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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船点船宴


第30章 船点船宴

  雨丝斜斜织着,将震泽的湖面笼成一片朦胧的雾气。卫锦云扶着乌篷船的木舷,眼瞧着这艘画舫很快近在咫尺。

  “娘子当心脚下,雨里船滑。”

  船家粗声提醒,手里竹篙往水底一点,两船猛地凑近时,他稳稳架起块跳板,木板搭在两船之间,微微有些发颤。

  卫锦云背着箩筐,她屈腿迈上跳板,木板立刻晃了晃。

  这才走上跳板,乌篷船忽然轻轻一荡,木板也跟着一块晃动,卫锦云忙将手指先扶上画舫的木栏,迅速跳了上去。

  等她踏上画舫,才觉出这画舫比乌篷船稳当得多。

  “娘子放心,主家已经吩咐我,待船宴结束再来接你。”

  卫锦云转身道了谢,跳板被船夫抽走,他撑起竹篙,很快便消失在雨幕里。

  画舫泊在莲丛旁,舱门处悬着浅碧色的帘,风一吹,帘上绣的莲花便似在雨里轻轻晃。

  它本就是专门用来宴请的船,与普通的客船大为不同,船身极大且无比精致。上层是宴请的所在,海棠雕花木窗一推开就能赏景。下层便是歇宿的船舱,雅致又宽敞。

  这次船宴并非像吕兰棠的茶会那般客气又热闹,陆恒只让卫锦云来做船点,因此并没有叫上她的两位妹妹。

  卫芙蕖和卫芙菱在铺子里往她的箩筐上盖了好几层油布,又仔细叮嘱卫锦云不要让雨淋着,做完快些回来,才依依不舍地与她告别。

  仔细想来,除了去阊门市集,卫锦云每一次做点心都没有离开过妹妹。她寻思着待回家得空,也给她们做一顿船点。

  她站在木廊下正想着,很快便有一位穿着绿褙子的管家婆子过来相邀。

  “可是卫小娘子?”

  她上下打量了卫锦云一眼。

  “正是。”

  “瞧着可真是个妙人。”

  管家婆子轻笑了一声,还递上自己的手帕帮卫锦云擦了擦方才上船时淋了的雨丝,“你且跟我来。”

  卫锦云跟着她走过两条木廊,被带到了画舫后头一间专用的小厨房。这里她家的院子还要宽敞,除了将灶台换成了泥炉外,其余的食材与灶具应有竟有,甚至有一小块用棉被和冰块围起来的低温区。

  不过,小厨房除了她,还有一人。那人正坐在一只板凳上,低头将莲子剥到一旁的竹篮中。

  “卫小娘子,这里也归你用,所需的食材已经按单备齐,冰块也有。船宴酉时初刻准时开席,点心务必准时、精致、新鲜,不能有半点差池。”

  “请陆老放心。”

  她再次瞧了卫锦云一眼。

  面前之人身形虽有些瘦,一身青色褙子,盘了包髻,但放下箩筐绑攀膊时,露出了小臂上流畅的线条,紧实有力。

  若非前头还要她帮着招呼,她可真想留下来瞧瞧这卫小娘子如何做船点。

  小厨房里已经备了不少新鲜的时令食材,卫锦云箩筐里背的大多数是自己的点心工具、瓷盏、藤编花碟,糕点师傅的家伙什可不能落下。

  她将箩筐放好,仔细去解妹妹们给她捆的麻绳。这箩筐是盖了好几层油布,麻绳又将它全然裹住,包得极紧。卫锦云解完一圈还有一圈,有好几根还互为交缠,瞧着没头没尾的。

  好妹妹,真是相当疼她。

  “我帮你解。”

  剥莲蓬的那人站起身,走到卫锦云的跟前,仔细地帮她解被左一绕右一绕的麻绳。

  她麻利地找出那根为头,穿过这端绕过那头,很快将整根麻绳扯开,而后冲着卫锦云笑了笑,“这样紧,是家中的小孩帮你系的?”

  面前之人瞧着比卫锦云年长几岁,轻轻一笑眉眼灵动。

  她头上包着一方浅褐罗帕,将发髻裹得齐整,鬓边垂两缕青丝。穿一身褐色素绸褙子,下身是月白百迭裙。

  “嗯,是妹妹。”

  卫锦云道了谢,询问道,“娘子是船宴的主厨船娘?”

  “对,你唤我晚娘便好。”

  李师晚帮卫锦云解开绳子后继续剥莲子,“你是卫小娘子吧,我知晓你。”

  卫锦云有些惊讶,“啊”了一声。

  李师晚见她这副样子,只是笑,“这几日接船宴时,有几位府学的学子且念叨你的点心呢。当时我就在想,船宴上船点也不少,怎的就你这点心这么遭人惦记。”

  “那我也知晓你。”

  卫锦云取出箩筐里要用的工具,摆在桌面上,“你一定是李师晚,平江府有名的厨娘,只接筵席,尤擅船宴。”

  她听过她。

  李师晚是厨子世家,家中有一间百年食肆。到了她这代,爹娘就生了她这么一个。她五岁时就已经表现出惊人的厨艺天赋,抡起锅铲来比铺子里头的学徒帮工还溜。

  十六岁时替生病的父亲接了一次筵席而闻名。据说她父亲知晓自家女儿替她接筵席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自愈,待第二日听说她受了夸赞,旁人夸起她来比夸他还多,又病恹恹上了。

  本想将食肆交给她管,她却说父亲还年轻,再干个几十年不成问题,气得父亲当场绰鞋底。待二人争执过后,他却还是去药铺里开了一包人参,每日一补。

  自此父亲开食肆,女儿只接筵席,互比名气。

  “是吗,我名头这么大呢。”

  李师晚剥好一整篮莲子,抓了两把慢条斯理

  地剃去莲心,凑到卫锦云身边,笑眯眯道,“卫小娘子,我能吃你做的点心不?吃些边角料就行。”

  卫锦云轻咳两声,“莲房鱼包。”

  “成交!”

  船宴与船点,相辅相成最为妙。

  眼下虽还未正是开席,但桌面上需先摆好冷盘,供客人吃茶消遣。

  糟鹅肉质醇厚,糟香浓郁,酱鸭咸甜交织,鲜香肥嫩,白虾用秋露白作炝虾,糯米藕香甜流淌蜜汁,更有旋切莴苣、豆腐素火腿、凉拌蕹菜......便是瞧上两刻,都未能瞧完。

  一道道冷盘在李师晚的灵巧的手中诞生,再由进来的侍女端到前厅。

  餐前有冷盘,自然也要备好点心。餐前的点心,不能撑了肚子,最好精致漂亮,只是闲聊时浅尝几口。

  卫锦云将牛乳与茉莉放到瓦罐中在泥炉上煮开,等微微泛起泡时,倒入研钵之中。

  研钵打奶,可是个耗费力气的活。好在她来的足够早,心中再默念家中的十两银钱,想象铺子装修的光景,手上愈发得有劲起来,成为人力打奶机不在话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奶白的牛乳才出了成型的酥油,捞进清水中固形。

  柰花即为茉莉。

  卫锦云的手法轻得像拈起一片云,一瓣一瓣地摆仔细,花瓣边缘要微微颤着,才显灵动。

  她取来新鲜的蜂蜜,兑了点温水调得稀润,倾在青盏中。再把这奶油花轻轻浮在蜜上,又掐了半朵新鲜茉莉摆在旁边,让花香混着奶香漫开。

  为了让它不那么甜腻,她还在蜂蜜水中切了一些青李碎丁、蜜桃碎丁,作不同口味。

  青盏中,晶莹的蜜浆浮着朵雪白酥花,旁倚半朵真茉莉,侍女端起时,酥花轻晃似初绽。

  陆恒正与友人闲谈,身旁还坐着品茶的吕夫子。桌前冷盘一一摆开,又上来几盏点心。

  “蜜浮酥柰花?”

  吕夫子眉毛都笑直了,今日他的孙女可不在。没想到这卫小娘子瞧着年纪轻轻,也会做汴京城里有名的点心。

  这点心自他致仕后,可是许久没有尝过了。

  他正拈着小匙要舀,眼角余光瞥见陆恒手快,那朵酥柰花已整个进了嘴,喉结一动便没了影。他搁下匙,端起茶盏呡了口,慢悠悠道,“陆老的吃法,你是怕这花跑了?”

  陆恒稍稍咂咂嘴,舌尖还留着蜜甜,“不然呢?难不成含在嘴里当啸吹?”

  “你真是......”

  吕夫子指尖点了点青盏,“这花制出来可不容易,你得让蜜先在舌尖化了,酥油慢慢融开,才慢慢品其中的滋味。你这一口下去,它连跟你打个招呼的功夫都没有。”

  “它还会跟我打招呼?”

  陆恒听着,皱了皱眉,转向一旁的友人,“说得跟花成精似的,老苏你觉着呢?”

  “你俩怎么还和在汴京城里头一样。”

  苏友人端起蜜浮酥柰花,用小勺慢慢细品,“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吵够。”

  吕夫子把自己那盏给陆恒推过去,“拢共就三盏,你尝我的。记得细细品酥香,让蜜先渗出来,像你当年给马喂水似的,总得让它润透了才好。”

  陆恒瞅着他,忽然笑了,又推了回去,“你就是见不得人吃得痛快,你自个儿吃吧,今日你家棠棠不在,还不好好吃个爽利。”

  “小长策还没下值吗?方才见了香香,伶俐可爱,还射箭给我瞧,老陆真是好福气。”

  苏友人瞧着眼前口不对心的两人,忍不住抚着胡须笑,“我记得当年长策来汴京城里过元日时才四岁,明明那么一小点,却硬要去拿你的枪,给他胳膊差点压折了。不过这小子脾气随你啊,医馆来给他换药,硬是一声没吭......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再没见见他。”

  “那小子眼下就是二十多年前的陆恒,贼见着他,都吓死了。”

  吕夫子拿着小勺慢慢地擓,“都说能止小儿夜啼。你且再等等,许是忙,一会就来了。”

  苏友人听了,朗声笑道,“我是听说过他凶,原是真的,那可真是孙承祖业了,以前老陆在汴京城也有这效果。”

  三人在画舫上赏荷听雨,大笑着互说起了少年往事。

  这头小厨房的卫锦云可劲忙活,她喝了口茶稍歇一阵,又去做她新的船点。

  “先垫垫,一次船宴长些要好几个时辰。”

  李师晚切了一段糖藕端到卫锦云的跟前,“你这真是精细手艺,做完想来眼都花了,跟穿针引线似的。”

  船点并非普通点心,要求极高,在于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卫锦云需要把握好“香、软、糯、滑、鲜、形”,以糯米、粳米为基,巧用天然食材调色,经捏、剪、塑,将糕团化作花鸟鱼虫、瓜果禽兽。甜馅做玫瑰豆沙、莲蓉枣泥,咸馅做火腿葱油、鲜鸡肉末,动植物造型与馅料巧妙呼应。

  为了做好这些精细的船点,她还特地让王木匠加班加点,给她做了几把似是梳子般的趁手工具,致力捏成它们最生动的模样。

  “锦云?”

  小厨房的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瞧了卫锦云几眼后又跟快踏进来。

  陆翎香眼下每日都要去卫锦云的摊前转悠,两人愈发投机,她已经不称她为“卫小娘子”,叫得更加亲切了。

  陆翎香今日打扮与往日大不同。

  她一身烟霞色罗绮褙子配水绿色绫百迭裙,裙角绣着几尾小鱼。头发挽个随云髻,簪着支赤金步摇和好几支珠饰,珠串子随着她蹦进来的动作叮当作响。

  “呀,仙女香香。”

  卫锦云抬眼与她打招呼,“香香今日穿得真好看。”

  “锦云你做完了没有,阿翁在与客人说话,我好无趣。”

  陆翎香坐到卫锦云身旁的小凳子上,见桌面摆了一盘切好的糖藕,而卫锦云又手中忙着,便取了筷子喂她。

  “好了好了,我先吃。”

  卫锦云使劲咽下陆翎香夹了来的一块糖藕,离案板远了些,“要是糖汁滴到了客人的点心上可不好了。”

  她接过陆翎香手中的筷子,又夹了两块,转身去瞧与她一样忙碌的李师晚,“要不晚娘的名气怎么这般大,灌的糖藕味道都与别家不同,香甜不腻口。”

  “藕要选得好,选红花藕,粉糯的藕灌糯米炖了口感最佳。”

  “这般好吃?那我也吃一块。”

  陆翎香直接用手取了一块,放进嘴里,自觉它糯而不噎,蜜香十足。

  她笑了一声,“我准备赖小厨房里了,这是个好地方......反正二哥不知哪里去了,还不到,好无趣好无趣啊!”

  陆翎香坐在两人旁,一会瞧瞧卫锦云做船点,一会瞧瞧李师晚做船宴。

  二哥到底有没有带他来。

  她今日穿的,他会喜欢吗。

  “等我做完陪你。”

  卫锦云吃了几块藕,喝了杯茶后继续准备她的船点。

  席中时的船点,她预备做水八仙。

  案上备刚剥的菱角、芡实,捣好的藕泥、莼菜汁......这些都是要用来调味调色的。将它们与米粉混了同蒸,再揉作团。

  卫锦云指尖捏起一些,先搓成椭圆,包豆沙,用篾片压出三道浅痕,慢慢捏成菱角,再取块粉团包莲蓉,用工具压成浅窝,嵌上颗完整的芡实作核,便是鸡头米。

  最费工的是茭白,粉团搓成长条,用剪子剪出三两道斜纹,顶端捏出嫩黄的芽,绿粉裹着白芯,倒真有几分像刚从水里拔起的模样。

  “锦云,你这是下地拔出来吧。”

  陆翎香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怎的一捏一挤,好好的面团就换了模样。

  精致的船点栩栩如生,一点也不输那些作出来的画。

  “是是是。”卫锦云应了两句,眯起眼睛继续做,“我与香香一块拔的。”

  她低头用竹夹给莲藕作节,粉团被捏成弯月形,表皮压出细密的丝纹,裹着清甜的莲蓉馅,旁边卧着只茨菇,粉团染成淡褐,顶端捏出尖尖的芽,内里包着咸香的笋丁馅。

  再是莼菜,几缕细粉条蘸绿,凑成一束,底下垫着片荷叶剪的粉托。

  一盘摆开,菱角憨态、鸡头米圆实、茭白挺秀,又有荸荠、茨菇、莲藕、水芹、莼菜,她将震泽边的水泽风物,都缩成了能入口的精致模样。

  “阿翁当真舍得吃。”

  陆翎香用筷子夹剩余的边角料尝,“要我就带回家摆着,真好看。”

  卫锦云这

  边已经在做船宴中的点心,那李师晚也不能落后,虽是夏日,也要吃现炖现炒。

  竹篮里刚捞的银鱼、白虾、白鱼。

  银鱼做汤羹,白鱼且清炖,白虾吃爆炒,震泽三白吃的是个鲜灵。

  炉上砂锅咕嘟着,是鳝段炖蒜。她选的笔杆鳝,剖净切段,与拍裂的独头蒜同炖,汤里掺了点黄酒,咕嘟得蒜香混着鳝肉的腴香漫出来,汤色浓白时撒把青蒜叶,盖子一掀,热气裹着鲜气直往人鼻尖钻。

  这儿炖着,她转身去弄蟹酿橙。青橙对半剖开,挖去橙肉留着壳,橙肉挤汁拌入蟹粉,加些碎贝肉、猪油渣搅匀,再填回橙壳里,用细柴捆好,隔水蒸得橙皮发皱,橙香混着蟹鲜,在整个小厨房飘荡。

  熟醉蟹是前夜就备好的。

  活蟹蒸熟,泡在东阳酒里,加了黄糖、花椒、姜片,浸得蟹壳都泛着酒红。李师晚掀开陶瓮,夹出一只,用刀从脐部撬开,膏黄凝得像剔透,酒香混着蟹肉的甜,勾得卫锦云和陆翎香直咽口水。

  莲房鱼包最费巧思。她把鲜莲蓬的莲房挖空,里头塞进剁细的鲈鱼肉,掺了笋丁、香蕈丁,用细柴扎紧莲房口,同高汤慢炖。炖好的莲房裂开小口,鱼肉的鲜混着莲的清苦,盛在青瓷碗里,连汤都带着荷香。

  “喏,答应你的莲房鱼包。”

  李师晚给卫锦云和陆翎香单独炖了两份,将钱往陆翎香手中一塞,“来陆小娘子,给你银钱。”

  “你给我做吃的,你还给我钱?”

  陆翎香慢慢用筷子戳开莲房小口,“世上竟还有这种好事?”

  “厨子怎么能私自吃主家的东西。”

  李师晚笑着继续忙活,“我尚且能尝尝味道,卫小娘子可不是做船宴的。”

  “喏,香香我也给你。”

  在陆翎香发呆中,卫锦云也塞了一把银钱,“虽是边角料,但用了个粳米粉......陆主家,能让我给晚娘吃一些吗?”

  “吃吃吃。”

  陆翎香将钱塞进荷包里,“竟有这种说法?我还以为厨子能在厨房里随意吃。”

  卫锦云尝了一口莲房鱼包,清鲜里带着点微苦的回甘。

  炖得酥软的莲房,咬破时会渗出带着荷香的汤汁,混着里头鲈鱼肉的细嫩,笋丁的脆、香蕈的鲜,甘里藏鲜。

  再有酱烧狮子头、蟹黄豆腐、樱桃肉、酱方......在李师晚灵活的锅铲下,应有尽有。

  酉时初刻到,船宴也开。

  侍女们将卫锦云宴席中的船点端出去后,她就忙活着做席后点心。

  既有水八仙,那夏日也要有锦鲤吃花,白鹅戏莲。

  卫锦云取了粉团搓成纺锤形,篾片轻压出鱼腹弧线,剪子斜斜剪出尾鳍,再用特制的竹梳子勒出背鳞的纹路,作出条鲤鱼。

  她在鱼腹内裹着蟹粉鲜肉馅,鳃边点两滴红汁。

  莲花也不好做,白的捏成碗状,青的剪作层层叠叠的瓣,指尖搓出卷边,凑成朵半开的莲花,花心嵌着颗糖莲子,内里是玫瑰豆沙馅,搓出莲花后,她还特意搓了几片莲叶作陪。

  最后是白鹅,粉团捏出圆滚滚的身,一小截粉条弯作脖颈,顶端缀颗黑芝麻当眼,翅膀处压出羽毛的纹理,肚里包着绿豆泥,旁边还捏了片小小的菱角叶作衬,瞧着倒像正低头啄食。

  将它们摆在一起,鲤鱼摆尾吃花,莲花欲展未展,白鹅憨态可掬......

  做完这些卫锦云的眼也花了,手也不听使唤了。

  若是平日里做的薄荷夹糕,只需要不管不顾地将它揉糯成团,可这船点的精细就是要慢工出细活,只要捏错一点,就重新与粉团捏过。

  “给锦云揉揉肩膀。”

  陆翎香站在卫锦云身旁帮她敲背,又端给她凉好的茶。待三人闲聊一阵后,她回前头去找她阿翁去了。

  卫锦云将脑袋上下左右摆了摆,喝了茶水后准备出去透透风。

  小厨房虽有两扇海棠花窗支开着,却热气滚滚,实在是闷人。她方才做船点时又总是低着头,一共要做好几人份,眼下脖颈发酸,眼睛迷糊。

  好在她做出的船点还算精细,也不知晓陆老和友人们觉得味道如何,能不能值得自己拿上那十两钱。

  “我习惯这样的热了,还有几道没有做好,你且先出去,我一会再来。”

  李师晚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她并未转身,示意让卫锦云先去休息。

  卫锦云出了小厨房,扶着木廊的栏杆,看雨珠打在莲叶上簌簌作响,深吸一口气。

  画舫听夜雨,还真是有几分滋味。

  她站立了一会,忽然听见莲叶中水声清响。

  她回过头,潮意的风卷过来,眨眼间红影已经落在她面前。

  他大概是从不远处那乌篷船上直接跃过来的,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抬手抹了把脸,看清了面前的人。

  “呀。”

  卫锦云偏着脑袋,离他不过方寸远。

  “百姓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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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蜜浮酥柰花出自《文昌杂录》、《东京梦华录》,船点起源于唐宋,盛行于明清,水八仙、鲤鱼之类的有,我只描写了个大概,老婆可以搜搜,极为美丽。

  船宴大多用的是平江府的本土菜。

  “啸”是口哨。

  锦云:呀。[猫头]百姓之光!

  陆大人:(我这人就爱参加船宴[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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