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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奚州、薛家和契丹对战, 若再卷入習部,是相当大规模的战争了,死伤不可预料, 关内的安乐郡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燕乐县紧邻边关,县内更是人心惶惶。
燕乐县之所以还没有乱, 全赖于县衙和薛将军持重。
没有消息,就算是最大的好消息,说明战事没有恶化, 奚州没有败,也意味着奚州有可能胜利……
如果奚州赢了,就是薛将军赢了, 很有可能为边关换来一段时间不短的和平。
众人皆在翘首以盼。
魏堇对外一切如常,实际日夜难寐。
厉蒙林秀平夫妻也不遑多让。
魏堇和翁植只是通过许多碎片的信息整合,来了解关外,借此筹谋, 实在称不上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更何况事关厉长瑛,着实很难保持理智。
魏堇每日都要用大量时间来推演战局, 依旧难以缓解内心的焦灼。
厉长瑛已经融入到他的骨血之中, 他不能想象厉长瑛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否则所受之痛便如同抽骨吸髓。
魏堇没办法阻止厉长瑛去做她想做的事情,也越发不能忍受和厉长瑛的分离,迫切地希望能够尽快团聚。
困苦也好,危机四伏也罢,只要能两人在一起, 他都不会这样难捱。
是以,即便奚州战事未有定数,魏堇依然加紧安排诸事,悄悄为离开做准备。
时间一日日往后推,魏堇估摸着战势应该已经有变化,便开始每日派人在关口远处等消息。
他知道在军事重地恐有窥视之嫌,还特地去跟薛将军请示,即便薛将军告诉他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来通知,魏堇也只能向薛将军道歉,表明他的心境。
薛将军理解,同意了他在边关等候。
战胜的军报快马加鞭传回到关内的那一日,消息也迅速传回了燕乐县。
县衙诸人喜极而泣。
县城内的百姓也欢天喜地。
厉蒙和林秀平再次放下了心头的巨石,终于能够顺畅地呼吸。
而魏堇一个人待在书房许久。
他所有的心绪都被厉长瑛牵动。
那一晚,他才终于睡了数日来的第一个踏实的整觉。
……
契丹使者带着耶律图珲和仆罗回契丹,薛培和秦副将也率一批亲卫返回关内。
军营内,薛培与薛将军仔细汇报了作战中的诸多军报上无法完整体现的细节。
薛将军道:“你对她倒是赞誉颇多。”
薛培面容沉静,“皆是事实,她为人尚算光明磊落。”
“尚算?”
薛培想起厉长瑛的一些作为,委婉道:“有些不拘小节。”
秦副将对此颇有话说,不吐不快,将厉长瑛那些完全没有章法的无赖行径尽数吐出来,末了却认可道:“她确实比东胡其他部的首领更容易合作。”
薛将军忆起来送亲的厉长瑛,忽然道:“那日与厉首领跑马未成,不知是否有机会再次相约……”
她很可能会成为东胡未来新的霸主,薛家也可以是她的密友……
薛将军有所打算,暂时不表,转而对薛培道:“你婚礼还未成便出征,有愧魏氏,她这段时日料理府务也尽心尽力,早些回府见见她。”
薛培骤然听到魏璇,心跳失衡,一本正经地应下,“是,父亲。”
如果眼神没有闪烁,耳根没有发红,确实极正经。
薛将军和秦副将老道敏锐,皆戏谑地笑望他离开。
少年人,哪有不思春的~
满心满眼只有练武打仗的薛少将军,如今也有了牵挂的女子。
薛培上马初始,还能稳得住马速,待到出了军营,便策马奔驰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家中,想要快点见到数日里稍有空闲便要惦念的人。
居地南门处也有守卫,魏璇已得到他得胜回来的消息,早早派人在此等候,一见少将军的马队出现,便要等行礼后快速回去禀报少将军夫人。
而薛培未做停留,驱马穿门,将人远远地落在后面。
他一路疾驰过主道,抵达将军府门前,不等马彻底停稳,便长腿一跨,跃下马,大步流星地进门。
“少将军……”
“少将军……”
卫兵和仆从们纷纷行礼,刚躬了身,薛培便已一阵风似的走过。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管家从别处快步赶过来,也只见到薛培的背影。
有那领会到的,掩面偷笑,一个传染两个,整个将军府都欢快起来。
有少将军夫人真好,将军和少将军也变得没那么冷硬了~
薛培很快便来到他和魏璇的房门前。
“少将军?!”
魏璇侍女惊喜地声音响起。
随即,屋内又响起一串轻巧的脚步声。
魏璇出现在门内,一张脸艳若桃李,亦是眼带惊喜,“少将军,你回来了?怎么这样快……”
她的话听在满心热情地少将军耳中,仿若一盆冷水,浇湿了他的毛发,湿漉漉的。
薛培忍不住酸涩,“我回来早了?”
“我以为少将军要在军营中和将军谈许久,热水和饭食不知是否准备好……”
魏璇说着,催促侍女去瞧,注意力自然从薛培身上移开。
薛培不喜欢她眼神不在他身上的样子,开口夺回她的注意力,“有秦副将在,父亲准我先回来与你报平安。”
魏璇上下瞧了瞧薛培,他人好端端地就在眼前,“少将军平安归来便好。”
相比于他,她太平静了些。
薛培沉默。
魏璇又追问关心起厉长瑛:“少将军,阿瑛如何?她还好吗?”
对厉长瑛的亲近称呼,语气里的情绪起伏,皆与对薛培不一样。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薛培盯着她的眼睛,一言不发。
分明他们才是夫妻。
魏璇哪里知晓看起来冷静沉稳的薛培有这样多的心思,也没往那处想,见他不言语,眼露疑惑,“少将军?”
薛培也还未及加冠,愣头青一个,患得患失,闷声道:“她壮硕如牛,受了点伤亦不耽误她搅事。”
魏璇不明白,想要追问。
薛培此时不想与她谈旁人,打断道:“我受伤了……”
流血不流泪,受伤从来不喊疼的少年将军第一次对人示弱,颇不自在,声音有些低。
魏璇立即紧张道:“我让人叫军医来……”
薛培受用,可见她要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紧接着怕没轻没重抓疼她,手又松了松,不过依旧没放开。
她手腕细得他一只手掌就能圈住,还有些富余。
薛培心中惊叹,亦不由地心旌摇摇,不可言说的心思浮动。
“……诊治过了。”
“那便去卧床休息。”
魏璇说着,一只手腕轻轻转动,另一只手伸向他。
薛培松开了她的手腕。
魏璇握住了薛培的手。
一只白嫩纤细柔软的手和另一只青筋凸出、有力的大手交握。
是她主动……
薛培看着,心如擂鼓,血脉偾张,竟是比战场上酣战时还要剧烈。
他没有试图去扼制,放任了他的不平静。
魏璇拉着薛培往房内走。
薛培耳根发烫,口干舌燥,异常乖顺地跟着踏进去。
炽热的视线黏着魏璇的手一点点向上爬,停在魏璇耳后,微露的颈脖上,更加灼热。
那样子……
像是馋久了的饿狼,要将魏璇吞食入腹一样……
侍女在外,互相瞧了瞧对方,都有些脸红,识趣地没有跟进去,还为两人关上了门。
门刚一合上,薛培便控制不住身体的冲动,从后方环抱住魏璇。
魏璇吓了一跳,“少将军!”
“不要再生疏地叫我少将军,我与你是夫妻了。”
薛培不满,动作却极其克制。
他头颅低下,头轻轻抵着她的颈侧,高挺的鼻梁和眉骨触碰到她,却不敢将逐渐急促的呼吸直接打在魏璇裸|露的脖颈上。
魏璇依旧觉得热得惊人,两只手轻推他的手背,想要他放开。
薛培低声道:“我在关外,想你若是给我方帕子,我也好……”
睹物思人。
他第一次这般,心头的羞涩让他说不出口。
魏璇听懂了,回应:“我为将军做了一条抹额……”
薛培嘴角微扬,多嘴问了一句:“只给我吗?”
魏璇一顿,没有立即回答。
薛培嘴角一下子便拉直。
何必多嘴一问,魏堇、她的亲人、厉长瑛……她心里他不知要排到哪里去。
薛培占有欲爆发,“我们本该在那一日彻底成为夫妻……”
还差哪一步,两人心知肚明。
魏璇瞬间整个人红透,如同艳红的月季绽放,散发着异样的香气。
他们亲密得太过,贴得太紧,好似两人连在一起,羞人至极。
魏璇想要离他远一些。
薛培不放,两只有力的手臂勒紧,一上一下,一只卡在她胸下,一只死死扣住她的纤腰。
魏璇挣扎徒劳,反倒引起了更坏的反应。
薛培鼻子深嗅,渐渐便贴近了她的脖颈,越嗅头脑越是发昏。
魏璇身娇体软,全靠薛培的手臂支撑,侧头试图躲避,躲避不开,软绵绵地阻止:“少将军,你受伤了,需得休息……”
薛培不应声,兀自动作。
魏璇羞急,“少将军……”
“已说过,莫要叫我少将军。”
薛培的呼吸打在魏璇颈上,激得魏璇缩肩,他便不受控制地想要更过分一点。
魏璇眼中泛起迷蒙的水意,用力咬住下唇。
薛培其实也在和理智斗争。
他自小习武,严格约束自律,不该放纵。
他风尘仆仆回来,浑身脏污,不宜急色。
他……
“我还未沐浴,我知道的,我不会做什么……”
他这样说,行为却大相径庭,唇直接贴上了她耳后,浅浅厮磨。
魏璇身体一抖,“薛培!”
夫妻合该一体,他们在自个儿的房内,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薛培很容易就说服了自己,更无顾忌地留下一片濡湿,向她鲜红欲滴的耳垂而去。
魏璇身子越发绵软。
薛培有些忘情,舍不得松开,将人在怀里转过来,抱坐在圆桌上,低头……
“少将军,燕乐县令求见!”
门外,士兵高声禀报。
魏璇一惊,条件反射地踹出一脚。
薛培身体反应快过大脑,微微侧身。
魏璇一脚踢在了薛培坚硬的大腿上,脚腕一痛,习惯性地咬牙忍住。
她力道不轻,自个儿都疼了,薛培自然也感受到了一定的疼痛。
若是没躲,那位置……
薛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魏璇反应过来她干了什么,一滞,“……”
这可怎么办?
空气极其安静,掺杂着魏璇的尴尬。
门外,侍女听着屋内始终没什么大动静,才让士兵禀报,禀报完,门内仍然一片安静。
几人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都有些奇怪,却也不敢再出声。
门内——
她为了弟弟,这样对他……薛培有什么火都凉下来了。
第一次知情|爱,竟是这种滋味儿……
薛培心里头的酸涩发酵,脸上绷紧,表情越发冷肃。
若是他的部下,定要吓得噤若寒蝉。
魏璇不觉怕,只觉手指脚趾抠紧,无处安放,歉疚地解释:“我一时情急,少将军见谅,实在是魏家落难,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若不学些自保的手段,不知何时会变成那飘零的落红……”
薛培打断她那不详之语,“厉长瑛教得?”
魏璇老老实实地点头,“阿瑛也是为我们好。”
声音柔似水,惹人怜。
她寻常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一派端庄的大家千金气度,又有异于寻常女子的坚毅,从无媚态,此时刻意小意温柔,可见多心虚。
薛培是顶天立地的男子,自小的教养是戍卫边关,守卫百姓,自是不会为自身的情绪为难魏璇一个女子,他也不屑如此。
对旁人……
薛培手臂揽着魏璇落地,便面无表情道:“不好叫妻弟久等,我这便去见客。”
魏璇跟了两步,在门前停了下来,扶着门框“依依不舍”地看着薛培大步走出他们的院子。
……
前院会客厅,薛培见到了等候的魏堇和厉家夫妻。
厉家夫妻如之前一般站在魏堇身后装作随从。
薛培一进门便吩咐婢女:“给那两位客人也奉茶。”
而后以晚辈之礼向两人致歉问候。
厉蒙和林秀平一怔,受宠若惊,不约而同地看向魏堇。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露馅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魏堇的回应是淡定起身,移到了下首第二张坐席处,请两人坐下。
厉蒙和林秀平见状,互相看了一眼,强作镇定地一齐坐上原来魏堇的坐席。
他们也经历了颇多,又和魏堇相处许久,见识自然不同。
如今女儿厉长瑛的身份已不同从前,他们是她的父母,不能给她丢人,叫人小看她。
两人坐下后,魏堇才一拂下摆,端坐于席。
薛培坐在主座,看着魏堇这不动如山的姿态,暗嗤。
若是真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怎会这样快地赶过来,怕是迫切不逊于他,只是在装模作样罢了。
不过……
姐弟俩的风流韵致颇为相似,只是魏堇秀然之外又多了英挺。
薛培爱屋及乌,免不得也对魏堇心生几分亲近。
而厉蒙夫妻亦然,因着厉长瑛这位惺惺相惜的战友,薛培对两人也礼待非常,与二人寒暄之时,态度颇好。
魏堇是晚辈,长辈在前,他自当退后,安静地听。
战局已定,他们最在意的是厉长瑛的安危。
林秀平寒暄两句,便面有忧色地开口询问薛培厉长瑛的情况。
薛培对他们比对魏璇更诚实,“我与她深入敌军,她很是骁勇,受了几处伤,行动有几分受碍,但无性命之忧。”
又受伤了……
战场无眼,谁都有可能受伤,厉长瑛还必然会身先士卒,受伤再正常不过……
可再明白,林秀平还是红了眼。
厉蒙叹了一声,侧身安慰她,“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林秀平抑制着情绪,不断地调整,鼻音微重,对薛培歉道:“少将军,失礼了。”
薛培理解,并不怪罪,且主动提及战场上的一些事情。
三人皆专注。
薛培偶尔说到惊险之处,夫妻俩,尤其是林秀平,心情起伏,全在神色上显露。
魏堇始终面上如常。
唯有他一人知道,无人看见的长案下,他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关节处都泛着骨白。
薛培时不时瞥向魏堇,不信他真的心如磐石。
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加上迁怒,难免有些幼稚的胜负欲,作出意气之争。
薛培看着魏堇,故意欲言又止。
薛家的少将军何时有过这样的犹豫之态,厉家夫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魏堇,皆眼露疑惑。
魏堇道:“少将军有话不妨直言。”
薛培端出一副姐夫的架势,道:“虽说表面上你我并无关系,私底下到底是姻亲,薛家魏家的颜面是其一,我亦不愿阿璇难做,若有需要,薛家也是你的倚仗……”
他在说什么。
厉家夫妻不明所以。
魏堇则冷静地等他下文。
薛培没卖关子,“習部两位首领和契丹大王子皆欲与奚州联姻,厉长瑛决定比武招亲,还邀请了薛家的年轻将士参加。”
一段话,对另外三人来说,无异于一记惊雷扔下。
“什么?!”
厉蒙、林秀平夫妻俩异口同声,瞠目结舌。
魏堇瞳孔扩张,眼神失焦。
一瞬间掀起的轩然大波劈头盖脸地砸向他,淹没他,口鼻窒息,眼睛涩然,两耳失声……
有那么几息,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失去的巨大恐慌。
他唯独不能承受失去厉长瑛,任何意义上的失去都不行。
手攥紧还无意识地抖。
他的反应不似厉蒙和林秀平二人那般激烈,平静之下的暗潮汹涌却又更凶猛。
片刻后,魏堇神思回归,眼中蒙着的阴翳褪去,怒意又升腾起来。
厉蒙和林秀平回神后,也下意识地侧头望向魏堇,眼神十分复杂。
震惊有,一直担心嫁不出去的女儿忽然惊人的抢手,他们还有点儿不可置信。
愧疚有,自家的孩子好像要始乱终弃了。
担心也有,魏堇对厉长瑛多上心,他们再清楚不过,怕他难过……
还有些别的情绪充斥,两人不知道该对魏堇说什么才有所安慰。
魏堇不需要安慰,想要什么自会去争去抢去谋求。
他精致的眉眼不振,冲着夫妻二人苦涩一笑。
林秀平一下子心疼的不行。
怕他伤心,还是伤心了。
厉蒙一个大老粗也有些手脚无措。
而薛培看着魏堇,亦皱起眉。
到底是妻弟,他故意引人误会,致人伤心,不甚妥当。
“比武招亲是权宜之计,只是提出,还未定下,未见得能成。”薛培解释完顿了顿,补充道,“她回应契丹使者时,还当众说看中了一个中原男子。”
魏堇双睫一震,心又没出息地动了动。
厉长瑛也不是全然没想过他……
魏堇的表情仿若一下子风止雨霁,条理清晰道:“奚州如今刚经战乱,十分羸弱,四方之敌必然虎视眈眈,阿瑛的处境艰难,此举想必是为了平衡。”
厉蒙和林秀平对视一眼,却更担心了。
他全副心神都系在了厉长瑛身上,若两人成就好事还好,若是不能,他不知会怎样……
薛培也不禁叹息。
情根深种……
“况且……”
三人的注意力皆集中。
“世人皆受礼教规训,女子尤甚,三从四德,女戒女则诸多,若不设身处地,岂能明白女子的处境?阿瑛便是实证,女子的天地亦可广袤自由,非一方一隅……”
事实胜于雄辩,三人听到这里,赞同地点头。
薛培从前也认为女子是弱者,需要被保护,魏璇和厉长瑛改变了他的认知。
“阿瑛如今坐拥奚州,麾下万余人马,势力已是不俗。”
魏堇垂眼,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了几个度,“男人争权夺利,女子又为何不可以……阿瑛就算真的……也不过是做了男人都做的事,我纵是难受,也要体谅她……”
这一句话出来,三个人的表情都诡异了。
“……”
“……”
“……”
林秀平使劲拧厉蒙腰侧的肉,无声地传递她的情绪。
这对吗!这对吗——
厉蒙脸颊抽搐,绷紧肌肉,抓开她的手,按住。
薛培端起茶杯,放下,又端起来……
魏堇偏还没完,继续精神上“欺负”他们:“阿瑛是女中豪杰,人中龙凤,她守疆域佑百姓,我若能为她主内也是福气,習部的两位首领我未曾见过,那契丹大王子才战败而归必然仇怨极深,不可为伍,或可主动向契丹提出选择另一位王子。”
薛培眼神流露出几分木然。
说他有正室风范,他还真以正室自居了?
薛家的侍从也都忘记本分,呆愣惊诧地瞪眼睛看着魏堇。
林秀平和厉蒙……正在刷新认知,做不出更多的反应。
“怎么?阿瑛竟然没提吗?”
魏堇一副“没我不成”的无奈之色,“契丹狼子野心,王子们欲争王位急需助力,或可引起一番争斗。”
薛培强自转移注意力,“奚州的事务我不便参与,厉长瑛的打算是拖一拖时间,等她和奚州部众休养好伤,暂时留下的薛家军也是在等奚州休整。”
当时,厉长瑛说“等我伤好的”,那凶狠的神色语气,仿佛她伤一好,就要猛虎出山,横扫一片。
不知道内情的,乍一听,还以为奚州的实力强的令人发指。
林秀平闻言担忧,“难道还要再起争端?”
薛培对此无比冷酷,“胡人的争斗轻易不会消止。”
林秀平心中泛起凄凉,“就不能不打吗……”
魏堇清醒道:“人的贪欲不会消止,争斗就不会停歇,否则中原也不会战乱。”
一家三口人从东郡走到燕乐县,厉长瑛出关,就是为了找一个不受战乱之扰且适合他们生存的容身之处,如今厉长瑛却直接走进争端的中心……
命运玩弄世人。
林秀平疲惫无力。
厉蒙在长案下握紧她的手,给她支撑。
一家人都在,一路向前便是,多想无益,反倒烦忧。
林秀平深呼吸,振作精神,冲他弯起嘴角。
薛培没想到林秀平这位看起来颇柔弱的母亲,也韧性非常。
他是没看到林秀平烙铁止血,徒手掏蛇,泻药圣体的一面,否则断不会被林秀平柔弱的外表蒙蔽。
猛兽之家没有不咬人的兔子。
包括还没正式进入这个家的魏堇,以及被这个家带出来的魏璇。
“正因如此,奚州需要阿瑛,阿瑛也需要我,再没人比我更一心一意地为她,我要尽快去到她身边,少将军也要有所准备。”
薛培看着魏堇脸上的甜蜜和急切,如鲠在喉。
每当薛培以为魏堇还没陷入失智之中,他紧接着就给他一棒槌,接二连三。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薛培提起比武招亲,魏堇难不难受不知道,他现在难受了。
方才他还在考虑是否说得太过,此时只觉得不够。
身为魏家子,岂能为了儿女情长全无尊严?
薛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碍于厉蒙和林秀平在,说得不算很直接也不算委婉,“假偶天成是喜事,但你到底是魏家子,不能真的……得顾及多方的体面,厉长瑛若是有你一个还不满足,魏老大人的门生和天下的读书人口诛笔伐。”
不能怎样?他说不出口。
而结合他先前一番话,未尽之意是:魏堇好歹是个男子,魏家要脸,薛家也要脸,不能真的与人共侍。
“方才少将军不也说,阿瑛是权宜之计。”魏堇一派纯爱,“我待阿瑛以诚,阿瑛必不会负我。”
薛培:“……”
他的脸皮和下限跟魏堇和厉长瑛根本不是一个等级,自然不是魏堇的对手。
因为魏堇宣告完对厉长瑛的信任,转头就向厉蒙和林秀平寻求肯定。
夫妻俩当然要对厉长瑛的人品予以肯定,林秀平看着魏堇还有满眼的怜惜。
而魏堇露出和煦的笑容。
薛培真想打醒他,“……”
他是猪油蒙了心吗!
男婚女嫁,情义固然重要,价值同样重要啊!
为什么女子要有娘家的底气?婆家也格外看重?那是脊梁之一!
……他为什么要想“娘家”?
薛培再待下去就要昏头了,猛地拔地而起。
另外三人注意到他的动静,迷茫地看着他。
薛培语气生硬:“今日三位留宿在将军府吗?”
平常魏堇都不留宿。
魏堇照常道:“稍后便返回燕乐县。”
“来都来了,可要见一见我夫人再走?”
“我夫人”三个字咬得略重,薛培拿着姐夫架子,一字一句道:“你们姐弟好说说话。”
魏堇欣然答应。
薛培亲自带他们进入后院,留他们在正堂稍坐,便匆匆去找魏璇。
他回来的突然,魏璇怔了一下,起身道:“水和饭食准备好了,少将军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先别管这些。”
薛培握住她的手腕,拉到近前,眉头紧锁,遇到难题一样,“你记得劝劝魏堇……”
魏璇听完他让她劝什么,无言以对:“……”
她实在不好揭穿魏堇,可薛培看起来又实在可怜。
魏堇绝对不像外表那样光风霁月,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厉长瑛有其他人?
他到底为什么会相信一个男人能忍受心上人三心二意,而不是怀疑他?
魏璇微叹,都有点儿怜惜他了。
“少将军先沐浴更衣,我去见见阿堇。”
薛培不满地盯着她。
魏璇哑然,改口道:“阿培。”
薛培耳尖刷地红了,拇指克制地搓了搓她的手背,才点头,放手。
魏璇与他对视,视线交织,面颊飞红,匆匆离开。
轮到薛培望着她的倩影,依依不舍。
……
魏堇离了薛培面前,整个人便沉默下来。
林秀平悄悄推了推厉蒙,示意他去开解一下。
厉蒙摇头。
林秀平看了一眼魏堇,又推厉蒙,示意他看魏堇。
厉蒙看过去,无可奈何。
林秀平极喜欢俊秀斯文的魏堇,十分乐于撮合他和女儿厉长瑛。
厉蒙对此态度一直比较冷淡。
不全是挑剔魏堇手无缚鸡之力,心眼多这类原因,事实上,就算魏家落魄了,以魏堇的背景学识,在这个乱世,投到哪个势力都能得到礼遇,他们这样的猎户人家始终是高攀。
没人能否认魏堇优秀,品性也上佳,如果两个年轻人都有意,皆大欢喜,但厉长瑛一走一年多,有没有意,没机会告诉他们。
厉蒙倾向于魏堇和厉长瑛的事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厉长瑛压根儿没往那处想,所以他更不会直接拿魏堇当未来女婿看待,也提醒林秀平克制。
万一不成,还能收场。
而真正使得厉蒙稍微改变态度的是魏璇婚礼那日厉长瑛和魏堇的互动。
太亲密了。
夫妻二人既开明又传统,不过本质都是极正直善良的人,当然不能接受女儿始乱终弃。
可说一千道一万,始乱终弃的前提得是两个人有可以始乱终弃的关系。
厉长瑛的态度才是决定性的,他们只能建议和劝说,没办法左右厉长瑛的选择,以前不能,以后更不能了。
既然不能给出保证,那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实际意义。
这些,夫妻俩私底下都谈过。
林秀平知道他的意思,可相处这么久,就算成不了女婿也是喜欢的晚辈,便清了清嗓子,“阿堇啊~”
魏堇抬眸,平静无波。
林秀平语塞,脚碰厉蒙的脚。
厉蒙也清了清嗓子,“阿堇啊~”
林秀平:“……”
倒是换个开头显出诚意啊。
魏堇扯起嘴角,善解人意道:“林姨,厉叔,不必为我为难,我与阿瑛来日方长,不会因为一时一刻的打击颓唐。”
话都让他说了,厉蒙还能说什么,“那就好,你想得开就好……”
这时,门外响起侍从们喊“少夫人”的声音。
三人一同看过去。
自打魏璇和薛培成婚,他们就没再见过她。
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可她一出现,三人都恍惚了。
魏璇身着锦衣华服,雾鬓云鬟,满头珠翠,略施粉黛,端雅大方,贵气逼人,美丽不可方物。
将军府的生活,自然要比燕乐县衙好,赶路途中更是比都不能比。
从前瘦削的姑娘如今面色红润,皮肤都好似白了几分,显而易见是过得不错。
林秀平满眼惊艳,叹道:“我都不敢认了,这才像是大家小姐,从前该是多委屈你。”
那时候在县衙,她连个像样的朱钗首饰都没有,更别说绫罗绸缎的衣裳。
今日这般光华四射地露面,才是她吧。
林秀平又看向同出魏家的魏堇,他一身极朴素的圆领袍,一双乌皮靴,浑身上下唯一的值钱物件,也就是常系在手腕的金珠了。
唉~
“林姨,厉叔,阿堇。”魏璇笑盈盈地一一叫过,才回应道,“与家人相伴,清贫也满足,我未曾委屈过,如今也没有变,还是阿璇。”
林秀平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拍了拍,“看见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魏璇眼中泛起泪,“少将军出征,父亲常住在军营,将府务交给了我,除了担心少将军和阿瑛,想念你们,一切都好。”
她过得很好,不希望他们为她担心。
林秀平点点头,便让厉蒙和魏堇先出去,她要跟魏璇单独说说话。
魏璇身边没有了其他的女性长辈,她得代为说上几句。
厉蒙和魏堇二话不说便出门去。
林秀平这才看向魏璇,低声道:“你和少将军还没圆房……”
魏璇红了脸,却没有任何抵触,乖巧地听着,偶尔点头。
林秀平不是大家出身,不能教她多少东西,只能以大夫的角度作出一些提醒,“也别由着练武的莽夫乱来,他们没轻没重的。”
魏璇整个人都像是红透的樱桃。
这样一个鲜嫩可口的美人儿在眼前,男人哪里忍得住?
林秀平便又拿她和厉蒙相处的经验作例,给了她讲了些相处之道。
魏璇听得极认真。
两人没有谈太久便走出来,魏璇脸上还有未消退的红晕。
魏堇和厉蒙故作未见,一派自然。
魏璇恢复过来,“将军府有一处小园子,我带你们去逛一逛。”
薛将军为人不铺张,将军府的院子房屋除了日常修缮,并不豪奢,花园也是半荒废状态,甚至将原本花园的一部分改成了薛培的练武场。
“管家说,我若是喜欢,可以重修花园,我不打算改花园的形制,只想移栽几棵梅花,我祖父很喜欢。”魏璇指向花园中的角落,打算将梅树移栽在那儿,“魏家子孙未曾为祖父守灵,权当是纪念祖父。”
她提起魏老大人,魏堇脸上也露出怀念悲伤。
林秀平叹息,随即拉住厉蒙的手腕,对姐弟二人道:“你们姐弟想必有些话要说,我们去练武场瞧瞧,你们厉叔眼馋得很。”
魏璇叫人陪同带路。
姐弟俩目送二人走远。
两人没有在将军府遮掩他们的接触,魏家子的身份从来都不是耻辱,魏家早晚要重回世人面前,没什么需要遮掩的。
魏璇转向魏堇,“少将军与我说了,嘱咐我劝你,阿堇,需要我劝吗?”
魏堇在她面前才彻底表露出愤怒。
他控制不了心和理智相悖,气得心肝脾肺都疼。
厉长瑛此举乃是无奈,却也掩盖不了一个本质——
魏堇之于厉长瑛,什么都不是。
如果厉长瑛对他有情,他可以恃宠而骄,可没有如果,厉长瑛心思澄净,对他只有朋友之谊,没有情爱之意,唯一的“婚约”是他刻意为之。
他根本没有实际的名分,能够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厉长瑛身边宣告所有权。
魏堇每每想到都会控制不住的焦躁阴郁,对那些觊觎厉长瑛的人充满了愤怒和毁灭欲,也等不及了,“抱歉,阿姐,我得去阿瑛身边了。”
魏璇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强压着不舍,道:“你好好对阿瑛,她自然会看到你的好处,我等着你们的喜信。”
魏堇怒火稍敛,肯定道:“一定会的。”
他太笃定了,似乎除了他和厉长瑛在一起,不会有另外一个结果。
魏璇不放心,“阿堇,你……”
她怕魏堇会作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伤人伤己……
“阿姐与我何必吞吐,直言便是。”
魏璇便一咬牙,劝说道:“有些事情,勉强不得,如若你们到最后也有缘无分,阿瑛对你无意,你莫要强求……”
魏堇眉眼冷冽,露出偏执,“事在人为,我偏要强求,阿瑛是我一个人的,我也只会属于阿瑛。”
魏璇一急,“你要考虑阿瑛的心情,她若是真的喜欢了别人,你……”
她没能说下去,因为魏堇的脸色太吓人了。
他咬牙切齿,“休想。”
習部,契丹,或者是其他什么人,谁也别想抢走厉长瑛。
至于厉长瑛有可能喜欢别人……
魏堇心如刀割,满口酸气,“她休想甩开我与别人过快活日子,我定会搅得他们不得安宁,死了也要埋在他们中间。”
魏璇:“……”
薛培恐怕不是容易上当,是被他疯到了。
不过她突然好像也不那么担心了……
气吧气吧,生气,也是生气。
他们经历过一次又一次是去亲人的大恸,魏璇也见过魏堇在得知厉长瑛丧命的假消息后,那生不如死的麻木样子,她不想再见了。
魏璇纵使再舍不得,也祈求厉长瑛能看一看魏堇,祝愿他能够得偿所愿。
“走之前定要知会我,再见一面。”
……
魏堇回到燕乐县衙,便开始加紧准备离开的事宜。
他和彭狼、翁植秘密讨论了很多次。
魏堇离开,为了稳定燕乐县,最好是彭狼接手燕乐县。
薛家不会插手,河间王抽不出太多心神在这小小的燕乐县,彭狼继任基本不成问题。
而奚州今年冬天不出意外会比较艰难,孩子们带过去不好安置,魏堇打算将他们暂时留在燕乐县衙,明年稳定后再接他们过去。
魏堇怕他们临到离开前知道会闹脾气,便悄悄跟他们四个在书房郑重地谈了一次。
四个孩子第一反应都是“不要”,要跟他们一起去奚州。
魏堇认真地讲明缘由。
小山小月从小就跟着翁植、泼皮,从来没同时分开过。
小山不能接受“被抛弃”,“我不怕冬天!”
小月叉腰,小眉头一皱,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怕!
魏雯和魏霆不说话,即便还有詹笠筠和魏霖在,他们也不希望留在县衙。
魏堇先“翁先生暂留县衙陪你们。”
小山一听,反抗顿时不再激烈。
小月叉腰的手也垂下来。
魏雯和魏霆着急,巴巴地望着魏堇。
魏雯嘴巴更利索,“小叔,奚州肯定也有别的孩子,他们可以活,我们怎么不可以?”
魏堇道:“他们是奚州长大的孩子,更习惯奚州的环境,你们对燕乐县都还不适应。”
去岁冬,几个孩子都有大大小小的风寒,这不是小事。
“县衙有火炕,你们容易过冬,奚州的情况还未知,明年天暖后再过去,更适宜。”
其实送去将军府更安全,薛家父子不会亏待他们,但魏堇考虑到魏璇的处境,孩子们在将军府也不会比在县衙自在,便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一点,魏堇同样跟四个孩子说了。
他看着魏雯和魏霆,表情很严肃,“你们是魏家大房仅剩的三个血脉,不能有闪失。”
魏雯和魏霖都很懂事,眼泪汪汪地答应下来。
魏霆失去了父亲,母亲离开了,极度依赖魏堇这位叔叔,抱着他的腿,仰着头哽咽地问:“小叔,你真的会很快来接我们吗?”
魏堇点头。
魏霆哇哇大哭。
孩子们的事情安排好,县衙的事务安排妥当,县衙外的秘密寨子也作出了细致的安排,还有商队,以及魏堇派人和魏家故旧重新通信联系,去济阴军所在的郡搜集他父亲的消息之事,全都一件一件安排好。
众人以为他们很快就可以走了,可等了一日又一日,他们急得抓耳挠腮,魏堇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
有人问,就是在等。
他们不知道魏堇在等什么。
翁植知道。
魏堇在等厉长瑛。
他要等厉长瑛主动迎他去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