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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177章

  东胡的婚姻契约, 很多时候是两个家族的婚契,为了婚姻不断绝,为了劳动力不减少, 家族势力不减弱……进而出现了续婚、收继婚这样特殊又显得野蛮不开化的婚姻形式。

  而抢婚本质上就是东胡劫掠习俗的一个衍生,他们为了繁衍和劳动力抢夺女人,形成婚契, 甚至有时候抢回来的女人只是奴隶。

  当初明琨抢夺苏雅回去,便是如此。

  这本质上就是上层对下层的盘剥,女人没有反抗能力, 只能作为发泄性|欲和繁衍的工具存在,和牛马羊一样被肆意抢夺。

  普通胡人男子跟随强大的部落,他们没有女人, 就可以通过战争通过抢婚来繁育后代,增加劳动力,有朝一日或许也能够发展成为大的家族。

  现在抢婚制废除,许多胡人男子都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恐慌, 认为这是在剥夺他们的权益,抵触情绪激烈。

  而以陈燕娘、苏雅为首的很多女人, 都有过被男人欺凌的经历和过往,对厉长瑛废除那些婚制的政令, 极为支持。

  那些上过战场, 如今靠着劳动谋生, 真正尝过掌握自己命运的滋味的女人们切实地感受到了厉长瑛作为王的好处,真心地拥护她的政策。

  相反的,一大部分男人则认为女人上过战场,掌握了权力,就不愿意老老实实地生育了。

  这让他们的恐慌加剧。

  很多人本来就对改制带有偏见, 上次厉长瑛给習部粮食的影响也没有完全退去,因此背地里有心人稍作引导,他们就坚信新王是女人,要打压男人。

  这种言论迅速蔓延,影响到了许多人。

  废除婚制,引起了男女的对立,连带引起了驻扎地内部一部分人对厉长瑛这个女王的不满。

  其他政策也被扭曲。

  取消奴隶制,是否意味着契丹奴也要被宽恕?

  那契丹奴曾经杀死的他们的亲人朋友就该死吗?

  同样的问题,曾经被大部落奴役的汉人和小部落胡人又算什么呢?那些被抢夺的女人该被抢夺吗?他们的仇恨该怎么消除呢?他们全都忽略,只去看他们在意的东西。

  许多人不敢明面上对厉长瑛表露不满,便迁怒到了别处,脾气一点就爆,驻扎地内开始出现小范围的争吵打斗。

  有人试图故意扰乱驻扎地内的治安。

  过去一段时间发生的一桩桩事,厉长瑛已经深刻认识到了民众的人云亦云和容易受到煽动的特性,还没等风向更加不对,就作出了回应。

  白越代厉长瑛向民众传达她的回应:王上允许百姓问政,会听取民众的意见和疑问,就一系列新政作出解释,耐心等待。

  厉长瑛的威信犹在,大多数人在得到回应之后,都像是被顺了毛,慢慢平静下来。

  私底下,陈燕娘安排了一批人劝民众理性思考,新制旧制皆有利弊,对比和试验才能知道优劣。

  这时,白越带着礼院的掌事官们开始认认真真地记录众人的意见和疑问。

  奚州大部分人都不识字,厉长瑛为了避免转达失误,或者有其他有心人刻意误导,命令他们亲自走到民众间记录,是以宣布废除旧婚制之后的两日,明面上最忙的人就是他们,总能看见他们穿梭在驻扎地的各个角落。

  白越对此可谓是乐在其中。

  他不怕忙,最怕的是被遗忘冷落,如今厉长瑛不计前嫌重用他,行走在外,每个人都要恭称一句“大人”,此等风光,岂是旁人可比。

  白越精神抖擞,巴不得叫所有人都知道他受奚王重用,尤其是阿布高,这个从前一直和他作对,如今却被关起来的异母弟弟。

  他不止一次刻意来到阿布高帐外,明着劝说,实则刺激。

  阿布高见不得他得意,也见不得厉长瑛又扭转民心,一次次摔烂了许多东西,摔无可摔之后,像是一头发疯的牛四处冲撞却出不去,终于收敛了脾气,听从了亲信的劝说,向父亲铺都低头。

  他让守门的人向铺都带话,说他“知错”了。

  铺都为他愁了多日,立即过来见他,“你想明白就好,今时不同往日,王是个有能力的人,跟从她的脚步才是对阿会部的部众负责。”

  阿布高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低声道:“是儿子偏激了,儿子只是担心她不在奚州长大,就算是宇文后裔,也早就不懂得奚州的习俗,奚州逐水草而居,不惯于守城,筑城守粮根本就是为敌人准备粮草,还有这废除旧制……就是在改变我们民族的生存天性……”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表露出了不满。

  铺都闻言,认真道:“王上的决议,必有其道理,如若真有不妥,她并非听不进劝谏,最近不就在整理诸人的意见吗?”

  铺都如今看得清楚,厉长瑛行动上明显重视民众,如她所说的那样以民众整体的利益为先,虽然民间有争执,可厉长瑛实际并没有明确地偏颇一方,只要是真心奉她为王,追随她,愿意成为奚州百姓,都是她重视的子民,只是有时候少数人的利益不得不为大多数人的利益做出些让步,这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铺都也在学着转换思维,这样去为奚州的未来打算。

  奚州初初统一,中原的体系更完善,但并不完全适用奚州,奚州的旧体系有许多弊端,也不能全都剔除,丧失他们英勇善战的天赋,一切都在摸索之中,需要为了建立更完善的机构作出尝试。

  而阿布高丝毫听不进他的道理,只是更加怨恨,怨恨他的“背叛”,怨恨厉长瑛蛊惑人心,怨恨人心易变,怨恨所有……

  亲信罗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缩着,见阿布高许久不说话,便猜到他又起脾气了,立即冲铺都讨好道:“铺都大人,阿布高大人战场上杀敌奋勇,亲眼见着巴勒大人死在面前,还这么年轻就断了只胳膊,好不容易熬过来,心里头难受,这才有些想不过来,您放心,他这回真的想通了!”

  铺都严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移动,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随即叮嘱道:“你是他身边信任的人,该多劝着他,若是让我知晓你们挑动他做不该做的事……”

  他没有说尽,眼中一瞬的杀意却表露分明。

  罗浑身一凛,连连应声:“您放心,一定劝着。”

  阿布高强压下了怨恨,咬着牙,低头表示:“阿父放心,阿布高以后都听父亲的。”

  铺都欣慰,解了他的禁,并叮嘱他:“日后多学习,不要因为断了一只胳膊自暴自弃,奚州正缺人手,以你提前多年学习汉文字和诸项技能的经验,肯定会有一席之地。”

  阿布高低低应声。

  铺都离开后,罗看向抬起眼依旧满眼阴郁的阿布高,神色一瞬间复杂至极,劝道:“大人,要不算了吧……”

  阿布高恶狠狠地瞪向他:“你也要背叛我吗!”

  罗赶紧垂下头,“属下知错。”

  阿布高方收回视线,眼中血丝遍布,像是已经入了魔。

  ……

  白越得知阿布高重新出来,趁着向厉长瑛禀报公务,表达了对阿布高的担忧:“王有所不知,他是我幼弟,自小任性,断臂后性情偏激,甚至对着阿父大呼小叫,怕是会惹事……”

  厉长瑛不甚在意道:“他虽是左相之子,但官职尚微,有父兄看顾,想必也生不出什么事端。”

  白越欲言又止,随后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神色,请罪道:“王,我有欺瞒之罪……”

  厉长瑛眉头微微挑起,表情兴味。

  ……

  阿布高出来之后,又拉拢起原先和他一起反对厉长瑛官制的那批旧胡人贵族。

  得了高位的利寅自然不会再受他拉拢,其余胡人贵族,一小部分有些敷衍,另一部分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远离了新官制的权力中心,心有不甘,便依旧与他同流合污。

  阿布高一边使人暗地里挑拨,扭曲厉长瑛的新政策,加深胡汉、男女的对立,一边渲染和契丹人的仇恨,撺掇管事变本加厉地折磨契丹俘虏。

  他的小动作颇有成效,确实有一批人轻易地受他煽动,对立情绪越发激烈。

  而驻扎地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这一日,白越收集好意见和问题,全都呈到了厉长瑛案上,厉长瑛正着手准备对百姓问政的回应,有人打破了平静——

  第一场大雪后,奚州便彻底进入冬天,冻土难挖,原本已不适合再动工,但防护墙和陷阱都还剩最后一段,为了奚州的安危,只能抗着严寒继续修建。

  寻常人尚且艰难,更何况忍饥挨打的契丹俘虏。

  今日一大早,数十个契丹俘虏同时高烧昏迷,无法起身,其他许多契丹俘虏也病得浑身酸软,精神萎靡。

  几个管事在外发现发现少了好些人,立即大声叱骂:“该死的契丹奴!找死吗!”

  有契丹俘虏虚弱地求道:“大人,他们热得要死了,实在起不来,能不能给些药救救他们……”

  “契丹奴配用药吗!”

  “没死就得起来干活!”

  几个管事管他们死活,直接闯进毡帐,对着昏迷的契丹俘虏毫不留情地挥鞭子,“起来!快起来!”

  毡帐外,契丹俘虏们听着几个毡帐中密密麻麻的鞭子声和大大小小的尖叫声,表情灰败。

  豆干陀站在契丹俘虏中,紧闭双眼,双拳紧握,上下颚骨发颤,好像变成了一座石塑,神色中的痛苦又让他看起来像是“活着”。

  契丹俘虏们住的毡帐,在驻扎地较为边缘的地方,周遭皆是奚州的兵士。

  近两日,由于奚王废除奴隶制,奚州民众不希望契丹俘虏得到宽恕,排斥情绪又有加重,自然也影响到了兵士们。

  兵士们受到约束更严格,不会对俘虏们做什么,也不会同情他们。

  此时,一些兵士就只是冷眼看着。

  没多久,管事们陆续出来,多多少少都赶出几个契丹俘虏,而帐中剩下的契丹俘虏,已经病得人事不知,挨打也起不来了。

  他们就那么烧着,被扔在帐中一日,傍晚很可能就凉了。

  管事们却不在乎,一味地催赶众人,离开毡帐到走出驻扎地这一段路,他们有所顾忌还收敛些许,出了驻扎地的大门,鞭子又重新挥了起来。

  那些病得浑身无力的契丹俘虏被他们安上了“偷懒耍滑”的名头,挨了更多的打。

  契丹俘虏们选择了归顺,却始终得不到接纳,处境还越发艰难。

  豆干陀看着这一幕,好似下定决心。

  他有一定的号召力,还有自己的部落的部下,稍微一号召,便带动不堪忍受的契丹奴隶们愤起反抗。

  其他契丹俘虏也随之响应。

  数千契丹奴隶突然暴动,愤怒地反扑向鞭打过他们的管事们。

  他们虚弱,但是人数众多,没有武器,就搬起石头,一拥而上,瞬间便淹没了管事们,打得他们头破血流。

  有管事看势不对,匆忙奔逃回驻扎地求救。

  他脑袋上带着血,一跑进驻扎地就开始喊:“契丹奴叛乱!契丹奴叛乱——”

  各个毡帐中陆陆续续钻出来许多人,全都满脸慌乱。

  他喊了一路,很多人看到了他脸上的伤。

  驻扎地内人心惶惶。

  王帐外围的护卫拦住了他,行到王帐前禀报。

  随后,厉长瑛召人进王帐说话。

  管事避重就轻,回避了他们对契丹俘虏的作为,言语夸张地指责契丹俘虏们没有忠诚,行事歹毒,渲染他们的危害,慌急地求王出兵镇压处决那些叛乱的契丹俘虏。

  厉长瑛很冷静,没有过多的分辨他话中的真假,第一时间派厉蒙率驻留的八百护卫前去镇压。

  父女俩人前君臣,人后父女。

  厉长瑛下令:“抓捕为主,带回来审问。”

  厉蒙领命离去。

  还未离开的小管事听到要“审问”,眼神游移,冷汗流进伤口,一片刺疼。

  厉长瑛复又看向他,温声道:“快去医帐包扎,你的伤不会白受,胆敢忤逆我的人,必将严惩。”

  管事莫名打了个寒颤,两股战战、眼前发黑地退出毡帐。

  他突然意识到,要瞒不住了……

  管事哪里还顾得上伤口,左顾右盼地走向医帐,趁人不注意,便拐了个弯,急火火地跑进阿布高的毡帐。

  “大人!怎么办?事情闹大,王就知道咱们干的事儿了,万一……”

  他太紧张太害怕,声音都在发颤。

  “万一什么?”阿布高无所谓,“难道她还能为了一些契丹奴重罚咱们?”

  他不怕,管事怕啊。

  “契丹奴是我们的仇人,我们的亲人都死在他们手里,报复怎么了?”阿布高巴不得厉长瑛罚,还生怕厉长瑛不罚,脸上都是兴奋,“她要是维护契丹奴,伤了奚州的心,天神都在帮我。”

  那就是正中下怀。

  阿布高激动地看向亲信罗,追问:“有没有什么办法拖更多人下水?”

  亲信忠心地献策,“中原讲法不责众,此事知道的很多,他们却隐瞒了王,可以将这些人都攀咬出来……”

  阿布高第一时间想到一个人,笑容阴冷,“白越……”

  与此同时,厉蒙担任卫将军以来,第一次带兵,丝毫没有初次带兵的手忙脚乱,指挥若定,仿佛天生就是个将军。

  而赖于厉长瑛一直以来的宣传,以及厉蒙高大的身躯,护卫们对此也毫不意外,甚至理所当然。

  虎父生虎女,王的父亲合该这样。

  厉蒙将八百人分成四队,三队在防护墙内沿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抓人,然后带着另一队追出墙外。

  契丹俘虏们手无寸铁,身体虚弱,八百护卫皆是骑兵,装备精良。

  不到半个时辰,六百护卫便几乎毫发无伤地镇压了暴动,不到一个时辰,厉蒙所率小队便抓回了大半逃跑的契丹奴隶。

  管事九死二十余人伤,厉蒙压着契丹奴隶们回到驻扎地关押,等候审判,防护墙的修建不得不暂停。

  而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奚州管事们一抬回驻扎地,便引起众怒。

  奚州民众本就对契丹奴隶们恨意颇深,不清楚其中有什么内情,也完全不在乎是否有内情,只一味地请愿,强烈要求杀死契丹奴隶们以抵消他们的罪过。

  民意滔天。

  王帐的厉长瑛都听到了外头的民意。

  此时还未审问契丹俘虏,而她的案上,已摆着这段时间管事们对契丹奴隶们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

  她召来新的上层官员。左右相,十院院令,校尉及以上的武将,共计二十一人,来到王帐就此事进行廷议。

  厉长瑛直接命春晓将管事们的所作所为宣读出来——

  管事们克扣契丹奴隶们的食物,克扣了医帐给契丹俘虏的驱寒汤,私自吃了;

  他们鞭打契丹奴隶们,间接致使契丹奴隶失足坠落,进而伤亡;

  医帐隐瞒了契丹奴隶的伤情;

  诸多人欺瞒不报……

  就是这些事情累积,最终造成了今日契丹奴隶们的暴动。

  厉长瑛将问题抛给众人:“作为王,我不能过于维护契丹俘虏,寒了追随我的人的心,也不能太过严酷不分青红皂白地对待契丹俘虏,否则日后再有投靠投降的部落,必定难以心悦诚服,你们说,该如何处置?”

  铺都从听到“欺瞒不报”便面露羞愧。

  白越微微有些心虚,怕人瞧出他的异状,低下了头。

  他便没能看见,王帐内许多人都露出了心虚羞愧之色。

  魏堇泰然自若,翁植、春晓来得晚,不曾参与到俘虏的事,同样镇定。

  陈燕娘浑身正气,却在看见泼皮游移的眼神时,冷下了脸。

  她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得知,第一时间便会禀报厉长瑛,可她每日忙碌,下头的人对她畏而不亲,又怕得罪她,鲜少有人禀报这些事,倒是泼皮,消息灵通……

  陈燕娘生气地瞪视泼皮。

  泼皮回避她的视线。

  陈燕娘更生气了。

  陈燕娘能想到的事情,厉长瑛理所当然也能想到,她转向泼皮,质问于他:“为何瞒而不报?”

  泼皮直接滑跪,但仍然不觉得事态严肃,还在试图找借口脱责:“民众对契丹有怨气,需要宣泄,属下以为不会出事……”

  厉长瑛厉声斥道:“这是你违背王令、瞒而不报的理由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泼皮是她的亲信,从中原便一直跟随他,众人皆未想到她会当众斥责。

  泼皮本人似是也没想到,面露震惊和难堪。

  魏堇垂眸,有些许心不在焉。

  翁植与他交好,眼露担忧。

  彭狼抓耳挠腮,有心为泼皮求情,看着厉长瑛的怒容,又不敢张口。

  而陈燕娘绷着脸,丝毫没有为他求情之意。

  最后,泼皮有些置气道:“是我错了!您责罚吧!”

  厉长瑛似是不满他的态度,大为失望,“我信任你,你如今却张狂的连我的命令都置若罔闻了……”

  泼皮咬牙,不甚服气地梗着脖子。

  翁植、陈燕娘、彭狼等人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眼神催促他服软认错,不要这样不给王面子。

  “不知悔改!”厉长瑛更加失望,也更加愤怒,冲动之下,当庭重罚,“撤掉陈泼刑狱院院令一职,贬为庶民!”

  “王!”

  彭狼惊呼,“罪不至此!”

  也有其他人为泼皮求情。

  反倒是泼皮本人,愤愤不平,挺着背硬邦邦地接下了责罚。

  惩罚落地。

  王帐内一片寂静,谁都没想到契丹俘虏暴动一事,首当其冲的竟然是泼皮。

  厉长瑛面无表情,转向其余人,“尔等若有过错,主动认错,我从轻发落。”

  她话音落下,巫医院院令常春生常老大夫缓缓起身,躬身拱手道:“老夫有失察之责。”

  他虽然担着巫医院院令之职,实际不擅长管理,每日沉浸在研究医治疑难杂症之中,一些杂事多是徒弟款冬负责,医帐的巫医若有瞒报,他确有失察之责。

  常老大夫说明完医帐的情况,便等候厉长瑛的责罚。

  其他人也在等着看厉长瑛的责罚。

  厉长瑛罚了常老大夫半年的官俸,责令他查明帮助管事欺瞒的巫医,将功补过。

  常老大夫叹息一声,领命。

  厉长瑛的目光又扫向其余人,落在了铺都身上,显然她知道阿布高在其中也有作为。

  铺都叹气,正要起身,白越站了出来,“我也听闻了此事,只是念及弟弟,替他瞒了下来,阿父并不知情,求王责罚。”

  铺都微惊,复杂地看着二子。

  白越垂着头没有看他。

  厉长瑛似是没有怀疑他的话,略过铺都,只罚了白越官降半级,罚官俸一年,下不为例。

  其余人又有主动承认错误的,皆小惩大诫。

  泼皮惹怒厉长瑛,罪责最重,直接从院令变成了庶民。

  廷议结束,众人退出王帐,瞧向泼皮的眼神都有些同情。

  彭狼安慰他:“王就是太生气了,你好好认错,以后肯定会重新得到启用的。”

  泼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正好我也舍不得燕娘,到时候我就随她去东城。”

  陈燕娘听到他这一番话,脸色阴沉的好似能挤出墨,径直从他身边略过,看都不看他一眼。

  泼皮目光一路跟随她,表情也沉了下来。

  彭狼就像是夹在父母中间的孩子,看看远处的那个又看看这个,不敢说话了。

  ……

  阿布高还没有使手段,廷议契丹俘虏暴动的结果就几乎与他所期待的大差不差,而且还有意外之喜。

  他打听到泼皮一个人走到驻扎地南边,便迫不及待地跟过去。

  泼皮背影落寞。

  阿布高在他身后,状似偶遇,吃惊地出声:“陈大人?!”

  泼皮回头,脸上的表情从颓唐转为伪装的淡然,“阿布高大人怎么在这儿?”

  阿布高是铺都之子,哪怕没什么高位,旁人也都客气几分。

  泼皮往常与他接触过几次,也都客气热情,算是难得与阿布高有些“点头之交”的汉人。

  当然在此之前,并不亲近。

  此时,两人都受了责罚,阿布高一副同病相怜的模样,唉声叹气道:“咱们是难兄难弟~”

  泼皮表情变淡,不想多提,也不想接他的茬。

  阿布高自顾自地表露对他的遭遇的同情和不平:“我确实报复了那些契丹俘虏,受责罚也畅快,可陈大人跟着王出生入死,没想到只是因为一群契丹奴就如此冷酷,实在叫人看不过去……”

  泼皮眉眼阴翳,显然也颇有芥蒂。

  阿布高欣喜,趁机与他加深交情。

  ……

  隔日,王庭公布了对契丹暴动一事的处置。

  涉事的管事全都贬为庶民,包括阿布高,并且对外公布他们的恶行。

  另外,审问出契丹俘虏暴动的主谋四人,直接在驻扎地外处以死刑,以儆效尤;报复管事直接致管事伤亡的契丹俘虏一百二十八人,鞭刑一百,其余人等只要参与全都鞭二十。

  而豆干陀这个真正的主谋,因为他部落中的属下有志一同地隐瞒了他的作为,是以他不在死刑之列,只得了二十鞭。

  契丹俘虏相较于奚州的人,惩罚更重,而相较于他们叛乱暴动的行径,似乎又没有那么重。

  整体来看,勉强算是公平,至少管事们犯了错,责罚是变成庶民,以后立功还有机会,契丹俘虏却是真的受了刑。

  不过一些奚州民众在有心人的搅弄下,皆认为管事们的行为或许不对,可谓是大快人心--

  “那些契丹奴活该!”

  “他们杀了奚州那么多人,死了也不能赎罪!”

  “他们凭什么吃奚州的食物?还要我们的药来治他们的伤?”

  “死了倒好,省了我们的粮食!”

  “陈大人和阿布高大人不该受到那么重的责罚……”

  也有人思考后,持有不同意见——

  “管事私自贪吞了许多契丹俘虏的食物和药,那都是大家的东西,王罚的还轻呢。”

  “他们耽误防护墙和陷阱修建,怎么补偿?”

  “奚州苛待俘虏的事情传出去,各部落还会不会愿意投诚我们?”

  更多的人不讲大局,不讲道理,只讲食物、仇恨、立场这些和他们直接相关的利益问题,双方吵来吵去,谁都不服谁。

  即便如此,较之从前毫无思考随风而倒的风向也是强上许多。

  由于厉长瑛对契丹俘虏的责罚更重,确实也是管事们违背新王的命令在先,民众对厉长瑛的处置并没有太大的不满。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

  驻扎地内又闹出了一件事——有个胡人无视奚王的政令,无视奚州的规矩,仗着身强体壮,强抢了个女人,欲行不轨。

  巡逻的卫兵及时抓住了他,制止了他的歹行。

  可此人被抓到后丝毫不悔改不说,还叫嚣他是遵从奚州抢婚的习俗,他没错!

  那错的是谁?

  凡是听到他叫嚣的人第一时间都想到,他明指的是废除婚制,改风易俗的新王。

  如此胆大,令人震惊。

  这个节点,很难不让人怀疑有人在背后故意挑唆,激化矛盾。

  厉长瑛满足了他们,毫不犹豫地斩杀了知法犯法、挑衅她的人,捍卫她的权威和改制的决心。

  奚州内部出现了更大的裂痕,似乎风雨欲来。

  奚州外部,亦有动荡。

  白習的人匆匆骑马奔来奚州,一到城墙外,马便口吐白沫,倏然倒地。

  守门的奚州护卫带着他迅速赶回到驻扎地,传给了厉长瑛一个重大的敌情——契丹联合黑習向白習发难,白習恐有不敌,向奚王求援!

  随后,奚王厉长瑛宣布率援兵亲自支援,奚州上上下下全都惊慌失措。

  唯有一人,得知这个消息,在帐中狂笑:“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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