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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世纪卖花女》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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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剩下的钱, 凯特先交了房租。但是她只交了上一周的,拖了这一周的房租。她祈求二房东晚些再交。
二房东看在她补了一周租金的份上,又刚死了丈夫, 勉强同意。
但是,剩下的日子怎么过?凯特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去世后,全家人的生计都成了问题。难道让孩子们都去做童工吗?让那么小的孩子们遭罪吗?
凯特这种中年妇女,没有办法进厂。她只好和以前一样,靠给别人洗衣服为生。每日看到一个邻居,就追上前让他们推荐向别人推荐自己洗衣服,争取更多顾客。
但这样也不够。一周之后, 他们如果交不上房租,还要被迫面临残酷的生活。
凯特心烦意乱, 整日在家里以泪洗面。那天她哭过一顿之后, 突然非常想喝酒。
自从丈夫死后,她对喝酒也没有什么反感了。
是啊,就像医生说的那样,丈夫是因为戒酒而死的。凯特非常自责。如果他不戒酒,还有可能活下来。既然这样,喝酒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凯特心里想:“我还有些钱,两个先令,也就是二十四个便士。既然有这么多钱,我去酒馆买上一杯酒,也不算什么。”
凯特带着钱出去了。她有些愧疚,于是谎称去买吃的。她想,只要回来时给孩子们带上一条面包,就没什么。
但是一走进酒馆, 凯特就像疯了一样。手都不听自己使唤了。凯特点上一杯烧酒,喝了一大口,这种有些醉的感觉让她感到奇异,也感到平静多了。
这几天,她一惊一乍,心神不安。喝过酒后,她浑身放松很多。酒果然是好东西。
凯特喝了酒,还嫌不够,又点一盘下酒菜。如果是在以前,她宁愿只喝酒,也不会在酒馆点菜。但现在,她不知为什么舍得花钱了。
说起来,丈夫生前也爱喝酒。节省钱有什么用?他只得了报纸裹尸!
凯特还不知道自己以后是不是用报纸下葬。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个想法,觉得自己只能埋在荒郊野外。但一口酒下肚,她就忘了这个想法。
现在,她自己喝酒,还能给自己点下酒菜。而且下酒菜又不像酒,就算她自己不吃,她可以打包回去给孩子们吃嘛。
酒馆里的下酒菜没什么稀奇,好一点的是香肠、牛肉,普通的就是土豆。
这么想着,凯特又喝了一口酒,叫过服务员,点了几个下酒菜。
等菜的时候,她又要了一杯啤酒。喝过啤酒后,那种熟悉的感觉传到她的大脑,让她的身体感到放松惬意。凯特想不清楚,为什么有人不爱喝酒?
她的头有些眩晕,但是这几天的烦恼好像减轻了不少。虽然生活让人烦恼,但是喝酒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凯特喝酒的时候,突然变得乐观多了。
菜送过来了。上次,凯特和丈夫只是要酒喝,现在她既喝酒又吃菜,吃的比家里好多了。家里人只能吃黑面包,凯特在这里能吃抹了猪油的面包,更不要说什么香肠、土豆泥、或者一个布丁什么的。
这次喝酒,凯特花了一个多先令。她从没在吃上花过这么多钱。凯特都奇怪自己的大胆。
她是发过誓要给孩子们带东西吃,所以用纸袋装了剩菜。但走出门后,凯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两眼迷茫,走路摇摇晃晃,剩菜被甩出去了一些。
女儿露西看到母亲带着酒气回来,难得敢于对母亲大发雷霆:“你把钱都拿去喝酒了,我们还吃什么?”
凯特晕乎乎地道歉:“对不起,我的宝贝。但是我太难受了。”
露西无法理解她。她一个孩子没有财政大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钱都被母亲糟蹋。
她吃着母亲带回来的下酒菜,这比以前黑面包要丰盛得多,但露西心里却很难受。露西清楚,如果妈妈也像爸爸一样染上酗酒,这个家就会一点一点分崩瓦解。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日子,但是时候快到了。
凯特酒醒,十分后悔。家里没钱了,她要弄到钱。
凯特去过一个纺织厂,在厂区门口东张西望。到了吃饭的时候,许多女工走了出来,她终于看到一个熟人。熟人和她同住一条街,往日里经常一起去打水。
凯特拉住她,说自己想进厂打工,请那个熟人带她去找管理员。
没想到,那个管理员一见到凯特,就嫌弃她年纪大。
凯特大吃一惊:“我只有三十来岁,正是有力气的时候。”
管理员不信,这女人长得像老婆子一样。看上去有五十多岁,再打上两天工,恐怕就要进棺材了。他们哪里缺年轻的女工?再说了,这种人流动率高,没干几天,就被丈夫叫回家了。
凯特伤心地回来。她在家中呆坐了良久,神情恍惚。听见孩子哭了,才想到换尿布。但是露西已经抢先一步过去,麻利地换了起来。
凯特刚回过神,思想又飘忽了。凯特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刚和丈夫搬出来生活。既不用赡养父母,也没有孩子,那时候的生活的确非常自在。
他们也能攒下钱,真的,攒了好几个英镑。后来那些钱不知道为什么就慢慢花完了。有时,他们好几个月还看不到一个先令的硬币。
她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时候越来越差的?好像是生孩子的时候。也就在那时,丈夫越来越沉迷于喝酒,开始打她。
丈夫死了,家里省下一笔喝酒的开支,但也少了收入,而她就是找不到工作,就是没有钱!
凯特思来想去,终于同意露西当女仆。女仆工资一年二三十英镑,包吃包住,一年下来,总能攒一些钱。
为了让中介给露西找个好点的地方,凯特还要东拼西凑一点钱。
两三个孩子也会被安排去工厂当童工,一天能赚四个便士。凌晨出发,晚上回来。
剩下的孩子虽然小,但也要承担家务,照顾自己。凯特实在没精力照顾他们了。
考虑完这一切,凯特坐在床上,心中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但愧疚只让孩子们工作。孩子们的工资也只能勉强维持生计,让一家人过上饥一天饱一天的生活。
可是,她真的找不到工作了。
当凯特表明同意露西当女仆时,露西没想到妈妈思想变得这么快:“我很感动,妈妈,但我不打算当女仆了。”
凯特不理解:“为什么?你不是说要当女仆吗?”
犹豫半天,露西还是勇敢地说出真实想法:“不行,我不能丢下你,否则你的酗酒会越来越严重,和爸爸一样,迟早毁掉我们家。我必须看着你,管着你。别人我不放心。”
凯特沉默不语,面上发烫,觉得让一个小孩管一个成年人真丢面子。
她很生气,但也承认孩子说的有道理。这几天,她还在断断续续地喝酒。虽然没有那次严重,但这样下去迟早坏事。露西还算比较大的孩子,但小孩子没有妈妈很难活下去。最小的一个还穿尿布呢。
过了一会儿,凯特才说话:“可你不当女仆,家里吃什么?只靠我洗衣服的钱养不活你们。”
露西早就考虑过了:“有两三个妹妹弟弟已经到了童工的年纪,多多少少能赚些钱。至于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干。我可以帮别人看孩子。”
凯特听了,觉得这孩子天真得可爱:“看孩子能赚几个钱?而且你带别人的孩子,还要给人家吃饭。”
露西却认为这个方法可行:“世上一定有很多像妈妈一样的女人,不能同时兼顾照顾孩子和打工。既然如此,她们为什么不会需要我呢?只要一天花两三个便士,就能两全其美。”
凯特先是觉得新奇,然后对自己的女儿刮目相看。
凯特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果她没有孩子,找工作也会相对容易一些,没有后顾之忧。而其他女工,尤其是年轻人,很容易遇到这种矛盾。若照顾孩子,家里就少了收入;若打工挣钱,就不能照顾孩子。
凯特越想越觉得可行。她本来就在家洗衣服,顺便照顾孩子。一个孩子也是照顾,一群孩子也是照顾。而且,难道那些妈妈照顾自己的孩子就很精心吗?谁家没有七八个孩子,根本忙不过来,能把孩子养大就不错。 。
凯特家办托儿所,还比慈善机构有优势。虽然普通人照顾孩子不怎么精细,但慈善机构为穷人提供的托儿服务可能和济贫院一样糟糕。
若能一天照顾四五个孩子,就有十几个便士的收入。
凯特给邻居们洗了这么多年的衣服,自然知道谁家有多少个孩子。如果一天真有四五个孩子来托儿所,那么至少有十几个便士的收入。
她们也不一定按日收费,如果提前按周支付,一周可以只要20便士。
露西看妈妈没有反对,而是认真考虑,于是放了心。
露西选择托儿服务,重点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让凯特戒酒。凯特在家洗衣服,还能边洗边喝;但如果照顾小孩,她就没机会喝酒了。一般人家的小孩,五六岁后就能上街拾烟头赚钱,所以送到托儿所的小孩多是三岁以下。这个年龄段的小孩能有多闹腾,不必多说。
只要让凯特忙起来,又有钱赚,她就会忘记喝酒,渐渐改掉这陋习。露西必须严管母亲。这个家不能再承受一次打击了。
谈完后,凯特轻松了很多。第二天,她借着给人家洗衣服攒下来的情谊,大着胆子问她需不需要有人看孩子。
老顾客虽然有很多孩子,但没有托儿的需求。凯特也不沮丧,因为老顾客答应她可以帮忙问问。凭借她多年洗衣的手艺,凯特还是有信心的。
几乎拜访每一个老顾客后,凯特家果然有了两个顾客,都是妈妈为了方便打工才把孩子送过来。有一个只用看一个婴儿,另一个妈妈一口气送了三个孩子。对于后者,露西为她打了折。
这些孩子就和凯特的孩子一起带,天天一起玩。同时,凯特教育她的孩子也要照顾顾客的孩子,别惹他们生气,毕竟人家付了钱。
凯特家的孩子更多了。白天,总能听见他们嬉笑的声音。
凯特果然如女儿露西预料的那样,总是忙碌,喝酒的量少了很多。不是换尿布,就是做饭。一想到干这些有钱拿,她的动力就更足了。
另外,喝酒也耽误干活。凯特有时想背着孩子偷偷喝酒,但她身上有酒气,小孩子很敏感气味。如果顾客听孩子说她喝酒了,可能会认为凯特不称职,找别人托管。
有次,凯特实在想喝酒,自言自语:“要是来杯酒就好了。”
“妈妈。”露西警惕地叫住她,“你不能这样,你昨天还发过誓要戒酒。”
被女儿这么一提醒,凯特觉得很尴尬:“我就是说说,又没有真的喝。”说完,她也觉得自己了不起。她克服住了这次诱惑。
一整天没有喝酒,让她浑身都不舒服。凯特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诱惑她去喝酒。但是,她毕竟坚持了下来,克服了引诱。虽然这只是一个小的进步,但也是进步,不是吗?
阁楼。
夏洛特最近吃多了巧克力糖,几乎天天吃。等这袋糖吃完后,竟然又有了一颗蛀牙。而且夏洛特一开始没有发现,感到疼了才知道蛀牙了:“姐姐,我牙疼。”
海泽尔一看,果然是颗发黑的蛀牙。
那事情就麻烦了,小则补牙,大则拔牙。夏洛特自己也委屈,她虽然天天吃糖,但也天天刷牙,怎么还是容易有蛀牙?她不知道有些人就是天生容易得蛀牙。
海泽尔认为看病还是要去正规诊所,街头摆摊、当众表演拔牙的牙医就不要找了,于是打听了一个风评还可以的牙科诊所。
夏洛特花5先令补了那颗牙。牙医清理蛀牙时,她疼得厉害,在诊所哭得稀里哗啦。
牙医教她多刷牙,多漱口,少吃甜的。
过了一段时间,攒下一些钱后,海泽尔重新找中介,要求再找一个合适的鲜花摊位。日租的不好找。中介介绍了一个周租的,租一周要49先令,约两个半英镑。
海泽尔问:“租一周能便宜点吗?”
老板在总价上便宜了一个先令,条件是海泽尔提前一次性付完租金。
一口气交出48个先令时,海泽尔还有些不真实感。她竟然花了这么多钱?
花市除了租摊,也可以买摊。但买下一个摊位太贵了。一个普通的水果摊能卖1500英镑。贵的摊位2000英镑起步。
所以,即使买不起摊位,也有二老板先租一个摊,再转手租出去。比如现在租给海泽尔的这个老板,假如他每周收入两个半英镑,一年有一百二十多英镑。
因为上一个二老板涨租的事,海泽尔姐妹耽误了好几天宝贵的卖花时间。
海泽尔受打击了一阵,重新振作起来染花。
这次,她还找了黛安娜,送她上次没卖完的两扎染色花,让她和朋友们帮忙宣传宣传。黛安娜尤为惊奇:“这么好看的花,还那么多,你就给我了?”
海泽尔哈哈笑了:“当然是请你帮我宣传啊。如果有人想批发染色花,就来找我,我这里的价钱很好。如果你的朋友们来时报上你的名,我每扎多送一朵花。”
重新摆摊的第一天。海泽尔姐妹从凌晨叫卖到早上,卖出了双色玫瑰和多色玫瑰。但奇怪的是,蓝玫瑰无人问津。
海泽尔本来以为这是偶然现象,但很快,一个顾客称她们的蓝玫瑰不如别人的便宜。
海泽尔让夏洛特悄悄去市场打听。夏洛特回来报告:“他们确实便宜,一扎只要十五个便士。但染得不行,质量差。”
果然,上午没人买蓝玫瑰,但中午后就陆陆续续有人买了。这些顾客回来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对比之后才发现海泽尔家的染色花质量太好了。
以后一定有人模仿其他染色玫瑰。双色玫瑰是他们暂时没想到思路,把握不好比例;多色玫瑰是一样的道理,配方不稳定。
海泽尔必须想出别的办法。顾客凭什么一定要买你的花?除非你的花好,最好有别人没有的长处,难以模仿,顾客才会心甘情愿花更多的钱。
有个努力的方向:延长花期。只要能多一天花期,花商的风险就会小一分,消费者的体验也会更好。若能解决花期问题,必定吸引很多顾客。
延长花期的办法很多,一个思考角度是制冷。而现在,海泽尔能得到的冷源只有冰块。冰箱?冰库?早着呢。
但有了冰块,可以制作一个简易的冰柜。它不能自动制冷,但可以延缓冰块融化的时间,保持较低的温度。可若每天都用冰,会增加太多成本。另外,海泽尔现在也没有合适的地方放冰块。
那么,还是从配制保鲜液入手吧。保鲜液顾名思义,可以让花保持新鲜,延长花期。
问题是,很多材料很难在这个时代获得。海泽尔如果选择复杂的保鲜液配方,可能要从研发ph试纸开始,那么本书要改名《卖花后我怎么拿到诺贝尔化学奖了》。海泽尔只好研究一个简单的配方。
一天,一个买过染色花的卖花女告诉海泽尔姐妹,她把这些染色花卖给了一位贵人。
贵人喜欢这些花,所以打听是谁做的,要给一笔丰厚的赏钱。
这个卖花女来时,是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的,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严肃的、围着围裙的女仆。
海泽尔听了,感觉可能是真的,又有些怀疑,如果给赏钱,派仆人来给就是了,何必见她们姐妹的妈妈。但又想,有钱人就是事多,什么逻辑都有。
她不喜欢女仆审视她的感觉,很奇怪,真是给赏钱的吗?
夏洛特谨记安全,问这位贵人家在何方,家里做什么的。那个女仆一板一眼地回答。
她一听到这位贵人家里是做茶叶生意,有一个中低档的茶叶店时,有些耳熟,稍微想想就回忆起来了:“这不是朱丽叶丈夫工作的地方吗?”
海泽尔听了妹妹的话,这才感叹真巧。她给朱丽叶做过手捧花,所以还记得她。
她向女仆打听朱丽叶的情况,女仆也能说个七七八八,和姐妹们知道的情况对应上了。
这下,海泽尔也不怀疑了,摊位交给夏洛特照管,她去会会这个贵人。
海泽尔进屋,发现这位贵人家有五个仆人,四个女仆,一个车夫。看着不多,其实这家已经是很体面的中产阶级。
带海泽尔过来的女仆并不是贴身女仆。能给每个孩子雇贴身女仆的人家是少数。
叫海泽尔过去的贵人是茶叶店老板的某位千金,叫西尔维娅。她的房间放了几个花瓶,装了嫩黄的洋水仙和大红的郁金香。
西尔维娅小姐穿一身米黄色的裙子,靠在椅子上,表情不悦。
海泽尔感到不对劲,果然,小姐上来就质问:“你就是那个卖假花的?”
海泽尔心里叫苦,坏了,原来是骂她。她耐着性子问:“小姐,我卖的是真花,只是用染料染过。”
“哼,那不就是假花。”西尔维娅愤愤不平,“你骗人说这是天然的鲜花,害得我被朋友嘲笑,丢死人了。我就说鲜花怎么可能是彩色的。你这种奸商真是丧失良心,不知好歹。
海泽尔察觉不对,她和夏洛特可从没说过这些染色花是天生长这样的。稍微一想,恐怕是西尔维娅小姐被嘲笑后找卖花女算账,那个批发染色花的卖花女怕麻烦,便说谎,把锅推到她身上。
但是,海泽尔也知道西尔维娅小姐必定不愿意承认自己误会了。她说再多的解释,在人家看来是欲盖弥彰,更可疑。
想到这里,海泽尔心里叹息一声。这一趟以为是贵人青眼相待,没想到如此凶险,她得想个法子。要不然,这位小姐今天能专门把她叫来骂,明天就能派人掀翻卖花摊子。
西尔维娅小姐一开始喜欢这些染色花,不就是以为它们是天然的吗?
海泽尔想好了:“小姐,如果我宣传这些染色花是天然的,只会卖得更贵。但是,我家里祖传的技术能让一棵玫瑰开出不同颜色的花。如果小姐不嫌弃,我可以为小姐服务。
西尔维娅听前半段时,还有些不屑,以为这种小贩油嘴滑舌,最爱给自己辩护;但听到后半段,真的来了兴趣,她还真没见过这种玫瑰。
但想到海泽尔在染色花上骗过她,西尔维娅也有些不信,所以面上没有显示出感兴趣:“你要有这样的手艺,怎么沦落到一个街头小贩?”
海泽尔知道西尔维娅不会很快就信任她。她简单说自己家的亲人都得病死了,所以不得不卖花贴补家用。这话引起了西尔维娅的同情,觉得这个女孩虽然可疑,但身世也怪可怜的。
海泽尔又说,如果西尔维娅家里有几盆玫瑰,再有一棵适合做砧木的蔷薇树,她现在就可以做。
让一棵玫瑰开出不同颜色的花,听起来复杂,其实很简单,就是嫁接罢了。现代的很多普通人都能自己做。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许多技术都是保密的,很难传出去。手艺人竞争激烈,即使带徒弟也是前三年不教,想尽办法藏着掖着,还不是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还有的手艺人连自己孩子都防着。亲人尚如此,更别说普通人了。
也只有贵族和富人才能请专业园艺师到家,随意改造花园。西尔维娅小姐家虽然有钱,但只能算中产阶级。
西尔维娅小姐没有蔷薇树,于是派女仆出去买了一棵。海泽尔怕女仆不识货,想亲自去买,但西尔维娅怕她逃跑,命令她留下来。海泽尔只好再三叮嘱女仆,要买成人手臂骨头那样粗的蔷薇。
在这期间,海泽尔主动讲了些照顾花卉的方法,让西尔维娅逐渐对她改观,没想到她还有些东西。
西尔维娅带着海泽尔看了自己的花。海泽尔看到一盆古典花园玫瑰,有些惊诧,因为这时候的古典花园玫瑰已经很少了,不知西尔维娅从哪里弄来了一棵。因此,海泽尔也对西尔维娅有些改观,想不到她还有些收藏。
现代,经过人们的不懈努力,古典花园玫瑰已经变得常见。
这时,一个女仆来通报西尔维娅,说某某夫人来了。
过了一会儿,朱丽叶款款过来。她穿着,头发盘起来。
朱丽叶定睛一看,海泽尔也在这,很错愕,不过很快,她就猜到大概是海泽尔卖花卖到西尔维娅家了。
西尔维娅见她这副神情,问她认识海泽尔?朱丽叶就说,她在海泽尔那里买过花。朱丽叶想着海泽尔是步行街上的熟人,又夸了她几句,说她卖的花好,人品也好,给她做的婚礼手捧花得到很多人的称赞。
西尔维娅听了朱丽叶的话,对海泽尔一开始的辩解信了几分。
海泽尔顺便检查了这些玫瑰的情况,挑了几棵芽点情况好的。如果在冬天,更方便嫁接。现在是初春,时机有些差,但也还好。
大部分玫瑰都没有开花,海泽尔只能问西尔维娅玫瑰都是什么颜色。西尔维娅对答如流,对自己的花很上心。
海泽尔挑出几种不同颜色的玫瑰,准备取枝。其中又有两种玫瑰是名贵品种,西尔维娅舍不得剪掉它们的枝条,海泽尔只好再选了两种。
西尔维娅得意地介绍这两盆名贵的玫瑰:“一个叫涅尔将军,一个叫狮心骑士。”
海泽尔只听说过前者,没听说过后者,所以随便附和了两句。
而朱丽叶就不一样了,她的称赞不仅有文采,还听起来真心实意,充满感情,让西尔维娅满意得多。
现代玫瑰品种多,名字也多。西尔维娅说的“狮心骑士”在现在流行,但在后世可能被慢慢淘汰。而且,有些国外的品种进入国内就换了个名字。海泽尔不知道很正常。
至于涅尔将军,在月季史上很有名,现代也有卖的。可惜海泽尔不搞育种,否则她可以收集花苗培育新品种。
蔷薇树买回来了。海泽尔看到女仆买回一棵枝叶繁茂的蔷薇树,有些可惜,但还是干脆利落地砍掉所有枝条,蔷薇树很快就变得光秃秃的。
坐在椅子上看海泽尔干活的西尔维娅惊到了:“你砍它干什么?”
海泽尔解释:“砍掉才能方便嫁接玫瑰,不然蔷薇树还是会开蔷薇花。”她的说明很有信服力,西尔维娅也忍不住相信了她。
砍完枝条,海泽尔又取各色玫瑰的枝条,一一嫁接。最后,树干光秃,只有顶上嫁接了很多玫瑰枝条,宛如棒棒糖,所以现代很多人叫这是棒棒糖玫瑰。
西尔维娅问玫瑰什么时候开花,海泽尔说看情况吧,想让玫瑰早开花就给它营造一个温暖的环境,比如在旁边点上火炉之类的。
最后,西尔维娅给了海泽尔三个先令的赏钱。但如果海泽尔骗她,她不会放过她。
海泽尔走时,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嫁接上去的玫瑰不一定都同时开花。它们本来就是不同的品种,开花时间不同,有先后。可能这棵开过了,另一棵才开。
所以,西尔维娅想要的彩色花树也有小概率失败,如果她的运气真的很差的话。
海泽尔选了很多颜色,嫁接了很多枝条,她不能保证同时开所有颜色,但同时开两三种还是很有可能的。海泽尔估计这种应该能满足西尔维娅的要求。
至于风险,就别和她说了,说了更不会放海泽尔走。
总之,海泽尔闯过这一关了。离玫瑰开花还有段时间,海泽尔期望到时候西尔维娅就忘记她了。
临走前,朱丽叶悄声让海泽尔改天去找她。
海泽尔走后,西尔维娅拉着朱丽叶说话,先问的是海泽尔的事,看能不能对上:“这女孩说自己的父母都死了,有祖上传下来的花艺,有没有这回事?”
朱丽叶本来想提提丈夫的工作,但西尔维娅都这么问了,她只好想怎么回答。海泽尔的父亲死了是真的,她母亲虽然是失踪,但和死了也差不多,海泽尔说的没有大问题。
至于海泽尔什么时候学来了嫁接技术,朱丽叶也奇怪,没听说过。仔细想来,海泽尔也只卖了一两个月的花,不知道从哪里学的技术。至于说自己继承了祖传的手艺,估计海泽尔只是给自己找个好听点的来路,这无可厚非。朱丽叶也瞧了海泽尔嫁接月季的过程,看着还像模像样。
再一联想海泽尔在洗衣店这么多年,也没有听说过什么不好的地方。朱丽叶办婚宴的时候,她还和妹妹来朱丽叶家帮忙呢。她做的手捧花也好看。
朱丽叶于是讲了讲海泽尔家的悲惨经历。她还说,不清楚海泽尔家有没有祖传的技术,但想来这种事人家也不会随便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有了朱丽叶的担保,加上海泽尔专业的表现,西尔维娅也逐渐怀疑,意识到骗她的另有其人,即那个卖花女。她咬牙切齿:“坏了,我放走了真正欺骗我的人!”
朱丽叶不明所以,西尔维娅也不好意思当面承认自己被卖花女骗了,只能继续和朱丽叶说话,强颜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