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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188章

  千里之外的呼唤跨越不了山川, 千里之外的寒冷是有一点缝隙就往肉里钻。

  厉长瑛和她的三千骑兵在陌生的土地上艰难地辨别方向,如同一群蛰伏在夜色里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抵近了契丹人的腹地。

  从他们出现在契丹王城的警戒范围外, 已经过去两天一夜。

  厉长瑛凭着一腔破釜沉舟的勇气前来,却也不是全无计划,莽撞行事。

  兵贵速, 也要稳。

  头一天,厉长瑛派了十来个骑兵乔装打扮,假装来自北边某个小部落, 带着几张品相不一的皮子和几棵珍贵草药进去查探契丹王庭的兵力和夜间守卫情况。

  契丹各部有各自的驻牧地,耶律氏一族占据水草最丰美的平坦草原,契丹王庭也在此驻牧地, 将王庭和周围的毡帐集群称为王城,没有城墙,只有一些卫兵巡逻警戒。

  从前,每月各部都要来王庭集会, 期间会在王城内开设大型互市,供各部交易, 也会有契丹以外的部落组织队伍前来,人来人往, 一派热闹之象。

  如今天冷, 且由于两次战败, 耶律大王又再次召集各部集结大军与習部奚州作战,王城冷清了许多,本月的互市也没有开设,各部皆知便无人前来,外来部落则不知情, 依旧为了交换必须之用赶在互市开设日前陆续到访。

  他们来一趟不容易,要在严寒之中艰难跋涉,抵达后得知本月互市暂停,本以为要遗憾而归,就听说了契丹再次向習部和奚州进军的消息……

  前两次契丹和奚州的大战都失败了,但契丹依然很强大,居住在王庭的契丹人也对战争很自信,特意邀请前来的部落留下,等他们战胜奚州拿回战利品之后再交易,也想让这些部落将契丹的战胜传播开来,挽回契丹先前战败失落的威望。

  是以,各部落来交易的人便留在了契丹王城。

  伪装成北地小部落的奚州骑兵得益于他们的存在,只是因为“来得晚”稍微引起了一些注意,但没有引起多少怀疑和警戒,很容易地借着交易和对强大契丹的向往、吹捧以及一点小小的收买进入了王城。

  他们按照指引先到了其他外来部聚居的毡帐区,稍稍表现出对契丹不同于一般的熟稔,便蒙混过去,然后和其他部落正常沟通交易,正常在王城中走动。

  当晚,厉长瑛的骑兵和安插进王城的人接上头,并且见到了苏和。

  苏和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魏堇亲口告诉厉长瑛,可以信任苏和,他将他的弟弟妹妹托付于他,他们如今仍在燕乐县,由彭鹰和詹笠筠暗中照拂。

  而苏和对他们的突然出现大为吃惊,更对他们的计划感到瞠目结舌。

  接头人隐瞒厉长瑛亲至的消息,只告知他奚州要沉契丹不备突袭王城,让其作为内应,辅助他们完成突袭。

  谁都不会想到奚州在强敌入侵之时,竟然会反过来突袭契丹,兵行险招。

  苏和都吃惊至极,契丹也万万不会想到。

  但再也不会有比当下的契丹更薄弱的时候了,兵力全都在外,王城守卫不严,不在此时动手,再等下一次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一旦成功,契丹就会彻底陷入混乱,奚州的大敌短时间内都构不成威胁,奚州便可集中更多的精力用在发展上……

  如此果断,显得过于疯狂……是奚王厉长瑛的作风。

  奚州有更多的时间发展壮大,魏堇又怎么会让敌人再次成为奚州的阻碍?

  苏和很激动。

  接头人仔细传达了魏堇里应外合的计划,

  他们作为内应的任务简单也复杂。

  简单在,他们只需要制造混乱,复杂在他们要最大限度地制造一个提高奚州突袭成功可能的混乱——

  唯有叛乱。

  在外潜藏的人不能等太久,于是这一晚,苏和和潜入的奚州骑兵们彻夜未眠。

  耶律佛狸和耶律图珲战败,在契丹的处境变得难堪,他们的部下有很多转投其他势力,耶律图珲背后的支持不强,此番打击几乎无法翻身,而耶律佛狸母族强势,勉励支撑。

  除此之外,势力最大的是契丹大王另一个弟弟,耶律卓颉。其余王子们都年纪尚小,他们背后纵使有母族支撑,也还需要时间成长。

  大王子从前声望极大,契丹王也表露过让他做继承人的态度,引得不少人红眼记恨,如今他有可能失势,其他人自然纷纷出手想要将他彻底踩下去。

  而胡人有兄终弟继的传统,现在风头最盛的就是耶律卓颉,他也最不希望耶律佛狸重新得到契丹各部的支持,因此极力打压他。

  明争暗斗中,耶律佛狸吃了不少亏,苏和趁耶律佛狸不得志,攀上了他,几次献计成功后便得到了耶律佛狸的信重,又假意被收买,攀上了其他势力,包括耶律卓颉。

  之后,他借多方人力暗中打通了一些关系,结成了一张粗糙的网,并且从中挑拨各方的敌对情绪。

  苏和对耶律佛狸说不能坐以待毙,要主动出击,同时又不断地向耶律卓颉和其他王子们传递耶律佛狸的不满,人为制造各种矛盾冲突,推动他们之间的对立。

  这段日子,耶律氏及各部暗地里的权力争斗十分激烈,已经到了见面都硝烟弥漫,杀意四溢的地步。

  只差一个强有力的推手……

  苏和暂时还不准备离开契丹,他不打算暴露,便提供了地图,由奚州的骑兵们假扮城刺客,于深夜后悄悄潜到耶律卓颉毡帐附近故意弄出声响,引起卫兵的警惕就迅速逃离,逃离的方向便是大王子的毡帐。

  耶律卓颉的部下没有抓到“此刻”,却惊动了大王子的卫兵们。

  双方在深夜发生了摩擦。

  一方说“你们先偷偷摸摸,不知道要做什么歹毒的事”,另一方说“你们故意栽赃,就是要找大王子的麻烦”……

  这种两面挑拨的手段屡试不爽,双方都认准了对方怀有恶意,吵不清楚,越吵越生气,气氛剑拔弩张。

  大王子压制下,才散开。

  第二天,苏和眼下青黑地出现在大王子的毡帐,见到了同样没睡好的大王子和其他部下们。

  部下们各个愤慨,有人谴责有人叱骂有人分析——

  “如果不是我们发现了他们的动向,那么多人不知道要对您做出什么……”

  “他们都抄着刀,这次没做什么,下次呢?万一我们放松警惕,大王子就危险了!”

  “这次大王派出去的大帅没有亲您的,等他们战胜回来,咱们还得往后退!”

  “大王子,再不动手,你的优势更要没了!”

  “大王子……”

  部下们一句接着一句,大多数都是一个目的,应该强有力地反击。有那表情凶狠的,都恨不得直接提刀出去杀人。

  实在是这段时间,他们憋了一肚子火气,急需发泄。

  耶律佛狸眉头紧锁,并不回应。

  众部下急了,纷纷道:“大王子,不能犹豫啊……”

  苏和眼神一转,与众人态度相反,故作担忧,名为劝阻实则伤口撒盐道:“大王子战败的影响还未消除,契丹上下都在观望,冲动动手,万一不成,更失人心,可就什么都没了……”

  耶律佛狸年少得志,经了打击之后十分受挫,少了许多莽撞桀骜,也开始束手束脚瞻前顾后,闻言,点头赞同:“是要更谨慎……”

  他态度坚定,要再观望观望。

  这在众部下看来,便是大王子遇事犹豫不决,没了血性。

  首领不勇,于胡人中简直是大忌!

  众部下不但没有消解愤慨,反倒充满了失望和怒火,失望是对大王子,怒火则对向苏和。

  他们对苏和怒目而视。

  苏和属于外来人,对契丹贵族们一向是谦卑讨好之态,此时更甚,讪笑道:“大人们,直接动手确实弊处极多,真要反击,也不见得非要如此粗暴……”

  大王子耶律佛狸和部下们全都看向他。

  苏和献了一计:引蛇出洞,瓮中捉鳖,栽赃嫁祸。

  他仔细向众人讲计策如何实施。

  话毕,等待大王子的决定。

  大王子还未言语,一个部下看着苏和,讽刺:“你还真是阴险。”

  苏和谦虚接受了这个“夸奖”。

  大王子同意了他的计策,下一个问题便是何时实施?

  苏和没有主动提,部下们便迫不及待地强烈要求,宜早不宜迟,就在今晚。

  大王子不能不考虑部下们的意愿,同意了今晚就行动。

  众部下摩拳擦掌。

  苏和欲言又止,有话想说,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有人看到了苏和的异样,待众人离开毡帐时,他追上了苏和……

  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大王子的部下们都在做出一些不太隐秘的调动,故意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苏和以智谋得到大王子重视,全程跟在大王子左右,听到了所有的动向。

  日渐西沉。

  苏和方回到他的毡帐,独自等待黑夜的降临。

  今晚夜深人静时,契丹王庭就会大乱。

  他此时独处,除了等待别无他事,没了那种头脑告诉紧绷的运转,久违地感受到了焦灼,坐立不安。

  一种大势向前,个人力微的压力挤压着他。

  契丹大王身边是契丹最强大的勇士们,苏和不能完全确定谁会是最后的赢家……他当然希望是奚州,但一切都很难说……

  胜或是败……

  奚州的未来会走向何处?

  东胡的未来走向何处?

  处在其中渺小的人又会走向何处?

  所有先前搁置在脑后的思绪都浮上心头,紧密缠绕。

  未知的等待最是煎熬。

  可冥冥之中,他又似有所感,好像缺一点什么……就差一点……

  苏和入了神,定住一般,毡帐外的人声都变得遥远。

  “大人,巫医来了。”

  帐外,禀报声突然响起。

  苏和惊得心脏骤然一跳,随后赶紧深呼吸作调整,平稳声音,“巫医请进。”并起身去迎。

  老巫医掀开毡帐帘,拄着拐杖迈入。

  苏和看到他的脸,又吓了一跳,神色惊疑:“您……怎么了?”

  老巫医一张脸褶皱更深,眼皮下垂,抬眼看人的时候眼中阴翳无神,隐隐发灰,浑身透着一股死气,就像是一棵垂死的老树。

  他脚步极缓慢地走向苏和,在他面前站定,用那双可怕的眼睛“盯”住苏和,语气阴冷如活死人,“我卜了一卦,死卦……”

  苏和心中一紧,表情微变,随即安抚道:“或许您是太累了……”

  老巫医一瞬间眼神极阴狠,咄咄逼人,“你不信?”

  苏和立即否认道:“不是不信……”

  他的凶卦不代表是他的凶卦,立场不同怎么能混为一谈?

  但难保有些意外……

  苏和掩藏内心的忐忑,故意左右小心张望,然后防止有人偷听一般靠近老巫医耳边,低声道:“大王子和耶律卓颉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我劝了他谨慎,但他如今的境遇,不做不行……可能就在今晚……”

  他话说一半隐一半。

  老巫医眼中的尖锐减弱,声音不改冷硬,质问:“你参与其中了?”

  契丹的木昆遗部群龙无首,苏和已经笼络住大多数人,他参与就代表其他人也要参与其中。

  苏和不作正面回答,反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天神于天地众生平等,世间万物自有秩序,人的命运绝对不是上天注定的……”

  他不等老巫医回应,语气便恢复如常,善意地叮嘱道:“您不放心,就尽量不要出去走动,免得遭受意外的灾祸。”

  老巫医沉默,脸色依旧灰暗。

  苏和亦是沉默,又陷入到新的思绪之中。

  两人对坐许久,天色更黑,苏和醒过神来起身点火,老巫医拄着拐杖缓慢地站起来,一句话没留,转身出毡帐。

  苏和仿若不知,没有抬头,专注地点火,火光明明灭灭,照得他的脸也明明灭灭。

  最后的落日余晖埋入远山,晦暗笼罩大地。

  契丹王城外,厉长瑛和她的骑兵们骑在马上,遥望远处的王城,等到了进攻的信号。

  “诸位,都准备好了吗?”

  厉长瑛平静的声音响起。

  卢庚、乌檀、苏雅率领众人,坚定地回道:“誓死追随王。”

  他们不像来时那么狂热,平静中却带着更大的决心和更凛然的杀意。

  昨天,他们就吃完了最后一点食物,渴了就吃雪,饿了也吃雪,冰寒侵入了身体,血液的流速都仿佛变慢了,同时,也异常清醒冷静。

  他们的王和他们站在一起,他们便无所畏惧。

  “好!”

  厉长瑛拽下腰间的酒囊,拔掉塞子,仰头痛快地饮尽留到最后的一口酒。

  烈酒入肠,血立时热起来。

  她身后,骑兵们也纷纷拽下酒囊,喝下一口壮行酒。

  共饮一碗酒,慷慨赴沙场。

  厉长瑛一把扔掉空掉的酒囊,单手持长刀,“随我杀入契丹王庭!”

  万里关山,单刀赴会,不惧归途。

  厉长瑛一骑当先。

  “驾!”

  “驾!”

  三千骑兵纵马追随他们的王,杀向契丹王城!

  ……

  契丹王城内,畜回栏,人归帐,一片日落而息的景象。

  普通毡帐中的胡人们喝一碗酒就早早睡下,只有一些贵族毡帐中仍然饮酒作乐,舞乐不断。

  大王子耶律佛狸一入夜便只带着一个亲信,悄悄离开自己的毡帐,去了王帐。

  旁人进入王帐不能带武器,而大王子曾得契丹大王准许可带佩刀,亲信上交兵器,大王子带着佩刀径直踏入王帐。

  王帐中,契丹大王正搂着两个衣衫松散美人喝酒调情,旁边还有两个艳丽的美人侍奉。他对儿子的到来态度十分自如,一见面便招他落座,并且拍拍怀中美人的屁股,“去,给我儿倒酒。”

  美人妖娆起身,本就松散的衣裳更是垂落,等走到耶律佛狸身边,已露出大片肩乳。美人一脸醉红,曲身时软软地倒进耶律佛狸地怀里,“大王子……”

  声音柔媚,似有歉意,却半点没有起来的意思,还更深更软底依进了他的胸膛。

  耶律佛狸见怪不怪,年轻气盛的身体瞬间就火热起来,一只手揽着女人更加紧密的贴近,一只手深入,大力抓揉。

  契丹大王看得兴高涨。

  他当然知道儿子和弟弟的争斗,只是故作不知,一个人高坐在斗兽场外欣赏它们猛烈地撕咬。

  契丹大王直直地盯着二人交缠的身体,血脉偾张,端起酒器大口饮下,便抓过身边另一个美人。

  外头寒风呼啸,王帐热气熏腾。

  耶律佛狸心中有所惦记,时而投入时而分神,时间越晚越不专注;契丹大王则兴致高昂。

  耶律佛狸的亲信独坐在大王子身后,好似不敢随便看,始终低头饮酒,只是一碗酒饮尽,抬手倒酒时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王帐内男女淫|乐声传到了帐外,歇了停,停了又起,亲卫们也听得躁动不已。

  同一时间,彻底陷入黑暗中的契丹王城暗潮涌动……

  一行黑影隐在夜色中悄悄潜向耶律佛狸的毡帐,也有一行黑影从别处摸向其他王子的毡帐,还有一行黑影蹑手蹑脚绕开危险区域,分散潜入贵族们及更远的毡帐。

  耶律佛狸毡帐外——

  几支暗箭从黑暗中射出,无声地杀死帐外的几个守卫。

  随后,十几个黑影刺客从黑暗中窜出,持刀划破毡帐,钻入其中。

  为首的刺客直奔睡榻,毫不犹豫地挥刀砍下后,骤然一惊。

  没有人!

  糟了!

  那人顾不上想大王子去哪儿了,焦急下令:“快撤!”

  其他刺客闻令,脚下一蹬,转身欲离开毡帐。

  可已经晚了!

  他们一出毡帐,四面八方突然亮起火光,一群穿着整齐,武器齐全的人,团团包围了他们。

  瓮中捉鳖。

  分明是早有准备。

  为首的耶律佛狸部下嚣张叫嚣,“投降不杀!”

  暗杀耶律佛狸的刺客就算意识到他们中了陷阱,也无力回天,有人忠心,不怕死地抄刀冲破包围,死在了乱箭之下,有人胆怯,识时务地选择了弃械投降。

  耶律佛狸的部下都没审问,便锚定耶律卓颉,一面派人上报王帐,一面正大光明地带人前往耶律卓颉处“报复”。

  王帐——

  契丹大王被禀报来的事扫了兴,抽身而起,衣衫不整地大步走向帐中,怒喝:“将人全拎出去杀了!绑上卓颉压过来!”

  耶律佛狸眼中泛起异彩。

  他身上整齐,抽离后几乎看不出方才在做什么,表情迅速转换为惊痛和不可置信,“卓颉叔叔竟然想杀我?!”

  契丹大王闻声,看向他,眼神有几分耐人寻味,口中敷衍地安抚道:“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耶律佛狸怕引起他的怀疑,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便难过地垂下了头。

  亲信站在大王子身后,盯着他们和大王中间的空地,紧张地攥紧手。

  另一头,耶律卓颉的毡帐——

  耶律卓颉早有准备,因而侄子的部下们一持刀出现,他便命令部下们反击。

  双方交手,卓颉的部下毫不留手,招招狠辣。

  王庭亲卫随后赶来,带队亲卫头领怒喝:“大王命令捉拿,你竟然动手,是要叛乱吗!”

  混乱中,耶律卓颉听到这番话,隐约意识到不对,然而耶律佛狸的部下紧迫逼人,他也顾不上多想,只能继续带领部下们拼命反抗。

  王庭亲卫为了制住卓颉,也加入到了战局之中。

  局势从势均力敌,转向一边倒,耶律卓颉的人不断死伤,逐渐不敌。

  不远处,其他王子和贵族们的毡帐,也发生了混乱。

  不知从何而来的火引扔向干燥易然的毡帐,瞬间烧出一个个小洞,火洞向外蔓延,飞快地扩大。

  守卫发现着火,立即惊呼:“着火了!着火了!”

  睡梦中的王子和贵族们惊醒,看着燃烧的毡帐,都顾不上穿衣裳和靴子,便惊慌失措地往出逃。

  有人毫发无伤,有人身上着着火,扑在地上尖叫翻滚,有人着急忙活地扑火……

  火越烧越旺。

  耶律佛狸的部下们潜藏在暗处,看着他们眼前的一幕幕得意不已,狠出了一口郁气。

  突然,不同的燃烧的毡帐外,皆从暗处射出飞箭,精准地射进王子和贵族们不同的身体部位,有的一箭毙命,有的只是受了伤,但无一落空。

  “啊——”

  惨烈的尖叫声在不同的地方几乎同一时刻响起。

  暗处,耶律佛狸的部下们也露出相差无几的呆怔之色,向箭来之处望去。

  飞箭射出的角度刁钻,那里除了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放暗箭的奚州骑兵早已悄然撤退。

  然而飞箭惊动了其他人,尚未警觉没能逃离的耶律佛狸的部下们被迫暴露,卷入到打斗之中。

  其他地方,木昆遗部灵活的身影在四处纵火,扔完火引就消失在现场,不留下一丝痕迹。

  “着火了!着火了!”

  “救命!救命啊——”

  “快灭火!”

  越来越多的人从睡梦中惊醒,惊叫大喊,急惶惶地扑火,但天寒地冻,毡帐里里外外都极干燥,着得极快,又缺水,他们随手拿东西扑火,火却越扑越大。

  风吹起火星又飘向其他毡帐,引燃了更多的毡帐,火势无可挽救地失控,大火熊熊燃烧,连成一片火海。

  王帐——

  “大王!卓颉大人叛乱!”

  “大王!着火了!”

  “大王……”

  一波又一波地来报带来不同的讯息。

  美人们惊叫连连。

  原本契丹大王还能稳于毡帐之中,听说火势失控,当即大步跨出王帐查看情况。

  耶律佛狸和亲信紧随在后,对视一眼,眼中的意外极其真实。

  契丹大王走出毡帐,一眼望去,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表情阴沉至极,“该死的卓颉!”

  耶律佛狸停在他右后方,亲信拿着耶律佛狸的佩刀站在耶律佛狸的左后,皆眼神闪烁。

  契丹大王怒不可遏地命令亲卫立即把耶律卓颉绑过来,要拿他的头骨做饮器,否则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

  耶律佛狸眉头紧锁,望着不远处的大火一脸担忧,上前一步请示前去稳定人心。

  他的亲信向前挪了一步,便停下了脚步。

  他和契丹大王现在只有一步之遥……

  距离很近。

  大王就背对着他,毫无防备……

  苏和蛊惑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此计解决不了大王子的根本危机,除非……大王子成为真正地契丹大王……”

  大王子成为真正的契丹大王……

  王庭有五百亲卫护卫王帐,契丹大王为了捉拿“叛乱”的耶律卓颉,先后已经派出去一半多的亲卫,别处的卫兵赶不及过来,只要大王死了,剩下的亲卫很容易倒戈向大王子……

  亲信眼眸中闪过狠厉,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刀,以雷霆之速刺向契丹大王的后心。

  他的动作悄无声息,又狠辣果决。

  然,契丹大王正在盛年,虽然多年来甚少带兵亲征,但对危险敏锐极高,异样的声音在身后一响,身体便率先反射性地避开。

  小刀没能刺中要害,最终深深地刺进他的右臂,剜下手臂外侧一大块衣袖碎片和肉。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耶律佛狸刚感到一阵风吹起他额侧的发丝,便见他的亲信突然刺杀大王,惊骇地几乎要瞪裂眼睛。

  周围的亲卫们一时之间也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契丹大王狼狈闪躲,大喊:“卫兵!快来护卫!杀了他!”

  亲卫们纷纷抽出兵器,快速上前护卫大王。

  而亲信见没有一刀杀死契丹大王,眼中亦是惧怕,大吼一声提气,“为了大王子--”再次挥刀砍上去,一定要杀了大王。

  契丹大王凶恶的眼神瞪向大儿子,眼含杀意。

  耶律佛狸猛然打了个激灵。

  他的亲信刺杀,大王绝对不会相信他没有叛乱的打算。

  那他就完了!

  亲信以喊声为信,周围涌出百来人,冲向王庭亲卫。

  契丹大王手中没有兵器,在亲信的攻击下只能被动闪躲。

  契丹佛狸站在原地冷汗直流,紧绷着嘴角和下巴,咬紧牙关,咕咚一声咽下恐惧的唾液,最后求生的本能彻底占据大脑,抽出佩刀,杀向大王。

  “混账!”

  契丹大王怒极,眼神阴森可怕。

  他夺过亲卫手中的弯刀,不顾手臂的伤,反击回去,刀刀都带着杀死亲生儿子的狠毒。

  耶律佛狸和亲信联手与他打斗。

  为权力之争,六亲不认,父子相残。

  契丹大王到底是大王,很快便统率亲卫夺回主动权,露出压制叛乱之势。

  王帐穹顶上方的高空中,两只海东青无声地盘旋。

  ……

  “大王子叛乱!!!”

  连成片的火海中,大王子叛乱、刺杀大王的消息再一次如同重锤一样锤向急于扑火的契丹民众,将他们打了个懵。

  他们为今夜发生的一切感到无措,他们不知道应该先救火,还是去做些别的什么……

  卫兵们则在得知王庭出现叛乱的第一时间,放下正在做的事,纷纷涌向王庭。

  无情的火舌舔舐着一切,整个王城乱成一团,孩童的啼哭、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咒骂声搅在一起,本就不甚森严的防御彻底土崩瓦解。

  这时,异变突生。

  整齐的马蹄声犹如天降,三千精锐骑兵突然出现在王城外。

  战马嘶鸣,旌旗赤红,猎猎作响,烈焰一般席卷而来,带着踏破契丹的威势,冲破慌乱的守卫,无序的防御,势如破竹地闯入王城。

  有守卫认出旌旗上硕大鲜明的“奚”字,瞳孔剧烈地收缩,满眼不可置信。

  厉长瑛身体前倾,单手倒提一把大刀,一骑在前,卢庚、乌檀、苏雅率三千精锐骑兵分成三股,卢庚紧随厉长瑛直奔王庭,乌檀向左,苏雅向右,骑兵们如入无人之地一般穿越火海。

  有守卫挥舞弯刀冲上来,都没能靠近,奚州骑兵们便一□□穿他们的胸膛,划破他们喉咙……

  契丹的守卫们不敌,也不敢上前送命,丢盔弃甲,望风而逃。

  普通契丹民众也惊恐地尖叫,慌张地躲避。

  奚州的骑兵们没有将武器挥向普通人,但如有所挡,全都毫不犹豫地斩于马下。

  大火熊熊燃烧,浓烟遮天蔽月,哀嚎遍地,如末日一般的景象降临在契丹。

  老巫医站在燃烧的毡帐前,望着厉长瑛越来越清晰的身影,如同噩梦重来。

  也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也是毡帐燃起滔天的大火。

  连尖叫声都好像一样……

  他第一次见到厉长瑛……

  对奚州来说,厉长瑛的出现是神兵天降;

  而对敌人来说,厉长瑛和她的骑兵宛若突然从地下钻出来的恶魔,为杀戮而来。

  无法战胜的恐惧包裹住他,渐渐勒紧,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他的口鼻无法呼吸……

  窒息。

  绝望的窒息。

  老巫医的脸泛起死气 ,摇摇欲坠。

  厉长瑛从他的身体旁边飞驰而过,看都没有看这个枯槁的老人一眼。

  “呜哇哇哇——”

  孩童稚嫩的嚎哭声穿透而来。

  厉长瑛余光一撇,手腕翻转,大刀一横,刀身撞向歪斜的立柱,烧得炭黑的立柱顿时四分五裂,火星飞溅,七零八落地掉落在地。

  她马不停蹄,头也不回。

  原本立柱要砸下的地方,嚎哭的幼童死里逃生,呆怔地望着远去的身影,忘了哭泣。

  那样的强大,那样的风采气度,连敌人都忍不住折服。

  老巫医脸色彻底灰败下来。

  这一幕,同样落在了苏和眼中。

  数匹骏马接连不断地奔驰而过,卷起的风吹起了他的头发,迷了他的眼,他的脑中轰的一声有什么炸开。

  那一瞬间,苏和脑中所有的乱麻都烟消云散,无比清明。

  这个人……是奚王厉长瑛。

  苏和过去听过许多厉长瑛的传说,也在脑海中想象过奚王厉长瑛的模样,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她,但此时此刻,他胸腔中急速的心跳告诉他——

  绝对不会错。

  就是奚王厉长瑛。

  一切都变得清晰。

  唯有她亲自来,才最鼓舞士气,才能有这样一场疯狂的突袭。

  她竟然……真的敢亲自来?!

  ……

  契丹大王已镇压了叛乱的大王子耶律佛狸。

  刺杀大王的亲信头身分离,许多的部下也都惨死,只有耶律佛狸还留有一口气,浑身是血地跪伏在地,四肢扭曲无力,嘴唇细微地张合,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

  契丹大王亲自使用粗木棍对亲生儿子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惩戒。

  “这就是你犯乱的下场。”

  契丹大王嘴角残忍地勾起,眼神极其冷酷地举起木棍,就要给他最后一击。

  王庭亲卫们冷漠地看着。

  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打断了契丹大王弑子的动作。

  王庭亲卫们警惕地齐齐转身,调转刀尖,对准闯入者。

  夜色之下,火光与浓烟之间,厉长瑛单刀匹马,率先闯入契丹大王和王庭亲卫们的视线。

  她胯|下一匹黑色骏马,身穿黑灰毛氅,头戴同色毛帽,下摆随风向后翻飞,面如冷霜,眼如寒星,一股杀气凝实,浑身都是令人骇然的威风。

  她眼睛一扫,一众王庭亲卫便像是被猛兽锁住一般,无一人敢动,无一人敢出声。

  她马蹄所至,王庭亲卫们皆迫于她的威势,出于本能地避让。

  守备森严的王庭在她面前形同虚设,通行无阻。

  所有人皆死死盯着她,根本分不出一丝心神去注意其他,后方来势汹汹的人马都仿若和夜色、大火、混乱的叫声融为一体,成了虚象。

  强者的气息可怕如斯!

  还是一个女人……

  契丹大王一愣后,发出轻狂的嗤笑:“哪来的野丫头,竟敢闯我契丹王庭?”

  厉长瑛马不停蹄,一声高喝,宣告她的身份:“奚州厉长瑛!”

  如同一声惊雷,“轰隆”落下,震耳欲聋。

  耶律佛狸无神的眼睛骤然一缩,急促地呼吸,“嗬嗬……”

  王庭亲卫们脸上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奚州……厉长瑛?!

  有人方才便有了一丝预感,此刻终于成形。

  在东胡,一个气势如此惊人的女人,除了异军突起便声威赫赫的奚王厉长瑛,还会有谁?

  可……

  她不是去支援習部了吗?!怎么会?!

  契丹大王笑容消失,阴沉如墨。

  “找死!”

  契丹大王几个大步跨向王帐边,翻身上马,从兵器架中拔出斩|马刀,两脚用力一拍,挥舞长刀杀向厉长瑛。

  厉长瑛甩掉厚重的毛氅,露出身上的铠甲,冲势不减,冲开亲卫们,挥刀迎战。

  “铿!”

  斩|马刀和大刀激烈相撞,火花四溅。

  契丹大王根本没将厉长瑛放在眼里,此时虎口一震,手臂的伤口崩开,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而契丹大王的斩|马刀,力沉如鼎,厉长瑛同样震得虎口发麻。

  奚州突袭的优势在出其不意,绝不能陷入到长战中。

  厉长瑛用力挑开斩|马刀,便立即挥刀劈向对方,丝毫不留间隙,强势进攻,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招招夺命。

  她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速战速决!杀契丹王!踏平契丹王庭!

  手臂的疼痛和厉长瑛的步步紧逼,激怒了契丹大王。他双眼猩红,怒吼一声,带着要将厉长瑛碎尸万段的狠辣,回以重击。

  两人已经打了几个来回,后面的卢庚和骑兵方才冲进王庭。

  王庭亲卫们被厉长瑛震得精神恍惚,本能地呼喊着“保护大王”举刀上前,却被两人的打斗波及,此时又被卢庚和骑兵们一通乱杀,混乱不堪。

  厉长瑛和契丹大王难分上下。

  卢庚武力超群,凭借着矫健的身手,一骑一枪游走,王庭亲卫连连折于马下。

  奚州的骑兵们对上王庭亲卫,个体实力不如,然人数压制,又打了契丹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占据上风。

  契丹兵损失惨重。

  耶律佛狸用最后一丝力气爬到了王帐边缘,缩成一团,躲过马蹄的踩踏,晕过去之前,满眼都是血红。

  而契丹大王虽然沉湎酒色有所懈怠,到底是威震东胡的契丹霸主,他身体强横,作战经验老道,越打越勇。

  王庭外契丹人接连不断地赶来,加入到战斗中,一点点挽回颓势,但他们始终被奚州骑兵绊住,无法援救契丹大王。

  战斗如火如荼。

  火势蔓延到了王帐附近,浓烟呛得人涕泗横流。

  冷冽的寒风敌不过大火的熏腾,血气、烟气、热气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王庭。

  刀光火影之中,奚州和契丹两个首领打得不可开交,呼呼风响,寒芒万道,时而厉长瑛占上风,时而契丹大王占上风。

  两人打斗中出现任何一点漏洞,都可能会被对方抓住,从而彻底改变战局的走向,因此谁都没有一丝松懈。

  他们缠斗在一起,破坏力惊人,所到之处,毡帐破裂,旗杆折断,七零八碎。

  “铿!”

  两刀再次于半空中猛烈相撞。

  “咔嚓!”

  厉长瑛的大刀中间骤然断裂,半片刀头应声飞出。

  厉长瑛瞳孔一震。

  这把长刀跟了她许久,身经百战,又反复淬炼,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折在了这里……

  兵器的断裂,顷刻改变了两人之间的战势。

  契丹大王臂力惊人,双手紧握着数十斤的斩|马刀,直接转动手腕,硬生生使刀锋在半空中转向,趁势劈向厉长瑛。

  劲风裹挟着血腥的戾气。

  千钧一发之际,厉长瑛竖起刀柄隔挡。

  “当!”

  斩|马刀砍在钢柄上,瞬间砍出一道凹痕。

  厉长瑛手臂一重,手肘弯折。

  斩|马刀突破了防御,锋利的刀刃砍在了厉长瑛的肩膀侧。

  “王!”

  周遭的奚州骑兵们表情骤变。

  卢庚亦是色变。

  这一刀若是砍下去,怕是要如同那断裂的刀身一般,一分两半。

  卢庚打马欲上前救她,却被围上来的几个王庭亲卫拦住,焦急不已。

  正中央,厉长瑛在最后时刻提膝顶住刀柄,阻挡了刀刃继续深入臂膀。

  卢庚余光瞥见,心头稍松,出手却越发凶狠。

  情势对厉长瑛极其不利。

  而契丹大王见一刀未能斩杀厉长瑛,眼中闪过遗憾,便迅速收刀,再来一刀。

  一刀接着一刀……

  厉长瑛手臂伤口深可见骨,只来得及防守,几乎不能反击。

  契丹兵发现大王夺得优势,振奋地大喊,士气激增,打斗变得十分勇猛。而奚州骑兵们牵挂厉长瑛,不禁分神,死伤一下子加重。

  战势逆转。

  中央的空地上,契丹大王猿臂抡开,斩|马刀划过夜空,呼啸而下,斩出一阵疾风,直扑厉长瑛。

  厉长瑛身体一矮,横刀隔档,堪堪接住。

  “当!”

  这一刀,重若千金。

  厉长瑛双腿夹紧马腹,上半身半躺,两手握紧刀柄,高举于上方,鬓角流下汗水。

  契丹大王看着她的狼狈相,眼神中充满不可一世的傲慢,双手紧握用力下压。

  大刀自身的重量,斩|马刀的重量和契丹大王的力,三股重力一起压向厉长瑛。

  厉长瑛右臂血流不止,血液逐渐泅湿了穿在身上的皮毛,顺着腿滴落在地,形成一滩血红……

  刀锋压着刀柄向下,离厉长瑛的脖颈越来越近……

  危在旦夕!

  “王——”

  奚州骑兵们嘶声呐喊,像入了魔一样不怕疼不怕死,发了疯地进攻,砍杀周围的契丹兵。

  “杀——”

  声势恐怖。

  契丹兵们此时明明具有优势,却感到发寒、恐惧……

  契丹大王手上仍在加压,亦不由地分了一丝神出去。

  刀锋离脖颈已不足寸。

  厉长瑛咬牙勉力支撑,歪头避刀锋时,看到了令她心神俱裂的一幕——

  一个奚州骑兵浑身是伤,重重地摔落在地,依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头上的王庭亲卫挥出一刀,企图在最后重伤一个敌人。

  弯刀无情地插进他的后背。

  年轻的骑兵费力地抬起头,望向厉长瑛的方向,满眼担忧祈求,张了张嘴,大口的鲜血涌出,无声地呼喊:“王……”

  救王……

  年轻的骑兵死不瞑目。

  卢庚和奚州的骑兵们奋不顾身地厮杀。

  厉长瑛满口铁锈味,双目充血。

  她带他们走出奚州,走到这里,如果不能战胜契丹,带他们回去,她还有什么颜面面对追随她,不惜性命的部众?

  厉长瑛想起离开奚州时那些担忧、期望的目光,想起那些害怕不能长大又害怕长大的稚童,想起那些死在战争中凄惶的人们……

  厉长瑛眼中杀意迸发。

  “啊--”

  虎啸龙吟。

  厉长瑛双臂鼓胀,颈侧青筋暴起,劲腰一齐发力。

  契丹大王察觉到手下对抗之力增强,不可置信地看向厉长瑛。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对战,是来自两个王者之间的生死之战,也是奚州和契丹的生死之战。

  锐意进取的年轻王者勇敢地挑战强大的契丹霸主。

  厉长瑛身后不是空无一人,她肩负着数以万计的生命,无数人的未来。

  一场仗,打奚州二十年平稳发展。

  她绝不能输!

  厉长瑛不顾手臂伤口血液喷涌,不顾虎口开裂,生生顶着巨力一点点撑起手臂。

  契丹大王双手使力,面部变得狰狞。

  两人以兵器角力,互不相让,四目相对,锋芒毕露。

  契丹大王从马上站起,用全身力气施加重压。

  厉长瑛强撑起一点的手臂微微抖动,再次有不敌之势。

  契丹大王一侧嘴角嘲讽勾起,似乎在表明他还有余力。

  厉长瑛五官揪紧,一副力不能敌的样子,手上力道未卸,身体猛地向后一沉。

  契丹大王一喜,面露得意……

  斩|马刀斩下,契丹大王也跟随惯性身体前倾。

  说时迟那时快,厉长瑛趁其轻敌不备,飞起一脚全力踹向斩|马刀刀柄。

  斩|马刀头朝天画出一道弧线。

  契丹大王得意的表情还在脸上,双手紧握刀柄不松,以防兵器脱手,身体随刀后仰。

  厉长瑛抓紧机会,倏地直起上身,立时转守为攻,一把残刀劈向契丹大王。

  情势再次变化。

  厉长瑛占到一丝上风,就不再给对手留有机会,每一刀都全力挥出,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处感知都调动起来,武力发挥到极致,压着对手猛打。

  轮到契丹大王百般应对,被打得节节后退。

  奚州骑兵们顿时士气大涨,气势恢宏,打得更加疯狂。

  逆势不要命,顺势更不要命。

  契丹兵们苦不堪言,接连死于刀下,有了畏怯,意志上已经先于身体开始败退。

  厉长瑛和契丹大王打得昏天暗地。

  两侧,乌檀和苏雅及他们各自所率的骑兵们浴血而来。

  乌檀一马当先,提枪直接杀入。

  苏雅脚踏马镫,站立而起,搭箭弯弓,箭如流星,百步杀敌,无一落空。

  战势一面倒向奚州。

  契丹兵们面如土灰,已无多少战意。

  契丹大王独自和厉长瑛拼杀。

  此一决战,他输了就得死,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发了疯地垂死挣扎,却不免受情势所扰而分心。

  势均力敌的生死较量,分心就是自寻死路。

  厉长瑛紧迫逼人,残刀疾如闪电。

  卢庚、乌檀、苏雅等人几乎控制了整个王庭,只有厉长瑛和契丹大王二人,疾风迅雷,震天裂地。

  残刀横扫。

  契丹大王俯身躲闪。

  残刀砍在他身后粗壮的旗杆上,旗杆陡然截断,砸在契丹大王后背上。

  厉长瑛冷静的面容中不见丝毫得意,预见了即将发生的一切一般,所有动作都变得无比清晰,一刀斩下,残刀分毫不差地砍在契丹大王的颈侧。

  残刀嵌入骨肉,血流如注,

  契丹大王肩抗夺命刀,脸色痛苦狰狞也没有软弱求饶,一声怒嚎,再次举起斩|马刀,攻向厉长瑛。

  厉长瑛猛地抽刀,而后手腕一转,手臂带动大刀横扫,刀锋边抹过契丹大王的脖颈。

  “当啷!”

  斩|马刀坠落。

  随后,契丹大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朔风寒夜,满地狼藉,一代霸主终于收起了蔑视,也彻底失去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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