

  年轻僧人牵着马一边走一边抱怨着什么,经过胡小天身边的时候,正逢一阵闷雷响起,胡小天借着雷声的掩护,从暗影中冲了出去,一把从后方捂住那年轻僧人的嘴巴,然后举起手中的匕首对准这厮的心口狠狠就是一刀插了下去。毕竟有了接连干掉两名恶僧的经验,这次出手麻利了许多也从容了许多。

  那年轻僧人连吭都没有吭出来就被胡小天夺去了性命,望着这厮临死前脸上惊恐万分的表情,胡小天心中也不禁一颤,过去他动刀都是救人,可现在却逼不得已要杀人,人在这种情况下真得是没有选择的,你不杀人,就要死在人家手里,容不得半点仁慈。

  一刀戳死那年轻僧人之后,骏马发出一声嘶鸣,这匹马恰恰是胡小天的坐骑雪花骢,当它看清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它的主人,顿时又安静了下来,亲切地用头蹭了蹭胡小天腰间的衣服,胡小天拍了拍它的鬃毛,低声道:“乖,老老实实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他循着那瘸腿僧人的脚步向右侧院门走去,可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一件事,转身回来,迅速将那年轻僧人的衣服扒了下来,脱下自己那身染血的长袍,迅速将僧袍套在身上,再拾起地上的斗笠,他的身形本来和眼前死去的僧人极其相似,这一装扮还真是难以分辨。

  胡小天之所以兴起换上僧袍的念头,是因为那瘸腿僧人,既然这三名僧人都口口声声叫他大哥,想必那瘸腿淫僧必有过人之处,可能比起其他三名僧人加起来还要难以应付,如果就这样闯过去,只怕救不出慕容飞烟,反而自己也会折在他的手里。

  胡小天换好衣服迅速出了右侧的院门,看到前方一个身影正一瘸一拐的走向亮灯的禅房,却是那瘸腿僧人仍然没有走到。

  他心中窃喜,这瘸腿僧人腿脚到底不够利索,到现在还没走到禅房,慕容飞烟定然无恙。他快步走了两步,本想叫一声大哥引起那瘸腿僧人的注意,可话到嘴边又改变了念头,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

  胡小天心机缜密,他要是叫大哥,只怕口音上会露出破绽,更何况这会儿雨似乎小了许多,走得太近肯定容易暴露。那瘸腿僧人既然是这帮恶僧的首领,肯定拥有过人的手段。胡小天先将年轻僧人戳死,然后伪装成他的样子,趴倒在地上。

  胡小天的这一招表面上看非常的凶险,可仔细一想却是最为聪明的办法,他穿得是那和尚的僧袍,戴得是他的斗笠,即便是摔到,也悄悄用手拨动斗笠,恰巧将斗笠盖在后脑上,将头发这个最大的破绽给盖住。

  胡小天刚刚的那声惨叫撕心裂肺,悟性看到他摔倒在湿漉漉的青砖地面之上,以为是他的兄弟,赶紧拄着拐杖走了回来。

  胡小天听到那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近,一颗心也紧张到了极点,他的右手压在身下,手中紧握匕首,今日成败在此一举,如果行动落败,就意味着全盘皆输。

  悟性惊呼道:“老四,老四!你怎么了?”

  胡小天一言不发,悟性来到他面前,不过这和尚倒也精明之极,他并没有过于接近,而是单腿立在三尺远的地方,右手中的拐杖抬起,首先拨开盖在胡小天后脑的斗笠。当然这和他腿有残疾,躬身不便有着一定的关系。

  胡小天已经将事情的种种可能全都计划在内,他所担心得事情仍然还是发生了。这和尚实在是太过警惕,在悟性用拐杖挑开胡小天头顶斗笠的刹那,胡小天合身扑了上去,匕首插入他的左腿之上,胡小天之前就已经计算过,只要他靠近自己,就扑上去进行刺杀,攻他一个措手不及,因为胡小天趴在地上,所以最方便攻击的目标还是对方的下盘,那和尚只有一条左腿,只要废了他的左腿,就等于废除了他的移动能力。

  胡小天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击中目标。

  悟性虽然有些警惕,可是他仍然没能想到这趴在地上的僧人乃是胡小天所扮,挑开斗笠没等他看清斗笠下的面孔,胡小天已经猛虎般扑了上去。

  这么近的距离,即便悟性武功不弱,也难以做出及时的反应,匕首深深戳入了他的大腿之中。

  悟性痛得闷哼一声,扬起手中的拐棍,照着胡小天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如果被他砸中,肯定免不了是个脑浆迸裂的下场。胡小天虽然武功不济,可是他考虑事情非常的周密,往往在施行第一个计划之前已经想好了下面的行动,匕首命中目标之后,马上向左侧翻滚,正是这个及时的翻滚动作,让他逃过了死亡。他原本想将匕首拔出带走,可惜匕首入肉太深,一下居然没有能如愿拔出。

  拐杖砸在他刚刚所处的青砖地面上,青砖立时碎裂,碎裂的砖石四处迸射,不少射在胡小天的身上,好不疼痛,由此可见悟性和尚臂力之强。

  胡小天下手之狠辣绝不逊色于职业杀手,匕首深深刺入悟性的左腿,入肉极深。悟性原本右腿残疾,这下左腿也被刺伤,行动自然受到阻碍,他咬紧牙关,握住那匕首的手柄,猛一用力,将血淋淋的匕首从体内拔了出来,一双阴冷的眼睛怒视胡小天,拄着拐杖,双腿流血不止,一步步向他靠近。

  胡小天仗着两条腿行动自如,转身向前方台阶上逃去,一边跑一边叫道:“死秃驴,有种过来追我!”他故意利用激将法吸引悟性过来追逐自己,悟性越是运动,这伤口失血的情况就会越重。

  悟性扬起手中的匕首,爆发出一声狂吼,全力向胡小天投掷出去。那匕首经他掷出,无异于强弓劲弩激发而出,匕首发出咻!的一声尖啸,穿破雨幕,撕裂浓郁的夜色,直奔胡小天的胸口而来。

  胡小天看到那匕首来得如此迅速吓得扑通一声就趴倒在地上,也算他趴得及时,匕首从他的上方飞掠过去,刺入身后的老槐树。

  胡小天吓得一身冷汗,再看那柄匕首整个都没入老槐树的树干内了,只有尾端的一点红绸留在外面。这恶僧的臂力居然如此强悍,正所谓用进废退,下盘不行,这上盘就格外厉害。

  胡小天迅速从地上爬起,望着悟性步履维艰地在雨中挪步,料定他追不上自己,冷笑道:“老秃驴,你居然敢用飞刀刺我!靠!你知不知道那匕首是我喂过毒的?居然敢射我,你爷爷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得跟我陪葬。”他哪有在匕首上喂毒,只是故意出言恐吓这恶僧。

  悟性咬牙切齿道:“小畜生,今日我必然要将你扒皮抽筋,方解我心头之恨。”心中却暗暗有些发寒。



第二十七章【先下手为强】(下)

  胡小天呵呵笑道:“老秃驴,你性命都保不住了,还敢说大话,你的左胸是不是隐隐作痛,你用手指在你的五六肋骨之间摁下去,是不是有些刺痛?”

  悟性心中猜疑这小子是在故意诈自己,可仍然按照他的话摁了下去,别说是他摁下去,任何人摁下去都会有疼痛,悟性倒吸了一口冷气。

  “胸口是不是还有些沉闷,好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上面?心跳变快,嘴唇还有些发干。”

  悟性生性多疑,可越是多疑的人,越是容易中了别人心理暗示的圈套,他恶狠狠盯住胡小天,心中却惶恐到了极点,暗暗想到,莫非这小子果真在匕首上喂毒?胡小天所说的却是正常人失血后产生的症状,悟性的左腿流血不止,肯定会引起相应的失血症状,胡小天利用这一点展开心理战术,不停地对他进行暗示。其实意在拖延时间,时间拖延得越久,悟性的失血症状就会越明显,他的体力就会随之下降,也就对胡小天越有利。

  胡小天道:“你现在乖乖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再叫我三声爷爷,或许我会饶了你的性命。”

  悟性怒吼道:“小畜生,我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取你的狗命。”

  胡小天笑道:“老秃驴还真是不知死,你爷爷我就站在这里,有种你过来抓我!”

  悟性手中拐杖一点,身躯倏然飞了起来。

  胡小天机关算尽却没有想到这瘸子居然也能飞起,眼看悟性利用拐杖点地的力量,腾空飞起,如同大鸟一般掠过十多丈的距离,径直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吓得胡小天转身就逃,我曰,我明明刺了他一刀,怎么战斗力还那么旺盛,居然会飞,靠啊,看来他们的身体结构跟我果然有点差别啊,怎么飞得这么高啊!

  悟性掠出一段的距离,身体自然要落回地面,在他即将落地的时候,拐杖又在地上一点,身躯再度飞起,连续两次腾飞,距离胡小天已经不到一丈的距离,胡小天忽然扬起手中的一团东西,照着悟性的脸上砸去,悟性张开手掌猛然一拍,啪!的一声将布包拍了个稀巴烂,一团红色的雾状粉末弥漫开来,悟性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吸入了少许粉末,顿时感觉到无比呛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下更加麻烦了,那粉末被他一吸一喷,不少进入了他的口鼻眼睛,到处都是火辣辣的感觉,悟性双目不禁闭了起来,顷刻间泪流满面,他此时方才知道,这小子扔出来的这包东西居然是辣椒粉,心中暗骂这厮阴损,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能够使得出来。

  胡小天刚才从马上驮负的物品中看到了辣椒面,这是胡佛随身携带的,胡佛带辣椒面是为了自己吃,并不是为了对付敌人,可胡小天看到这样东西,马上开动脑筋,将之演变为克敌制胜的杀器。

  刚才悟性靠近胡小天的时候,胡小天就想要亮出杀器,可思来想去,两人距离太近,如果扔出辣椒面,也是杀敌一万自损五千的结果,搞不好会将自己也呛住,于是胡小天收起了这个念头。

  这会儿形势危急,恰巧大雨短暂停歇,正是运用这一杀器的最好时机,对胡小天这个机会主义者来说,这厮是绝不会错过这种大好机会的。整整一大包辣椒面扔了出去。

  悟性虽然武功胜过胡小天,可这厮显然也不是什么一流高手,如果扔来的是一块石头他或许躲得过,可人家扔过来的是一包辣椒粉。悟性这一巴掌拍得虽然痛快,可拍出的后果却是无比惨重的。

  被辣椒粉突袭的悟性如同折翼的大鸟一般落了下去,不过还算他能耐居然平稳落地。

  胡小天又怎能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捡起地上的一根手臂粗细的毛竹,横扫了出去。

  悟性还没有从被辣椒粉袭击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他的视听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刚刚落地,毛竹就横扫而至,正中他的左脸,打得悟性一颗秃脑袋向右猛然旋转开来,随之飞出的还有两颗雪亮的牙齿。

  胡小天奋起神威,扬起手中的毛竹,双臂用力,一个标准的力劈华山,蓬!的一声砸在悟性的天灵盖上。

  悟性被砸得直挺挺倒了下去,拐杖也丢到了一边。

  胡小天比悟性更加谨慎,刚刚他就是利用伪装骗过了悟性,难保这厮不会采用同样的方法对待自己。胡小天扬起这跟足有两丈长度的毛竹,瞄准了悟性的裤裆,咬牙切齿道:“你大爷的,居然想动我的菜,老子让你断子绝孙!”粗大的毛竹全力戳了过去,正顶在悟性的裆部。

  果不其然,悟性真是装晕,他也想学习胡小天刚才的办法,来个绝地反击,只可惜在阴险的胡小天面前,今天悟性就像个纯洁的孩子,胡小天不但心思缜密,更是心狠手辣。这下捣得悟性屁滚尿流,惨叫一声就昏死过去了。就算今天不死,半条命也被胡小天给折腾掉了。

  胡小天生怕这厮使诈,扬起毛竹照着这厮的裆部又狠顶了两下,能对一个出家人下此狠手的,天下间除了胡小天之外,只怕也找不出几个。

  胡小天确信悟性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方才走了过去,利用找来的绳索将这厮结结实实捆了起来,之所以没杀他并不是胡小天心慈手软,目前还不知道其余五名同伴的中毒情况,必须先留下这厮的性命,以防万一,如果自己解救不了,还得依靠这个活口找出解药。

  循着灯光来到悟性所在的禅房,胡小天先投破窗纸向内望去,却见慕容飞烟被捆着双手双脚扔在地上,她显然药性没有过去,仍然在昏迷之中。看到慕容飞烟衣服好端端地穿在身上,胡小天方才彻底放下心来,包装好好的,只是多了几道捆绑,里面的点心原封未动。

  胡小天确信周围没有其他僧人,推门走了进去,抱起慕容飞烟,轻声叫道:“飞烟,飞烟!”双手还不断晃动她的娇躯,可惜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慕容飞烟仍然睡得很熟。

  胡小天看了看一旁的桌子,上面刚巧有一碗冷水,他端起冷水,泼在慕容飞烟脸上,慕容飞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看来这帮恶僧所用的迷药效力极强。胡小天望着慕容飞烟娇艳的俏脸,啧啧叹道:“长得还真是不错,就是凶巴巴的没有女人味道。”

  胡小天将慕容飞烟重新放在地上,转身回到院落之中,这会儿功夫雨又开始变大,悟性被铺天盖地的冷雨一浇,居然清醒了过来。

  胡小天来到他身边蹲了下来,掏出手术刀片在悟性面前晃了晃,阴森森道:“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我在你身上划出几百个口子,让你鲜血流尽而死。”

  悟性哈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非常疯狂,形容可怖,一句话不说只是狂笑不停。胡小天看得焦躁,扬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这厮的鼻梁上,打得悟性鼻血长流,仰头摔倒在地上。

  胡小天跟了过去,用刀片抵住他的咽喉道:“老秃驴,你当爷爷跟你开玩笑啊?信不信我先把你变成太监?”

  悟性满口是血:“要杀就杀,何必折辱于我?”

  胡小天道:“老子喜欢!”照着悟性的脸上又是一拳。这一拳太重,打得悟性晕倒过去。他在悟性身上摸索了一遍,找到了一个绿色的瓷瓶儿,旋开瓷瓶,凑在瓶口一闻,一股腥臭刺鼻的味道刺激得他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胡小天拿着玉瓶回到房间内,将瓶口对准了慕容飞烟的鼻子。正准备拧开瓶口,这货的目光落在慕容飞烟洁白如玉的粉颈上,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俯下身去,凑在慕容飞烟洁白无瑕的粉颈上狠狠亲了一口,直到将她的粉颈吸出血痕,方才住口,嘿嘿笑道:“味道好极了!”



第二十八章【沦落人】(上)

  这才旋开瓶口对准了慕容飞烟的鼻子,慕容飞烟吸入那瓶中的气体,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居然从昏睡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她眨了眨双眼,看到眼前一身僧衣打扮的胡小天,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手足被缚,吓得啊!的尖叫了起来,惊恐道:“你……你想干什么?”

  胡小天真是哭笑不得,自己分明是英雄救美,这慕容小妞把他想成什么人了?敢情在她心里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正面形象。既然你这么想我,我不妨吓你一下,胡小天狞笑道:“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慕容飞烟吓得俏脸煞白:“胡小天,我是朝廷命……官……你你你……胆敢……”

  胡小天嬉皮笑脸道:“你是朝廷命官,我就不是?以我的人品什么事干不出来?更何况这里荒郊野岭,四下无人,我就算对你干点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人知道,事后大不了将你毁尸灭迹,扔下悬崖,这山里的野兽就会将你吃个骨头都不剩,谁会知道?又有谁会知道?”

  慕容飞烟怒斥道:“你不怕天打五雷劈?”

  话刚刚说完,天空中就是连续几道闪电,随即滚过一连串的闷雷,胡小天吓得脖子缩了缩,我曰,用不着这么当真吧?他绕到慕容飞烟身后先帮她解开手腕上的绳索,居然不敢继续胡说八道。

  慕容飞烟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他,俏脸不由得一阵发烧,小声骂道:“无耻之徒,就会恐吓于我。”

  胡小天道:“都说过让你们多加小心,枉你还号称京城第一女神捕,差点就中了这帮淫僧的圈套,如果不是我机警,咱们这次肯定要全军覆没。”

  慕容飞烟手足获得自由,本想站起身来,可感觉身躯还是软绵绵好无力道,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摔倒在地,幸亏胡小天及时将她扶住,确切地说应该是抱住,半边娇躯都挨到胡小天怀里了。

  慕容飞烟有羞又急:“你放开我……”

  胡小天倒是听话,迅速放开闪人,慕容飞烟娇呼一声直挺挺朝地上扑倒下去,她的四肢明显僵硬,这下如果摔实,肯定要摔个鼻青脸肿,或许是预感到自己可悲的下场,慕容飞烟这次的尖叫声要比上次更加刺耳。

  依然是胡小天及时伸出手去,这下是彻底给抱住了,抢在慕容飞烟面部落地之前将她给挽救回来,慕容飞烟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那么虚弱过,娇嘘喘喘地看着胡小天,胡小天道:“好强也是要有资本的,我可没强拉着你,是你非得赖着我。”

  慕容飞烟恶狠狠瞪着他。

  胡小天道:“知道什么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吗?就是你这种!”他把慕容飞烟重新扶了起来。外面又传来悟性和尚的狂笑,这货居然又醒了。

  慕容飞烟让胡小天搀着自己出去,虽然她不知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有一点她是知道的,肯定是胡小天力挽狂澜,将他们救了出来,倘若不是他机警,恐怕自己……慕容飞烟几乎不敢想下去。

  悟性和尚躺在地上,脸上的鲜血已经被大雨给洗刷得干干净净。看到慕容飞烟被胡小天搀着出来,知道解药已经被他们找到,今天精心策划的这场抢劫可谓是全盘落空,悟性懊恼到了极点,刚刚被胡小天一通狠虐之后,身上更是无一处不疼痛,想起胡小天的狠辣手段,心中不禁阵阵发寒,以这厮的阴狠,保不齐干出什么事情来。

  慕容飞烟看到悟性恨得牙根痒痒,向胡小天道:“杀了他!”

  胡小天道:“不如你亲自来!”

  慕容飞烟知道自己的情况,现在浑身酸软,连拿刀的力量都没有,如果不是依靠胡小天的搀扶,她甚至连脚步都卖不动。

  胡小天望着身边的慕容飞烟,心中暗笑,强悍的慕容小妞居然也会有小鸟依人的一天。他抬起脚一脚狠狠踢在悟性的下颌上,悟性被他踢得再度晕厥过去。

  胡小天先将慕容飞烟带到了偏殿,途中又看到那名被他事先干掉僧人的尸体,慕容飞烟身为捕快自然见惯了血腥杀戮,虽然没有感到害怕,可内心中仍然惊奇不已,这小子武功如此稀松平常,却不知怎么铲除了这么多的恶僧。慕容飞烟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其实还有两名僧人被胡小天杀死在后院之中。

  回到偏殿,胡小天拿起那瓷瓶,依次凑近那四名家丁的鼻子。几名家丁在这种臭味的刺激下全都清醒过来,他们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表情茫然,刚刚清醒过来和慕容飞烟一样,都是四肢酸软无力,估计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体力。

  慕容飞烟休息了一会儿,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取出铜镜悄悄观察了一下自己,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脖子上的吻痕,心中对兰若寺的这帮恶僧更是恨到了极点,还有那么一些后怕,如果不是胡小天及时赶到,自己只怕难逃一劫了,她悄悄向胡小天道:“这件事要尽快上报给当地官府。”

  胡小天暗笑慕容飞烟想得简单,别说这荒山野岭的无法报官,即便是报官也说不清楚,他这才将自己一共杀了三名和尚的事情告诉了慕容飞烟,慕容飞烟闻言也是大吃一惊,再看胡小天身上布满血迹,额头上也是一片淤青,猜测到他今天为了营救他们必然经历了不少凶险,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感激,可慕容飞烟即便是心中这么想,嘴上却是吝于表达的。

  胡小天将慕容飞烟叫到门外,慕容飞烟毕竟武功根基颇深,趁着刚才的功夫已经调息了两个周天,体力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可是也已经能够行走自如。

  胡小天将藏在廊道内的尸体拖到后院,将另外两具尸体放在一处。因为之前听这帮恶僧说过,要将尸体全都扔下山崖,所以推测出他们所说的山崖应该在后门不远处。

  果不其然,出了后门前方不到十丈就已经是万丈深渊,胡小天为了以后麻烦,一不做二不休,将三具僧人的尸体全都从山崖上扔了下去。

  慕容飞烟全程旁观,虽然没有帮忙,可也没有出手阻止,显然是默许了胡小天的做法。四名恶僧中,还有一个活口,胡小天将悟性拖到山崖边。

  悟性此时刚巧又醒了过来,他看到自己所处的环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刚才的蛮横和顽强已经被风吹雨打的干干净净,这厮惨叫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胡小天不屑笑道:“此时再说这种话岂不是太晚?”

  悟性道:“大爷……我给你银子,大雄宝殿的佛像里面,我藏了不少的银子,你拿了银子走吧,求您饶了我的性命。”

  慕容飞烟此时走了过来,冷冷道:“你身为出家人,居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不怕佛祖降罪吗?”

  那悟性颤声道:“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虽然有歹心,可是我根本连你一个小指头都没碰过,我……我不是和尚,我们四个原本就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因为被官府清剿,所以逃到了这里,我们杀掉了兰若寺的和尚,将这座庙宇据为己有,暂时安身……”

  他不说还好,慕容飞烟听到他说谋害了兰若寺的僧人,早已是怒不可遏,想起自己脖子上的吻痕,再联想起他们今晚的遭遇,心中实则是愤恨到了极点,一抬脚,踹在悟性的胸口,将悟性从山崖之上踹了下去,暴风骤雨中,只听到悟性渐行渐远的惨呼之声。

  胡小天低头看了看深不可测的万丈深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转身看了看慕容飞烟,发现她一双美眸望着自己没有丝毫笑意寒冷如冰,内心中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赶紧朝里面站了一些。

  慕容飞烟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害怕我把你也踹下去?”

  胡小天道:“做人得有良心啊!”虽然这厮知道慕容飞烟不可能干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可谨慎起见,还是赶紧回到安全地带,须知道女人是这世上最缺乏理智的生物,说不定头脑一发热就干出冲动的事儿。

  望着胡小天的背影,慕容飞烟不知为何唇角浮现出一丝会心的笑意。



第二十八章【沦落人】(下)

  历经了一场生死劫难之后,四名家丁已经是无地自容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沿途护送少爷,可到头来却是要靠少爷照顾,别的不说,单单是今晚的遭遇,如果不是少爷机警,只怕他们早就被扔到山崖下喂狼了。

  胡小天表现得却是若无其事,也没有因为今晚的事情斥责几名家丁,事情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他也懒得去费口舌,对这四名家丁只有一个词儿形容,那就是失败!这几个家伙是不能委以重任的,别看在京城耀武扬威,出门在外,真正到了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候,一个比一个逃得快,等到了青云马上就让他们滚蛋,非但帮不上忙,而且全都是累赘。

  邵一角和李锦昊恢复了体力之后,直接去寺里拆了几处废旧的门板,用刀剑劈开后,在偏殿内生起火堆。

  慕容飞烟其实也已经足够谨慎了,她事先还专门用银针检查过食物,只是没想到这帮僧人如此阴险,居然在送给他们的炭火中下毒,炭火燃烧,毒烟在不知不觉中弥漫在空气中,他们吸入毒烟之后先后倒地不省人事。而胡小天因为没有吃饭,在毒烟弥散的时候又刚巧出门,所以才躲过了这一劫。慕容飞烟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胡小天究竟是怎么看出这帮僧人不对头?所以才能够表现出这样的警惕的?

  听到慕容飞烟的问题,胡小天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轻声道:“要说有什么不对头,就是这寺庙的名字。”

  慕容飞烟道:“兰若寺?”

  胡小天点了点头:“不错,兰若寺!我老家过去也曾经有那么一座同名的寺庙,那寺庙被我们视为不祥之地。”

  慕容飞烟相信了胡小天的解释,可仍然充满了好奇,单单是一个名字罢了,怎么会引起胡小天这么大的警惕?

  胡小天道:“闹鬼!”

  慕容飞烟听到这个解释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在这个年代有太多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多数人都是相信鬼神存在的,胡小天的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胡小天没有接着说下去,慕容飞烟也没有接着问。

  为了谨慎起见,胡小天让四名家丁将兰若寺里里外外仔细搜索一遍,确信这古寺之中再无漏网之鱼,更连鬼影子也没有一个。等到一切忙完,已经是三更天了。

  围坐在熊熊篝火前,他们几个居然全都没有了困意。

  慕容飞烟听着外面猛烈的风雨声,不由得叹道:“这场雨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四名家丁也是忧心忡忡。只有胡小天是个乐天派。他笑眯眯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翻过这座山就是西川,相信总会有雨过天晴的时候。”

  可能是被胡小天乐观的态度所感染,慕容飞烟也点了点头道:“还有十一天,咱们有充裕的时间能够赶到青云,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蓄精养锐,等雨停之后咱们再继续赶路。”

  胡小天打了个哈欠道:“有些困了,大家都睡吧,右边的院子里有他们的禅房,我看倒也干净,不如都去那边睡。”

  几名家丁被刚才的那场劫难吓破了胆子,齐齐摇了摇头,他们宁愿留在这里。

  胡小天望向慕容飞烟道:“咱们过去!”

  慕容飞烟对他口中的这个咱们很是抗拒,当着家丁的面,他说得好像跟自己有多亲密似的,这不是故意要让别人误会吗?自从在望京驿站这厮从自己的房间内出来被人看到之后,一路之上,这四名家丁看自己的眼神都显得怪怪的,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保不齐他们心里会把自己想成什么样子,慕容飞烟想到这里就是一阵头疼,真是被这混蛋害惨了,自己的清白名声啊,以后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己还怎么嫁人?

  胡小天道:“禅房有好多间呢,条件比这里好多了。”

  慕容飞烟终于还是站起身来:“走,去那边也好。”她拿了自己的行李,和胡小天一前一后出了偏殿。胡小天在前方引路,慕容飞烟看到他在连杀三人之后还能表现出这样的镇定心态不禁暗暗称奇。

  胡小天也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表现得如此麻木,除了悟性和尚之外,其他三条人命全都是断送在他的手里,难道和他过去医生的职业有关,见惯了死亡,因此而对这种事变得麻木,又或是因为今天的情况无可选择,自己要是不杀他们,就要死在这帮恶僧的手中。

  慕容飞烟道:“今晚的事情,你不许对第三个人说。”

  胡小天转过身去望着慕容飞烟,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而整齐的牙齿,这是属于胡小天个人招牌式的笑容。如果换成过去慕容飞烟肯定要在心里骂他一脸贱样,可这会儿看他却感觉顺眼了许多,应该是胡小天从那淫僧的手中及时救回自己的缘故。

  看到胡小天没有答复,慕容飞烟停下脚步重复道:“你给我记住,今晚的事情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胡小天依然笑得人畜无伤:“今晚什么事情?你不是好端端的?汗毛都没少一根,怕什么?”

  慕容飞烟窘得一张俏脸通红,啐道:“总之,总之不能乱说。”

  胡小天笑道:“你害怕别人误会,坏了你的名声,以后嫁不出去啊?”

  慕容飞烟怒道:“你再敢胡说我跟你翻脸啊!”

  胡小天道:“别怕,这世上好男人多得是,就凭你的姿色不怕没市场!”

  “你!”慕容飞烟已经愤怒地扬起了粉拳,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风雨声太大,所以敲门声显得断断续续并不清晰,慕容飞烟以为自己可能听错了,倾耳听去,风雨声中隐约传来求救之声:“救命……开开门啊……救命……”那声音应该是个女孩。

  胡小天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几乎在同时听到了外面的呼救声,因为是在深夜,外面狂风暴雨下个不停,再加上刚刚干掉了四名恶僧,最关键得是,这里是兰若寺,胡小天想起聊斋志异中的那帮女鬼,感觉顿时有些头大了。

  慕容飞烟已经撑开雨伞举步向山门处走去,胡小天赶紧跟了过去,他的头上仍然带着那和尚的大斗笠,防雨效果倒也将就。

  胡小天提醒慕容飞烟道:“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女子呼救,小心有诈!”

  慕容飞烟道:“兴许人家真得遇到了麻烦,咱们还是去看看再说。”

  胡小天道:“刚刚我没来得及跟你说那个故事。”

  “你家乡的兰若寺?”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兰若寺闹鬼啊,据说有个叫小倩的女鬼专门用姿色魅惑过路的男子……”夜空中一道霹雳闪过,随即就是喀嚓一个地滚雷,吓得胡小天脖子一缩,一把抓住了慕容飞烟的手臂,这货绝对不是趁机揩油,他是真的有点心里发毛。

  慕容飞烟咬了咬嘴唇,借着电光看到胡小天的面色惨白,心说他此时怎么又害怕了?

  两人来到三门前,那呼救声变得越发清晰了,风雨声中分明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有人吗?救命!求求你开开门吧!”

  慕容飞烟和胡小天两人凑在门缝之中向外望去,借着天空中闪过的电光,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白衣女孩,十一二岁的样子,白色长裙早已湿透,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双脚赤裸,站在庙门前不停拍打着庙门,这场面实在是诡异之极。

  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到慕容飞烟伸手去开门,慌忙阻止住她的手臂:“看清楚再说!”

  慕容飞烟瞪了他一眼道:“人家只是一个小姑娘!”

  “荒山野岭半夜三更哪来的小姑娘,拜托你用用脑子好不好!”胡小天认定了其中必有蹊跷。



第二十九章【截肢手术】(上)

  外面的那小女孩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越发用力地拍击山门,她大声哀求道:“大师,求求你们,我爷爷受伤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慕容飞烟听到这里,再不管胡小天说什么,马上拉开了庙门。

  那女孩看到庙门打开,整个人却再也支撑不下去,软绵绵倒在了地上,慕容飞烟慌忙冲上去抱起了那女孩,那女孩脸色苍白,身躯不断颤抖着颤声道:“我爷爷……我爷爷……”手指指了指山下。

  胡小天借着闪电的光芒向山下望去,却见阶梯的尽头果然有一团黑影。他担心其中有诈,毕竟刚才险些被那帮和尚给谋害,现在事事都陪着小心。

  慕容飞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将那女孩放下,低声道:“我陪你过去!”

  胡小天点了点头,有慕容飞烟在一旁陪同,至少安全有了一定的保障,两人沿着台阶走了下去,来到那黑影前方,却见一个白发苍苍黑衣老者趴在地面上,满身鲜血,看来受伤很重,胡小天摸了摸他的颈部,又探了探他的鼻息,首先确定这老者仍然活着。

  在慕容飞烟的帮助下,胡小天将那老者背了起来,还好那老者生得瘦弱,不过百多斤的份量,背起他费不了太大的力气。

  慕容飞烟从旁协助,来到庙门前,又扶起那小女孩,那小女孩颇为坚强,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她流出一滴眼泪,只是这女孩体力消耗过度,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带着这一老一小回到庙中,慕容飞烟将庙门重新关好,此时邵一角和李锦昊两人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李锦昊从胡小天身上接下那老者,先将这一老一小带到了偏殿。

  梁大壮和胡佛两人刚刚才睡着,又被惊醒,看到几个人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者过来,也慌忙凑了过来。

  胡小天道:“先将他放在供桌上,小心一点。”

  几人联手将老者放在了供桌上。

  胡小天接过梁大壮递来的干毛巾,擦了擦脸,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回到那老者身边。那白衣小女孩紧紧握住老者干枯的右手,表情显得惶恐而忧伤,只是她的眼中并没有泪水。

  胡小天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那小女孩的肩头,却想不到那小女孩霍然转过身来,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怒不可遏地盯住胡小天,她的表情将胡小天吓了一大跳,这女孩的年龄虽然不大,可是她的身上却充满了一股说不出的威势,表情凛然而不可侵犯。

  胡小天有些尴尬地缩回手去:“小妹妹,我只是想帮你爷爷检查一下伤势。”

  明澈的美眸中流露出和她本身年纪极不相符的复杂目光,她咬了咬失去血色的嘴唇,低声道:“你是郎中?”

  胡小天这辈子最不想从事的就是这个职业,可是他穿越时空来到这里,居然没有忘记过去所学的医术,倘若他对医术一窍不通倒还罢了,可他明明懂得医术,明明拥有救人的能力,又岂能坐视不理?胡小天抿了抿嘴唇,终于点了点头道:“略懂一点,虽然算不上高明,可我想你已经没有了更好的选择。”女孩于是不再说话,慕容飞烟来到她的身边,柔声劝道:“妹子,不如我带你去换一身衣服,这里就先交给他照顾。”女孩倔强地摇了摇头:“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胡小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早就让慕容飞烟不要多事,现在好了,直接从外面捡了两个麻烦回来。他让胡佛去烧了一壶热水,又让梁大壮将李逸风送给他的手术工具箱取出来。那老者身上被鲜血浸透,显然伤的不轻,鲜血将衣服和他的肌肤多处黏在一起,胡小天取出剪刀,小心剪开老者的衣服。这老者非常瘦弱,甚至可用皮包骨头来形容,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肌肤苍白,老者的腹部有两处刀伤,从位置来看并不致命,下半身更是鲜血淋漓,胡小天剪开老者裤管的时候,慕容飞烟不忍卒看,转过身去。那女孩用力咬了咬嘴唇,默默转过身走出门外。慕容飞烟慌忙跟她走了出去,她本以为那女孩会伤心落泪,可跟过去才发现那女孩表情虽然难过,可目光却在夜色中变得越发坚定起来。胡小天将老者的裤管剪开,发现他的右腿从膝盖开始几乎被碾压成为肉泥,因为长期泡水的缘故,伤口的皮肉都变得发白。胡小天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这老者的右腿只怕是保不住了。左腿上虽然也有不少刀伤,可应该没有伤及骨骼,看似染满鲜血,却只是皮外伤。胡小天最后将那老者的裤裆剪开,眼前情景让他不由得一怔,那老者胯下竟然空空如也,那话儿被人其根切断,应该有年头了。一旁梁大壮咦了一声,低声道:“他没鸡鸡……”胡小天狠狠瞪了他一眼,梁大壮慌忙掩住嘴巴。胡小天仔细为老者检查完伤势,然后来到门外,慕容飞烟陪着那女孩在外面站了许久,可两人之间连一句话都没说。慕容飞烟道:“情况怎样?”胡小天道:“情况非常严重,右腿保不住了,必须马上进行截肢,不然会发生感染。”那女孩转过身来,静静望着胡小天道:“能保得住性命吗?”胡小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先行问道:“他的腿受伤有几天了?”那女孩咬了咬嘴唇,分明在考虑要不要如实回答胡小天的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两天!”胡小天暗叹,如果这小女孩所说的全都是实情,那么这老者的生命力也够顽强,在受伤如此眼中,出现重度贫血的状况下仍然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是相当的不容易。他照实道:“伤者的情况非常严重,就算我能够帮他做截肢手术,也很难保证他能够活下来。”那女孩道:“如果不救他,他是不是死定了?”对胡小天口中的手术二字有些不解。胡小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如果他不出手救治,这老者必死无疑。倘若是别的女孩只怕此时已经吓得哭出声来,即便是不哭,也一定吓得六神无主,眼前的女孩非但没哭,而且表现出异乎寻常的镇定,这种镇定完全超出了她本身的年龄,点了点头道:“救他!”“可……”胡小天心中还是存有疑虑的,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救回这位老者,即便是这个时代不需要行医执照,也不需要术前签字,可一旦伤者死了,他的亲人会不会将这笔帐算在自己的头上?而且这一老一小来历不明,究竟是好是坏都不清楚。女孩道:“你放心,出了任何事我都不会怪你。”胡小天道:“口说无凭,你还需要立个字据!”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事还是留一手的好。女孩道:“好!”胡小天去做术前准备的时候,慕容飞烟找来了纸笔,那女孩当即就在一旁写下了字据,这女孩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一手字写得鸾漂凤泊,龙飞凤舞,实在是漂亮至极,慕容飞烟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推测出这女孩绝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第二十九章【截肢手术】(下)

  慕容飞烟将字据交给胡小天看的时候,胡小天悄悄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这事儿有些不对!”

  慕容飞烟秀眉微颦道:“怎么不对?”

  胡小天附在她耳边,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那老者可能是个太监!”

  慕容飞烟啊!的轻呼了一声,旋即一张俏脸涨的绯红,不无嗔怪地看了胡小天一眼道:“你怎么知道?”问完这句话她就有些后悔了,怎么问出了这么白痴的问题。

  胡小天居然还真得给她解释:“他那根东西被切掉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慕容飞烟的俏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耷拉着脑袋,一双美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儿,这事怪不得胡小天,明明是自己问他的。可这混蛋也实在是无耻,为什么要说得这么明白,以为本姑娘不知道太监是什么吗?这厮一定是在故意让我难堪,混蛋,大混蛋,让我去看,我是个黄花大闺女嗳!

  胡小天此时还真没有让她难堪的意思,低声道:“这种人往往生活在皇宫大内,很少出来,那小姑娘给人的感觉也很不正常,你见过谁家十一二岁的小孩子表现的如此气势逼人?”

  经胡小天的提慕容飞烟顿时醒悟过来,越想这件事越是蹊跷,她低声道:“你是说,她可能是某位金枝玉叶?”大康皇上单单是儿子就有二十七醒,人,女儿比儿子还要多,大都养在深宫人未识,如果说这小姑娘是皇室的某位公主也很有可能,不然她的身边何以会有一位老太监陪伴?

  胡小天道:“什么人我不知道,可我敢肯定这小姑娘绝不是那老太监的孙女。这张字据你一定要收好了,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咱们也算是有个凭据。对了他们祖孙两手空空,不可能不带行李,你回头旁敲侧击地问一下,看看她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东西?”

  对突发事件的处理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智和手腕,慕容飞烟现在对胡小天已经不能不佩服了,这家伙实在是太精明,很多事都想到了前头。论武功,自己一根手指头就能秒杀这厮,可是谈到心计,慕容飞烟在他面前总感觉到自己的头脑不够用,别看一路之上她动不动就发号施令,表面看起来非常的威风,似乎占有绝对统帅地位,可真正遇到了大事,还是对胡小天言听计从。

  慕容飞烟道:“你真有把握治好那太……”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老人家!”

  胡小天道:“我可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可他这不还没死嘛?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胡小天从四名家丁中挑选了两名助手,胡佛和邵一角,梁大壮是首先被他否决的一个,从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这货绝对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色,论溜须拍马,家丁之中排名第一,可谈到实干,这货得靠边儿站。

  虽然有了部分手术器械,可仍然不够完备,截肢手术风险很高,加上眼前根本不具备麻醉的条件,这让胡小天捉襟见肘。

  胡小天利用带来的烈酒为老者进行消毒,那老者自始至终始终处于昏迷之中,这倒是为手术提供了一定的便利,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可以在他昏迷的情况下将他的右腿截肢手术做完,至于术后能否苏醒过来,胡小天也没有任何的把握,尽人事听天命吧!

  无法保证无菌,没有麻醉,没有输血条件,甚至没有像样的照明,这样的手术风险很大,成功率极低。胡小天从医的经历中从没有做过这么没把握的事情,他认为今天这老者十有八九会死在手术过程中。可如果不为他施救,这老者必死无疑。

  为了百分之一的机会,胡小天最终决定放手一搏,尽可能将每一个步骤做好,希望这老者的命足够硬,能够挺过这场劫难。虽然他和这位老者没有半点渊源,可医者仁心,真正面对病人的时候,深藏在内心中的医德就会左右他的意识。

  老者的右腿从膝盖开始都已经血肉模糊,膝盖骨、小腿骨完全碎裂,没有保留的价值,必须尽快进行截肢手术。胡小天用弓弦作为止血带扎住老者的大腿根部,充分利用弓弦牛筋的特有弹性。将切口的部位选择在股骨大转子顶端以下二十五厘米处,这也是骨科截肢的常用位置,用手术刀切开皮肤,分离下层筋膜,将皮瓣上翻。

  按照常规手术法截断肢体,和骨骼,结扎切断大隐静脉、从缝匠肌下分离股动脉、股静脉和隐神经,分别做出切断处理。解决完血管和神经的问题后,在阶段平面下三厘米的地方将肌肉环切,一直抵达股骨,切断骨膜,然后利用钢锯锯断股骨,彻底将伤肢分离。

  胡佛和邵一角两人负责煮沸消毒和传递器械,看到胡小天活生生锯断那老者大腿的场面,两人都是汗毛直竖,冷汗不停冒出,只差没呕吐出来了,这少爷的心理素质实在是非同一般啊,望着这血淋淋的场面,他居然无动于衷,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下一步操作,即便是两人不懂医术,也能够看出胡小天对人体的结构极为熟悉,每一步都做得恰到好处。

  锯断股骨之后,胡小天开始处理后侧的血管和神经,在断面的股骨和内收大肌、股二头肌之间分理处股深动静脉,进行双重结扎。再从半腱肌,半膜肌于股二头肌之间分离出坐骨神经,结扎营养血管,然后将神经离断,任其自然缩回。

  松开弓弦做成的止血带,对所有出血点进行结扎止血,放入皮片作为引流,最后将股直肌瓣下翻,缝合在股骨后方的肌间隔上,利用间断缝合的方法将筋膜和皮肤缝合起来。

  顺利截除老者的右腿之后,胡小天开始处理他身上其他的伤口,老者身上的伤口虽然很多,不过都不算严重,只要进行清创缝合即可。

  整个手术用去了一个多时辰,胡小天缝完最后一针,将手术器械一股脑扔到旁边的铜盆里面,利用煮沸后重新烘干的纱布为老者包扎好伤口。摸了摸老者的颈部,虽然脉搏微弱,可仍然平缓。

  整个过程中老者始终在昏迷之中,这也算得上不幸中的大幸,在丧失知觉的情况下进行这种手术,至少免除了他的不少痛苦,也许他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胡小天将外袍脱去扔在地上,虽然天气不热,他也捂出了一身的大汗。

  来到门外,看到慕容飞烟陪着那小姑娘就站在外面,小姑娘手中多了一个蓝印花布的包裹,应该是刚刚在他做手术的时候出门找回来的。

  那小姑娘关切道:“怎样了?”

  胡小天道:“还算顺利,不过能不能醒来就不知道了。”他说的是实情,今天的这个截肢手术他只是按照步骤来完成,做手术之前就没把握这老者一定能够醒过来。

  小姑娘转身向房内走去。

  慕容飞烟并没有跟着她进去,望着一脸疲惫的胡小天,轻声道:“你忙了一晚上,赶紧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照顾就行。”

  在胡小天的记忆中,她还是头一次主动表现出对自己的关心,不由得笑了起来:“我没听错吧,你居然关心我?”

  慕容飞烟道:“你也可以理解为怜悯!”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我才不要怜悯!我要关爱,你不是个小气的人啊,给我一点关爱又有何妨?”这货说完,大步走向隔壁的院落,慕容飞烟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因他刚才的那番话俏脸羞得通红,可过了一会儿她的唇角居然露出了一丝会心的笑意。



第三十章【自找麻烦】(上)

  胡小天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正午,睁开双眼,正看到梁大壮瞪大了一双眼睛望着自己,胡小天被这厮吓了一跳:“我靠,人吓人吓死人,你跑我房间里干什么?”

  梁大壮道:“少爷,我在这里保护你啊!”

  胡小天呵呵笑了一声,冷笑,指望着这厮保护自己,恐怕九条命都丢掉了。

  梁大壮知道胡小天冷笑的含义,这一路之上,他的确没有起到保护这位少爷的作用,遇到危险第一个逃掉的往往就是他自己,这货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去。

  胡小天舒了个懒腰,听到外面的风雨声正疾,起身来到门前拉开了大门,却见天空虽然已经放亮,可仍然是阴沉沉的,大雨没完没了地下着。

  梁大壮来到他的身边,恭敬道:“少爷,今儿的雨好像比昨个下得更大,刚刚慕容捕头说,咱们暂时在庙里停留一天,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天再做打算!”

  胡小天点了点头,这样的天气状况的确无法继续赶路,只能暂时留在兰若寺,等天气好转之后再说。他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向偏殿走了过去。

  偏殿之中炉火熊熊,胡小天到的时候,李锦昊将刚刚劈好的劈柴往火堆里送。

  那小姑娘坐在火堆旁一动不动,双眸望着跳动的火苗,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胡小天知道她年纪虽小,可性情古怪,并不好相处,也懒得去理会她。

  老者仍然躺在供桌之上,一动不动,胡小天为他检查之后方才发现这老者仍然没死,要说这老太监的生命力还真够顽强。胡小天掀开覆盖在他身上的被单看了看,截肢处没有血水渗出。不免又看了看老者的双腿之间,忽然想到,这老太监已经不算是第一次做截肢手术了,不过第一次切得是小腿,现在切得是大腿。想到这里胡小天居然有些想笑,马上提醒自己要注意医德,不能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那小姑娘托着腮望着火苗,忽然开口道:“他一直都没有醒来过。”明眸中带着忧伤和失落,她的表情说明她已经渐渐失去了信心和希望。

  胡小天道:“耐心等等吧!”即便是为老者做完了截肢手术,胡小天对他苏醒也没抱有太大的希望,之所以坚持手术,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就算老者能够苏醒过来,还要面对手术后可能出现的感染和种种意料之外的状况。

  那小姑娘道:“谢谢!”

  从昨晚到现在,这还是她第一次向胡小天表达谢意,说完又重新归于沉默。

  胡小天让李锦昊在这里陪着,自己离开了偏殿,出门闻到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于是循着这味道找到了兰若寺的厨房。

  厨房内慕容飞烟正在忙碌着,胡佛在一旁拉着风箱,慕容飞烟拿着铁铲在大锅中炒菜,轻烟袅袅中,一张俏脸灿若明霞,有如天上的仙女下凡人间,又是惹人心动的美厨娘。

  胡小天依靠在门前笑道:“原来慕容捕头不但舞刀弄剑是一把好手,炒菜也是相当的厉害。”

  慕容飞烟这才意识到他的出现,转头朝他笑了笑道:“反正也无法赶路,只能安心在这里休息一天,刚刚邵一角在附近打了两只野鸡,我采了些山蘑菇炖在一起,给大伙儿打打牙祭。”

  胡小天从昨晚起就没有吃饭,此时闻到这诱人的香味儿,口水都流了出来:“佛祖面前你们也敢妄动荤腥,罪过,罪过!”

  慕容飞烟一边将烧好的菜盛入盆里,一边道:“即然这样,你可以选择不吃。”

  “那怎么可以,我不但要吃还得多吃,我佛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怎么忍心让佛祖怪罪你们,要怪罪都怪罪到我一个人身上吧。”

  胡小天感觉这辈子都没吃得那么滋润过,慕容飞烟的厨艺不错固然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他真饿了,直接蹲在厨房外,将一盘菜,两大碗米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慕容飞烟给那小姑娘送菜回来的时候,看到胡小天已经将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忍不住打趣道:“这兰若寺果然有鬼啊,饿死鬼!”

  胡小天呵呵笑了一声:“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没这顿垫底,我可真要成为饿死鬼了。”

  慕容飞烟来到他面前帮忙将碗筷收了。

  胡小天道:“你不吃啊?”

  慕容飞烟道:“我从不吃荤腥!”

  胡小天虽然跟她同行了这么久,可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很少,也没关注过这方面的事情,仔细想了想,印象中慕容飞烟的确没有动过荤腥。不吃荤腥,却主动下厨给自己做了一顿野味大餐,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开始对自己产生了特别的意思?胡小天心念及此,不由得有些飘飘然。

  慕容飞烟回到厨房内,不多时端了一碗白粥出来递给他,胡小天接过道:“谢谢!”越发感觉慕容飞烟的女性温柔与日俱增。

  “不用客气!”慕容飞烟在胡小天的对面站了,靠在漆色剥落的廊柱上,望着他道:“那小姑娘应该不是普通人。”

  胡小天心说这还用你说,根本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他的目光望着从滴水檐上不停滴落的水滴道:“应该是大有来头,咱们还是别多管闲事,等雨一停,咱们马上就走。”他心底有种预感,总觉得这一老一小的出现实在是太过诡秘,很可能会带给他们很大的麻烦。

  慕容飞烟道:“你当真忍心丢下他们,那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她爷爷又生死未卜,如果咱们不管他们,将他们留在这荒山野岭里,他们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胡小天道:“你想怎样?那老头儿十有八九是个太监,小女孩年龄虽然很小,可是心机颇深,到现在连自己的出身来历,姓甚名谁都不肯吐露一个字,我敢断定她绝非寻常人家的孩子。他们不知招惹了多么厉害的对头,咱们如果多管闲事,指不定会卷入到什么麻烦之中。”

  慕容飞烟在这一点上和胡小天抱有相同的观点,只是她无法赞同就这样离去,轻声叹了口气道:“无论怎样,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老一小自生自灭,不如这样,等雨停后,咱们带他们过了蓬阴山,然后给他们雇辆马车,以后的事情就随便他们自己了。”

  胡小天心中暗忖,慕容飞烟无论外在如何强悍,可终究是个女人,心肠还是柔弱善良,叹了口气道:“你真的很多事!”

  当天傍晚,老者从昏迷中醒来,胡小天听到消息后慌忙赶到偏殿,却见那老者仍然躺在供桌上,那小女孩一手帮助他欠起身子,一手端着水碗喂他喝水。

  那老者喝了小半碗就已经没了力气,重新躺回工作上。胡小天走了过去,向那老者露出了一丝笑容。

  老者还以艰难的一笑,嘶哑着喉咙道:“你救了我……”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听起来有些刺耳,是阉人典型的特征。胡小天还是头一次和这种人打交道,在他的印象中,太监的心理往往和正常人不同,生理上的畸形往往造成他们心态上的畸形,跟这种人相处还是要小心为妙。

  胡小天道:“你右腿受伤太重,保不住了!”他首先将老者现在的情况告诉了他,因为这次的截肢手术是在老者失去知觉的状况下完成,并没有得到他本身的同意,胡小天担心这老者未必能够承受得住这个打击。



第三十章【自找麻烦】(下)

  老者无力笑了一声道:“老夫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垂怜了,少一条腿又有什么关系?”他充满感激地望着胡小天道:“你改变了我的命运,让我重新感觉到心跳和脉动,我真的仍然活着。”

  胡小天指了指他的断腿道:“我得为你换药了,顺便检查一下伤口。”他又向那小女孩看了一眼道:“各位最好还是回避一下吧。”

  慕容飞烟带着那小女孩离去。

  胡小天用白纱蒙住嘴巴,取了消毒后的换药包,然后为老者解开残肢外面包裹的纱布,老者意志力极强,尽管疼痛彻骨,却坚持一声不吭。

  伤口的情况很好,渗血也不算太多,胡小天为伤口消毒之后重新进行包扎,扎好之后,拉下口鼻前的白纱道:“情况还算不错。”

  老者道:“老夫安德全!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胡小天道:“我姓胡!”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安德全,也特地交代过其他人,务必要保守秘密,不可轻易在这两人面前泄露身份。端起换好的药碗准备离去,却听那老者道:“恩公请留步!”

  胡小天道:“安先生还有什么事情吩咐?”

  安德全道:“恩公应该知晓了我的身份。”他现在赤条条躺在被单下面,自然知道自己身体的隐秘全都被对方看到,自己的太监身份肯定是无法隐瞒了。

  胡小天微笑道:“在我眼中只有病人,其他的事情我从不关注。”他是在婉转地告诉安德全,你放心,你的事情我没兴趣,我也绝不会声张,其实这荒山野岭的,就算他想声张也没地儿说去。

  安德全道:“恩公,我和孙女儿从蓬阴山路过,不巧遇到了山贼,我拼尽全力保护我孙女儿,可是毕竟寡不敌众,最终变成了这个样子……”

  胡小天对他的经历并不感兴趣,也不相信他所说的这个理由。如果不是这一老一小凑巧来到了兰若寺,他才懒得管这种闲事,向安德全笑了笑道:“安先生,您重伤未愈,不能说太多话,还是安下心来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等您身体恢复了之后再说。”他本想离去,冷不防安德全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胡小天感觉到如同一道铁箍缠在手上,似乎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他痛得闷哼一声,心中诧异到了极点,安德全身受重伤,气息奄奄却仍然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倘若在他身体无恙的时候,此人的武功又当如何惊人?

  安德全握住胡小天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些,他的目光从狐疑瞬间恢复到平和,这细微的变化并没有瞒过胡小天的眼睛,虽然稍纵即逝,但是胡小天仍然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森然的杀机。

  胡小天内心中不由得一凛,这老太监和那小姑娘来得突然,虽然不明他们的身份,可从那小姑娘的气质谈吐上已经能够看出她的出身必不寻常,老太监身上的多处伤痕也不是因为意外碰撞而引起,其中不少是刀伤和箭伤,可以推算出,两人在来到兰若寺之前一定经过了一番亡命搏杀。这老太监在重伤之后都有这样强大的腕力,可见他的武功极其强大,能将他伤成这幅模样,对手又当如何厉害?这老太监刚刚流露出的杀机又证明他根本没有任何的感恩之心,如果他怀疑自己抱有恶意,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干掉自己。

  胡小天越想越是心惊,表面上却不露出半点波动,微笑着向安德全靠近了一些,低声道:“老爷子,你千万别乱动,万一触动了伤口那可就麻烦了,真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害得您孙女担心?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让她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该怎么办?”胡小天这番话软中带硬,根本是在提醒安德全不要忘了,他那个未成年的孙女儿还在他们手里,只要安德全胆敢轻举妄动,他孙女就会有麻烦。

  安德全轻轻点了点头,手又放松了一些,可仍然没有将胡小天放开,低声道:“谁敢伤害我孙女,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凛冽的杀机再度弥散而出,胡小天距离他近在咫尺,充分感受到这股霸道的杀气,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心说你孙女?你丫骗谁呢?明明是个老太监,哪来的后代?你生得出来吗?脸上笑眯眯道:“老爷子,您怎么激动起来了,你现在身受重伤,一定要保持情绪稳定,不然对您老的身体不利。”

  安德全此时脸上笑容完全消失,冷冷望着胡小天,犀利的目光宛如两把尖刀般一直刺向胡小天的双目深处,低声道:“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什么人派你来的?你究竟抱有什么目的?”

  胡小天道:“老爷子,看来你不但疑心极重,而且还是一位恩将仇报的主儿,我还真的申明一下,第一,我不认识你们,我也没打算招惹你们,是那小姑娘跑到这边来求救,我们才把你弄到了这里。第二,如果我不出手锯断你的右腿,就算你生命力超强,现在也只怕把血流尽而死了。第三,如果不是为了给你们帮忙,我们一早就离开了兰若寺,我才懒得管你们的闲事。”

  安德全望着胡小天的目光中仍然充满狐疑:“你是什么人?”

  胡小天心说老子是你的救命恩人,见过忘恩负义的,还没见过忘恩负义到这种地步的,你丫伤还没好呢,这就想对我不利?更何况那小姑娘现在还在他们的手里,这老太监估计失血太多,脑部缺氧导致智商降低了,连投鼠忌器的道理都不懂,忘了你孙女还在我们的手中。你敢对老子不利,就不怕我拿那小姑娘开刀?胡小天道:“我是什么人跟你没有关系,总而言之,我跟你们毫无瓜葛,既不会对你不利,也不会再帮你。”胡小天用力一甩,这次仍然没有将安德全的手腕甩脱。

  安德全道:“别看我受了伤,我若是想杀你,仍然不费吹灰之力。”这样说等于是撕破脸皮了。

  胡小天呵呵冷笑道:“杀我?恩将仇报啊,就算你能杀掉我,你难道不要你孙女的性命了?”翻脸就翻脸,胡小天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吓唬住的。

  安德全居然放开了胡小天的手腕:“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胡小天以为自己听错:“什么?”想不到这老太监转变如此之快。

  安德全道:“帮我将我孙女护送到燮州,送到丰泽街玉锦巷周家。”

  胡小天道:“凭什么?”如果说之前他倒也默许了慕容飞烟的提议,可现在他对安德全忘恩负义的行为充满了反感,已经打消了帮助他们的念头。这个世界和过去并没有太大的分别,好人未必有好报。

  安德全从腰间取出一块羊脂玉的蟠龙玉佩,递给胡小天,胡小天伸手接过,他虽然不是玉石鉴赏的资深专家,可一打眼就看出这块玉佩绝非寻常,无论玉质还是雕工都可以称得上极品。

  安德全道:“这块玉佩价值连城,权当是付给你的佣金。”

  胡小天摇了摇头,将玉佩递换给他:“单论玉佩的价值,的确算得上酬金丰厚,只是你委托我做得这件事恐怕要冒很大的风险吧,你到底惹了什么对头,会弄成现在这副样子?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不想招惹那么大的麻烦。”



第三十一章【尾后针】(上)

  门外响起轻盈的脚步声,却是那小姑娘走了进来,她轻声道:“事实上你已经招惹了麻烦!”

  安德全望着那小姑娘,目光中流露出无限欣慰。

  那小姑娘一双明澈的美眸望定了胡小天道:“我们爷孙俩得罪了一帮很厉害的仇家,他们一路追踪我们,爷爷为了保护我才受到这样的重伤,仇家被爷爷杀掉了几个,可是仍然有些人活着,凭他们的本事很快就会追踪到这里。”

  胡小天道:“这跟我有毛的干系?我帮你救了人,所有事情到此为止,我们现在就走,大家好聚好散。”他虽然不怕事,可是不想多事,这两个人跟他素昧平生,没必要为了他们的事情冒险。

  那小姑娘道:“我身上有件重要的东西,刚刚被我扔下了山崖,仇家追杀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这件东西。”

  胡小天道:“我对你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拜拜了您呐!”这货抬脚就准备走。

  小姑娘平静道:“如果仇家找到我,我就会告诉他,我把东西交给了你!西川青云县丞胡小天!”

  胡小天的身躯顿时僵直在那里,我曰,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泄露了他们的身份,这他妈谁啊,居然把老子的资料给抖落了出去。

  胡小天缓缓回过头来,这小妮子够狠,她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姑且不论她到底带了什么重要东西,单单从安德全的伤势来看,他们的对头肯定非常厉害,如果那对头真得相信了她的话,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门牌号码,岂不是直接要追杀到自己的官邸门口去,胡小天咧嘴一笑,心说老子大不了拍拍屁股不做这个九品官了,想威胁我,门儿都没有。

  那小姑娘却似看透了他的心思,轻声道:“你是当朝户部尚书三品大员胡不为的独生儿子,你未来岳父是剑南西川节度使李天衡,我的仇家不是普通人物,就算你爹和你岳父联手,也未必能够护得住你,你大可一走了之,有没有想过后果会怎样?”

  胡小天听到这里,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直冲脑部,背脊上满是冷汗,我曰,这小丫头才多大啊,居然如此阴险毒辣,妈滴个X,这摆明是要拉我上贼船的节奏,分明是想坑死我啊!更让胡小天恼火得是,不知哪个混蛋居然把自己的资料交待得如此清楚。难道是慕容飞烟?靠!这女人还真是不能信任,关键时刻,坑你没商量。

  小姑娘自以为掌控了全局,傲然望着胡小天道:“所以,你最好乖乖合作,护送我和爷爷抵达燮州之后,咱们就各奔东西,以后只当没有见过。”

  胡小天嘿嘿笑了起来。

  那小姑娘不知他为何会发笑,冷冷望着他。

  胡小天道:“威胁我?小姑娘,你的想法固然不错,只可惜你机关算尽仍然疏漏了一点。”

  小姑娘明眸盯住胡小天,流露出些许的迷惘。

  胡小天道:“一个老了,伤得这么重,一个是未成年的小孩子,我本来抱着怜悯之心伸出援助之手,却没有想到你们非但不懂得感恩,居然还要恩将仇报算计于我,你不怕惹恼了我来个杀人灭口?给你们来个人道毁灭,一把火将这里烧个干干净净,试问你的那帮仇家连骨头都找不到,你又如何诬陷于我?他们又怎么知道你遇到了我?”

  小姑娘脸色一变,她虽然心机缜密,可仍然没有成年,论心机计谋和胡小天这个老妖级别的人物相比仍然差上一筹。

  其实胡小天只是出言恐吓她,并没有真要杀人灭口的意思,他虽然做事不择手段,可还没到滥杀人命的地步。事实上这小姑娘刚刚的那番话已经将胡小天制住,他心中明白这个麻烦怕是要惹定了,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站住!”那小姑娘厉声喝道。

  胡小天停在那里缓缓转过身去,他倒不是听话,而是感到有些好奇,却不知这小丫头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只见那小姑娘手中握着一个长方形的黑盒子瞄准了自己,一双美眸之中杀气腾腾。从外形上看,那盒子似乎毫无杀伤力,可胡小天明白既然人家能够掏出来对准自己,就绝不是什么简单玩意儿。

  这动作这距离,在过去那是只有握着手枪才有的威猛架势,胡小天不敢大意,眯起双眼望着这未成年的小妞儿,咧开嘴笑了笑,一副人畜无伤的表情:“小妹妹,不要调皮好不好,动不动就吓人是不好的,吓到了人怎么办?就算吓不倒人,吓到了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小姑娘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冷冷道:“我可不是吓你,这盒子叫暴雨梨花针,乃是天下间最厉害的七大暗器之一,任你武功如何高强,在三丈之内绝无幸免的可能,你觉得自己有本事躲得过吗?”

  胡小天知道这小姑娘十有八九不是在危言耸听,内心虽然紧张,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如沐春风道:“小妹妹,我好像没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哎,你虽然还小,就算不懂知恩图报,咱么也不能恩将仇报吧?不如咱们就此别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这座兰若寺也让给你们养伤了,告辞,告辞!”胡小天转身想溜,却听那小姑娘道:“你敢动一步,我就让你命丧当场!”

  空气清新潮湿,却突然泛起了一股血腥的味道,胡小天的每个毛孔都紧张了起来。安德全却笑眯眯望着眼前的局面,仿佛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慕容飞烟此从前方的长廊经过,应该是朝后院走去,胡小天向慕容飞烟使了个眼色,只可惜慕容飞烟和他之间并没有达到心领神会的默契状态,根本没有预料到胡小天这边发生了危险,就这样在他的眼皮底下经过。

  胡小天叹了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合作就合作呗,何必搞得剑拔弩张,你死我活。”他缓缓转过身去,那小姑娘的手仍然握住那黑盒子指着他的胸口。

  胡小天笑道:“我都答应了,你怎么还不放下这盒子?”缓兵之计,先哄她将什么暴雨梨花针放下再说。

  小姑娘点了点头,黑盒子稍稍向下垂落了一些,然后摁下扳机,一缕蓝色的光芒倏然射了过来,胡小天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觉得左臂如同被蚊子叮了一口。

  胡小天痛得哎呦一声,拉开袖口一看,却见左臂之上只有一个红色的小点,那根射来的飞针显然刺入自己的肌肉里了。

  那小姑娘冷冷道:“这一针叫七日断魂针,我先留着你这条性命,只要你将我们安全护送到燮州,我自会给你解药,如果你在途中敢耍什么花招,那么七天之后你就会毒发身亡。”

  胡小天望着那个小红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年纪,怎么心肠如此歹毒?难怪都说蝮蛇舌中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连一个小姑娘都可以狠辣到如此的地步,自己终究还是麻痹大意,白活了两辈子,居然着了一个黄毛小丫头的道儿。

  小姑娘此时收回了那个黑盒子,脸上的杀意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白嫩无瑕的一双小手轻轻拢了拢额前的乱发,舒了口气道:“现在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掌握了胡小天的生死,自然就掌握了这件事的主动权。



第三十一章【尾后针】(下)

  一直躺在工作上旁观的安德全脸上流露出极其欣慰的表情,局面终于往他们有利的方向发展,胡小天虽然狡猾,可终究没能逃出这小丫头的掌心。

  胡小天的目光仍然望着手臂上的那个小红点:“合作总得有点诚意,你居然用针射我?”手臂内有异物感,那根毒针分明还在自己的体内。

  小姑娘道:“七日断魂针并非是钢铁所制,一旦接触到人的血肉就会被体温融化,毒素沿着你的血脉运行,七日之内就会遍布你的全身,如果你不能及时得到解药,就会肠穿肚烂,口舌生疮,遍体流脓。”

  胡小天怎么听都觉得有些熟悉,仔细一想,这话应该是和史学东结拜的时候立下的誓言,我曰,看来果然不能随随便便发誓,按说自己也没什么对不起史学东的地方,也不应该报应到自己的身上。事到如今,只能暂时屈服了,姥姥的,没想到阴沟里翻船,居然栽倒了一个未成年小女孩的手上。

  胡小天笑眯眯道:“合作,得,那就合作,送你们去燮州!反正我也得从那边经过,顺路送你们一程倒也无妨,那啥,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啊?”

  安德全道:“越早越好。”

  胡小天看了安德全一眼,摇了摇头道:“你这身子骨只怕不行,虽然从这里到燮州没多远的距离,但是翻山越岭路途艰险难行。”

  “谁说我要走?你们带她走就行,我留下!”

  那小姑娘毅然摇了摇头道:“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一个人离开。”

  安德全道:“他说得没错,从这里到燮州,必须要翻过蓬阴山,道路艰险难行,你们带上我这个累赘,只会拖累大家的行进速度,而且我目前的伤势并不适合移动,留在这里或许还有一丝保命的机会。如果跟着你们一路奔波,恐怕这半条命也要折腾没了。”

  那小姑娘抿了抿嘴唇,她虽然年纪很小,可是头脑清醒理智,明白安德全所说的全都是实情,转向胡小天道:“给我爷爷留下一些干粮,再留下一名手下照顾他。”她的话不容置疑,充满了发号施令的味道。

  胡小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老子欠你的?居然对我颐指气使,可刚刚被这小妞射了一针,说什么七日断魂针,真要是那么玄乎就不能不低头了,胡小天习惯性地撸起袖口,再看那伤口,已经扩展成了一个黄豆大小的红点儿,周围还起了一圈红色的皮疹,他眨了眨眼睛,真正有些害怕了,估计这小妞没骗自己,倒霉透顶,居然被一小丫头给阴了。

  小姑娘道:“你听到没有?”

  胡小天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

  安德全又道:“胡公子,你放心,我们爷孙两人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只要你将她平安护送到燮州,她自然会将解药交给你,你对我们的恩情我们是记得的。”他的语气颇为友善,可无论这爷孙俩如何表现,在胡小天眼中都是披着羊皮的狼,恩将仇报的角色,自己的这个跟头栽得真是不轻。

  胡小天道:“假如我不能圆满完成任务呢?”

  安德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露出一丝冷笑,意思很明显,你要是不能完成任务,那就陪着他们一起送死。

  胡小天心中这个怒啊,把安德全和小丫头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偏偏脸上还装出接受现实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们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要把她送到燮州,就一定会尽力去做,不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可不可以透露一点?”

  安德全道:“知道得越少,对你就越有好处。”

  胡小天道:“这不公平嗳,你们连我的姓名出身全都调查的清清楚楚,可我却对你们一无所知,又说合作,一点诚意都没有。”

  小姑娘道:“怪只怪你的手下嘴巴太不严实了,我还没怎么问,他就把你祖宗八代一股脑都倒出来了。”

  胡小天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哪个?”

  小姑娘指了指外面,梁大壮正抱着草料去喂马。

  胡小天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梁大壮!”

  梁大壮鼻青脸肿的蹲在水坑旁,现在连他自己都不认得自己的模样了,刚刚被胡小天胖揍了一顿,怪不得人家,谁让他嘴欠来着,禁不住两句好话,把胡小天的那点个人资料全都倒给了那个小丫头,他哪知道人心如此险恶?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机心,坑人没商量,把自己坑得那个惨啊。刚刚明明说保密的,咋一转眼就把自己给卖了呢?

  胡小天打完梁大壮一顿,心头的郁闷也减轻了许多,雨这会儿刚巧小了一些。他让胡佛几人去准备,马上离开兰若寺。包括慕容飞烟在内的几人都不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会想到,刚刚在偏殿内,胡小天和老太监小姑娘两个斗智斗勇,向来占尽便宜的胡小天不但全面落入下风,而且连生死都被那小姑娘捏在手里。

  慕容飞烟颇感诧异,毕竟刚才胡小天还怪她多事,想要和这爷孙两个分道扬镳,这会儿功夫居然转性了,不但答应要和这爷孙俩一起同行,还答应要将这小姑娘一路护送道燮州,一脸的大善人模样,难不成这厮突然就良心发现了?

  安德全最终还是留了下来,胡小天遵照那小姑娘的意思,给这位老太监留了一些食物,又要把梁大壮也一并留下来照顾他,这也算是对梁大壮的惩罚,谁让这厮多嘴,还没怎么着呢,就把自己的出身来历全部出卖的干干净净。

  安德全却谢绝了胡小天的好意,他悄悄将胡小天叫到自己的身边,低声道:“你还是把那胖子带走得好,我一个人勉强能够照顾自己,他若是留下,真要是被我的仇家抓住,只怕连你祖宗八代都会交代出来。”

  胡小天从心底打了个冷颤,自己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忽略了,今儿这是怎么了,考虑问题实在是欠妥,刚刚被一个未成年的小丫头算计,这会儿又差点犯了个大错误,把梁大壮留在这里,等于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胡小天嘴上却不承认自己有错,嘿嘿笑道:“您老大可在别人抓住他之前杀人灭口。”

  安德全呵呵笑了一声道:“年轻人,心肠可够狠的。”

  胡小天心说,老子再狠也不及你孙女狠,居然能对救命恩人下此毒手,恩将仇报的小人。他低声道:“您既然嫌他麻烦,我还是将他带走。”观察了安德全的脸色,发现安德全是典型的贫血面貌,不过这会儿他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心中不禁啧啧称奇,这老太监受了这么重的伤,昨天还刚刚做完右腿的截肢手术,居然能够忍受着疼痛谈笑风生,这老家伙的意志力实在是非人级的存在。

  安德全又将那玉佩递给他道:“我没什么东西送给你,这玉佩就算是我留给你的纪念,今次一别,恐怕咱们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我欠你的这份人情十有八九是还不了了。”从这番话就能够看出,他已经抱定必死之心。

  胡小天虽然打心底鄙视他恩将仇报,可听到安德全这番话,还是动了一些恻隐之心,小声道:“其实你大可跟我们一起走,凭你顽强的意志,即便旅途辛苦一些,应该也熬得住。”

  安德全微笑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尽快出发吧,记住我的话,途中不可耽搁。”

  胡小天抿了抿嘴唇道:“你保重!”



第三十二章【所谓浪漫】(上)

  安德全忽然又叫住胡小天道:“你等等!”

  胡小天停下脚步,却见安德全从怀中取出一个黑盒子,他对这黑盒子可谓是记忆深刻,刚刚那小姑娘就是用这东西射了他一针,这货颇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吓得向后接连退了两步:“你想干什么?”

  安德全道:“你不用怕,这个留给你防身。”

  胡小天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道:“也不早说,吓我一跳!”

  安德全将那暴雨梨花针递给他,压低声音道:“看到上面的机关了,摁下之后,就会射出毒针,一次射出一百根,可以连发三次。”

  胡小天道:“如何单发?”看到上面只有一个机关,他有些奇怪,刚才那小丫头射他的时候只是射出一根针。

  安德全阴测测笑道:“你的这个远不及她的精致。”

  胡小天倒也没说什么,不要白不要,别看没办法单发,能连发三次也算得上威力无穷,收好了暴雨梨花针。安德全和他说话的时候,那小姑娘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胡小天道:“你们爷俩聊聊,我去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

  外面雨小了许多,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几名家丁已经准备停当,慕容飞烟正在扎紧蓑衣,看到胡小天走过来,禁不住问道:“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胡小天道:“我这人心善,特喜欢助人为乐!”

  慕容飞烟一脸不能置信的看着他。

  胡小天知道要说自己干好事她指定不相信,于是将手中的那块玉佩晃了晃道:“给我的辛苦费!”

  慕容飞烟这下明白了,极其鄙视地横了胡小天一眼:“早知你没那么好心。”

  胡小天心中这个郁闷,哥这一肚子的委屈应该向谁诉说?想起七日断魂针的威力,不禁有些胆寒,无论如何都要先过了这关再说。

  趁着大雨停歇,一群人离开了兰若寺继续前行,因为是山路,所有人都是步行上山,远山连绵不断,如同一条苍龙飞向天边,群山重叠,层峰累累,又如海涛奔腾,巨浪排空。

  天空中的云层仍然压得很低,似乎伸手就能够触摸得到,每个人都低着头赶路,没有人说话,空寂山谷中不时传来野兽的咆哮,气氛显得非常压抑。

  邵一角和李锦昊在队伍的最前方开路,慕容飞烟和那小姑娘跟在他们身后,再后面是胡小天,负责断后的是梁大壮和胡佛。素来健谈的梁大壮嘴巴终于闲了下来,刚才胡小天在兰若寺对他的一通痛揍让这货多少长了点记性,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如果不是安德全拒绝了胡小天的好意,那么此刻梁大壮应该还留在兰若寺陪着老太监送死呢。

  胡小天望着前方,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慕容飞烟窈窕的身姿上,而是始终盯着那小姑娘稍嫌稚嫩的背影,这倒不是胡小天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恨得牙根痒痒,时不时地摸摸别在腰间的暴雨梨花针,再看看自己手臂上已经有铜钱大小的红斑,这会儿又痒又痛,看来这七日断魂针肯定是真的,胡小天暗下狠心,如果自己要是活不成,才不讲什么妇人之仁,一定要拉这小丫头给自己垫背,你有暴雨梨花针,老子现在也有了,我要是活不成,一定要把你射成马蜂窝。

  前方的道路突然变得狭窄,已经无法容纳两人并肩而行,他们不得不依次通过,下方就是万丈深渊,低头望去,云遮雾罩深不见底。最前方的邵一角心惊胆战的走着,后方牵着坐骑,马儿都被蒙上了双眼,如果让这些牲畜看到一旁的情景,十有八九会发狂。

  慕容飞烟走在队伍的中间却越走越慢,眼看那小姑娘已经走到了前方,慕容飞烟被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胡小天跟了上去,看到她一张俏脸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额头之上满是冷汗,紧咬下唇,美眸中充满了惶恐,胡小天朝一旁望去,马上明白了,敢情慕容飞烟有畏高症,走到这里看到一旁的万丈深渊,吓得手脚酥软,刚才强行坚持了一会儿,现在连路都挪不动了。

  胡小天凑近她身边,低声道:“你畏高?”

  慕容飞烟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胡小天笑道:“不会啊,过去看你爬高上低的挺麻利的,墙头屋顶如履平地,怎么突然就畏高了呢?”

  慕容飞烟颤声道:“那才多高啊,跟……这儿能比吗?”因为害怕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胡小天心中这个乐啊,还以为这妮子天不怕地不怕呢,敢情她也有弱点。多数人的快乐都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胡小天看到慕容飞烟这个样子,心中一乐,居然暂时把自己中了七日断魂针的事儿给忘了。

  慕容飞烟看到这货居然还幸灾乐祸,气得啐道:“你敢笑我,信不信我一脚把你给踹下去……”

  胡小天道:“你路都不敢走了,居然还说这种话,丫头,其实啊,正常人都或多或少有点畏高,心理作用而已,只要克服心理障碍,以后就没问题了,你别往下看,看左边。”

  慕容飞烟扭过脸去望着一旁的山崖,感觉一只大手轻轻扶住了自己腰部的右侧。不用问除了胡小天没别人,这厮居然在这种时候还不忘占她便宜。

  胡小天道:“慢慢走,我在后面扶着你,不用怕!”

  说来奇怪,虽然慕容飞烟认为胡小天有揩油的嫌疑,可是她心底对胡小天的这种行为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反感和抗拒,反而感觉到心底踏实了许多。

  山风吹来,云雾聚拢在他们的周围,将这条曲折陡峭的山路遮掩得断断续续,即便是距离很近,前方同伴的轮廓也变得朦胧。

  稀疏的雨点落在慕容飞烟的额上肩上,不停带给她丝丝点点的沁凉感觉,这种感觉她原本不安的内心迅速沉静了下去。

  身后的胡小天忽然抒发了一句感慨:“好想变成雨啊!”

  慕容飞烟没有回头,吸了一口清新而湿润的空气,有些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要变成雨?”

  胡小天道:“变成雨就能够落到你的肩膀上了吧?”

  慕容飞烟笑道:“那我岂不是要湿身了!”

  胡小天道:“此情此境,你不觉得即便是失身也非常的浪漫吗?”这货话里的失身和慕容飞烟的湿身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慕容飞烟这会儿也悟了过来,俏脸羞得通红,心中暗骂这厮无耻,又在趁机占自己便宜,如果在平地上,一定要揍他一个满地找牙,可这会儿是在悬崖峭壁旁,慕容飞烟不敢妄动,咬了咬樱唇,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装成什么都不明白:“什么叫浪漫?”

  胡小天道:“这句来自于我的家乡话,也叫罗曼蒂克,浪漫是在下雨的时候,有人递给你一把伞浪漫的雨;浪漫是在寒冷的时候,有人拥你在怀里,浪漫是在你幸福的时候,你爱的人在你身边……”

  慕容飞烟听着胡小天的这番话,不由得有些陶醉了,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此时此刻她忽然感觉到了胡小天所说的浪漫的意义。

  前方却忽然传来一声冷哼:“花言巧语,这么拙劣的手法去欺骗慕容姐姐,你到底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三十二章【所谓浪漫】(下)

  慕容飞烟因那小姑娘的及时提点而醒悟了过来,如同梦醒一般睁大了双眼,然后呵呵笑了起来:“他这种拙劣的伎俩也只配偏偏未成年的女孩子,什么锣卖铁壳?简直是酸透了。”

  胡小天哭笑不得,前面的那小丫头耳朵太贼了,老子辛辛苦苦营造得浪漫氛围被她的一句话全都给抹杀了,靠,不带这么拆人台的。胡小天咳嗽了一声道:“不是锣卖铁壳,是罗曼蒂克。我说小妹妹,你还没到青春期,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一个出色的女人绝对是要懂得情调的。”

  小姑娘在慕容飞烟前方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话激起了公愤,连四名家丁也感觉这小妮子实在是太过武断了,一棒子打死一船人。公子不是好人,可他们这帮家丁也是穷人无产阶级,自认为不是坏人啊。

  胡小天暗自好笑,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居然说出这种话,搞得跟自己感情经历多丰富似的。

  梁大壮在后面道:“也不是所有男人都不好,我们家少爷就是一个极品完美男人。”这货在兰若寺把胡小天的身份泄露出去,一直内心有愧,遇到溜须拍马的机会马上义无返顾地冲了上去。

  胡小天暗骂这货拍马屁都没技巧,什么极品完美男人,是哥听错了吗?怎么感觉一股浓浓的嘲讽味道?这厮是在说反话吗?

  慕容飞烟格格笑了起来,在她的理解这肯定是反话。

  那小姑娘道:“越完美的人死得就越早,你没听过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

  梁大壮义愤填膺道:“怎么说话呢?居然诅咒我家少爷,你有没有良心?如果不是我家少爷,你们爷孙俩早就被狼给吃了。”

  连慕容飞烟也感觉这小姑娘嘴巴太毒,说话太过分了,胡小天虽然平时无赖了一些,嘴贱了一些,可他这一路之上并没有什么恶行,尤其是对这小姑娘和他爷爷,算得上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了,这小妮子不知知恩图报,反而说话如此刻薄,的确有恩将仇报的嫌疑。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慕容飞烟也见过不少,可眼前这种类型的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小妮子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胡小天倒没觉得小妮子的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因为这小妮子做事比说话要毒多了,在兰若寺已经狠狠射了他一针,七日断魂针,我曰,太毒了!

  走过了这段狭窄的山路,众人在前方平坦的路段休息。胡小天趁着众人没注意撸起袖管观察了一下被毒针射过的地方,已经扩展到一枚袁大头那般大小了,照这种扩展速度用不了多久自己整条胳膊都得变成红色,他悄悄用手指摁压了一下伤口,肌肤已经麻木了,有毒,绝对有毒,神经都被麻痹了。独自一人找了一颗歪脖子松树坐下,远远望着那小妮子,看到她正站在崖边向兰若寺的方向眺望,这山里云遮雾罩的,不时还夹杂着零星小雨,根本是看不到什么的,不过从她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对老太监安德全还是非常关心的,还算是有些良心。

  想起安德全,胡小天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个奇人,在缺医少药的前提下居然撑过了截肢手术,这绝不仅仅依靠意志能够做到的,联想起之前几次的手术经历,胡小天发现这个世界的人对于疼痛的耐受性似乎更强一些,抗感染的能力也更为优秀,可能和这一世界并没有大规模的工业化,环境没有遭到太多的破坏,抗生素没有被滥用有着一定的关系,当然生理结构或许也和过去的认知有所不同,只是在几次手术进行中看到的解剖结构,又没有任何的分别,细致到血管神经的走行都没有超出自己过去对医学知识的掌控范畴。

  慕容飞烟来到胡小天的身边将水囊递给他,随着旅程的进行,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从对立渐渐缓解,现在慕容飞烟已经完全放下了对他的敌意。

  胡小天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慕容飞烟道:“等过了蓬阴山,我护送她前往燮州,你们直接去青云县上任,省得耽搁了。”

  胡小天却摇了摇头,目光盯着远处的那小姑娘,看到她并没有关注自己这边,方才撸起袖管,将左臂出示给慕容飞烟。慕容飞烟看到他手臂上的那一大块红斑,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胡小天用目光暗示她不要声张,压低声音道:“那小妮子用毒针射我,按照她的说法,我只能活七天,如果七天之内不能将她送到目的地,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慕容飞烟倒吸了一口冷气,俏脸之上不由自主流露出关切之色,随即又变得义愤填膺,她怒道:“我去找她……”胡小天及时将她一把拉住,压低声音道:“这件事你只当没有发生过,她对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我这条命捏在她的手里,她以此作为对自身安全的保障。”

  慕容飞烟道:“她怎么可以这样做?根本就是恩将仇报!”

  胡小天道:“我倒不担心她恩将仇报,我真正担心得是,不知他们招惹了怎样厉害的对头。”此时那小姑娘朝这边看来,胡小天慌忙停住说话。

  慕容飞烟低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胡小天等那小姑娘目光投向别处,方才道:“只能先将她送往燮州了,希望咱们这一路平安无事。”

  慕容飞烟咬了咬樱唇道:“你放心吧,她若是敢害你,我绝饶不了她。”

  胡小天忽然笑了起来,这厮的笑容阳光灿烂非常有感染力,慕容飞烟面对他的笑脸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啐道:“这种时候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胡小天道:“笑也是一辈子,哭也是一辈子,所以我决定笑面人生!”

  简单朴素的一句话却让慕容飞烟心中一动,身中奇毒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乐观,这该是怎样强大的心态,胡小天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山谷中弥漫的云雾短时间内就被山风吹散,延绵不绝的群山终于显出了它本来的轮廓,天色却变得越发暗淡起来,天空中布满了铅灰色的云层,罩在他们的头顶,压得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一道吊桥横跨在两峰之间,这是穿越蓬阴山唯一的通路,山风催动,吊桥在虚空中摇动,锈蚀的铁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这尖锐的声音一直传递到人的心底深处,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在吊桥的东端驻足,慕容飞烟一张俏脸变得苍白如纸,别说是走过去,单单是看到眼前的情景已经让她头晕目眩。吊桥下方就是万丈深渊,如果不慎跌下去,必然是粉身碎骨。

  几名家丁的脸色也不好看,早知道这条通路如此艰险,还不如当初选择从蓬阴山周边绕行,即便多走几日的路途,也好过这般惊心动魄。随行的那些马匹忍过了之前惊险的山路,在吊桥前方再也不敢前行了,有几匹马已经发出了惊恐的嘶鸣。胡佛过去伸手抚摸马儿的鬃毛,以这样的动作让它们安定下来。等那些马儿情绪平复之后,胡佛来到胡小天身边,低声道:“少爷,这些马过不去的!”



第三十三章【吊桥】(上)

  胡小天点了点头,这吊桥人走上去都晃晃悠悠的,更不用说马匹了,而且吊桥的下方是用木板串接而成,每块木板之间还有尺许的缝隙,如果强行让这些马匹过桥,那些马儿十有八九会受惊,如果马蹄陷入缝隙之中,后果不堪设想。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将马儿留下,可是这荒山野岭的,如果将这些马匹丢在这里,肯定会成为虎狼的腹中餐。虽然只是一些牲畜,可毕竟一路骑乘过来也有了些感情。

  胡小天当机立断道:“胡佛,李锦昊,你们两个带着马匹回去吧!”他原本就打算让这帮家丁将自己送抵青云之后返回京城,现在已经到了西川境内,他们也算完成了多半使命。之所以选择他们两个,是因为胡佛年龄最大,而李锦昊家里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在几人之中,他的牵挂最多,胡小天做事考虑还是非常周到的。

  胡佛道:“少爷,老爷让我们将您护送到青云的。”心中却因为胡小天的这个决定而感到惊喜万分。

  胡小天摆了摆手道:“不需要,有慕容捕头同行,什么情况都能应付,你们跟着也帮不上什么忙。”他说得倒是实情。

  梁大壮和邵一角心中这个羡慕啊,为啥不让他们也一起走了呢?这颤巍巍的铁索桥他们可真是不想过。胡小天倒不是看中他们两人的能力,只是随行的行李不少,如果让这几名家丁全都走了,自己岂不是要亲力亲为?梁大壮和邵一角全都是身高体壮,蛮力还是有一些的,接下来的路途中还需要他们两人出点苦力。

  几人将行李从马背上卸了下来,尽量精简,仍然打了两个大包,这两个大包裹自然责无旁贷地落在了梁大壮和邵一角身上,慕容飞烟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她也懒得交给别人,只是她的那匹黑色骏马跟随她已经有了两年,建立了很深的感情,离别之际,自然有些感伤。

  那小姑娘手中挽着一个小小的蓝色印花包裹,站在吊桥边,静静望着对面的山峰,似乎他们的事情跟她毫无关系。

  胡佛和李锦昊两人将行李安排好之后,胡小天让他们即刻回头下山,这天色越来越暗,只怕又要下雨了,山路难行,他们又牵着这么多的马匹,归路之艰险比起他们也差不了许多。

  等到他们离去之后,胡小天笑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想做官啊,必须要走这条铁索桥,谁先来?”

  邵一角道:“我先过去!”关键时刻他还是表现出了一些勇气。

  邵一角背着行李小心走上了吊桥,踩在木板之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刚开始还好,走到吊桥中途的时候,吊桥摇晃的幅度就变得越来越大了,慕容飞烟看到如此场景,吓得紧紧闭上了美眸,胡小天一直留意着她的状况,微笑道:“没事儿,我跟你一起过去!”

  慕容飞烟道:“我还是回去吧,这桥恐怕我是没本事过去了。”

  胡小天道:“你要是回去了谁来保护我的安全?”

  慕容飞烟睁开美眸,拿捏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你的死活跟我有关系吗?”

  邵一角就快抵达对侧的时候,梁大壮也开始走上吊桥,这货身高体胖,再加上身上背负的包袱,等于正常两个人的份量,一走上吊桥就开始晃晃悠悠,他这一路走过去显得颇为狼狈,往往走上几步,就要停下来,等到吊桥晃动平歇之后,才敢继续迈步,花去的时间足足是邵一角的一倍。

  此时阴沉沉的天空被闪电撕裂出一道扭曲的裂缝,黄豆大小的雨滴随着闷雷倏然而至。胡小天大声道:“快走,不能耽搁了,待会儿雨就下大了!”

  那小姑娘已经先行走上吊桥,她年龄虽小,可是胆色过人,步履轻盈很快就走到了中间位置。

  胡小天看到慕容飞烟仍然站在那里无动于衷,无奈只能走过去低声道:“飞烟,咱们一起过去,我扶着你!”

  慕容飞烟用力咬了咬嘴唇,把芳心一横:“你在前面走!”

  胡小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一直比男人还要强悍的慕容飞烟居然畏高成了这个样子,他走上吊桥,慕容飞烟战兢兢跟了过去,跟着胡小天的脚步,他走一步,她在后面跟一步,方才走出两丈的距离,这暴雨就如同瓢泼一般落了下来,风势也变大了许多,鼓荡着吊桥左右摇摆,慕容飞烟死死抓住两旁的铁索,感觉双腿发软,连步子都迈不动了。

  胡小天举目望去,看到那小丫头已经走过了四分之三的距离,转身再看慕容飞烟,划过天际的一道闪电将她的俏脸映照得雪样苍白,美眸之中尽是惶恐无助的光芒,双手紧紧抓住吊桥铁索,娇躯瑟瑟发抖。

  胡小天知道慕容飞烟的这个心理疾病一时半会儿是无法克服的,他摇了摇头,伸出手去,握住慕容飞烟的手,低声道:“慢慢来,一步步走过来,盯着下面的木板,千万不要踩空。”

  慕容飞烟看了看他坚毅的目光,又看了看脚下,终于鼓足勇气,向前迈出了一步。

  胡小天笑道:“没事,你看完全没事!”他将慕容飞烟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带着慕容飞烟慢慢向前方走去。雨越下越大,打得他们睁不开眼睛,胡小天依稀看到前方那个瘦小而模糊的身影仍然在风雨中努力前行。

  吊桥晃动的幅度忽然增大了许多,风比起刚才却并没有强烈多少,胡小天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去,却见一道灰色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因为雨下得太大,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以为是胡佛和李锦昊两人去而复返,大声道:“胡佛,是你们吗?”

  那身影顶着风雨走上了吊桥,一道炫目的电光闪过天际,投射到灰色身影的身上,他右手中如一泓秋水般冰凉的刀锋将电光反射出去,炫目的电光和森寒的刀光交织,灼痛了胡小天的眼睛,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目,然后又迅速睁开了双目,内心的惊恐在瞬间随着他的神经扩展到了他的全身:“小心!”

  慕容飞烟也意识到了危险的迫近,她瞪圆了美眸,蓦然回过身去。

  那灰色的身影已经奔上了吊桥,右脚踏在木板之上,利用木板的反弹之力,身体向上腾空而起,瞬间跨越五丈的距离,手中的那柄长刀斩断滂沱而下的暴雨,直奔慕容飞烟的头顶而来。

  慕容飞烟厉喝道:“快走!”在这一瞬间她忘记了恐惧,危机到来之时,会让人的精力集中于眼前的事情,因为这突然出现的敌人,突然发起的攻击,慕容飞烟突然之间就忘记了恐高,她的娇躯在半尺宽的木板上旋转,右手从腰间抽出了长剑,横亘在自己的头顶前方,挡住那灰衣人凝聚全力的一刀,锵!刀剑相交,迸射出千万点火星,两股无形的潜力在刀剑的交汇点撞击在一起,强大的气流以他们的身体为中心,排浪般向周围冲去,夹带着雨点四散而飞,慕容飞烟散乱的秀发被这股劲风吹得向后飞起,脚下的木板因为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冲击力而喀嚓一声断裂开来,她及时后退了一步,站在后方的木板上,单手握住铁索,娇躯随着吊桥不停荡动。

  灰衣人一击不中,身躯向后一个翻转稳稳落在木板之上,灰色长袍被劲风鼓荡,呼的一声向后飞起,紧贴在他的身上,他的身躯瘦削干枯,就连脸部也是皮包骨头,乍看起来就像是一具人形骷髅。

  吊桥晃动最为厉害的还是中部,胡小天吓得赶紧抓住两旁铁索,那小姑娘已经就快走到对面,可突然间一道黑影迎面扑来,却是一只黑色鹰隼,震动一双黑漆漆的翅膀,金黄色的利爪照着那小姑娘的面门抓了过去。



第三十三章【吊桥】(下)

  小姑娘反应也是极为迅速,手中黑盒子扬了起来,瞄准那鹰隼摁下机关,咻!咻!咻!尖啸之声不绝于耳,百余根钢针一股脑射了出去,有数根钢针命中了鹰隼,可惜并不致命,那鹰隼发出一声悲鸣,仍然亡命向那小姑娘扑来,小姑娘摁下机关,又是一排钢针射出。

  鹰隼侧身试图躲过暴雨梨花针的射击,可这暗器设计之精巧又岂是它能够躲过的,又有无数钢针射在它的身上,鹰隼悲鸣一声笔直坠落下去。

  小姑娘明显加快了步伐,又一道黑影冲破雨雾从后方冲向她。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这只鹰隼距离她已经不到三尺,仓促之间转身举起针筒,最后一排钢针射出,虽然成功命中了这只从身后偷袭的鹰隼,却没有阻止它的进击,锐利的鹰爪抓住小姑娘的肩头,将她的肩头衣裳撕裂一大块,利爪撕破了她娇嫩的皮肉,留下五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受伤的鹰隼努力升高,振翅盘旋,然后继续向那小姑娘俯冲而去,这次的目标是她的眼睛。那小姑娘的美眸中流露出惶恐和无助的目光,她手中的暴雨梨花针已经射完,面对这只穷凶极恶的鹰隼,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应对?

  眼看那鹰隼就要扑到自己身上,突然它的身躯停滞在半空中,一双翅膀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扑棱开来,却是胡小天及时出现,扬起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入那鹰隼的背部,羽毛乱飞,翅膀激起的雨水拍打在两人身上,胡小天用力一甩手臂,将那只鹰隼的尸体摔下了万丈深渊。

  灰衣人向吊桥跨出了一步,手中长刀划出一道灿烂美丽的弧线,噌!劈斩在吊桥右方的吊索上,吊索应声而断,吊桥向一侧倾斜。

  慕容飞烟用力咬住樱唇,她一手紧握铁索,看到倾斜的吊桥,听到身后惊恐的呼叫声,再看那灰衣人扬起长刀已经瞄准了吊桥的另外一条吊索,四根吊索构成了这道吊桥的支撑,如果全都被他斩断,仍在吊桥上面的三人只有死路一条。

  慕容飞烟望着灰衣人,他们之间有六丈左右的距离,换成平时她可以轻易跨越,但是现在……

  慕容飞烟不敢向下看,也不敢想,现实也没有留给她任何考虑的时间,坐以待毙还是奋起抗争?这场危机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给慕容飞烟下了一剂猛药,她现在首先要面对的是自己和同伴的生死,而不是什么恐高症。无非就是一死,慕容飞烟想到这里,芳心一横,发出一声娇叱,足尖在吊桥上一顿,娇躯腾空飞起,如同离弦之箭,举起手中剑射向那灰衣人。

  灰衣人阴冷的双眼流露出错愕之色,他应该是没有想到慕容飞烟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只能停下劈砍吊桥的吊索,挥动手中长刀再次和慕容飞烟战到一处。

  紧靠三条铁索维系的吊桥出现了倾斜,胡小天紧抓铁索,大呼道:“快走!”

  小姑娘被刚才的鹰隼吓得不轻,听到胡小天的大吼声方才如梦初醒,赶紧抓着吊索摇摇晃晃向对侧跑去。

  咻!一支羽箭破空袭来,瞄准得正是那小姑娘的胸口,小姑娘看到寒光袭来下意识地蹲了下去,羽箭贴着她的头顶飞了过去,一箭刚过,第二箭又射了过来,小姑娘仓惶之中向后方退去,一不小心踩在木板的空隙之间,惊呼一声,身体坠落下去,她尚未成年,身体毕竟太过瘦弱,眼看就要从空隙中滑落,胡小天看到情况不妙,腾空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胡小天这番奋不顾身的舍命相救可不是什么见义勇为,更没有什么英雄救美的心思,他恨不能将这小妮子碎尸万段,可现在性命就被这小妮子捏在手里。如果这小妮子死了,等于他也要陪葬。抢救这小妮子的生命等于挽救自己的性命。

  胡小天刚刚将这小妮子抓住,一支羽箭就射在他身边的木板上,咄!的一声,深深钉在木板之中,箭尾的白羽在眼前不住颤抖。

  梁大壮和邵一角两人被这突然出现的状况吓懵了,邵一角率先清醒过来,他看到那羽箭来自右侧的山林,大声道:“大壮,你留下接应!”当务之急必须要铲除潜伏在山林中的弓箭手。

  慕容飞烟和灰衣人以快打快,两人在吊桥的入口辗转腾挪,刀来剑往,转瞬之间已经交换了十多招,慕容飞烟剑势凌厉逼迫的灰衣人不得不向后退却,灰衣人连续挡住慕容飞烟的两记杀招,闷哼一声,右臂一抖,长刀划出一道寒芒直刺慕容飞烟的咽喉。

  慕容飞烟从那缕寒光的位置和角度,已经判断出对方出刀的速度,潜运内力,横跨一步,身体迅速向右移出两尺,横剑侧劈,慕容飞烟侧移的幅度虽然不大,却刚巧躲过对方的攻击,长刀贴身擦过,被慕容飞烟手中剑劈中,偏向一边。灰衣人手腕一沉,长刀瞬间幻化出漫天刀影。

  慕容飞烟眼前尽是寒芒,一缕缕霸道的刀气,在空中激荡,带起一阵阵的狂飙,吹得慕容飞烟全身的衣衫向后飘飞,呼呼作响。灰衣人如同一头出击的猛兽,右脚向前方跨出一步,身体随即一个有力的前冲,漫天刀影,倏然间合拢成为一道寒光,当空刺来,长刀未至,一股惊人的劲力已经破空袭来。

  慕容飞烟诧异于这灰衣人如此瘦削的体格居然可以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此人的内力和刀法完全已经可以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慕容飞烟没有选择后退,她虽然没有回头,但是从后方响起的阵阵惊呼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后方的惊险状况,两强相遇,唯勇者胜!挺动手中的长剑,锵!的一声弹射而出,笔直刺向对方的刀锋。

  两人的目光透过层层的雨幕,于虚空之中率先相遇,灰衣人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他从没有想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在这种生死相搏的关头居然可以表现出这样的沉稳和冷静。

  剑锋与刀尖撞击在一起,发出一种沉闷的嗡嗡声,与此同时,一道闪电撕天裂地,一直击向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闪电过处,一棵生长在悬崖上的松树被劈了个正着,松树瞬间燃烧了起来,闷雷在他们身边响起。慕容飞烟手腕拧动,剑身和剑柄突然分离,剑身脱离剑柄如同离弦之箭贴着对方的刀身射向那灰衣人的胸口。

  灰衣人怎么都没有想到慕容飞烟的长剑之中暗藏机关,瞳孔因为恐惧而骤然扩散,在如此近距离的前提下他根本躲闪不及,长剑噗!地刺入了他的胸口,灰衣人手中长刀缓缓落在地上。慕容飞烟向前一步,剑柄和剑身重新合二为一,手腕一拧,就势向前方猛然一刺,雪亮的剑身洞穿了灰衣人的身体,剑锋从他的后背暴露出来,慕容飞烟抽出长剑,一脚将灰衣人的尸身踢飞,灰衣人的尸体在斜坡上滚动了两下,坠落到山崖下方。

  雷电引起的山火在短时间内就蔓延开来,烈火熊熊,浓烟滚滚眼看就要波及到这座悬空的吊桥出口。也正是因为浓烟和烈火的掩护,潜伏在丛林中的弓箭手暂时无法瞄准目标。胡小天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抓住那小丫头的手腕,将她重新拉回到吊桥上。

  胡小天指了指被浓烟封锁的吊桥出口,向那小丫头大吼道:“快跑过去!”

  那小丫头仍然惊魂未定,并没有听清胡小天说什么,胡小天怒道:“笨蛋,让你快跑啊!”



第三十四章【今晚的月光】(上)

  那小丫头这才回过神来,一言不发,抓着铁索小心走了过去。胡小天气喘吁吁地回过身去,看到慕容飞烟正沿着倾斜的吊桥步履艰难攀援而来,吊桥的四根吊索被斩断了一根,比起刚才要困难了许多,慕容飞烟经历这场生死搏杀,居然克服了对高度的畏惧,看来人只有到了生死关头才能实现自我突破。

  胡小天向她伸出手去,慕容飞烟也伸出柔荑,两人的指尖终于触在了一起。

  咻!一支燃烧的火箭穿越雨雾射向吊桥,咄!的一声钉在吊桥木板之上,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对方这是要赶尽杀绝的节奏。

  慕容飞烟惊呼道:“快走!”

  两人一前一后向吊桥的出口跑去,还好那支火箭射在吊桥上并没有燃烧起来就被雨水浇灭。吊桥出口处已经完全被浓烟封闭,胡小天和慕容飞烟沿着铁索,屏住呼吸走过这段,饶是如此也被熏得涕泪之下。

  终于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这座吊桥,此时闪电引起的山火也已经蔓延到了吊桥上,吊桥燃烧了起来,越来越小的雨势无法将山火扑灭,很快浓烟就在他们的周围蔓延开来。慕容飞烟最后一个通过吊桥之后,挥剑将几条吊索斩断,已经开始燃烧的吊桥伴随着吊索的断裂向对面的山崖荡去,撞击在崖壁之上,四散分裂,慕容飞烟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斩断吊桥才能确保后方不会有追兵追赶上来。

  胡小天用湿布蒙住口鼻,看到梁大壮和那小丫头两人都藏在大树后方等着,邵一角却不知所踪,问过之后方才知道邵一角前往树林之中寻找敌方弓箭手去了。

  几人正在担心的时候,看到邵一角从树林中走出,刚刚走出了树林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他的后心上深深插入了两支羽箭。

  胡小天慌忙将他拖了过来,依靠树干作为掩护,摸了摸邵一角的颈动脉,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了。

  慕容飞烟伸手探了探邵一角的鼻息,摇了摇头,黯然道:“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处,深入密林实属不智。”邵一角虽然是尚书府中数得着的好手,可并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和真正的高手还有很大差距,冒险进入密林寻找潜伏在林中的射手,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牵制弓箭手的注意力,如果不是他,或许胡小天和慕容飞烟两人无法顺利通过吊桥。

  胡小天虽然对邵一角并没有太深的感情,有时候还嫌弃这几个家伙胆小无用,可真正看到一路走来的跟班死在自己面前,内心还是深感触动,他握紧双拳,抬起头目光冷冷落在那小丫头的脸上。

  那小姑娘脸色苍白,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惶恐和伤感,目光竟懒得朝地上的尸体看上一眼。

  看到同伴身故,梁大壮眼睛都红了,他指着那小姑娘道:“都是为了你!如果不是因为你,邵大哥就不会白白送死!”

  那小姑娘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默默拎起自己的蓝印花布包袱,咬了咬嘴唇,向前方的道路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道:“你们是想留在这里等死吗?”

  胡小天没有搭理她,向梁大壮道:“大壮,找个土坑咱们把一角埋了!”

  小姑娘回过身,怔怔望着他们几个。

  慕容飞烟找了一处洼地,胡小天和梁大壮一起将邵一角的尸体放了下去,然后用石块将他的尸体掩盖起来,避免被野兽吃掉,目前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些。

  慕容飞烟始终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应该还有箭手潜藏在密林深处,也许此时正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正在寻找着刺杀他们的机会,慕容飞烟的目光落在远方的小姑娘身上,那小姑娘蹲在路边不知在做些什么。慕容飞烟忽然感到一阵后悔,也许她真的错了,如果当初听胡小天的话不去插手这爷孙俩的事情,他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邵一角也不会枉死在这荒山野岭。

  山火带来的浓烟越来越大,胡小天和梁大壮也完成了他们的工作,胡小天拧开酒囊,在邵一角的墓前洒了一圈,低声道:“一角,保重,等我们安定下来,我会让人过来乞骸骨,护送你返回家乡。”

  梁大壮跪在邵一角墓前,不知该说些什么,孩子一样大哭起来,胡小天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道:“走了!”

  慕容飞烟也向坟墓鞠躬致敬,最后一个走过来的是那位小姑娘,她将刚刚采撷到的一束野花轻轻放在邵一角的墓前,背着众人,用微乎其微的声音道:“对不起……”

  下山的路途顺畅了许多,雨停了,云消散了许多,可是因为邵一角被杀所带来的阴霾却笼罩在他们的心头,短时间内是无法消散的。

  胡小天和梁大壮对那小姑娘都相当的冷漠,即便是慕容飞烟也对这冷血的小丫头生出不小的反感,其实这种反感的产生是从知道她下手对付胡小天就已经开始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终于翻过了这座蓬阴山,说来奇怪,这一路之上,那名隐藏在暗处的箭手并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

  当晚他们在半山腰扎营,慕容飞烟小心选了一片乱石丛,扎营的地方位于几块千钧巨岩之间,站在巨岩之上可以将周围的景物看得清清楚楚,在乱石丛中休息是为了避免弓箭手的射击。

  梁大壮点燃一堆篝火,开始准备晚饭,那小姑娘似乎觉察到其余几人对她的冷落,也不凑过去,一个人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了,抱着自己的蓝印包裹静静望着黑天鹅绒般的夜空,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慕容飞烟腾空飞掠到其中一块巨岩之上,站在上面警惕望着周围的动静,没多久就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转身望去,却见胡小天手脚并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从下面爬上来。慕容飞烟看到他笨拙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主动伸出手去,将胡小天拽了上来。

  胡小天走了一天的山路,早已是筋疲力尽,攀上这块巨岩已经感觉到体力透支了,虽然这厮也非常要强,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体质和慕容捕头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一屁股就势坐在那巨岩之上,双手撑在两旁,呼哧呼哧喘了一会儿,气息方才平缓下来:“累死我了!”

  慕容飞烟瞥了他一眼道:“你这种富家公子哥儿,养尊处优惯了,根本吃不得一点苦。”话虽这么说,可是这一路走来,她已经发现胡小天绝非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更不是她过去眼中的一无是处,慢慢发现这厮的身上还是有着不少的闪光点的。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目光却投向同一方夜空。夜色苍茫,峭壁悬崖已经看不清楚,只看到黑魆魆的峰峦轮廓,孤星在犬齿一样的山巅上闪烁,一弯薄冰一样的月亮无声无息地从远方的山峦下缓缓升起,如此寂静,夜色仿佛从树梢间的蛛网下悄然滑落,悄然就主宰了这个世界。

  慕容飞烟望着夜空中星月交辉的美丽景象,抬起她曲线柔美的下颌,在月光中留下一个绝美的剪影,月光笼罩在她的娇躯上,仿佛为她笼上了一层神秘而圣洁的光晕。

  胡小天被她此刻表现出的美所惊艳,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而慕容飞烟的目光只是盯着那一轮冉冉升起的新月,梦呓般柔声道:“在你的家乡,有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月色?”

  “我的家乡?”如果不是慕容飞烟的提问,胡小天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来所生存的世界。他的回忆并不快乐,他摇了摇头:“景色并不重要,心情才重要!”



第三十四章【今晚的月光】(下)

  慕容飞烟回过头去,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要不怎么会有触景生情这句话?”

  慕容飞烟并没有被他的这句话所触动,视线重新回到那阙新月之上,轻声道:“这是我这一生看到最美的月亮。”

  胡小天呵呵笑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在慕容飞烟听来极其恬不知耻的话:“那是因为有我在你的身边。”

  慕容飞烟道:“原本的诗情画意绝佳心情,因为你的存在的确是大打折扣了。”

  胡小天发现慕容飞烟居然也学会了调侃,这对一直不苟言笑的她来说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变化。

  慕容飞烟也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她也明白这是被胡小天感染的缘故,胡小天的确有这种能力,一路之上他的乐观和幽默在不知不觉中就会感染到很多人,包括自己在内。

  慕容飞烟在他的身边坐下,怀中抱着长剑,此时仍然没有放下警惕,轻声道:“今晚咱们轮番值守,我担心那个箭手还会去而复返。”

  胡小天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这么美的月色本该是吟诗作赋的大好时候,又谈起这些家伙真是扫兴。”

  慕容飞烟想起在天街他随口作诗的惊艳,忽然建议道:“你既然诗兴大发,不如现场再作一首。”

  胡小天笑眯眯望着慕容飞烟吹弹得破的俏脸:“怎么?考验我?”心中却暗道,何止诗兴大发,我还兽性大发呢。

  慕容飞烟道:“难道你只会那一首?是啊,一路走来好像没听到你作诗啊?老实交代,你那首诗到底是从何处剽窃而来?”她可没有冤枉这厮,胡小天哪会做诗,根本就是剽窃啊,只是剽窃得不留痕迹,较为高明而已。

  胡小天道:“真想考我,那就命题吧!”这厮信心满满,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来也会诌,就凭我这个超级学霸岂会被你给难住?

  慕容飞烟向远处望了望,胡小天以为她会指向月亮,已经开始脑补床前明月光了。可慕容飞烟伸出手指了指远处的大山:“就以大山为题吧!你要是作得好,我替你值夜,你要是作得不好,你替我值夜如何?”

  胡小天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皱了皱眉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慕容飞烟以为将他难住了,不禁笑道:“这么简单都想不出来,你认输吧!”

  胡小天起身走了两步,然后道:“有了,我这首诗绝对会好到冒泡!”

  “就会吹牛!”

  胡小天道:“可我要是说出来,就算是千古绝唱,你为了不替我值夜也会违心地说我的诗不好。”

  慕容飞烟道:“我可不会那样,你完全可以放一百个心。”

  胡小天道:“我要是诵出这首诗,能够博得你开怀一笑,就算我赢了,你意下如何?”

  慕容飞烟暗忖,一首诗居然要博我开怀一笑,以为自己真是诗仙啊?真要是你能用一首诗引我发笑,也算你有真才实学,我宁愿替你值夜,当下点了点头道:“成!就这么定了!”

  胡小天在巨岩上站定,摇头晃脑道:“远看大山黑乎乎,上头细来下头粗。有朝一日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

  慕容飞烟听到这里,哪还忍得住,格格笑了起来,嘴上啐道:“废话连篇,庸俗不堪你这也叫诗……呵呵……”

  胡小天笑眯眯望着她道:“认真你就输了!”

  下方传来梁大壮附和的声音:“绝句啊,字字珠玑,千古绝句啊,远看大山黑乎乎,上头细来下头粗。有朝一日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少爷大才,少爷大才啊!”狗曰的拍马屁从来不分场合。

  剽窃,依然剽窃,剽窃也有高下之分,想要成功博得美人一笑,不仅仅以才情动人可以达到目的,突出奇兵,不走寻常路才能达到奇效。

  慕容飞烟绝不肯承认胡小天所作的是一首好诗,她甚至认为这根本连诗都算不上,可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被胡小天的这首诗给逗乐了,真是没忍住,因为有言在先,所以败得彻彻底底,就算心里在不服气,嘴上也得认输。

  晚饭过后,众人早早的休息,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能走出蓬阴山的范围,重新回到平路之上,他们的旅程已经接近尾声,也会顺利得多。

  梁大壮第一个负责值夜,慕容飞烟前往周围巡视。

  胡小天和小姑娘两人隔着篝火对坐着,胡小天的目光望着那小姑娘,小姑娘的目光却望着篝火,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听到树枝在火光中燃烧不停发出的噼啪声。

  小姑娘似乎有些倦了,打了个哈欠,靠在岩石上闭上了双眸。她感觉胡小天的目光仍然在看着自己,终于忍不住又睁开了双眼,有些愤怒地和胡小天对视着:“你是不是把手下人的死归咎到我的身上?”

  胡小天漠然望着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小姑娘怒道:“是,我的确拖累了你们,可是我会补偿你们,包括你的那个手下,我以后一定会补偿他,让他死得其所。”她虽然性情冷漠,可终究年纪还小,还是没能够沉得住气。

  胡小天道:“在你心中是不是以为自己的性命要比我比他们要高贵得多?”

  小姑娘愣了一下,她的表情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思,胡小天道:“你不懂,其实每个人生来就是平等的,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也没有谁命中注定要卑贱一生,只是有人运气好,恰巧生在富贵王侯之家。”这番浅显的道理在过去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而现在却在多数人的眼中显得如此不可思议甚至惊世骇俗,胡小天也绝非是刻意唱什么高调,而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他为邵一角的死深感不值,如果不是凑巧遇到了这小姑娘,如果不是他们心怀善念出手相助,他们本该好好的前往青云县上任,而不是陪着她身涉险境。

  小姑娘没有反驳抿了抿嘴唇,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心中却根本不认同胡小天的这番话,在她看来,人生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一个布衣百姓的性命怎么可能和自己相提并论,她在心中是感激邵一角的,也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但是她并不认为邵一角因为自己而送命是白白牺牲,相反,她认为这种牺牲是值得的。

  胡小天道:“知不知道我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要拒绝你?”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夜空中的群星:“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我不想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让我的朋友我的手下去冒险,我知道你们的身份非同一般,但是那有和我有个狗屁干系?为了保住你一个人的性命,牺牲一群人。”他缓缓摇了摇头道:“不值得!”

  小姑娘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她的目光中却不再有愤怒,表情显得委屈而难过。

  胡小天道:“无论你承认与否,他都是为你而死,你至少要给他起码的尊重,你至少要记住他的名字!”他说完这番话就站起身走向远处,找到一个远离这小姑娘的角落,裹上毛毯,似乎进入了梦乡。

  小姑娘望着胡小天,依然咬着嘴唇,胡小天刚刚的这番话显然伤害到了她的自尊,她站起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得如此急促似乎想要远远躲开胡小天,躲开那堆篝火。当巨石的阴影笼罩她娇小体魄,小姑娘显得越发弱小无助,可她的目光却坚定如初。无论在任何时候,她的手中始终不忘挽着她的那个蓝印花布的包裹。



第三十五章【野兽凶猛】(上)

  走了两步迎面却被巡视回来的慕容飞烟挡住,小姑娘抬起头,遭遇到慕容飞烟警惕的目光,她已经敏锐觉察到慕容飞烟态度上的变化,从开始对她的同情和怜悯已经变成了警惕和戒心,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反感。

  “这么晚了到哪里去?”

  “我只是有些气闷想出去走走。”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否决了她的这个念头:“荒山野岭有不少野兽出没,最好还是不要四处走动,累了一天,早些睡吧。”

  小姑娘道:“你怪不怪我?”

  慕容飞烟被她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愣住了,她淡然笑道:“大家萍水相逢,风雨同路已经是一种缘分,有些事上天已经注定,该发生的始终都会发生,又有什么可以怪罪的?”

  小姑娘道:“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在怪我,都认为是我害死了那个人……”

  慕容飞烟道:“没有人怪你,是你自己的良心过意不去。去睡吧,明天醒来后或许会是一个晴天。”

  小姑娘望着慕容飞烟,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因为若非如此,她的眼泪早已流了下来。

  午夜时分,慕容飞烟和梁大壮换了班,因为胡小天的那首诗成功惹她发笑,所以慕容飞烟要替他值守,从午夜到天明都是她一个人来值夜了。愿赌服输,慕容飞烟向来一诺千金,从来都不干出尔反尔的事情。

  梁大壮早已困得不行,虽然强打精神,可仍然中途瞌睡了好几次,不过这段时间好在也没有人发动偷袭,这货甚至认为他们有些警惕过度了。

  慕容飞烟坐在那块千钧巨岩之上,一手拄着长剑,明月高悬在夜空之上,群星在她的身边顽皮地眨动着眼睛,天空中的乌云已经彻底散去,看来明天真的会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四周寂静无声,并没有异常的动静,希望这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垂下目光望着巨石阵中的同伴,却发现本该属于胡小天的位置空无一人,慕容飞烟顿时警觉了起来,站起身来,却见胡小天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来到了巨石下,已经开始徒手攀岩。

  慕容飞烟双手交叉抱在怀中,饶有趣味地望着胡小天,虽然他的动作在她的眼中仍然笨拙了一些,不过这厮的攀爬能力还算不错,没有她的帮助一样成功爬到了巨岩的上面。

  胡小天一上来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巨岩上,长舒了一口气道:“累死我了。”

  慕容飞烟道:“那还不老老实实地休息,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心中却有些警惕,这厮接近自己该不是有什么图谋吧?虽然这一路走来,她对胡小天的印象已经改变了许多,可是仍然无法将这厮定义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或许只是因为在特定的阶段,在他们眼前的危机面前,他们不得不放下芥蒂,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了一起,这货也暂时藏起了他的狼尾巴,装得像个好人,天知道渡过这场危机之后,这厮会不会故态复萌。

  胡小天拍了拍身边的空处:“躺下说话!”

  慕容飞烟瞪了他一眼,这厮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居然要自己躺在他身边说话,怎么可能,人家还是云英未嫁的黄花大闺女呢。慕容飞烟没有搭理他,仍然抱着剑站在那里俯视着胡小天。站在同一阵线,绝不是躺在一起的理由,慕容飞烟一向是个有原则的人。

  胡小天将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仰视慕容飞烟,不得不承认,慕容飞烟是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大美女,要说缺点,轮廓和脾气欠缺柔和,男人气太重,缺少女性特有的温柔,不过这应该算不上缺点,在这一时代,拥有这种中性美的女人实在是少之又少,性格美女啊,难能可贵。

  虽然夜色苍茫,可慕容飞烟仍然能够感觉到这厮目光的灼热,于是在胡小天的身边坐了下来,冷冷道:“你刚才说了什么,搞得她好不委屈,几乎要离队出走?”

  胡小天笑道:“没说什么,就是让她明白,其实她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慕容飞烟道:“她真要走了,你岂不是死定了?”想起胡小天被种下了七日断魂针,她又有些同情。

  胡小天眯起双目,似乎被明亮的月光刺痛了眼睛:“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她走了,我也许会死,她留下我们可能都要死,如果能用我个人的牺牲换取大家伙的平安,我会毫不犹豫。”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只有胡小天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虚伪,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哥也会死皮赖脸地活下去。

  慕容飞烟叹了一口气,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道:“我错怪你了,也许一开始我就应该听你的话。”

  胡小天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以后听我的话就行。”

  “凭什么?”慕容飞烟顿时瞪圆了双眼。

  胡小天正要说话,却被慕容飞烟一把捂住了嘴巴,然后她的娇躯也低伏了下来,竖起右手的食指在樱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月光下出现了一个游弋的黑影,一只黑鹰翱翔在夜空之中,舒展的双翅遮住了那片新月。胡小天和慕容飞烟全都仰首望着那只黑鹰,它应该在寻找着什么,掠过他们的上方,渐行渐远。

  当黑鹰在两人的视野中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胡小天长舒了一口气道:“过路的呆鸟,没关系的。”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太久,那黑鹰又折返而来,重新回到他们的上方开始盘旋。犀利的鹰眼在月光下闪烁着阴冷的寒芒,穿透夜色寻找着目标,那堆燃烧的篝火终于没能逃脱它的视线。

  一声雕鸣响彻在静夜之中,在山谷中久久回荡,慕容飞烟闻之色变,低声道:“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胡小天道:“走!”他的话音刚落,慕容飞烟已经起身从巨岩之上一跃而下。胡小天可没她这种本事,只能小心翼翼地沿着原路攀爬下去。

  等他的双脚重新回到地面上,慕容飞烟已经叫醒了梁大壮和小姑娘,低声道:“走!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他们迅速收好了行李,各自抽出武器,离开了这片巨石阵向山下进发。一边走,一边向上望去,那黑鹰始终盘旋在他们的头顶,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在黑暗中行走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在这陡峭的半山坡,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小姑娘发出一声尖叫,却是她的脚不小心踩到了岩石缝隙之中,被狭窄的缝隙嵌在其中,胡小天和梁大壮两人合力将石头搬开,她的脚踝虽然没有骨折,可是仍然不幸被扭伤了,行走受到影响,这小妮子也颇为要强,强忍着疼痛走了两步,终于撑不下去,坐在地上,一时间再也站不来。胡小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肩头的行囊交给了梁大壮,来到小姑娘面前躬下身去:“我背你!”

  “不用……”这小姑娘嘴上说着不用,可双手却已经攀上了胡小天的脖子,胡小天心中暗叹,还能再虚伪点吗?遇上这小妮子真是晦气到了极点,不但损失了一名手下,而且还要因为她出生入死,担惊受怕。扫把星,十足的扫把星。老子自从遇到你就霉运不断,你丫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专门克我的吗?

  慕容飞烟忽然伸手止住他们继续前行,两旁的密林之中见到几十只绿幽幽的光芒在飘动,形如鬼火,胡小天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眨了眨双眼,低声道:“是什么?”

  慕容飞烟手握长剑,月光下一张俏脸变得异常惨白,她压低声音,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快跑,退回去!”



第三十五章【野兽凶猛】(下)

  一声凄厉的嚎叫从树林中响起,月光下,数十头恶狼宛如疾风般冲出了密林,争先恐后地向他们冲来。梁大壮吓得叫了声妈呀,根本就顾不上慕容飞烟说什么,这厮明显被吓昏了头,甩开两只大脚丫子居然向山下跑去,跑了两步马上就意识到包袱严重拖慢了他的行进速度,直接将包裹朝山下丢去,两只包裹叽里咕噜地滚了下去,不知滚向何方,梁大壮此时想得是保命,连主人都丢到了一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行李包裹。这厮心中一横,也抱着脑袋蜷曲起身体,沿着斜坡肉球一样滚了下去。换成平时他是没那么大勇气的,可左右都是死,与其被这群恶狼给咬死分食,还不如摔死。

  胡小天这会儿连骂这厮的心情都没有了,双手握着一根水火棍,背着那小姑娘转身向他们刚刚休息的巨石丛跑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爬到巨石上或许能够逃脱群狼的围攻。

  慕容飞烟紧跟在他身后,一头青狼已经率先来到,距离他们还有两丈左右的时候,后腿明显一个下蹲的动作,然后腾空跃起,张开血盆大口,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冲着慕容飞烟面部咬去。慕容飞烟手中长剑一挥,正砍在这青狼的颈部,噗!青狼的头部齐根断裂,火热的鲜血从断裂的腔子中喷射出来。

  慕容飞烟手中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反手一戳,一头从后方偷袭的青狼被刺了个正着,剑锋透体而入,抽出长剑那头青狼发出一声呜鸣躺倒在地上。

  两头青狼一左一右向胡小天追踪而至,慕容飞烟跟上去左右劈砍,将青狼击退,护着胡小天他们向乱石堆撤退。胡小天手中的水火棍也没闲着,上下挥舞,逼退恶狼的围追堵截。还好他们距离那乱石堆并不太远,回到刚才歇息的地方,胡小天先将那小姑娘推上巨岩,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慕容飞烟连续斩杀了三头青狼,也退回到巨岩之上。只有梁大壮在遭遇狼群的时候没有返回,而是直接滚向了山下,不知现在是死是活。

  退回到乱石堆也是他们无可奈何的选择,狼群虽然凶恶,但是它们不擅攀爬,只有退到高处才能暂时躲过狼群的围攻。

  短时间内已经有近三十头恶狼尾随来到乱石堆中,围绕着胡小天他们藏身的巨岩团团乱转,有恶狼直立起身体,前爪搭在岩石之上,尖锐的前爪摩擦着石壁发出刺耳的声响。狼嚎声此起彼伏,凄厉之极。

  恶狼越聚越多,胡小天和慕容飞烟两人望着下方潮水般涌动的狼群,两人心中都是不寒而栗,那小姑娘又冷又怕,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头,用力咬住嘴唇,强行忍住尖叫的冲动。

  胡小天道:“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多的恶狼?”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恶狼仍然在不断前来,粗略计算周围应该已经有了六七十头,它们不停发出嚎叫,呼唤着同伴的到来。

  那小姑娘忽然道:“驭兽师!这些狼是被人驱策的。”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同时转过身去,慕容飞烟道:“你怎么知道?”问完之后马上就想到,这小姑娘肯定在此前已经遭遇到过这样的凶险场面,所以她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这小妮子还真是一个大麻烦啊,自从遇到了她,他们就开始厄运不断,现在把狼都招来了。

  那小姑娘并没有解释,只是低声道:“驭兽师用特殊的方法控制和驱策这些野兽,想要脱离眼前的困境,就必须要尽快找到藏在附近的驭兽师将之铲除,不然的话,这些野兽只会越聚越多,而且不达目的,绝不会撤退离去。”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她对此也有所耳闻,只是在此前并没有和驭兽师这一神秘团体有过接触,倾耳听去,在此起彼伏的狼嚎中,她似乎听到一个声音有所不同,那声音尖细绵长,夹杂在狼嚎声中。声音应该是从他们的西南方向传来,慕容飞烟握紧长剑,向胡小天道:“你们呆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胡小天道:“飞烟,我看还是留下来更安全,等到天亮日出,这些恶狼自会退散。”

  小姑娘道:“你想的简单了,只要驭兽师继续发号施令,恶狼会越聚越多,而且很可能还会有其他的野兽。”

  胡小天望着这看似单纯的小丫头,心中真是郁闷到了极点,这小妮子究竟是何许人也?怎么会惊动这么多的厉害人物对她围追堵截,目光又落在她手中的蓝印花包裹上,难道她的身上真有什么重要的物事。

  小姑娘看到胡小天的目光,顿时生出警惕,将手中的蓝印花包裹用力抱在怀中,身躯扭到一边。这间接证明了胡小天的推想,不过胡小天对她包裹中的宝贝并没有什么企图,当务之急保命要紧,即便是她带着价值连城的宝贝和生命相比也是不值一提。

  慕容飞烟准备停当,正要离去,却听胡小天道:“飞烟,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转过身去,看到胡小天双目中满满的关怀和牵挂,没来由心中感到一暖,她向胡小天露出一个足以融化冰雪的明媚笑容道:“胡大人,咱们还没有上任呢。”说完这句话,足尖在巨岩之上轻轻一点,娇躯已经飞掠而起,她在飞起之前已经找好下一个落点,跳出群狼环伺的包围圈外,在稍矮的一块岩石上稍作停顿,随即又腾跃到另外一块岩石上。

  胡小天看到她身轻如燕,在岩石之上来回跳跃如履平地,渐渐放下心来。以慕容飞烟的武功即便是无法将狼群击溃,自保应该不难。

  就在慕容飞烟即将脱离乱石堆的时候,足尖刚一落在岩石之上,一头牛犊大小的青狼忽然就从岩石背后腾跃出来,月光下血盆大口张到了极致,白森森的牙齿反射出阴冷的光芒,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胡小天都能够看出那青狼口中甩出的涎液。

  慕容飞烟反应神速,觑准那青狼的血盆大口,手中长剑闪电般插入它的巨吻之中,将那青狼戳了个透心凉,虽然躲过青狼凶猛撕咬,可因为事发突然,距离实在太近,无法彻底躲开青狼的捕杀,那青狼的前爪仍然搭在她的肩头。

  胡小天暗叫不妙,却见慕容飞烟抬脚已经将青狼踢开,腾空跳离了那块岩石,她刚刚离开那块岩石,就有三头青狼几乎在同时扑了上去,如果再晚上一秒,只怕要落入三头青狼的包围圈。

  眼看慕容飞烟越走越远,成功脱离了恶狼的包围圈,胡小天也打心底松了一口气。

  下方狼群已经聚集了大约百来头,一个个嘶吼嚎叫,围绕这块巨岩团团乱转。胡小天虽然心理素质超强,这会儿也不禁胆战心惊,可以说他们三人突围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慕容飞烟身上,倘若慕容飞烟能够找到那驭兽师,或许还能退去这群恶狼,如果慕容飞烟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意味着他们全军覆没。换句话来说,他们两人的命运已经完全要仰仗慕容飞烟此去的成败了。



第三十六章【驭兽】(上)

  那群恶狼围困了半天,始终无法攀上巨岩,狼性狡诈,居然想出了一个主意,几头狼向巨岩靠近马上又有几头狼爬到它们的背上,叠罗汉一样紧贴着巨岩堆高起来,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爬上巨岩的顶部。

  那小姑娘率先发现了这一状况,连忙拉了拉胡小天的衣襟,胡小天抄起手中的水火棍照着最上方的那头狼狠狠砸了下去,手起棍落,血花四溅,那头青狼被胡小天砸得晕头转向,从同伴的身上滑落下去。这边刚刚击退了一头,另外一头又奋不顾身地攀爬了上来。

  胡小天不敢有丝毫懈怠,挥动手中水火棍一通乱砸,避免这些恶狼利用叠罗汉的方法攀爬到巨岩之上。

  小姑娘也凑了过来,扬起手中的黑盒子瞄准下方的恶狼,就是一轮射击,暴雨梨花针可真不是盖的,一轮射罢,顿时有七八头恶狼中招,惨叫着倒了下去,已经叠起的阵型顿时崩溃,狼性极其残忍,看到同伴奄奄一息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同情,反而冲上去争相分食,现场血肉横飞,狼嚎阵阵,血腥的景象让人作呕。

  那小姑娘捂住口鼻,将面孔扭到一旁呕吐起来。

  胡小天虽然也感到有些恶心,可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举着那根水火棍严阵以待,生恐有恶狼趁机攀爬上来。

  此时空中传来声声雕鸣,几十只黑鹰展翅飞来,盘旋在他们头顶上方,胡小天抬头一看,乖乖了不得,这次感情是陆空联合作战,刚才是阵地战,这会儿改成发动空袭了。

  几十只黑鹰几乎在同时向下俯冲而来,胡小天这个郁闷啊,驭兽师,敢情这个世界有这么牛逼拉风的职业存在,连脸都没露,就已经发动了如此规模庞大的禽兽军团,自己今天要是败下阵来,岂不是禽兽不如?想到这四个字,不由得想到之前他说过的笑话,可这会儿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他转向那小姑娘,看到小姑娘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她手中的暴雨梨花针瞄准空中施射,可毕竟里面的钢针有限,三轮之后已经变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针盒。

  生死存亡之际,两人已经完全放下彼此的戒心,胡小天掏出安德全送给他的暴雨梨花针递了过去,那小姑娘接过针盒,正准备射击,胡小天道:“留点子弹,不到最后不要使用!”他双手举起水火棍,照着一只飞扑下来的黑鹰砸去,一棍砸在那黑鹰的翅膀之上,羽毛乱飞,黑鹰哀鸣着螺旋般坠落下去,还没有落在地上,就被腾空跃起的青狼一口叼在嘴中,马上就有数头恶狼围拢上去抢夺猎物,在几头恶狼的争夺下转瞬间就被撕成碎片。

  胡小天护着那小姑娘将水火棍挥舞得风雨不透,暂时阻挡住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的黑鹰进击,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体力在不断下降,双臂变得酸麻,这根水火棍也变得沉重了许多,胡小天逼退了两只黑鹰的进击,目光投向远方的山林,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担心,却不知慕容飞烟此时的情况如何?

  慕容飞烟进入丛林之前,右肩已经被狼爪抓伤,好不容易摆脱恶狼的包围圈,进入丛林之中,转过俏脸看了看自己的右肩,却见肩头的衣襟已经被狼爪撕开,肩头留下四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她咬了咬樱唇,反手点中自己胸口的穴道,延缓伤口出血,活动了一下手臂,确信没有伤到筋脉和骨骼,回头望去,却见月光之下,夜空中数十只飞鹰在巨石上盘旋,虽然隔开了一段距离,她也能够猜想到胡小天两人此时的凶险状况。

  慕容飞烟强行抑制住杀回去帮忙的冲动,凝神静气,倾耳听去,在她右前方的密林之中仍然断断续续传来嚎叫之声,乍听起来这声音似乎属于某种野兽,可仔细分辨这声音应该是人类发出。

  慕容飞烟辨明声音的位置,腾空飞上树梢,在树枝之间腾挪跳跃,悄然向声音发出的位置接近。

  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慕容飞烟借着树冠的掩护,向前方望去。却见距离自己二十丈左右的地方,一名灰衣男子双腿盘膝坐在那里,长发披肩,脸上带着一张青铜面具,在月光下反射着深沉的金属反光,面具丑怪而狰狞,手中捏着一根竹棍,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发出种种奇怪的声音,时而如野兽嘶吼,时而如禽鸟哀鸣,模仿得惟妙惟肖。

  慕容飞烟断定,此人一定是驱策那群野兽攻击的驭兽师无疑,她沿着树冠攀援,悄悄靠近那驭兽师,将彼此间的距离缩小到十丈以内,对方仍然没有觉察,慕容飞烟深吸了一口气,从树枝之上腾跃而起,右手将长剑直刺前方,娇躯在虚空中螺旋飞转,以惊人的速度刹那间就将彼此的距离缩短到一丈。

  慕容飞烟冲出树冠之时,驭兽师就已经察觉,他抬起头来,面具孔洞中,一双冰冷的眼睛充满杀机,喉头发出古怪的咿呀之声。

  咻!左侧的树冠内,一道炫目的银色光芒射向慕容飞烟。

  慕容飞烟百密一疏,她并没有注意到周围还藏着一位箭手,羽箭蓄满力量,追风逐电般射向慕容飞烟的娇躯,她不得不放弃这必杀一击,手中长剑回拨,拍击在箭杆之上,箭杆并非常见的木杆,而是精钢锻造而成,两者相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两股气流冲撞的爆裂声。

  慕容飞烟诧异于这一箭的强大力量,身体因为这一动作而不得不选择落地。

  她的双脚尚未落地,树冠之中又射来一箭,这一箭直奔慕容飞烟的咽喉而来,镞尖寒光闪闪,银色箭身,银色尾羽,如同划过暗夜的流星,转瞬之间又已经来到慕容飞烟的面前。

  慕容飞烟用尽全力,挥动长剑一个弧形上挑,剑尖挑在箭杆之上,高速奔袭的箭杆被挑高,偏离出原来的方向,箭杆和剑尖因为高速摩擦而绽放出一条耀眼夺目的火星轨迹。

  与此同时那驭兽师一言不发,身体从地上倏然弹起,双爪向慕容飞烟下身抓去。这一爪无声无色,歹毒之极。

  慕容飞烟双脚仍未落地,右脚闪电般踢出,后发先至,一下就踢中了驭兽师的手腕,驭兽师狞笑一声,左手腕反转疾压慕容飞烟的足踝。

  慕容飞烟缩回双足,娇躯一个后空翻,落向身后的草地,驭兽师赤手空拳,双手如同鸟爪,右手食指和中指直插慕容飞烟的双眸,右脚跟上向慕容飞烟小腹踢去,他出手无一不是杀招,招招阴狠歹毒。右手攻击慕容飞烟的双眼其实只是虚招,意在干扰她的注意力,而右脚无声无息的狠踢才是致命杀招。

  慕容飞烟向后一仰躲过驭兽师的右手,驭兽师大喜,以为这下右脚必然得逞,却没料到,慕容飞烟陡然将手中剑向下一戳,一剑正中驭兽师的右腿,原本慕容飞烟的这一剑力量并不算大,但是驭兽师却用尽了全力。两者相对运动,无异于力量相加,噗!的一声,长剑直接将这厮的小腿洞穿。驭兽师反应也是相当及时,负痛发出一声惨叫,猛然收回鲜血淋漓的右腿。

  慕容飞烟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长剑顺势砍在那驭兽师的双腿之间,剑光闪处,驭兽师自双腿被从中劈开,鲜血狂喷,当场毙命。



第三十六章【驭兽】(下)

  树冠深处又是接连两箭射出,慕容飞烟连续拨打,感觉这两箭的力量比起刚才已经有所减弱,通常会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气力开始衰竭,还有一种可能是对方看到驭兽师被杀,已经开始逃离,羽箭的威力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减弱。

  慕容飞烟看到远方树冠枝叶摇动,断定对方已经开始逃离,怒道:“哪里走?”她跃上树冠,看到一个黑影正从前方枝头飞起,然后身体在半空中一个转身,连续射出三箭。

  慕容飞烟利用树枝的遮挡躲过对方的射击,咄咄咄!三声闷响,羽箭依次钉入树枝之中。利用慕容飞烟躲闪的时机,对方又拉开了一段距离,眼看就要进入前方竹海。

  慕容飞烟下定决心,决不让此人从眼前逃走。双足在树枝之上重重一顿,那树枝在她的全力一踏之下弯曲如弓,然后凭借着超强的韧性向上反弹而起,慕容飞烟借着树枝的反弹之力,娇躯向上腾飞出足有三丈,升高到最高点的时候,双臂舒展,如同鸟儿张开的双翼,向前方滑行而去。

  那黑衣箭手看到慕容飞烟如影相随,始终无法摆脱她的追踪,只能暂时放弃继续逃离的想法,反手从后背箭囊中抽出三支羽箭,扣在弓弦之上,双膀用力,弓如满月,满弓之后迅速松开弓弦,三支羽箭分从不同的角度射向慕容飞烟,这三支羽箭在尾羽的构造上略有不同,排列在外侧的两支羽箭,尾羽并非平衡排列,这种特殊的结构决定了它们的飞行轨迹,正中一支羽箭笔直射向慕容飞烟的胸口,排列在外侧的两支羽箭划出两道弧形的轨迹,最终汇集的目标仍然瞄准了慕容飞烟。

  面对三支不同角度飞来的羽箭,慕容飞烟并没有挥剑拨打,而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直坠而下,三支羽箭从她的头顶掠过。

  慕容飞烟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宛如风车一般在空中旋转,冰冷剑刃直奔黑衣箭手而去。

  那黑衣箭手箭囊中的羽箭已经射完,面对慕容飞烟掷来的长剑唯有用长弓抵挡,扬起手中角弓挡住,长剑撞击在弓身之上,弓身喀嚓一声从中折断,长剑去势不歇,细窄的剑锋刺入黑衣箭手的胸口,那黑衣箭手有些不能置信地望着胸前的剑柄,身体直坠而下,落在山岩之上,发出清晰的骨骼断裂声。

  慕容飞烟落地之后,快步赶了上去,抓住长剑的手柄,生恐那黑衣箭手未死,又将剑身向下送了一寸,看到那黑衣箭手再无动静,方才将长剑拔了出来,在他身上擦净血迹,转身向乱石堆匆忙赶去。

  胡小天和那小姑娘苦苦支撑,两人的身上早已布满血迹,他们的周围到处都是黑鹰飘飞的黑色羽毛,巨岩之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多只黑鹰的尸体,这些多数都是被暴雨梨花针射杀,可同伴的死亡并没有吓退黑鹰军团的进攻,它们仍然在不惜代价地亡命进击。

  下方的恶狼很快就将同伴的尸体分食一空,再次展开新一轮凶猛的进攻,胡小天连番苦战,身体已经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奋起全身的力量挥舞手中的水火棍,照着一头成功攀上巨岩的青狼头部就是狠狠一棍,那青狼向右侧疾闪,水火棍砸了个空,正落在巨岩之上,咔嚓一声,水火棍从中折断,震得胡小天虎口剧痛。

  那头青狼躲过胡小天的全力一击,旋即凶猛扑了上去,胡小天手中只剩下不到二尺长的半截断棍,仓促之中只能将水火棍的残端指向青狼,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根本不可能对那青狼造成致命伤害。

  胡小天的双目和恶狼幽兰色的双瞳对视着,整个脑海陷入一片空白,耳边只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难道他真的要命丧于此?

  生死攸关之时,又是那小姑娘举起手中的暴雨梨花针,瞄准青狼的头颅一股脑射了出去,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不清楚这一轮射击能否将青狼毙命,所以干脆连续按动了三下,将暴雨梨花针射了个干干净净。

  青狼在呜咽声中摔倒在地上,胡小天还没有回过神来,一只黑鹰又照着他的面门飞扑而来,锐利的双爪直取他的双眼。

  小姑娘惊声道:“小心!”

  如梦初醒的胡小天扬起手中的半截木棍脱手飞出,狠狠向黑鹰砸去,黑鹰舒展双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几乎贴着巨岩的边缘飞行,成功躲过那半截木棍,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头灰狼从巨岩下方踩着同伴的身体突然窜起,准确无误地咬住黑鹰的颈部,随之又有三头恶狼先后成功攀上了巨岩。

  那小姑娘手中的暴雨梨花针已经射完,胡小天的那根水火棍也彻底失去,两人手中各握着一把匕首,望着一头头陆续攀上巨岩的恶狼,数十只黑鹰虽然暂时停下攻击,但是仍然盘旋在他们的头顶不愿离去。

  胡小天有记忆以来还从未经历过如此凶险的场面,他心中暗叹,老子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为的是前往青云县当个九品官,却想不到最终是给恶狼送肉来了。

  耳边响起那小姑娘的声音道:“是我拖累了你,对不起!”

  胡小天诧异地转过脸去,却见那小姑娘脸色苍白,一双明眸望定了自己,这倒不是因为胡小天生得如何英俊,而是因为她不敢看凶恶的狼群。

  死到临头,胡小天反倒没那么害怕了,这厮笑道:“我犯不着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不过能死在一起也算有缘。”

  小姑娘将一个瓷瓶递给胡小天。

  胡小天诧异道:“什么?”

  “解药!”

  胡小天真是哭笑不得了,这当口儿居然想起来给自己解药,有分别吗?自己吃也得死,不吃也得死,七日断魂针!希望老子的肉都是有毒的,让这帮恶狼吃了把它们全都毒死。

  恶狼步步紧逼,胡小天将小姑娘护在自己的身后,虽然必死无疑,生死关头不妨表现出自己的大度和无畏,这也算得上是胡小天身上可圈可点的优良品质。

  小姑娘倒是倔强:“不用你护着,我不怕死!”

  胡小天道:“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中了你的七日断魂针,肉是有毒的,让它们先吃我,如果能够连它们一并毒死,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话说的感人,可胡小天心中明白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他们两人都难免要成为恶狼的腹中餐。

  已经有七头恶狼成功爬上巨岩,它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围拢成一个圈子,慢慢向中间靠拢,在群狼看来,两人早已成为腹中之物。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来不及了!”他的目光仍然向远方眺望。

  小姑娘冷冷道:“你还在指望她来救我们?”她摇了摇头道:“大难临头各自飞,她早已走了!”

  胡小天笑了笑,这小姑娘年纪虽然不大,可是戒心极重,对人缺乏基本的信任,他相信慕容飞烟绝不会弃他而去,可今天只怕是来不及了。

  胡小天握紧手中的匕首准备亡命一搏,低声道:“你叫什么?是什么人?”临死之前他还是想闹个明白,自己到底为谁而死,总得弄个清楚。

  “我叫七七!”

  胡小天咀嚼着这有点怪怪的名字,即便是在最后关头,这小妮子仍然对他充满了戒心,吝惜到不愿说出她的姓氏,七七究竟是个代号还是她的排行?胡小天无意刨根问底,因为他没有时间去想去问,扬起手中的匕首主动向一头青狼扑去,此时心中只想着干掉一个就赚上一个。



第三十七章【逃离险境】(上)

  那头青狼却没有迎着胡小天冲过去,而是突然转身,其余几头青狼也是如此。胡小天心中大感惊奇,我曰,敢情我还这么威猛霸气,居然能吓退这群恶狼?马上这货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是慕容飞烟及时杀到,她手中长剑纷飞杀出一条血路,任何动物对于危险都是有预感的,七头攀上巨岩的恶狼第一时间意识到慕容飞烟才是最有威胁的杀手,于是转而对付慕容飞烟。

  慕容飞烟手起剑落转瞬之间已经杀掉了两头青狼,这些恶狼不再像刚才那般凶残顽强,看到同伴被杀,居然感到害怕,争先恐后地腾跃下去。

  率先散去的是空中盘旋的黑鹰,没过多久,狼群也渐渐退去,驭兽师所驱策的本不属于同一个狼群,在撤退的途中,两个狼群之间又发生了凶猛厮杀,一时间惨叫声、嘶吼声、咆哮声此起彼伏,现场血腥至极,惨不忍睹。

  等到狼群散尽,黎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到来。三人都是浑身浴血,疲惫不堪,胡小天率先坐在地上,自己的这条命还真够硬,最后关头本来已经抱定必死之心,想不到又捡了回来,欠情,欠慕容飞烟一个大大的人情,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了,却不知慕容飞烟需不需要自己肉偿一下?

  慕容飞烟也疲惫到了极点,懒得说话,坐在巨石边缘,目光仍然警惕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害怕狼群卷土重来。

  东方终现出一片柔和的浅紫色和鱼肚白,青白色的曙光和淡淡的晨雾交融在一起,点染着山山水水,夜色悄然消融于清新的晨光中。

  天空中仍然有一只黑鹰在盘旋,却始终不敢落下,当朝阳金色的光芒冲破晨霭的刹那,黑鹰终于彻底放弃了发动攻击的打算,迎着朝阳的方向越飞越远,在天际处成为一个孤独的小点。

  望着那黑点终于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胡小天长舒了一口气,慕容飞烟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她脸上同样呈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七七靠在慕容飞烟的肩头不知何时已经睡去,她的睡姿安祥而静谧,虽然小脸上稚气未脱,可是从她的眉眼之上并不难判断出她未来惊人的美貌。

  真正让胡小天感叹的并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超人一等的冷静和智慧,不知这个小女孩长大成人之后会成为怎样的祸水,胡小天想到了祸国殃民四个字,唇角不经意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然后又配合着这个笑容缓缓摇了摇头。

  慕容飞烟似乎明白了胡小天的意思,小声道:“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愿相信,虽然七七只是一个孩子,可她的身上并没有普通孩子的单纯。慕容飞烟补充道:“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胡小天却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七七瘦弱的肩膀:“天亮了,我们该启程了!”不是因为胡小天狠心,也绝非因他残忍,他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片险恶之地,离开蓬阴山。

  七七崴到了右脚脚踝,虽然没有伤到骨头,可仍然无法走路,因为他们的马匹都让胡佛带了回去,作为目前团队中唯一的男性,胡小天必须要承担背负七七的重任,虽然他心中并不情愿,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必须违心去做的。

  帮助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原本也算不上什么,可胡小天这次是被逼无奈,七七阴险毒辣,利用七日断魂针狠狠扎了他一下,要挟他护送自己前往燮州,这不是逼他做以德报怨的事情。

  胡小天的那条左臂如今已经红到了臂弯,七七在生死关头提起要把解药给他,可胡小天当时认为必死无疑,居然很拉风的一口拒绝了,现在危机过去,这小妮子却突然不提解药的事情了,更离谱得是,她心安理得地趴在胡小天的背上居然睡着了。

  胡小天现在颇有些追悔莫及,早知如此,应该尽早将解药从她的手里接过来。

  慕容飞烟看了一眼熟睡的七七,向胡小天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胡小天道:“又酸又麻,看来距离毒发已经越来越近了。”这句话他分明在说给七七听。

  慕容飞烟愁上眉头,心中暗自盘算,应该想个办法让七七主动将解药拿出来为妙。

  此时七七刚巧睁开双眸,轻声叹了口气道:“那昨晚我给你解药的时候你还不要?”

  胡小天这会儿可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此一时彼一时,昨晚不要不代表现在不要,送佛送到西天,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要把你送到燮州,就一定会送到地方,不会半途扔下你不管。”话说的冠冕堂皇,可仔细一琢磨就能够察觉到这厮服了软。

  慕容飞烟也道:“这一点我可以帮他作证。”

  七七看了看胡小天又看了看慕容飞烟,突然又叹了口气道:“慕容姐姐,就算我信不过他,也一定信得过你,可这七日断魂针的解药并不在我的手上啊。”

  胡小天心中暗骂这妮子睁着眼睛说瞎话,恨不能将她从自己的身上掀翻下去。

  七七眨了眨眼睛,一脸单纯善良,涉世不深的模样:“幸亏你昨晚没有相信我,我给你的瓷瓶中的确是毒药,而且剧毒无比,你如果真得将那瓶药给吃了,我就把你的尸体给推下去,那群狼只要吃了你的肉,肯定会全部被毒死,我就有了脱困的机会。”

  胡小天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曰你大爷,小小年纪,心肠怎地如此歹毒?还好老子机警,不然真是被你害死了都不知道。可转念一想,这七七说不定是从自己的那番话中得到了启示,现在危机过去,她又不想给自己解药,所以才这样说。性命握在人家手中,只能暂时忍气吞声,正所谓忍字头上一把刀,任他怒火心中烧。算了,老子不跟你这黄毛小丫头一般计较。

  胡小天能忍,慕容飞烟却再也按捺不住,一直以来虽然她赞同将七七送往燮州,但是她并不赞同七七和安德全所采用的手段,怎么说胡小天都救他们于危难之中,可是他们非但不知道感恩,反而恩将仇报,慕容飞烟道:“下了蓬阴山距离燮州已经不远,咱们依照约定将你送到地方,相信你也会信守承诺。”她说这番话的时候不苟言笑,目光冷漠非常,任何人都能够看得出她完全站在胡小天的立场上。

  以七七的头脑当然能够体会到慕容飞烟这番话暗藏的机锋,她的唇角露出一抹无邪的笑容:“慕容姐姐,您何必生气,我既然答应过就一定会做到。”

  慕容飞烟道:“做到最好!”她暗地里已经下定了决心,若是七七这小丫头胆敢使诈,自己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当天未时,三人顺利下了蓬阴山,几乎同时回头向蓬阴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起昨晚的凶险场面,心中全都庆幸万分。

  慕容飞烟指了指前方:“再往前走就是官道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

  七七道:“胡大哥,您累不累,我感觉脚已经不疼了,不如您放我下来歇一歇。”自从有了兽群逃生的患难经历,她在表面上对胡小天的态度明显礼貌了许多。

  胡小天心中暗道,你当我想背你啊?他矮下身将七七放下,接过慕容飞烟递来的水囊灌了几口,七七则尝试着在一旁小心走了两步,感觉足踝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疼痛,应该可以缓慢前行。

  慕容飞烟道:“等到了前面的集市,我们雇辆车。”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极其麻烦的问题,所有行李细软都被梁大壮背着,这厮在遭遇狼群之初就逃了个无影无踪,此时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成为了那群恶狼腹中的美餐?他们哪还有钱?



第三十七章【逃离险境】(下)

  胡小天也同样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何止行李盘缠,连他前往青云县上任的官印和文书也都在梁大壮那里,找不回这些东西,又怎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七七道:“你们的行李好像都丢了,哪还有钱雇车?不过,我还有些盘缠!”她拍了拍她的蓝色印花包裹,这包裹她始终随身携带,即便是遭遇连番追杀,也没有舍弃。

  胡小天倒是也有东西随身携带,说起来让人惭愧,乃是史学东送给他的采花图和春宫图。倒不是因为这东西重要,而是因为这幅图实在是有些不堪,真要是让别人看了去岂不是坏了他刚刚营造起来得那么点光辉形象。

  七七所谓的盘缠实在不多,勉强够得上他们的一日三餐,至于买马雇车之类的念头就只能成为奢望了。

  慕容飞烟从来都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苦日子她过得惯,至于七七,虽然心机颇深,可这小妮子居然也捱得住苦。至于胡小天他也不是一个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成为尚书公子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刚刚半年,这货什么日子都过得惯。

  离开蓬阴山距离燮州还有三日路程,本来胡小天还担心途中还会遭遇阻杀,这一路之上他们都表现得无比谨慎,还好路上平平安安,没有人再来寻仇,看来他们已经成功摆脱了追杀七七的那帮刺客。离开了荒郊野岭,在官道之上车来人往,自然也就没有了野兽围攻之忧,因为手中没有了官印和文件,自然没有了去驿站白吃白住的资格,利用七七手中不多的盘缠,他们风餐露宿,风雨兼程来到了燮州。

  燮州是西川第二大城,在规模上仅次于西州,但是燮州的名气却超出西州许多,自古以来燮州都为西南重镇,七国时代曾经是大蜀国都,境内有一座盘龙山脉从东北到西南走向穿过燮州东部,这道山脉也成为燮州平原和山区的分界,盘龙山脉以东,大片平原河流纵横,土地肥沃,民生富庶,而盘龙山脉以西却是山川纵横,丘陵起伏,老百姓的生活要困苦许多。

  胡小天要前往上任的青云县就属于燮州治下,是存在于山窝窝中的一个小县城,据说又是燮州乃至整个西川最为贫瘠的一块地方。

  燮州城墙称不上高阔,大概是经历的年月久远,又疏于维修的缘故,城墙上长满了荒草,墙砖被风雨侵蚀的斑驳凸凹,充满了岁月的沧桑质感。

  守门的士兵正站在午后的阳光下午,用懒洋洋的目光打量着过路的行人,因为天气过于闷热,站在城墙阴影处的他们懒得挪动自己的脚步。

  因为盘龙山脉这道天然屏障,战火很少波及到燮州城,说起来这边已经有近五十年没有战事了,也难怪门前的守军疏懒。

  胡小天三人都是风尘仆仆,换成过去肯定要属于被安检重点照顾的对象,可现在他们居然就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走进了燮州城。守门士兵只是用目光漠然扫视了他们一下,几乎未做任何停留就已经溜向别处,长久的和平已经让守卫们失去了起码的警惕。

  顺利进入了燮州城,找到丰泽街玉锦巷周家自然算不上什么难事,胡小天找了个路人询问,这一问之下方才知道,丰泽街玉锦巷周家居然大大的有名,周家主人曾经是当朝一品大员、官拜大康右丞相,太子太师、翰林学士奉旨、同平章事、上柱国的周睿渊。三年前因为太子龙烨霖被废而受到了牵累,被当今皇上削职为民,回到老家颐养天年。说起来周睿渊被免官的时候,胡不为还狠狠落井下石了一把。

  胡小天暗叹这世界也真是奇妙,自己老爹之所以会趁火打劫,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当初自己曾经和周家女儿订下了娃娃亲,后来周睿渊因为得悉自己是个傻子,于是又悔了这门亲事,老爹引以为深仇大恨。

  胡小天对周家却没有那么深的仇恨,毕竟现在的自己和过去完全不同,换成谁也不肯将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又聋又哑的傻子。

  按照路人的指引,他们找到了周府,和胡小天想象中不同,这里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院落,青砖灰瓦,黑色大门,门前连个石狮子都没有,和周围的住户对比也显不出太大的不同。

  以胡小天的想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周睿渊即便是已经被削职为民,可毕竟过去曾经是当朝一品大员,总不会住在这么普通的民宅里。除非这货经历挫折之后,决定小隐于市,暂时收敛起野心和政治抱负当一个普通小市民。

  三人站在这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门前,犹豫了一会儿,胡小天方才叩响了房门,门外连个把门的家丁都没有,一品大员混成这样,也算得上寒酸了,七七这小丫头不知和周家又有什么渊源,为何要费尽辛苦过来投奔他们家。联想起安德全这个老太监,胡小天越发肯定七七和皇族有着密切的联系,虽然他心中好奇,却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这一路上因为七七而遭遇的种种追杀已经证明在这小妮子的周围一定存在着一个惊天动地的阴谋,胡小天可不想主动招惹麻烦。政治不是一般人能够玩得起来的,太累,胡小天前世今生对政治都缺少兴趣。

  在门前等了好半天,方才看到有人过来开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哑巴,看到胡小天他们三个没一个认识的,伸手描画了半天。胡小天虽然曾经是个医学博士,可他不懂哑语,慕容飞烟和七七两人也是同样如此,三人无不目瞪口呆,慕容飞烟有些错愕地向七七道:“难道咱们找错了地方?”

  七七咬了咬嘴唇,看来她对眼前的局面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几人迷惑之际,忽听院内一个温柔的声音道:“阿福,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

  那哑巴一边点头一边回过身去,几人从门口向里面望去,却见一位布衣荆钗的中年美妇缓步走了过来,她四十多岁年纪,面目慈和,样貌端庄,只是两鬓已经生出不少的白发,虽然她穿着普通,但是从她的举止气度来看,她绝非寻常民妇。

  哑巴让到一边,那中年美妇来到门前,向三人打量了一眼,微笑道:“不知三位有何见教?”她从未见过三人中的任何一个,所以才有此问。

  胡小天清了清嗓子,颇为恭敬地做了一揖:“夫人……”

  那中年美妇听他这样称呼自己,马上出言更正道:“这位公子,我虽然年纪不轻,可是从未嫁人。”

  胡小天顿时尴尬了,敢情眼前这位是个大龄未婚女青年,自己看走眼了,称呼人家夫人无意中将她给得罪了。赶紧赔罪道:“小姐……晚辈一时不察,冒昧了,冒昧了!”

  中年美妇看到他尴尬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一张面孔显得极为生动,眼波流转,光彩照人,不难推测的到,她在年轻的时候一定美丽绝伦,如今虽然韶华老去,可风韵还是存在那么一些的。她轻声道:“你也不用叫我小姐,以我的年纪应该可以称得上你的长辈了,你大可称我一声姑姑,却不知你们几位来我们家到底为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七七,他们本来以为将七七送到这里,一切事情都顺利解决了,可没想到来到这里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七七。

  看七七的表情神态应该是也不认得眼前这两位,她眨了眨眼睛道:“敢问这里是周太师的家吗?”

  那中年美妇摇了摇头道:“这里没有周太师!诸位还是请回吧。”说到这里,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冷淡。



第三十八章【柳暗花明】(上)

  胡小天心说,这里的确没有周太师,周睿渊已经被皇上给免职了,现在就是一个布衣老百姓,哪还有什么官职,他赶紧道:“姑姑……请问周睿渊周先生是不是住在这里?”礼数上做得周到,总会让人产生好感。

  中年美妇重新将目光投向胡小天,原本慈和的目光此时变得警惕十足。

  胡小天道:“我们受人之托特地将七七姑娘送到府上。”说话的时候他不由得向七七望去,真是让他郁闷,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这阴险狡诈的小丫头怎么又一言不发了?

  七七道:“把玉佩给我?”

  胡小天微微一怔,这才想起临别之时,安德全曾经给过他一个蟠龙玉佩,难道那玉佩是信物?胡小天这才从腰间将玉佩掏了出来,摊开左手将玉佩出示给那中年美妇看。

  中年美妇看了一眼玉佩,自然留意到胡小天那只已经如同红烧猪蹄一般颜色的左手,秀眉微颦,伸出纤纤素手将玉佩很小心的捻了起来,反复看了看,点了点头道:“这玉佩的确是我兄长之物。”

  胡小天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玉佩是周睿渊的,眼前这位是周睿渊的妹妹,安德全这个老太监真是够阴险,说是送给自己玉佩,搞了半天也是拐着弯儿算计自己,跟这种人必须要玩阴险,只可惜自己心肠还不够狠,最终棋差一招,最终被这一老一小所害,不幸中了他们的七日断魂针,否则又怎会如此被动,费尽辛苦地护送她来到燮州城,险些将自己的性命送掉。

  中年美妇来到七七面前,伸出手去握住她的小手道:“这一路之上想必你受了不少的磨难,随我来吧。”

  七七双眸之中流露出些许的犹豫,她生性多疑,虽然凭借蟠龙玉佩取得了这中年美妇的信任,可是她并不能仅仅凭着对方的一句话就完全相信她。

  那中年美妇看出了她的迟疑,附在她耳旁小声说了句什么,胡小天和慕容飞烟看到中年美妇嘴唇轻动,但是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慕容飞烟内心一惊,以她的耳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听不清对方说什么,除非对方用了传音入密的功夫。由此可以推断出这中年美妇武功一流,或许还在自己之上。

  从中年美妇说完这句话之后,七七脸上的疑窦瞬间褪去,握住她的手,跟随她离去,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愿跟胡小天和慕容飞烟打。

  胡小天当然不能就这么任她一走了之,解药还没给自己呢。于是跟着她们一起进入了院落,一股浓烈的花香扑鼻而来,眼前显出一片五彩缤纷的天地,满树盛开的紫丁香,穿成长串的黄银翘,披散着枝条的夹竹桃,还有墙角下背阴处碧玉簪的大叶子,这小小的院落被装点的异常雅致。

  胡小天对这阴险狡诈的小妮子没有半分留恋之意,可他不敢忘解药还在七七手里,正准备说话,慕容飞烟已经先于他发声:“七七,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七七此时方才停下脚步,中年美妇和她几乎在同时转身,目光落在慕容飞烟的右手上,看到慕容飞烟右手已经抬起,有意无意地搭在剑柄上。

  中年美妇的目光变得有些迷惑,胡小天三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错综复杂。如果说他们是朋友,可这两人看着七七的目光分明充满警惕和敌意,如果说他们不是朋友,可他们又费尽辛苦将她送到了这里,其中必有玄机。

  七七甜甜一笑:“也不早说,我险些忘了!”她转身回到胡小天面前,将那瓷瓶塞到了他的手里,顽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睛。

  胡小天已经认出这玉瓶仍然是之前拿给他的那个,心里多少有些没底,这丫头该不会再干出恩将仇报的事情来吧。

  七七从他的表情已经看出他的迟疑,小声道:“还是毒药!”说话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向慕容飞烟望去,却见慕容飞烟美眸之中暗藏杀机,饶是她胆大,心中也不禁打了个一个寒战,从慕容飞烟的目光中她能够断定,如果自己胆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慕容飞烟对她绝不会留有半点情面。七七白了胡小天一眼道:“胆小如鼠!”

  胡小天笑眯眯道:“胆小点能活得更长久一些。”他当下再不迟疑,从瓷瓶中倒出一颗殷红色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到自己嘴里。药丸入口奇臭无比,胡小天险些没呕出来,可生怕吐了解药,连性命都丢掉了,慌忙掩住嘴巴,逼着自己将这颗臭烘烘的药丸咽了进去。

  七七道:“服药后一个时辰,你体内的毒素就会肃清,现在没事了,我可以走了?”

  胡小天没说话,慕容飞烟却依然坚持道:“不可以,一个时辰之内,我们都不会离开。”

  七七一双明眸望着慕容飞烟,知道她对自己并不信任。中年美妇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轻声道:“不如两位都请里面坐。”

  胡小天倒是爽快,摆了摆手道:“不用,我们就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他虽然医术精深,可是对七日断魂针的药理也并不明白,不敢轻举妄动,来到院内的石桌旁坐下,闭目养神,静等药效发作。

  慕容飞烟冷冷望着七七,提防这小妮子趁机逃走。远处站着的哑巴看到慕容飞烟紧握长剑,缓步向这边走来,慕容飞烟从一进门的时候就特地留意过这个哑巴,看到这哑巴双目流露精芒,气息沉稳如山,绝对是一流高手,即便是眼前的这位中年美妇,虽然温文尔雅,待人亲切,但是她的气息轻柔绵长,应该在内功上有着相当的修为。这周家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院落,可其中却卧虎藏龙,小觑不得。

  正是这个原因,慕容飞烟才表现得格外警惕。

  中年美妇用目光制止住哑巴继续前来,她温婉笑道:“不知这位姑娘尊姓大名?”

  慕容飞烟并无隐瞒的必要,毕竟七七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淡然道:“慕容飞烟!”她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放松,毕竟眼前的局面关系到胡小天的生死。

  中年美妇笑道:“慕容飞烟!我听说京城有位女神捕也叫这个名字。”

  七七一旁道:“周姑姑好眼力,我这位慕容姐姐就是名满京师的女神捕!”刚才和中年美妇还并不认识,这会儿居然亲切叫起了姑姑。点明了慕容飞烟的身份之后,紧接着又把胡小天给出卖了:“他叫胡小天,是户部尚书胡不为胡大人家的公子。”

  胡小天心中暗骂,这他妈纯粹是故意拉仇恨,明知道我爹当初狠参了周睿渊一本,还故意把我给暴露出来,这不是害我吗?之前老子跟你千叮咛万嘱咐,来到燮州千万不能泄露我的身份,你丫当初也答应的好好的,怎么一来到燮州就变卦,靠!靠!靠!靠!这女人无论大小,别指望她们说实话,真是相信不得。

  果不其然,那中年美妇听到胡小天的名字,一双美眸露出惊奇的光芒,惊声道:“胡小天?你是户部尚书胡大人家的公子?”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胡小天不承认,想当初老爹专门交代他到了西川要低调行事,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这才刚刚到了燮州地界,就已经完全暴露,要怪只能怪梁大壮那个王八蛋,这厮的一张破嘴到处乱说,不然七七何以会把自己的资料调查的如此清楚?



第三十八章【柳暗花明】(下)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晚辈正是胡小天,来到西川途径燮州,听闻周伯伯在此,所以特地过来拜会。”他也是信口胡说,如果知道周睿渊在燮州,他绕着走都来不及呢。

  那中年美妇微笑道:“我兄长和你父亲同朝为官,素来交好,虽然我兄长已经辞官归乡,可这三年来他对胡大人这位昔日好友一直都是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周家的回响想必就是报复。胡小天心中暗自琢磨,这周睿渊的妹子也非同寻常,以她所处的位置不可能不知道周睿渊和自己老爹之间的旧怨,面对自己这位仇人之子,能将一番话说得如此委婉,深藏锋芒于其中也真是不容易。这种女人外柔内刚,看似温柔如水,往往都是铁石心肠,胡小天暗自警觉,虽然周睿渊已经被贬为庶民,可毕竟西川是他的老家,周家该不会记恨着自己老爹当初落井下石的所为,趁着自己来到这边故意报复自己呢?

  胡小天笑道:“我也常听家父提起周伯伯的事情,他还常说若非阴差阳错,我们两家早已成了一家人呢。”胡小天绝非善类,你跟我暗藏机锋,我就来个笑里藏刀,搞清楚,不是我们胡家对不起你们周家,是你们周家对不起我们胡家在先。

  中年美妇微笑点了点头,当初的确是周家退亲在先,可那时都说胡不为的儿子是个又聋又哑的傻子,眼前的胡小天不但巧舌如簧而且从头到脚都透着精明,身上哪有半点的傻气?中年美妇道:“贤侄,我大哥去北川游历,近日内不会回来了。”

  胡小天叹了口气,显得颇为惋惜道:“真是不巧。”

  中年美妇笑道:“只要你在西川,大家总有相见之日,你说是不是?”

  胡小天点了点头,这会儿功夫他左手的肤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呼吸,脉搏的频率也完全正常,七七交给他的解药应该没有动手脚。胡小天暗忖,这周家也非久留之地,以免夜长梦多,起身道别道:“周姑姑,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中年美妇也没有挽留,胡小天临行之前又停下脚步道:“那蟠龙玉佩乃是一位老先生送给我的礼物,劳烦周姑姑交还给我。”胡小天不是个视财如命的人,可并不代表他视钱财如粪土,是我的东西当然老子要带走。再者说,从燮州到青云县还有一段路途,他和慕容飞烟两人兜里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总不能饿着肚子走过去,那蟠龙玉佩是老太监安德全送给他的礼物,关键之时还能够拿去当铺换点银子。

  中年美妇朝七七看了一眼,七七点了点头,这小妮子总算干了件公道的事情。有了她的证明,中年美妇并没有在玉佩上制造文章,将玉佩很爽快地交还给胡小天。

  胡小天也没多说话,他犯不着跟这些人扯上关系,尤其是七七那个小丫头,背景绝对非同一般,尽早撇清干系,走得越远越好。

  七七这会儿居然表现出几分留恋:“胡大哥、慕容姐姐,以后我会想你们的!”

  慕容飞烟笑了笑,胡小天却是头也不回地离去,想我们?你丫别方我就谢天谢地了!

  来到门外,胡小天取出水囊,灌了几口水,把嘴巴反反复复漱了一遍,直到将水囊中的水耗了个干干净净,这才擦了擦嘴唇,长舒了一口气道:“好臭!要是能买到一盒口香糖就好了。”

  “口香糖?”慕容飞烟听得云里雾里,胡小天的嘴里永远不乏新鲜词汇。

  胡小天知道自己无意中又说走了嘴,他笑着解释道:“就是芝麻糖!”

  慕容飞烟恍然大悟:“街角就有啊,刚才我看到了。”

  胡小天摇了摇头,摊开双手道:“只可惜咱们两人加起来也没有一个铜板。”

  慕容飞烟听他这样说也不禁有些发愁了,黯然道:“这次真是遇到麻烦了,盘缠丢了事小,可官印和文件全都丢了,就算到了青云县,又如何取信于人?”

  慕容飞烟所说的的确是个问题,可事已至此,只能接受现实。胡小天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屁大的九品芝麻官,就算是不干也算不上什么损失。”

  慕容飞烟道:“不干就是抗旨,既然蒙受皇恩,我们所做的一切就得对得起当今皇上,我看还是先去燮州府,将咱们遇到的事情说个清楚,看看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胡小天原本是想先去当铺将那枚蟠龙玉佩当了,换些银子作为盘缠,可听慕容飞烟这么一说,的确有些道理,如今都惨到这份上了,就没必要继续隐瞒自己的身份,官印和文件全都丢了,搞不好就是个打道回府的结局,他倒没担心朝廷降罪,毕竟有老爹在身后撑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两人打听到燮州府的所在一路而来,可毕竟人生地疏,兜了几个圈子居然走到了燮州最有名的花街,时近黄昏,这条花街之上处处门前点亮了红灯,处处可闻女子娇柔妩媚的声音,一辆辆装饰华美的车马从他们的身边驶过。

  胡小天感觉燮州也是个富饶繁华之地,左顾右盼看了个目不暇接,时不时可以看到站在门前的风尘女子朝他招手示意,做出种种暧昧妩媚的神情,胡小天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规模的场面,乐得合不拢嘴。

  慕容飞烟见惯场面当然知道他们走到了什么地方,皱了皱眉头,低声催促道:“快走!”看到胡小天寡言廉耻的笑容就知道这厮脑子里一定没想什么好事。

  胡小天笑道:“你担心我进去?放心,我就算是有那个贼胆也没有哪个贼钱。”

  慕容飞烟道:“你想干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才懒得管你。”此时前方忽然看到人群聚集,间或传来怒斥惨叫之声,两人从一旁绕过,毕竟这里是燮州,他们自己也是一身的麻烦,哪还有心情管这种闲事。

  可就在他们从人群旁走过的时候,听到一人凄厉叫道:“你们居然打我,知不知道我家老爷是当朝……哎呦……户部……哎呦喂……”

  慕容飞烟和胡小天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流露出惊喜之色,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梁大壮所发,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梁大壮居然会流落到这里,而且落到了一个被群殴的场面。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两人慌忙分开人群挤了进去,慕容飞烟武功摆在那里,自然要比胡小天动作更快,接连推开两人,正看到一名壮汉,手握一根儿臂粗细的木棍照着地上的一名鼻青脸肿的胖子砸去,慕容飞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探出右手稳稳抓住棍梢,怒斥道:“住手!”

  那名壮汉双膀用力想将木棍从她的手中夺出,却感到那棍子如同在对方手里生了根一般,这货几乎将吃奶的力气都用尽了,可棍子就是纹丝不动,憋得面红脖子粗,额头青筋根根绽露,慕容飞烟冷哼一声,突然一松手,那壮汉因为用力过猛,蹬蹬蹬向后接连倒退,一屁股坐倒在地面上,惹得围观百姓齐声哄笑。

  这会儿功夫胡小天将被揍得如同猪头阿三一样的梁大壮从地上扶了起来,如果不听这厮的声音单凭现在的样貌,可能连他亲爹也不会认出他来。

  梁大壮哭丧着脸当他看清是胡小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委屈的眼泪都落下来了:“少爷……他……他们打我……”

  从一旁大门内又有五名壮汉冲了出来,一个个手握棍棒凶神恶煞一般,身后还尾随着一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艳俗到了极点的肥胖妇人,那妇人捻着手绢,粗短的食指指着梁大壮,捏着嗓子道:“给老娘狠狠地打,不打听打听我环彩阁是什么地方?居然敢白吃白喝,还想白玩我的姑娘,老娘今儿一定要将你扒皮抽筋,切掉你的子孙根!”



第三十九章【环彩阁】(上)

  别看梁大壮生得又高又壮,可这厮的胆子还不如一颗芥子大,看到从环彩阁内又涌出了这么多人,吓得抓着胡小天的手臂,躲在他的身后,哀求道:“少爷,是他们硬拉我进去,我哪知道会遇到这种事。”

  胡小天瞪了这厮一眼,这会儿懂得装无辜了,从蓬阴山到燮州只怕老子的银两都被你这个奴才败得干干净净了。眼前的形势下没工夫跟梁大壮算账,还是等事情过去后再说。

  梁大壮又道:“少爷,行李全都被他们抢去了,官印和文书全都在里面。”

  胡小天点了点头,笑眯眯道:“这位大婶,看您长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应该也是个胸怀坦荡,宅心仁厚之人,怎么说出来的话却如此狠毒呢?”

  慕容飞烟来到胡小天身边,低声道:“少跟她废话,她不是好人。”她已经看出这帮人是环彩阁的鸨母和护院。

  慕容飞烟看得出,胡小天当然也看得出,可眼前的情况还是有些复杂,真正要大打出手,这边有慕容飞烟应该是胜券在握,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找回自己的官印和文书。

  那鸨母一双小眼睛在胡小天的脸上瞄了瞄,她这种角色最擅长的就是识人观相,从对方的样貌气质,举止谈吐就能够掂量出对方兜里到底有多少银两,至于梁大壮,那是她的手下看走眼了和她无关。

  鸨母格格笑了起来,声音如同老母鸡抱窝,胡小天不禁暗叹,环彩阁在史学东送给自己的那张春宫图上可是大大的有名。用圈圈标注,应该是风月场所中最顶级的存在,可从所用的这位鸨母,也就是妈妈桑的形象看来,不过如此!这样的妈妈桑手下又怎么可能有顶级的货色?看来外界传言未必都是真的,又或者史学东这狗曰的故意坑害自己,误导自己?曰了,等老子有朝一日返回京城再找你算账。

  鸨母仍然捏着嗓子道:“这位公子一看就是风流人物,英俊潇洒,高大威猛,玉树临风,气度不凡,比起那个猥琐下流的死胖子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胡小天微笑道:“大婶真是有眼光,您口中的这个死胖子是我的随从,敢问他究竟做了什么错事,让你们群起而攻之,将他暴打的如同猪头一般?”

  鸨母格格笑了起来,手中的手绢还妩媚地向前招展了一下,她不做这动作还好,这动作一亮相,差点没让围观众人把隔夜饭给吐出来:“公子,您一口一个大婶,真是让奴家汗颜,其实人家今年才二十七岁,我叫香琴,你若是觉得跟我投缘,就叫我一声琴姐吧。”

  胡小天哈哈笑道:“妙极妙极,我刚刚叫您大婶只是尊称,其实这世上又有哪位大婶能够长得像琴姐这般丰满,这般富态,珠圆玉润这四个字对你实在是再适合不过。”

  香琴胖胖的两只手居然有些忸怩地绞着手帕,然后极其夸张地捂在自己更为夸张的胸口,娇滴滴道:“这位公子可真会说话,说得人家小心心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胡小天微笑道:“琴姐真是冰雪聪明,在下就叫高明,居然一下就被你猜到了。”

  “是吗?”香琴惊诧万分,然后和胡小天一起笑了起来,两人在哪儿谈得热火朝天,全然当周围人都不存在。两边的人马都有些发懵,不知这两位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连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觉得索然无味,本以为就要上演一场火星撞地球的血腥搏杀,可突然双方来了个化干戈为玉帛,眼看就开始和谈了。

  香琴道:“我说高公子,我跟你真是投缘,按理说吧,打狗还得看主人,我们把他打成这个样子原是我们不对。”

  胡小天笑道:“不知者不罪,再说刚才咱俩还不认识,琴姐,其实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咱们没必要玩暴力您说对不对?”

  香琴笑道:“高公子……”

  “叫我高兄弟就行!”

  香琴笑得小眼睛完全眯成了一条细缝:“高兄弟,其实我最讨厌的也是打打杀杀,人家一个女流之辈最讨厌的就是舞刀弄枪,可你这条狗啊,真是太过份了。”

  梁大壮耷拉着脑袋,耸着肩膀,不是没意见,是不敢有丝毫意见。

  胡小天道:“琴姐,他虽然是我的随从,可他也是人,是人都会做错事,都会有自尊,还请琴姐留些情面,他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我来担待。”

  香琴笑得越发开心,胖胖的左手向后方一扬,马上有一名护院将木棍塞了过去,香琴怪眼一翻:“我呸!你脑袋里面装得全都是屎啊?老娘要得是小九九!”

  马上又有一人递过她的小九九,何谓小九九,却是一个算盘,香琴算盘在手,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在我这里吃了一顿饭,六凉八热,四道甜品,两道羹汤,五十八两银子,开了一壶三十年的女儿红,六十八两,两壶上好的明前龙井,三十三两,四位姑娘左右相陪,全都是我环彩阁一等一的美女,每人二百两还算是友情价,算上刚才打坏我的桌椅板凳,姑且算你六十两纹银,加在一起一共是一千零一十九两。”别看她的手指粗短,可拨动起算盘来还真是不含糊,噼里啪啦,手指灵动如风。香琴算完,一双小眼睛望向胡小天,重新又眯成了两条细缝:“今天高兄弟亲自前来,咱俩又如此投缘,这个面子我不可能不给,这十九两银子我就不要了,整整一千两,给了这笔钱,之前这胖子的事情一笔勾消!”

  胡小天心中暗骂,你丫不如去抢钱,当老子好欺负啊?坑外地人啊?二百两银子一个?胡小天向梁大壮望去,这厮还真是禽兽啊,居然一下叫了四个。

  梁大壮苦着脸道:“少……少爷……我啥都没干……就是摸了两下手……”

  门前传来数声怒喝:“何止,你还亲了人家脸蛋……”

  胡小天循声望去,四名浓妆艳抹的女子站在门前,一个个长得跟猪八戒他二姨似的,梁大壮这口味可真够重的,面对这样的货色,怎么忍心下得去嘴?

  慕容飞烟冷哼一声,虽然她站在胡小天的立场上,可她一样看不起梁大壮的所为,认为这种人不值得同情,送了一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等于将胡小天一并骂了进去。

  香琴的耳力极其灵敏,居然将慕容飞烟的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依然拿捏出妩媚妖娆的笑意:“妹妹的这句话我可不赞同,我这位高兄弟何等人物岂能和这死胖子相提并论?”

  胡小天笑道:“对极,姓梁家的事情干我屁事。一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琴姐,钱的事情咱们先放一放,却不知我的行李现在何处?”

  香琴眨了眨眼睛:“行李?哪来的行李?这死胖子身上镚子儿没有,空着两手来,空着两只手又想溜,哪有什么行李?”

  梁大壮道:“我明明带了包裹进来,是被你们强抢了过去。”

  香琴格格笑道:“死胖子,强抢?抢劫可是重罪,话可不能乱说,我们环彩阁自从开业以来一直奉公守法循规蹈矩,违法的事情我们从来都没有做过,否则又怎么可能经营三十年直至今日长盛不衰?你也不打听打听,环彩阁每天收入的银两都在万两以上,就算是价值连城的珠宝放在我们姑娘面前,她们一样不为所动,区区一个包裹,谁会放在眼里?”



第三十九章【环彩阁】(下)

  梁大壮说不过她,眼巴巴望着胡小天道:“少爷,那包裹真让他们抢走了!”

  胡小天正想说话,一旁的慕容飞烟已经不耐烦了,柳眉倒竖道:“开设妓院,有伤风化,故意敲诈,仗势欺人,罪加一等,识相的马上将东西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马上拉你去见官!”

  香琴呵呵笑了起来,神情不屑之极,抖动了一下手中的算盘道:“见官就见官,在燮州治下我倒要看看谁敢找我们环彩阁的晦气?”

  胡小天本不想事情闹僵,依照他的主意,还是先将官印和文书哄回来,然后再想应付之策,可慕容飞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这会儿早已按捺不住,终于还是发作起来。胡小天笑道:“有话好好说,大家还是不要伤了和气。”

  慕容飞烟冷冷道:“跟这种风尘下贱之人谈和气,没得辱没了身份!”

  香琴听她这样说顿时勃然大怒,脸上笑容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一双小眼睛露出凶巴巴的光芒:“贱人!你骂谁?”说话间已经向前跨出一步,扬起右拳照着慕容飞烟当胸打去。

  这一拳声势骇人,目标虽然不是胡小天,可是刚猛的拳风却将胡小天刮得睁不开眼,人不可貌相,看香琴白白胖胖、市侩气十足的样子怎么都不会将她和一个武功高手联系起来。

  慕容飞烟双眸一凛,她也是一拳迎击而出,蓬!的一声,双拳撞击在一起,两人的身躯同时都是一震,表面看上去两人旗鼓相当,可在事实上香琴利用前冲的势头,而且她的体重又远胜慕容飞烟,在占尽先机的前提下仍然没能将慕容飞烟一拳击退,足见慕容飞烟的武功比她还是要高出一筹。

  慕容飞烟左手抽出长剑,锵!的一声直奔香琴咽喉而去,她看出环彩阁的这群打手全都听从香琴的号令,想要掌控眼前的局面,就必须要先将香琴制住。

  别看香琴身材臃肿肥胖,可动作却是极其灵活,身躯后仰,左手算盘向上飞磕,砸在剑身之上,那算盘虽然不大,但却是精钢铸成,份量极重,砸在轻盈的剑身之上,立刻将剑身砸得偏向一边。

  慕容飞烟顺势收力,剑走轻灵,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刺向香琴的右肋。

  此时环彩阁内突然传来一个娇柔婉转的声音道:“贵客登门,岂可兵戈相见?香琴,不得无礼!”

  香琴迅速后撤了两步,停下反击的动作,手中算盘哗啦一抖,藏在身后,脸上瞬间又变得笑容可掬:“只是开开玩笑罢了!”

  慕容飞烟还剑入鞘,她可不认为香琴在开玩笑,刚才的几次攻击明显倾尽全力,这环彩阁想必不是普通的妓院那么简单,香琴也绝非是寻常的鸨母,真要是硬碰硬地打起来,自己在百招之内也难以保证一定可以取胜。

  胡小天此时的目光却望着环彩阁的楼上,却见三层的位置,一位红衣少女亭亭玉立站在那里,轻纱覆面,眉若春山,明眸妖娆,一双妙目隔空望着胡小天。虽然相隔甚远,可仍然能够感觉到她目光的柔媚,有如春水无声流入胡小天的心田。

  胡小天极具君子风范地报以微笑,虽然他不知这女郎究竟是谁,但是从香琴对她的买账程度来看,在环彩阁的地位应该非同一般。

  红衣女郎并没有做太久停留,眼波在胡小天的脸上浮光掠影般扫过,然后转身离去。

  没多久,一个青衣小婢出来,附在香琴的耳边说了句什么,香琴点了点头,向胡小天道:“高老弟,我家小姐说了,东西可以还给你们,但是所欠的银两一分都不能少。”

  慕容飞烟怒道:“想要讹诈吗?”

  香琴道:“讹诈也罢,明抢也罢,却不知这件事张扬出去,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她目光转向胡小天,意味深长道:“你说是不是?胡大人!”

  胡小天听她这样说,心中已经明白了,人家肯定已经看到自己的官印文书,将自己的身份弄得清清楚楚,真要是事情闹大了,别的不说,自己好歹是朝廷命官,手下人来这种风月场所白吃白喝白玩,自己肯定脱不开干系,想到这里,胡小天哈哈大笑道:“琴姐,我手头可没带那么多银子。”

  香琴道:“我们家小姐说了,相信你不会赖账,立个字据,写个欠条,等你手头方便的时候归还就是。”

  胡小天一听这条件倒也不算过分,于是点了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香琴让手下那帮护院将围观的百姓驱散,又引着胡小天一行来到环彩阁的大堂内,早有人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之前梁大壮被他们抢走的包裹也在那里。

  胡小天首先确定了官印和文书全都在包裹内,顿时放心下来,虽然盘缠和干粮都被梁大壮给遗失了,可最重要的东西还在,让胡小天惊喜的是,易元堂当家李逸风送给他的那套手术器械居然还在。

  胡小天提笔在手,酝酿了一会儿。香琴一旁催促道:“你就写今欠环彩阁夕颜姑娘纹银一千两,三年之内连本带利一柄归还。”

  胡小天听到夕颜两个字心中一动,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刚刚那个惊鸿一瞥的红衣女郎,想必夕颜就是她的名字。胡小天点了点头,要说胡小天的硬笔书法还是相当不错的,可毛笔就逊色了许多,看到胡小天的毛笔书法,别人倒还没有什么,慕容飞烟不禁有些失望,还以为他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呢,看他的书法连普通都称不上,简直是有些蹩脚了。

  胡小天用毛笔写字也是赶鸭子上架,谁让他手头木炭棒都用完了。这边写完,落款犹豫是写上高明还是胡小天的时候,香琴已经让人取出了官印,看来是要在落款处盖上大印的意思。既然身份都已经暴露,何必弄虚作假遗笑大方呢?想到这里,于是胡小天就利利索索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不就是个欠条吗?又不是卖身契,签了又不会死人。一千两,三年内归还算不上难事,不过胡小天还是看了看利息,不高啊,年利三分而已。

  香琴拿起官印蘸上印泥,果然端端正正在欠条上盖了上去。

  胡小天看到眼前情景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自己的官印第一次派上用场居然是写欠条,而且是在一座妓院之中,至于自己所欠的这位债主,到现在都没有真正露面。

  香琴接过欠条,仔仔细细看了看然后才喜孜孜道:“还算你懂事。”

  胡小天笑眯眯道:“琴姐,等我手头宽裕,马上差人把钱给你送过来。”一千两银子对胡小天来说算不上什么,可现在手头上是真没有。

  香琴这会儿表现得倒是颇为慷慨,摇了摇头道:“不急,不急,反正我们也不急着用,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时候过去青云县找你拿。”她眼波儿突又一转,埋怨道:“你这人真是不老实,这会儿不叫高明了?”

  胡小天嘿嘿干笑了两声,一时间摸不清这帮人的目的。只是眼前的状况下,闹大了对自己绝没有好处,还是先将官印和文书拿到手中,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胡小天得了行李之后,自然不愿再做逗留,以免夜长梦多,马上起身告辞,香琴这边也没有挽留他的意思。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