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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发家日常》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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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这一晚折腾了很久, 许多人都彻夜未眠。
天际泛起鱼肚白,昨夜“昏睡无力”的普通民众们陆陆续续“醒”过来,药性没完全散去, 一个个晕头转向,互相搀扶着走出毡帐。
大家都脸色极差。
他们很多人对昨夜发生的事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只是药性所致, 心惊肉跳也爬不起来。
目之所及,驻扎地一片打斗后的混乱痕迹,破的毡帐, 折断的旗杆,碎裂的板车,以及地面上还残存未清理的血迹……全都表明他们昨夜真的发生了一场叛乱。
真正参与其中才会更有感触, 众人站在那儿许久都恍然如梦。
魏堇为了减少伤亡,降低意外,使叛乱在掌握之中,并没有让他们真正参与到这场叛乱中。不过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让亲历者们不要对民众有所隐瞒。
亲历的卫兵们以及那些被挟持的人忍不住排解昨夜惊慌和后怕的欲望,从各自的视角一遍一遍地对有求知欲的民众们描述昨夜发生的“大事”。
他们每个人的视角里, 昨夜的一切都惊心动魄。
好多人都说,他们差点以为驻扎地要完了, 他们要死了……没想到魏堇出现后, 局面会陡然转弯。
有人亲眼所见, 有人没亲眼看见,但是大家都像是目睹了全过程一样,将魏堇的料事如神和魏堇的箭术说得神乎其神。
一群没真正参与到叛乱的民众心有余悸,有人听着他们的讲述,再看着脚下一滩血迹里隐约的模糊的血肉, 站不稳,一拖二,二拖三……站不稳软在地上。
他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只想求生。
阿布高和那些旧胡人贵族差点取代厉长瑛占领驻扎地……
许多人真踩在这个边缘上,后怕得冷汗涔涔,才意识到他们有多怕厉长瑛不再是他们的首领……
但这种意识,还不够具象。
魏堇下令召集民众,准备对昨夜的事进行正式的回复。
天亮之后,王帐前的校场上陆续来人,逐渐站满。
厉蒙目光如隼,立在前方,布置卫兵们提前在此警卫,防止生乱。
只要秩序不乱,没人阻拦他们交流,于是人群上方,呼出的热气蒸腾盘旋。
明明每个人的精神都很差,却依旧在询问、议论、庆幸……
西侧的契丹俘虏们气氛异于奚州民众。
他们站在一起,却泾渭分明,一部分契丹俘虏垂头丧气,另一部分契丹俘虏精神更好些,但依旧透着些对未来的惶然不安。
几个和阿布高合作,甚至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大头目昨夜便被卫兵处决了,只剩下一些没有威慑力的小人物,已经成不了气候。
小头目暗含恨意地望向豆干陀,他们恨豆干陀背叛,更恨豆干陀不“知会”他们,让他们陷入到这种境地。
而豆干陀始终面无表情。
力过于人时,穷追猛打,肆意劫掠;力不如人,卑辞祈求,投降归附;一旦稍有势力,就异心再起,反咬一口,如此往复。
游牧的胡人很难有农耕的汉人那样的归属感,环境艰难,他们比谁都知道怎么样更容易活下来。
他们早就成为了俘虏,都是为了活着,只是选择不同,所以豆干陀毫无愧意。
没多久,叛乱的胡人们也被带到了校场上,和“选择”叛乱的一部分契丹俘虏一样,甚至比他们更加颓丧。
奚州的民众一直没有接纳契丹俘虏,对他们的恨意和排斥一直在,对他们的叛乱没多大背叛感。
曾经的同伴们则不同……
民众尖锐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他们各自部落的人,目光几乎要刺穿他们。
叛乱的胡人们一路从前方走过,如被凌迟,却无处可逃。
看管他们的卫兵们将他们围在中间,视线稍有遮挡,叛乱的胡人们才有些许喘息。
官员们先后到达校场。
常老大夫受伤,款冬留在毡帐照顾他,林秀平和其他几个巫医彻夜未眠,一直在医帐治疗伤患,满脸疲惫也抽出些许时间过来。
昨夜,叛乱平息后,莫森告知春晓一行的去向,魏堇派人将他们带了回来。
小月和魏霖还睡得极沉,魏霆、魏雯和小山从毡帐出来,来到前面校场。
人群前方,那兰冲着魏雯使劲儿招手,“在这儿,阿雯!”
她想冲过去,她阿娘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愿意她离了眼前。
魏雯快步走向那兰,魏霆和小山跟在后面。
三人一到母女跟前,魏家姐弟带头,小山稍慢,规规矩矩地向那兰的阿娘行胡礼,很是客气尊重。
胡人没这么多礼,只有这五个孩子这样每次都会认真行礼拜见,但他们这样尊重,讲道理的长辈也不会讨厌。
那兰阿娘是个爽利阳光的胡女,能拉弓打猎,保卫奚州的时候也上了战场杀敌,唯独很紧张那兰这个小女儿。
她对三个孩子笑笑回应后,才在皮猴子一样的女儿不满的抵抗下松开了她。
那兰对魏雯激动道:“昨夜我娘突然将我塞到了木箱里,只能听到打斗声,再出来什么都结束了,你们离得近,是不是全都听到了?快跟我说说!”
小孩子不知道恐惧后怕,一夜过去只觉得刺激,没意识到昨晚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们未来的命运都会变得无法想象。
而那兰阿娘和周边一些人闻听她的问话,皆关注地侧头望过来。
魏雯摇头,“我们昨夜去看母羊下崽,我小叔让我们去的。”
那兰没听到过程,也不失望,还更兴奋,“大家都在说,右相大人很神,什么都知道,一下子就镇压了叛乱,那些人都反应不过来!”
魏雯、魏霆和小山互相对视,无奈。
他们还想知道呢,可惜,只是从春晓口中知道,魏堇早有准备,但没人告诉他们细节。
那兰追问:“右相大人还会射箭?我们还以为他这样的中原书生都很文弱呢。”
这个问题,魏雯能回答:“君子六艺,射礼也在其中,我小叔天赋卓绝,自然学得好。”
那兰不知道“君子六艺”是什么。
魏雯向她解释一番,顿了顿,“阿霆和阿霖启蒙后都要学。”
魏霆启蒙后就开始学,后来魏家入狱,流放,中间耽误了快一年,从太原郡离开,魏堇才重新开始教授。
以前魏雯不用学,但现在,魏雯的教育几乎和魏霆魏霖没有差别。
魏雯嘴角微扬,“我也在学。”
那兰张嘴“哇”了一声,“你们中原人学文又学武,为什么其他人都那么弱?”
魏雯沉默片刻,尴尬道:“这些是大户人家的教养,普通百姓只能谋生。”
魏霆听懂了她的沉默,亦是默然。
那兰不明白,“可是我们都会骑马射箭。”
魏家两个孩子无法回答,即便魏家是清流,他们的祖父一生都为国为民,可魏家依旧是阶级的受益者。
“汉人耕种,就世世代代都是农民,胡人打猎放牧,当然也世世代代都学打猎,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小山撇嘴,“你也是贵族,你们能学汉字汉话,能享受好东西,普通胡人孩子能吗?”
那兰没生气,反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这时,魏雯看到了后面的莫森他们,示意魏霆去看。
魏霆对上莫森的视线后,抬步走过去。
姐弟俩都穿过了两个人,小山才注意到,边追边喊:“你们怎么不叫我,是不是兄弟……”
那兰也看到了莫森,怕他们又打架,立即跟上,以防万一好给她的朋友撑腰。
四个人挤到了莫森和几个少年对面。
莫森绷着脸,他身后少年中有几个脸上苍白,眼底泛青,还没从昨夜的惊吓中缓过来。
他们昨夜也被阿布高当做人质拿刀架着脖子推到了人前,不过有更好用的人质在前,他们不显眼。
莫森以为他们来找茬,语气不好,“你们来干什么!”
那兰呛声:“莫森,你不会好好说话吗!”
莫森冷冷地看她一眼,便不理会。
那兰气得叉腰,“莫森!你……欸 --?”
她的语气骤然转弯,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不止她,莫森和他身后的少年们也突然有些傻眼。
因为他们对面,魏霆躬身抱拳,郑重道谢:“昨夜多谢你们提醒。”
五个孩子一个鼻孔出气,魏霆最近的权威越来越重,他道谢,魏雯和小山就算对莫森他们还有点不满,也一齐抱拳,诚心诚意地就此事道谢。
莫森没想到他们过来是为了道谢,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僵立原地。
周围偷听偷看的胡人和胡人孩子们同样惊讶地看着魏霆三个汉人小孩。
胡人小孩打架是常事,他们从小就学骑马射箭摔跤,每当他们打起来,大人们还会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谁会赢,然后给予常胜的胡人小孩“小勇士”的夸赞和鼓励。
但魏霆他们不一样。
他们身份不一般,胡人孩子们多数都是敬而远之,甚至受到私底下言论影响,暗地里很排斥他们,但没有几个会有莫森他们这么胆大,直接找麻烦。
莫森他们跟魏霆他们打架,还差点被马踏,不少人私下里都在担忧或者挑拨,说莫森得罪了右相的侄子侄女,他们要倒霉了。
莫森和几个少年这几日其实也很忐忑。
他们是有意找茬,可原本没打算打架。
汉人不都是靠嘴吗?
怎么魏霆和小山两个汉人小子那么鲁莽?
眼下,又是什么情况?
莫森身后的几个少年面面相觑。
其实……
打架后,莫森好好地养伤,他们除了挨几句训斥,没有受到其他惩罚……
“就算我不提醒你们,你们也不会有事。”莫森语气依然生硬,却没有那么强烈攻击性了,“用不着道谢。”
魏霆认真道:“刀剑无眼,你帮了我们是事实。”
“一事归一事,你们辱骂我们,也别想我们当做没发生。”小山在旁边不忿道,“如果你们被抓到契丹,被契丹人奴役驱使,也那么说自己吗?”
莫森等人无法反驳。
难道说“两脚羊”就是对中原奴隶的称呼?可是一旦成为了奴隶,奴隶和奴隶又有多大区别?
魏霆心地坦白道:“王统领的奚州,我们都不是奴隶或者牲畜,是人,你们有长处,我们亦有,可敢堂堂正正地较量?”
魏雯同样无比认真地看向周围的胡人小孩,“我要成为王那样了不起的女人,有胆就来堂堂正正地较量。”
小山仰头挑衅,似是在问“敢不敢”。
整个驻扎地,没有几个汉人小孩,被抓来或者逃难活下来的汉人小孩,也都吓破了胆,丢了魂。
魏霆、小山、魏雯他们是流落异乡的汉人的下一代,不愿意也不能丢掉汉人的脊梁。
他们三个,比周围的胡人少年们都矮了一截,气势却不输。
莫森凶悍,“我怕你们?”
那兰也叉腰,先是朝向魏雯,“我肯定会比你先变成王那样的勇士!”随后又转向莫森和魏霆他们,小老虎一样龇牙恐吓:“我们女孩会强到吓死你们,哼!”
一群胡人孩子突然斗牛一样,战火熊熊起来,画面看起来又滑稽又……触动人心。
他们是奚州的下一代,是奚州的未来。
校场上,有普通民众、叛乱者、彻底归附和尚未完全归心的入侵者……他们都是奚州发展进程中无法磨灭的一部分。
成年人们看着他们,昨夜的阴影似乎都散了些。
……
所有人都准时到了校场。
魏堇和铺都一同从王帐走出。
众人虽然听了许多魏堇昨夜的表现,可见惯了魏堇着长衫大氅,想象不了他勇武的模样,此时见他一身胡服,宽肩窄腰,臂膀也并非他们以为的瘦弱无力,终于有了实感。
不少人不合时宜地想到:再俊美的容颜也配不上他们无可匹敌的王,加上能文能武,好像般配多了……
魏堇和铺都在人前高台上站定,而后魏堇抬手,请铺都上前。
他和厉蒙给铺都及阿会部留了颜面,虽然以儆效尤,但没当众处决阿布高等人。
铺都为了族人,忍着失去儿子和亲生儿子想杀死他的悲痛,走出来,担起左相的责任,公布他和魏堇共同商议的对叛乱者们的惩罚。
罪魁祸首已经伏诛,其他按照罪责受不同程度的鞭刑,曾有官职的全都罢免,服劳役数月到三年不等。
叛乱的契丹俘虏亦是如此。
而豆干陀所率的俘虏有平叛的功劳,从即日起将和奚州普通民众同等待遇,日后生活、晋升皆一视同仁,如豆干陀等一些功劳出众的契丹俘虏的任命奖赏,等到厉长瑛回来后再定。
矛盾并没有消除,质疑声和排斥就还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没有统一之前的奚州,一个部落吞并另一个是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而现在奚州统一,整个奚州就像是许多个大圈小圈组成,大圈包裹小圈,小圈和小圈互斥,偶尔搭边,或是有一小片相交,随时可能断开,想要融合却不那么容易。
需要时间和强有力的措施推进……
铺都为了震慑众人,决定当众实施鞭刑。
卫兵先将重刑的人拉出来行刑。
契丹俘虏和奚州的叛乱者光着身子,站成一长排,冷得身体发青,微微发抖。
卫兵站在旁边,高高举起马鞭。
“啪!”
叛乱者一鞭子下去,立时便一道血肉模糊的鞭痕,疼得肌肉紧绷,脖颈上太阳穴上青筋高高鼓起。
“啪!啪!”
契丹俘虏们背上还有上一次鞭刑的疤痕,新的疤痕便覆盖上去。
“啪!啪!啪……”
许多人不敢看,闭上了眼睛,有父母长辈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怕他们吓到。
校场山除了鞭声和痛呼声,就是呼啸的风声和旗子猎猎作响的声音,看行刑的民众呼吸都是压抑的。
几十鞭后,有人疼得晕倒,又被打醒,有人鞭刑数已满,便被拖下去,又拉来新的受刑者。
这样冷得天,赤身受刑,他们可能根本熬不过鞭刑后的高热……
还未被行刑的叛乱者们面无人色,摇摇欲倒。
林秀平看向魏堇,和他交换了个眼神,突然叫停:“等一下!”
现场一静,行刑的卫兵手停在半空,所有人都望向她。
林秀平面带不忍,有理有据地求情道:“他们伤重,奚州的劳力和防御都要大减,医帐若是治,实在耗费药材,若是不治,任他们自生自灭,奚州的实力亦是要受损,影响奚州的安危,不如将鞭刑记着,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民众中,有人不愿意——
“这些人叛乱,就是奚州最大的危害。”
“契丹俘虏一次次暴乱,不能原谅。”
“放过他们,再犯乱怎么办?”
也有人支持林秀平——
“林医官说得有道理。”
“王不在,驻扎地本来人就少,实力不能再受损。”
“他们诚心悔改,就给他们个机会吧。”
叛乱者们听到反对,便面色颓败,听到支持,便面色紧张,隐隐期待,又不敢太期待,以致更加失望。
铺都也不想打死或是重伤这些人,但他的立场和叛乱匪首父亲的身份不好求情,此时见厉长瑛的母亲开口求情,方才看向魏堇和厉蒙,商讨道:“王远征在外,现在奚州恐怕又要面临大敌……是不是以大局为重?”
大敌?
旁边的官员和底下民众、契丹俘虏们都听得不明所以,同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魏堇看向厉蒙,“卫将军如何看?”
他是奚王厉长瑛的生父,林秀平是生母,他们的话在厉长瑛那儿最有力。
叛乱者们的死伤就看厉蒙的态度了。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厉蒙。
厉蒙实现扫向契丹俘虏,略停顿。
契丹俘虏们屏息,心如火焚,惶惶不安。
豆干陀突然站出来,俯身请求:“他们再不敢犯乱,豆干陀以后也愿意严格监督约束他们,请卫将军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随即,他扭头朝向契丹俘虏们,厉声道:“你们想活命,就对天神起誓,诚心归附,绝不再叛!”
契丹俘虏们闻言,立即伏身,赌咒发誓,绝不再背叛奚州,背叛奚王。
他们为了取信,多毒的誓言都说出了口,以证明他们已经彻底忠诚于奚州。
厉蒙见状,终于松口:“奚王远征,暗哨禀报,契丹屯兵北奚外,恐会趁虚入侵,我便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杀敌一人便减十鞭,杀敌五人便免你们的罪,杀敌十人,就论功行赏!”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皆变。
高台边缘的陈燕娘、彭狼、阿勇、泼皮等人神情骤然严肃锋利,仿佛一瞬间就变成了即将出鞘的利刃,剑指敌人。
翁植忧虑的目光看向台下。
厉长瑛走,很多人都担心外敌趁虚而入,现在厉蒙的话便是落定,奚州果然又要面临危险。
奚州民众提心吊胆,焦躁、恐慌、寒冷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
而方才还契丹俘虏们和先前配合奚州镇压叛乱的俘虏们都神色变幻,眼神闪烁,心思浮动。
唯有豆干陀面色不变,他背叛契丹、回不去契丹已成事实,只能孤注一掷。
况且……
豆干陀想到厉长瑛的去向,只有折服,生不出一丝异心。
人群中,有人颤颤索索,问出大家最想知道的事:“王在哪儿?”
铺都亲口说,王没去習部。
可昨夜叛乱,厉长瑛也没出现,她……去哪儿了?
疑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疑问的目光在铺都、魏堇、厉蒙身上来回,连高台边缘的陈燕娘等人亦是如此。
魏堇、铺都、厉蒙三人对视,神色凝重。
翁植昨夜忙碌,有些忽略此事,以为是厉长瑛兵法学得好,和魏堇布下迷阵,虚虚实实,现在一看,似乎并不是。
他重新将局势捋了捋,脑袋里忽然浮起个大胆的猜想,表情失控。
不、不可能吧?!
事实证明,厉长瑛就是那么大胆。
厉蒙缓缓说出了一个答案。
所有人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随即,奚州民众的眼里便涌现出极致的狂热,而契丹俘虏们眼里是极致的恐惧和再没有任何抵抗之心的顺服。
在这片土地上,声望和威名是打下来的。
这一次,只要厉长瑛平安回来,东胡各部必定畏惧其威,奚州上下无人不服,无人敢叛!
……
北奚和契丹交界处,契丹屯聚两万兵马,已有多日,在收到指令后,终于动身,入境奚州。
悄悄藏匿的暗哨立即调转方向,回去禀报。
数里外,一个小毡帐群静悄悄地坐落在山间隐蔽处。
一个时辰后,暗哨到达,骑马直奔中间的毡帐,下马后,不停歇地步入毡帐。
不多时,厉长瑛掀开厚重的帐门帘,大步走出来,目光如炬,扬声下令:“整兵!”
没错,厉长瑛没有去習部,而是潜藏在此。
不出半刻,卢庚、乌檀、苏雅和三千骑兵便整齐地列队,整装待发,目光灼灼地望着前方高头大马上的人,他们的王。
厉长瑛和三千骑兵面对面,一一看去,深深地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庞。
根据習部派来的信使口述,黑習阏氏娜仁传信,契丹的态度很奇怪,白習首领吐护也觉得契丹大军的进攻并不十分强势,像是猫抓老鼠一样,似乎不急着立即打下白習。
而且信使求援时,透出,契丹派往習部约两万契丹骑兵。
这个人数对于拿下習部来说,太少,白習反击激烈,很容易两败俱伤。
但如果是为了调虎离山,意在奚州呢?
豆干陀和其他俘虏信息整合,契丹各部共计约有二十一万人,可聚十万兵马,但这个数字,不是实数。
各部散落在各自的驻牧地,每年只会到王庭庭会一次,有战事时亦或是为了共同的利益才会专门到王庭廷议。
契丹不是铁桶一块,契丹王庭能够实际调动的人马不足十万,且每次调动都需要一些时间,各部也不一定会完全响应,尤其是在耶律氏两次指挥失利,契丹战败的情况下。
契丹先前已在奚州折损四万主力兵马,都是各部的精锐,现在又派往習部两万,如果契丹对奚州仍不死心,果真有调虎离山之意,会派往奚州多少兵马?
一旦他们为了胜利,大举压境,那么契丹内部,便会空虚……
他们来到边界处后,暗中查探,大致估出,契丹派往奚州亦有两万兵马。
以奚州如今的实力,两万人马,何止是高看?
既然争夺永远不会停止,既然这片土地上战争才是生存和强大最直接的手段,与其等着别人来劫掠残杀,厉长瑛为什么不可以主动出击?
厉长瑛天生就是个冒险家,她不会按照别人的计划,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奚州算上契丹俘虏,也能勉强凑出两万兵力,可一来人心杂,难调动,二来容易走漏风声,四千人马正好。
奚州的城防已经做好,只要多拖些时日,契丹兵攻不破奚州,習部和奚州又能拖住契丹的兵力,他们粮草不足,无以为继,就大有可为。
所以厉长瑛派多延带一千骑兵前往習部,和白習配合,伪装出厉长瑛亲在率领大批人马驰援習部的假象,迷惑契丹兵。
而她,要趁着契丹颞部兵力空虚,带三千骑兵深入契丹,杀他们个来回!
他们离开驻扎地后,卢庚、乌檀和苏雅及骑兵们得知了她疯狂的计划,全都瞠目结舌。
这太疯狂了,疯狂到他们血脉偾张,浑身战栗。
此时此刻,厉长瑛高声问:“我的勇士们,都准备好了吗?”
骑兵们目光灼热,跃跃欲试,扯着嗓子,面红耳赤地齐声回应:“准备好了!”
厉长瑛勾唇,似是有与天地一战的豪气,“勇士们,随我杀入契丹!”
三千骑兵举起武器,齐声响应——
“杀入契丹!”
“杀入契丹!”
然后又变成了统一的狂热的呼喊——
“王——”
“王——”
厉长瑛单手举着奚州的旗帜,振臂一挥,两腿一拍,“驾!”
三千骑兵义无反顾地随她向北疾驰,杀入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