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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穆雨柠的亲事是穆宏伯在世时,亲自定下的。
对方正是广陵知府,林家的小儿子。
虽是姨娘所出的庶子,但是因为他自幼聪颖,一直颇得林知府的喜爱。
但是那林家小公子年纪要比穆雨柠小上两岁。
穆雨柠今年才十一岁,那位林知府家的小公子也就九岁。
“为何?”那门亲事穆雨棠也是知道的。
听说当初是闻人氏,也就是五姨娘极力促成的。
“我娘是中意这门亲事不假,但是我却是一直抗拒的很的。”穆雨柠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手里的帕子攥紧了又松开。
上面的牡丹花已经褶皱不堪。
“只听说那广陵知府的小儿子性格暴戾,房里伺候的丫环仆役近每三个月就要换上一批新的。”
“为何?”穆雨棠不解的问道。
“他只要一心气不顺,对丫环下人就要动辄打骂。”仿佛是看到了那些丫环下人们非死即伤的凄惨模样。
穆雨柠一直挂着笑的小脸上满是苍白,额头上的冷汗也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三妹妹莫怕,先用些茶,压压惊”穆雨棠上前轻轻拍了拍穆雨柠的肩膀,用帕子给她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
“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言?”
穆雨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些。
而且如果单单听到这些就吓的这番模样的话,未免也有些太过失真。
“并非传言,我的奶嬷嬷,她娘家有个表侄就在那林家小公子房里当差。就因为打翻了一盏茶,就被那林知府家的小公子命人用那滚烫的沸水从嗓子眼儿直接灌了进去,被抬回家没几日就去了。”
这直接往嗓子眼儿里灌沸水,这腹内多半也是被烫熟了。
若是真的,这林家的小公子长大之后怕也是个害人的祸害。
穆雨柠紧紧握着穆雨棠的手。
没想道她身形虽然看着瘦弱,但是这力气却不小。
将穆雨棠的手捏的生疼。
“不说如今我们姐妹需为父亲守孝三年,就是如今林知府也已经身遭不测……”
穆雨棠的言下之意是提醒她。
这林家一时半会儿也无暇顾及这门亲事。
让穆雨柠暂时先将心放回肚子里。
“还望大姐姐见谅,”穆雨柠不好意思的接过帕子。
拭了拭额角又冒出来的汗珠。
“如今虽说这穆府的大小庶务都由我管着,但是你这婚事毕竟是父亲在是在世时给你定下的。”顿了顿,穆雨棠接着道,“具体要如何做,还是得仔细思量好了再说。”
穆雨棠并未一口应下,将此事说死。
这件事她不能只听穆雨柠的一面之词。
“可是大姐姐……”
穆雨柠还欲开口,但是看到穆雨棠的神色,识趣的闭上了口。
“我忙了这么长时间,也有些乏累了,就不送妹妹了。”
穆雨棠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打扰大姐姐休息了,柠儿就先告辞了”穆雨柠眼睛红着,但还是识趣的告辞道。
仿佛穆雨棠未答应她,让她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嗯,妹妹慢走。玉兰,去代我送送三小姐”
没有理会她那些的小心思。
看到她们出了院门。
穆雨棠才扶着额头,一副疲倦到极致的模样。
她今日的确是累了。
在闵应那里帮忙帮了将近一整日的时间。
如今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其他的事。
不过她脑子还是清醒的很,穆雨柠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林家公子那暴虐性子才要退亲。
毕竟他们回广陵已经四年有余。
若是能发现早就发现了,还用等到如今才知道那林家公子的性子?
怕还是因为林知府突然身故,林小公子又没有个功名在身。
三姨娘母女想要再寻摸个金龟婿罢了。
穆雨棠叹了口气,脸上的无奈之色也不屑掩藏了。
她何尝不知道五姨娘与穆雨柠的这点子小心思。
可是她们却没想过。
如今她爹穆宏伯死了,穆家嫡系子弟已经无人在朝为官。
就算朝中还有零星几位旁系子弟,也与穆雨棠她们并不亲近。
五姨娘竟然还这样目光短浅。
她就没想过,她们母女俩在嫌弃人家时,人家林家人说不准也在挑剔她。
算了,不管这些了。
穆雨棠回房将头上的首饰摘下,这些都是事先在尔竹房里放着的。
“小姐小姐,不好了,三姨娘动了胎气,如今已经昏迷了”
尔竹敲了敲门,听到穆雨棠应声让进之后,立即推门进去,脸上还带着几丝慌乱。
“什么?”穆雨棠放下手里的首饰,幸好这头发还未拆。
“拿上我的药箱,将我的银针也带上。”
吩咐完毕,穆雨棠立即起身往三姨娘的院子那儿疾步走去。
“怎么回事?”穆雨棠到的时候,正好看见急的正在满屋里乱窜的二小姐穆雨兰。
“我娘今日早上时还未见有什么异常,就是晌午用过午膳之后,才开始显现如今的症状。”穆雨兰见来人是穆雨棠,边将人往里带,边一路上解释道。
“午膳用的什么?”
穆雨棠的步子并没有因为说话而放松半步。
“午膳用的是……”
穆雨兰努力的回忆着。
“好了,等会我出来再说吧。”穆雨棠打住她的话从一旁的尔竹手里将药箱打开。
三姨娘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你先退后些,莫妨碍我施针”穆雨棠回头瞪了一眼,穆雨兰虽然脸上的担心还露在脸上,但还是听话的往后退了几步。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穆雨棠才松了口气出来。
她低头看了眼已经开始发抖的手,甩了甩胳膊,才感觉好了一些。
“多谢你”穆雨兰进去反复确认她娘真的无事,才将一直悬着的心放下,出来道谢。
“五姨娘并未中毒,也不像是受了外伤,反而像是受了严重的惊吓。”穆雨棠回忆起刚刚手下的脉象。
“受惊?”
“对”点了点头,穆雨棠相信自己不会诊错。
“你来回禀,三姨娘今日可见过什么人或物,受到过什么惊吓?”穆雨棠见穆雨兰一副茫然的模样,也不指望她了,而是直接望向三姨娘的贴身丫鬟。
“禀大小姐,三姨娘今日一直在院子里,并未见过什么人”那丫鬟见自己主子这番模样也是着急。
“不过今日早上伺候三姨娘起床之前,三姨娘突然从床上坐起,身上的中衣都让汗给浸湿透了。”
“难不成是做噩梦了?”穆雨兰也在一旁着急的插言道。
“我看不像”穆雨棠摇了摇头,但是却又说不出其他的缘由。
这边穆家,穆雨棠正在忙着三姨娘母子的事。
而那边已经出发前往栖脉山的闵应,这一路上也颇不顺利。
“擦干净”闵应将手里的关刀扔给乐湛,自己走到路旁的小溪里清洗着手上的血渍。
“哎!”乐湛伸出双臂费力的接过。
“这是第几批了?”闵应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处理后续的十几名禁军精锐。
“第三批”乐湛努力的扶着手里的关刀,回道。
“这群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刺客。”这群人身手个个不俗,绝非段时间内可以达到。
若不是闵应他们人多势众,这一路上的胜负,只怕还是个未知数呢。
“稍作休整,继续前进”乐湛看了眼闵应,看他轻轻点头。
才回头向着下面的人吩咐道。
“老大,闵应已经到山脚下了”秃子满脸冒着油光,略有些兴奋的道。
“他们怕是不好找到这里,你派人去继续为他们引引路”
祁连笑了笑,语气甚是平静的道。
☆、第五十一章
“世子,上一次来寻穆大小姐的时候也未发觉,这山上竟然有如此多的竹子。”乐湛松开手里弯着的青竹任其弹回,抹了把头上的汗。
没想到山这边,竟然有片这么大的竹林。
乐湛只感觉入目之处,全是青翠之色。
“上次我们主要精力都放在在寻人上,哪里会注意这山上种的什么树。”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笋叶,闵应边放在眼前端详着,边回道。
这笋叶上也有黑点。
且其纹理形态与叶片大小,也与上次闵应他们在城郊槐树林里捡到的干笋叶子一般无二。
就是这里了,闵应将那笋叶松开,任它随风落下。
“让我们的人搜查时小心一些,免得打草惊蛇。”
闵应背着手,面对着幽谧竹林,一阵清风迎面吹来,轻轻拂起他额角的几缕长发。
他微微眯起双眼,一旁的乐湛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世子——世子”
远处的叫喊声,打破了这片刻的静谧。
“世子,应该是有新的发现了”乐湛有些激动的回头看向闵应。
“走”闵应只留下一字,就快速的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走去。
“世子您看。”
今日随闵应他们一起来的算是禁军的二把手,禁军副统领何涛。
“这是……”乐湛看着地上深深的车辙印,这印迹旁边还有几片看着干燥一些的笋叶。
“看着车辙印记的深度,车上怎么也得有三至四名中年男子。”率先发现这车辙印的何涛道又用手丈量了一下。
没错,差不了多少。
“难道是王爷他们?”乐湛惊喜的猜测道。
“这两条车辙印从这片竹林中穿过,在下已经派下属沿着这车辙印提前往前探路去了。”
何涛的脸上也带了些许的激动。
这荣王爷已经失踪了多日,京城那边皇上皇上得到消息后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圣旨,命他们禁军全力协助荣王世子寻找荣王。
如今终于有了线索,他们不可能不激动。
“嗯,我们也去”闵应命几人跟他们一起沿着车辙印往前探去。
其余的人继续在外围寻找其他的线索。
虽说找到这样一条线索,大家都高兴的很。
但是闵应却眉头微皱,他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里怎么会有个寨子?”乐湛惊讶的指着前面依山而建且简陋至极的寨子道。
“什么意思?”
上次寻找穆雨棠时,何涛没有参与,所以这栖脉山,他也只是第一次来。
可是先前也派人来探查搜寻过,并未有人回去禀报说此处有个寨子。
难不成是凭空出现的不成。
“发信号,让我们的人都过来。”
闵应沉吟了片刻,看向两人吩咐道。
……
“头儿,他们已经找到咱寨门了。”秃子站在祁连的身后,一双三角吊梢眼胖的只剩两条□□。
“他们一旦有所行动,就立即放出消息去,说要荣王爷囫囵的出寨子可以,但是要准备好三万石的粮食。”祁连说这三万石粮食的时候,眼睛都未眨一下。
“可是头儿,主子不是让我们跟他要漕粮吗?”秃子挠了挠锃光瓦亮的脑袋,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觉得,普通粮食,三万石,闵应他能拿的出?”最后还不是得打那漕粮的主意。
祁连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
“世子,里面有人出来了”乐湛指着从那寨门里出来的男子道。
“寻个隐秘的地方……”
“杀了?”乐湛略带激动的接着道。
“杀什么杀?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我要活的。”死的能问出什么来,闵应苦笑不得的斥道。
乐湛咧了咧嘴,讪笑了两声,转身下去布置去。
乐湛带了几人,尾随着那男子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确定他再无其他同伴之后。
“上”
乐湛的脸上一改往日的呆愣,多了几分的凌厉。
那男子觉察出不对劲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
“你、你们要干什么?”那男子看起来面黄肌瘦的,身上并无二两肉。
并没有费多少的力气,就被乐湛等人钳制住。
“把嘴堵上”乐湛见他还欲喊叫,幸亏他们早有准备。
“唔唔”那人手脚都被束缚住,嘴上也被堵住,只挣扎了一会儿,就老实了下来。
“你若是喊一声,我就砍你一只手脚,你要思量清楚的好”乐湛趁热打铁的威胁道。
“……”那人惊恐的往回缩了缩,不住的点着头。
“等会儿我有什么话问你,你若是不据实回答,我直接砍掉一双手脚”乐湛说着,还拿出腰间的刀往那男子身上比划了比划。
“这样比较快些”
吓的那男子不住的点头,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
将刀收起,但乐湛脸上的威胁之色未收起。
还是大刀好使,他在心里喃喃道。
自从见识到闵应每次耍着那把关刀将人打退的威风场面,乐湛如今也习惯随身在腰间挂着一把刀。
按他那话说,关键时候,还是这刀砍起人来实在。而且还能镇的住场子。
“好了,带到一边,我去请世子过来”
“世子,可以了”乐湛恭敬的上前回话。
“劳烦何统领”这里总得有人在这里守着。
……
“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无需紧张。”闵应看那男子满脸冷汗,眼神躲闪。
定是乐湛那臭小子又乱吓唬人了。
“不过你若是不说实话,他刚刚对你说的那些话都将会成为现实。”闵应指着在一旁站着的乐湛道。
脸上挂着温和的表情,单看脸,丝毫让人猜不出来他这是威胁的话。
但是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只见那男子身子抖如筛糠,不住的点着头。
嘴里也呜呜的叫着,不用想也知道应该也是求饶之类的话。
“给他拿开嘴里塞的东西”
乐湛闻声上前瞪了那名男子一眼。
帮他将嘴里的东西拿开。
“说吧,你们寨子什么路数?”闵应看了看渐渐阴下来的天色,语气甚是平静。
问的那男子一时有些呆愣。
“我知道我父王在你们寨子里,你们要什么就直说”闵应也没有给他留下仔细思考的机会,直接将话抛过去。
“我们寨主说,让你拿三万石的粮食来换”那男子完全被闵应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势压住,说话时底气都有些不足。
“三万石?本世子有那个粮食给,你们吃的完吗?”闵应说话完全不按套路,把那男子先前打好的腹稿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这世子说的话跟出来之前秃子大哥教他的不一样啊,这让他怎么回?
“继续说,还要啥?”闵应脸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额……不要别的了”那男子张了好几次嘴,最终只蹦出来了这干巴巴的几个字。
“嗯,正好我们王府的私产多,调集这几万石粮食还是小意思的”闵应一副你怎么就要这么点东西!真让我失望的模样,让那男子一口老血梗在了喉咙里。
这……这是在鄙夷他们见识少,要的这点东西人家世子都没看在眼里吗?
“好了,既然这样,你就回去禀报你们寨主,只要能保证我父王的安全,咱们一手交粮,一手交人。”
闵应说完,回头看了一样乐湛,乐湛会意,脸上的凌厉收起了几分。
“我们世子也知道你们不容易,要是能吃饱饭,谁还能冒着被朝廷杀头的风险来落草为寇呢。如今这样,这粮食也算是我们世子私人赈济你们山寨的。我们断不会上报朝廷,派兵来剿灭你们,你们就在寨子里安安稳稳的过些男耕女织的日子。”
乐湛说的时候,满脸的恳切真诚,那男子都快忘了眼前的少年是刚刚扬言要剁他手脚的人了。
那男子闻罢,脸上也浮现出向往的神情。
他心里已经有些松动。
他本来就是因为在老家吃不饱饭,为了一口吃的,为了活下去才选择来这栖脉山上落草为寇。
如今乐湛所描述的情景,不就是他一直向往的吗?
他相信也是寨子里大多数兄弟所向往的。
“谢谢世子慷慨”那男子手脚都被束缚住,但还是恭敬的颔首谢道。
“不用谢,你们都是大梁的子民,本世子虽只是区区世子之身,但力所能及之处还是希望能帮到你们。”
闵应又看了乐湛一眼,点了点头。
乐湛会意,上前帮那男子松了绑。
“大哥怎样称呼?”乐湛边接着绳子,边套着近乎。
“当不起,当不起大人的一声大哥,小的贱名吴大牛。”吴大牛听见乐湛称他大哥,赶忙摆手道。
“大牛哥,我思量着,你若是回去,你们寨主听说我闷世子如此轻易的就答应了他那三万石粮食的条件,怕会贪心又起,想要狮子大开口。”
“这……”听到乐湛的话,吴大牛的脸上有些茫然。
“我们世子爷也不是泥捏的菩萨,若是你们寨主太过过分,说不定就直接向皇上请旨,派人来剿灭了寨子,到时候大哥的前程可就未卜了。”
看到吴大牛的脸上起了纠结。乐湛再接再厉道。
“我的意思是,若是大牛哥以后还想脱了匪籍,让以后的子子孙孙能抬起头来做人,您就这样做……”
闵应冷眼看着他俩对话,嘴角扬起的弧度一直未变。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今日请到了我们著名男神,柿子爷,接受采访。
记者:请问柿子爷家里有矿吗?三万石粮食说送就送。
柿子爷:没矿,承包了个鱼塘(冷漠脸jpg)
ps:发现最近评论越来越少,小可爱们还在吗?_(:з」∠)_
☆、第五十二章
“寨主,消息已经送过去了”秃子恭敬的躬着身子。
“可答应了?”祁连将手里捏着的一小撮茶叶放进紫砂壶中。
“答应了,但是听我们派去传话的人的意思,对方答应的挺勉强。”
“答应了?不对,看来是我们要的少了”这样一来,那闵应若是不将主意打到漕粮上怎么办?
“明日你让我们的人再去一趟,跟他说明。我们只是试了试他荣王世子的孝心。我们其实要的是五万石。”祁连本来想伸四根手指,但是想了想还是将整个手掌伸了出来。
“寨主,会不会有点多?”秃子一听这数量,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上山为匪之前也就是个江湖上的二混子,虽然靠着还不错的身手做过几票大的。
但也没见过这样的架势啊,这粮食直接按万石来算。
“你知道什么,按我说的做就行了。”祁连从小泥炉上提下一壶开水,头也未抬的呵斥道。
“是”那秃子虽然被堵了话,但是态度还是谦逊恭敬的很。
……
第二日
“记清楚我刚刚的话,见到荣王世子,就那样说。”秃子面前站着的正是刚从闵应那回来的吴大牛。
“是是”吴大牛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嗯,寨主吩咐的差事就是头等大事。行了,你即刻启身前去吧。”秃子吩咐完,就放心的回屋喝酒去了。
山下镇子花楼里的那个小娘皮不错,但是最近寨子戒严,他已经好久没去光顾生意了。不知道有没有将他这个主顾给忘了。
做完这单大的,他们兄弟几个也能下山去快活快活。
想到这,秃子摸着下巴,吸溜了两声口水笑着往自己屋里走去。
“呸——”
看到秃子肥硕的身影渐渐走远,吴大牛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狠狠的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真的让那世子身边的小兄弟说对了,他们寨主真的是要狮子大开口。
人家世子爷都答应将这三万石粮食拿出来了,他们寨主竟然还要讨价还价。
人家可是皇亲贵胄,若是惹急了。
真像那乐小兄弟所说的那样,直接让朝廷派兵来剿。
那他们寨子此次可就真是气数已尽了。
他吴大牛虽然在寨子里地位不高,平日里也就干些跑腿的活计。
但是经过乐湛给他的那顿分析之后,他感觉自己真的是不理解这次他们老大所行之事。
他们小小山贼,那就做些打家劫舍的低调买卖就行了。
还跑去劫什么王爷。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不行,他与寨子里的众位兄弟虽然接触不长,但也知道他们也是与他一样的苦命人。
他不能让寨主胡来。
惘送了众位兄弟们的性命。
“对了,世子爷,可以去找世子爷。”吴大牛环顾了下四周,又一想,重重怕了下自己的脑袋。
他是听寨主的吩咐出去的。
这理由光明正大的很。
有甚好怕的?
思罢,就从寨子大门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
……
“你是说,你们寨主又反悔不认了?”闵应的脸上果然带了隐隐的薄怒。
“他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敢跟本世子来叫阵?”闵应冷笑着,脸上带了几分的狠厉。
“立即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五千人马都上来,直接将那寨子给端了,他真当本世子是那任人揉搓的软柿子不成?”闵应话里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
“这……”吴大牛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闵应,想要求情,却又不敢开口,只得求助一旁的乐湛。
“世子爷,依小的看来,此事多半是那寨主贪心不足蛇吞象。”
乐湛点了点头,示意吴大牛稍安勿躁。
接着往下道。
“我看这寨子里应该大多都是像大牛哥这样的老实农户,并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你是什么意思?”闵应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一旁的大牛也赶忙将目光转向乐湛。
“依小的看来,不若这样。让大牛哥给我们帮个忙,到时候世子爷直接将一些粮食和田地赠给大牛哥。这样不仅可以不用将粮给那贪得无厌的寨主,也不至于在攻寨之时殃及无辜。”
闵应沉着脸思考了一阵,终于在吴大牛灼灼的注视下迟疑的点了点头。
“那好,大牛哥,你今晚回去,你就这样做……”乐湛看到闵应点了头,面上也放松了下来。
将吴大牛送走,教会他怎样在那寨主面前回话,乐湛才回到他们休息的营地。
“世子,我们真的有五千士兵?”乐湛擦了把头上的汗,如今已经深秋了,可是忙活了这一阵儿,还是热出了汗。
“加上你我,应该有五十”
“……”
乐湛咧了咧嘴,他应该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
昨日他家世子吹嘘三万石粮食跟路边的野草似的不值钱的时候,他就应该警醒的。
“世子,你说咱们能成功吗?”
乐湛将刚刚从外面篝火上拿下来的烤鸡,放到闵应的跟前。
“嗯,应该差不多”闵应看了看手,想了想还是拿出水囊冲洗了一下。
撕了根鸡腿,闵应递给已经暗暗吞了好几次口水的乐湛。
“世子?”
乐湛虽然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一把接过。
他清楚他家世子的秉性,若是等他虚让一句,他家世子绝对会将那只腿收回去。
“今日表现的不错,教你的那些都没忘。”闵应自己扯了个鸡翅,下嘴之前还表扬了一下乐湛今日的表现。
“嘿嘿,都是世子教的好”乐湛颇不好意思的用空着的那只手挠了挠脑袋。
“嗯,这话说的没错。”闵应吃的优雅,嘴角上一点油都没蹭上。
“……”
“准备好,今晚行动。”闵应将手里的骨头放下,擦了擦手。
是夜,闵应留下两人,看着补给和随时可以与外界报信。
其余的人,包括何涛和闵应,都严阵以待。
闵应要亲自去,让乐湛有些不解,就是些小蟊贼,还用他家世子亲自上阵吗?
但是闵应的一句话,让他很快打消了念头。
就是这群乌合之众,不声不响的,甚至是没有露出什么痕迹的将荣王加上侍卫三人给掳走了。
所以,这寨子里肯定也不乏一些武功高强之辈。
闵应自己去,心里也能踏实点。
听那吴大牛话中透露的意思,他父王应该暂时还无生命危险。
但是肯定会受些皮肉之苦。
“你随我进大帐一趟”闵应这突如其来的吩咐,让乐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准备出发了吗?
片刻,大帐外。
“世子,都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乐湛抱拳道。
“嗯”闵应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布谷布谷”
乐湛在寨门外怪叫了几声,寨子的侧门处也传来了几声同样的叫声。
“走”
闵应首当其冲推开侧门的门缝,看到吴大牛站在门口,放心的走了进去。
但刚踏进门口,就被从天而降的渔网给缚了起来。
“世子,走!”闵应回头看了一眼,朝着乐湛疾声道。
乐湛深深的看了一眼闵应,带着他们的人快速的退了出去。
闵应冷眼看着这群草寇,他们大约得有二百多人。
这群人,个个手里拿着兵器。
但是明显能看出,其中一半的人应该也就是拿上兵器装装样子。
就是一副老实巴交农户的模样。
“将这小子带回去” 祁连指着闵应道。
“是”一旁的秃子上前,隔着渔网,将闵应的双臂束紧。
闵应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脸上满是惧怕的表情。
“呦——刚刚不是还大义凛然吗?怎么这么快就怂了?”秃子不屑的看向闵应,手里的劲道更大了些。
他秃子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些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子。
闵应未说话,只是挣扎的力气更小了些。
低垂的眸子闪过一丝冷意。
☆、第五十三章
“你,进去!”秃子将闵应一推,直接将他推到了暗牢内黏湿的地上。
“这……”
在一旁墙角坐着的荣王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站了起来。
荣王身上还有几处前几日受的皮肉伤,咋一活动,疼的脸上呲牙裂嘴的。
“王爷,您慢着点。”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有些费力的扶着荣王。
他们只要这软筋散的药效一过,就会被喂上新的药。
所以这几日来他们只要稍稍一活动,都较平时费上十倍的力气不止。
“都给老子老实待者,管你什么王爷世子的。对了,那位王爷,您那位世子今晚自不量力,已经被我们寨子的众位兄弟给吓回去了,果然是“犬父无虎子啊”秃子的脸上满是鄙夷。
“你……”荣王被平白呛了这几句,有些气结的指着秃子。
“指啥指?再指剁你爪子”秃子有恃无恐的厉声喝道。
他这嚣张的态度直接引燃了两名侍卫的怒火。
眼神像刀子似的朝着秃子飞掠过去。
秃子今日布置时,听寨主话里透露的意思,只要拿到这批粮。
他们就直接翻过栖脉山,从金陵出海,到时候这天高任鸟飞,谁还怕谁?
左右这金广两地刚刚经历大灾,乱的很,他们蒙混过关的可能还是有的。
左右除了那些随便纠集的愚民,他们众位兄弟都是一群亡命之徒。
有甚好怕的!
‘嘭——’牢门又被关上。
暗牢里只剩一片静谧。
“起来吧”三人中虽然也就荣王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如今看来,他却是活动最为自如的一个。
他上前扶起闵应,但是在看到闵应抬起的脸时,一下子惊的愣在了那里。
“你怎么……?”还不待他将话问完,胳膊就被闵应反抓住。
“等一会”闵应回头望了望牢门处,确定真的无人之后,才转过身。
“不要声张。”闵应看了看一旁,地上有不少的枯枝烂叶。
他从地上拾起了一小节竹子,用脚将地上的杂物清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荣王迫不及待的上前开口问道。
“我跟随世子爷来营救王爷,不料被这群贼寇给抓住了。”闵应声音不低,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荣王皱起了眉头。
‘喀’
在说到‘贼寇’二字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树枝断掉的声音。
闵应举起一只手,示意荣王先别说话。
“如今看到王爷并无大碍,小的也就放心了。”闵应并没有丝毫的停顿,接着道。
说完这些,暗牢里便没了动静。
在牢门外竖着耳朵良久的秃子,轻轻啐了一口,往外走去。
‘父王,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先不要出声,你有什么想问的,就写下来。’闵应用那根竹子临时充当的竹笔,刷刷在地上写下了这一串的字。
“嗯”荣王看了看牢门处,满脸凝重的点了点头。
然后回头示意那两名侍从先别出声。
‘刚刚这是什么意思?’荣王也找了支竹子梢,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我本想直接来营救父王,但是觉得这座寨子好像有些蹊跷。就想着顺便混进来打探一番。’闵应一直觉的荣王被掳这事有些蹊跷。
但是却一直说不上哪里蹊跷来。
所以白天之时,他才让乐湛教给那个吴大牛一套这样的说辞。
让他装作衷心的模样来向他们寨主投诚,然后晚上再来了这么一出。
闵应已经猜到,他们那寨主其实并不认识他。
因为那吴大牛跟他说,他来之时,他们的寨主连他一张画像都没拿出来过,没让他辨认一番再出来。
只说让他顺着大路走,总会有人来带走他。
他们那个寨主跟已经知晓了闵应他们的动向了一般。
而且他们这一次次要粮,一般山贼寇匪不是应该直接要银子吗?
这粮食容易受潮,招虫。
银子可不一样。
但是他们一直执着于粮食,这就让闵应有些怀疑了。
再加上先前他们在槐树林里寻到的那些干笋叶,和那一路通向山寨的,清晰的车辙印。
事情已经过去多日,那车辙印却还是如同新轧上去的一般。
一切都太不同寻常。
种种线索联系起来,不得不让闵应怀疑。
‘他们在打漕粮的主意’荣王看完闵应的话,接着在旁边写道。
“原来如此”闵应放下竹梢,脸上闪过一丝了然。
打漕粮的主意,难道是想借着这次大灾,造反?
闵应刚想写下造反两字,可是却又觉得哪里还是不太对劲。
还是有些讲不通的地方。
看来还是要再仔细筹谋一下,再做打算。
闵应思量完毕,在荣王疑惑的注视下,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金疮药。
他刚刚在荣王靠近的时候,就闻到了荣王身上浓浓的血腥气。
再观如今的荣王,蓬头垢面,哪里还有半点他在京城时的雍容贵气。
毕竟是自己的爹,闵应默不作声的上前,小心的帮他上着药。
荣王顿时感觉百感交集,喉咙处有些哽咽。
他悄悄的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
……
“你此次做的不错,来人呐,赏”祁连跨坐在大堂主位的下首处,脸上的笑意不减。
“嘿嘿,这小子确实做的不错。”秃子脸上谄媚的笑都能咧到耳后根了。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谢谢寨主!”
一旁的秃子见吴大牛还是一脸木讷的模样,直接上前踢了一脚。
“嘿嘿,寨主,这小子就是木的很。”
“好了,让他下去吧。”祁连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敛了敛。
这次那荣王世子狼狈逃窜,虽然是他们胜了,可是他们的目的终究还是未达到。
所以接下来,他们得抓点紧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朝廷不会允许他们这样猖狂下去。
说不准何时,这剿灭的大军就要来了。
“明日派人再出寨子一趟,告诉那荣王世子赶紧准备粮食,莫要再耍什么花招。”今晚一见,那传说中治灾赈灾有功神勇盖世,通经晓略的荣王世子也不过如此。
……
“乐小兄弟,世子还在那儿,我们怎么能退回来呢?”何涛回到营地,越想越不对。
“那是世子的吩咐,我们只需遵从就行。”乐湛脸上带着几分担心。
但还是没有同意何涛回去救闵应的提议。
临出发之前,闵应将他叫进大帐里,与他互换了衣裳。
世子已经计划好这一切,他只需按着世子的吩咐,往下行事就可。
……
“世子爷——”
深更半夜,闵应并未睡熟,他听到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在叫他。
借着小小牢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他望了一眼正在熟睡中的荣王等人。
他轻声挪到牢门处,用手轻轻敲击了三下牢门旁边的土墙。
过了片刻,这牢门突然被打开。
伸进来一个男人的脑袋,是吴大牛。
“世子爷”
“嘘——”闵应一个侧身闪出了牢门。
将身上最外面的那件衣裳递给吴大牛,闵应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套满是补丁的粗麻短褐,利落的换上。
“我一个时辰后就回来,你将面朝着墙根儿。”闵应努力压低声音嘱咐道。
看到他认真的点了点头,闵应才接过钥匙。
回忆着吴大牛给他描述的这寨子的布局,闵应朝着那寨主的主院行去。
吴大牛好不容易取得那些人的信任,将这牢房门的钥匙给偷来。
他得抓住机会,弄明白这件事的原委。
将他父王救出去容易,但是他还想弄清楚他们费如此大力气的原因。
这种看起来费力不讨好的事,他们不会无缘故的做。
那主院的灯已经灭了,闵应在窗外细细听了一会儿。
听到里面规律的呼噜声,他悄悄用小腿上绑的匕首将门闩挑开。
这是?
闵应躲在立柜与墙角交届的暗处,看着桌案上的信件,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眼里飘过一抹凝重。
☆、第五十四章(捉虫)
太子?
闵应看着这信末尾的小印,‘澈’。
太子表字‘澈见’。
而且这字里行间的行文方式与语气,倒是与太子那跋扈自负的性格颇有些相像。
还有好几封信,俱是有被火漆印过又拆开的痕迹。
闵应借着月光,将那几封信都翻看了一遍。内容都差不多,里面都是关于漕粮之事。
想了想,他将那几封信都揣进了怀里。
另一旁,吴大牛面朝着墙里,正在盼望着闵应早些回来。
可不凑巧的是,秃子此时也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钥匙被盗。
正带着两个人往这暗牢里来。
“将门打开”秃子指着那牢门上的锁头,恶狠狠的道。
他这一招不慎,竟然让人给钻了空子。
看来有些人是真的不将他秃子放在眼里。
幸亏还有把备用的在别处放着。
门外窸窸窣窣开锁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着吴大牛的心。
他的手脚抖的厉害,但还是强装淡定的将脸转向墙内侧。
“你,回过头来”吴大牛已经听到身后秃子那恶狠狠的声音。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呵出的热气喷在他的后脖颈上,秃子口里的恶臭一阵一阵向他的鼻尖袭来。
“你又想如何?”荣王从暗处扶着墙缓缓的站起来。
“老子刚刚发现钥匙被偷了,来看看是不是你们捣的鬼。”秃子将注意力转向一旁的荣王。
吴大牛只感觉自己的心刚刚一下被攥紧,如今又一点一点的松开。
“我们人都在,可以让我们安心歇息了吧”荣王疲惫的揉揉额角。
“哼,我猜你们也没那能耐。”秃子冷哼一声,身旁的两名下属也是横眉冷对的看着他们。
“走!”
这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秃子猝了一口,往牢门外走去。
“等等,你将脸转过来”秃子临走前突然看到从头至尾,脸一直瞥向墙角的吴大牛。
他刚刚本意就是想让吴大牛转过身子,可是被荣王这一打断,就忘了想要干啥。
如今一转身恰巧又看见。
吴大牛在心里暗想,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
面上的汗跟刚从水里出来似的。
墙壁上他手扶着的那一片已经被其汗水洇湿。
“磨磨蹭蹭,上去将他拉开”秃子揉了揉右眼,照往常,他都睡了几觉了。
“是”两名手下倒是精神的紧,他们上前将吴大牛拉开。
吴大牛,荣王,此时此刻心俱都高高的悬起。
最不愿意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他们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刚转过脸的吴大牛还未抬头,就听到了前面传来的闷哼声。
“世……世子?”
“应儿?”
吴大牛与荣王,还有地上的那两名侍卫,看到来人是闵应,俱都睁大了双眼。
‘扑通’秃子肥硕的身子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的溜圆。
但眼神中的神识已经开始涣散。
这突然的变故,让局面开始急转。
‘这……’那站在吴大牛身侧的两名山贼有些愣住了。
但是随即,两人相视一眼,极有默契的向闵应冲来。
“等一下”闵应一只手举在两人面前。
那两名山贼下意识的住下步子。
“好了”
闵应将秃子往一旁踢了踢。
这一坨堵在那儿,实在是有些碍手脚。
两人看秃子死了还要这样被侮辱,脸上带着怒气直接冲了过来。
闵应叹了口气,双手同出,一手接住一人的拳头。
顺势往下一扳,折向那两人。
只听‘咔吧’一声,那两名山贼的脸上瞬间发白。
两名山贼刚要哀嚎出声,闵应放开双手里两人的拳头,侧身上前迈了一步,一掌砍到了其中一人的后脖颈上。
当场那人就晕了过去。
剩下一人,边抱着已经被折断的右手,边惊恐的看着闵应的手掌向他眼前袭来,越来越近,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闵应看最后一人也软塌塌的倒了下去,才松了口气。
这一切都发生的快,结束的也快,竟然连给那三人呼救的机会都未留下。
“大牛,将信号放出去。”闵应已经大抵将此事摸得差不多,如今也该收尾了。
“父王,走”闵应上前搀住荣王,“你们俩互相搀扶着”,此话是对那俩彼时还浑身绵软无力的侍卫说的。
“嘭——”信号放出,早就在暗处等待良久的乐湛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在看到这信号之前,乐湛还在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应该拦住他家世子。
毕竟闵应先前已经跟他透漏过,这窝山匪的不同寻常之处。
若真是穷凶极恶之徒,闵应再有个三长两短,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如今看来计划已经成行,闵应应该是无甚危险了。
“速战速决,留活口”何涛回头又重复了一下指令。
“走”乐湛一挥手,众人推开了原本就只是虚掩着的门。
“怎么回事?”更深露重,祁连出来前还不忘披了件衣裳。
“禀寨主,还不清楚,只知道突然有一阵火光冲天”守门的山贼已经醒来,他摸着酸疼的后脖颈,小心翼翼的回道。
可不能让他们寨主知道他刚刚醒过来。
“报——”
一名身材瘦小的山贼步子急促的奔进祁连的主院。“寨主……”他气喘吁吁的,脸上满是惊恐害怕之色。
“什么事?”祁连不耐烦的问道。
“攻……攻进来了”那人一边说着,还一边将手指着院外,口中的舌头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
“是谁攻进来了,把话讲清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六,突然脸色严肃的插言道。
祁连转首深深的看了一眼老六,并没有责怪他的无礼。
“是,是今晚那些人”那人说话还是断断续续的,那口气还没缓过来。
闵应他们第一次进攻寨子是在太阳刚刚坠下去的时候,如今已经是下半夜,这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但是这黎明前的黑暗,却是一夜之中最为难熬的时辰。
“迎敌”祁连将搭在身上的衣裳穿上,边系着衣带边往院外走去。
他就不信,明明白日里落荒而逃的手下败将,如今能翻起什么浪花。
闵应已经将荣王带出了暗牢,这里离着寨子大门远的很。
这寨子并无后门。
但是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闵应将事先准备好的竹梯从墙角的柴堆里翻找出来,倚在墙上。
“父王,你们随着大牛先走。”这外面有人接应,他们安全了,闵应也能更放开手脚一些。
“可是,你呢?”荣王犹豫的看向闵应。
“我自有办法,父王放心。我只怕他们会再拿捏着你们来挟制我。”看来不直接将话给荣王讲明白,他是不会走的。
若是让他自己琢磨明白,且得给他段时间。
荣王听到闵应这样说,脸上的坚持才开始松懈。
“好,你答应父王,定要平安回来。……想想你母妃”荣王踟躇了半晌,最终还是将话直说了半截。
将自己的担心,一半追加到了周氏身上。
“嗯”闵应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认真。
荣王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往竹梯上迈去。
他清楚闵应,只要是他答应的,定会做到。
将保底的实力展现出来,这群山贼完全不是禁军盘里的菜。
看来还是高估了他们。
这寨子里其中三分之二都是流民,根本没有战力。
剩余的那些人,纵使拼尽了全力,最终胜利的也是闵应他们。
“尽量留活口”此事事关重大,闵应不能轻易处理,还是得上报朝廷,尔后处理。
看着手里的信件,闵应将其收了起来。
若真是太子,那他此次绝无任何翻身的可能。
私自屯粮,还是打的漕粮的主意,这是要造反吗?
可如果事情真的这样简单,闵应就不用这样纠结了。
这盘棋,下的真大。
☆、第五十五章
“说吧,你是谁的人?”闵应坐在山寨集会的小厅里,就大剌剌的坐在首位上。
祁连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但依旧恶狠狠的瞪着闵应,一辈子玩鹰,结果让只毛还未长齐的小家雀儿给啄了眼。
“原来你才是闵应。”
语气狠厉,祁连恨不能用眼神将闵应杀死。
“你的幕后之人是太子?”闵应将怀里的信掏出来,甩了甩。
“哼!我不知道什么信”祁连冷哼一声,将脑袋别了过去。
“三皇子?”
“……”
没有回应。
闵应弯了弯嘴角。
“嘴硬?”嗬,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放心,你暂时并无性命之忧,但是等到皇上的诏令下来就不一定了。所以你若识相,也能保住条烂命。”
闵应将手里的信一封一封的放到桌上。
“这信上属的是太子的表字,实在是不难猜”闵应脸上带着几分的自得。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祁连这才将正脸摆过来,面上带了几分的紧张。
演技倒不错。
闵应在心里嗤笑一声。
若是放在现代,绝对是位实力派。
“当然是你与太子秘密谋划漕粮的证据。”
“你胡说”祁连还在狡辩,眼神表情也是很到位。
“胡不胡说,到时候问问太子殿下本人不就知道了”闵应的话让祁连愣在了当场。
闵应是要将他交给太子?
“太子?不,我与他并未有过什么联系”不是应该将他押解回京,当做太子谋反的重要证人交由皇上发落吗?
怎么会直接将他交给太子?
将心里的心思暂时放下,祁连脸上又恢复了死猪不怕开水糖的模样。
交给太子也没事,到时候事情闹大,太子还是得将他交出去。
“若是太子知道有人暗害他,会不会直接将那人点了天灯?”太子虽然为人处事庸碌怯懦,但是论心思阴狠,他倒是不输任何一位皇子。
所谓点天灯,也称之为人油蜡。
将犯人扒光衣裳,裹上麻布,放进油缸里浸上一宿。
待等到天黑之后,将人的头和脚绑到一根木杆上,从脚开始点燃。
这种残酷到有些变态的刑法,大梁朝廷用的极少。
但是据说太子殿下却感兴趣的紧。
前阵子就是因为东宫的一名小太监惹怒了太子,直接被剥了皮。
此事本来压下去也无事,毕竟死的只是个没名没姓的小太监。
但是恰好被三皇子的党羽知道,这事直接捅到了皇上那里。
原本这朝堂上支持太子的大臣与反对的就成五五之势,如今又传出太子性子暴戾。
平庸无能姑且还能忍受,但是这未来的君主若是性子如此暴虐,让他登基,就是在将整个大梁的臣民架在火上炙烤。
所以皇上才会如此生气,将太子申饬了一番还不够,直接将他禁足在了东宫。
这对于一国储君来说,着实有些打脸。
“我不知道这信怎么会出现在寨子里,是你拿来想要借此诬陷那太子的也说不准。”祁连抬起脸,阴险的笑着。
“哦?还能攀扯到我身上,你倒也是厉害。”
闵应继续看着他的表演,仿佛在看一个笑料。
“拉下去,帮着祁寨主清醒一下。”
闵应一直不推崇刑讯逼供,但是如今看来,还是要配合一下人家的演出。
“咱也不点天灯了,乐湛”
“在”外面的那群山贼有何涛处理,他只需跟在闵应身边听其调遣就可。
“找人找些砖石”
“……”
乐湛一听这个,就知道闵应是想干嘛了。
这个刑罚咋看起来没有普通刑法那样血肉模糊,视觉上冲击力那么强。
但是传说中的老虎凳,又岂是那么容易坐的。
直到将砖石找来,祁连的脸上还是一脸的硬气。
“来,将祁寨主扶到这圈椅上”圈椅前面已经放好一只春凳。
咋一坐上去,再将腿搭到春凳上,还是挺舒坦的,单看那祁连的表情就能知道。
“放吧”闵应摩挲着面前长案上的紫砂壶,面上笑的温和。
一块两块,祁连的脸上并未有什么变化。
一口气儿加到六块,祁连的脸上已经开始通红。鬓角处已经开始冒汗。
但他还是强咬着牙未出声。
“看来祁寨主是条真汉子”闵应放下手里小巧的紫砂壶,对那一直怒瞪着他的祁连竖了个大拇指。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祁连刚说完,双腿下又被垫上了两块。
此时他整个人正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呃……”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祁连痛苦的低吟道。
“哦,对了,差点忘了,你瞧本世子这脑子”闵应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接着道。“我父王身上的伤,这个账也得算吧。”
“拿刀来。”闵应伸着手。
这鞭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只能拿这刀伤来凑活了。
刀是乐湛随身携带的那一柄。
祁连被禁锢在圈椅上,半分也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闵应在他的双臂上划了深可见骨的两道口子。
“嗯”
闷哼一声,祁连的嘴角已经沁出血。
是他强咬牙忍着,硬生生将嘴唇咬破了。
“再加?”闵应一脸无奈的看着他,仿佛在说,这戏差不多就行了。
“我招,我……招”祁连看着闵应的眼神终于软了下来
照祁连的话说,他原是一隐世门派的嫡传弟子,但是到他师傅那一辈上师门就已经开始败落了。
直到传到他手上时,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他为了壮大师门,选择了与前来招揽江湖人士的,太子幕僚合作。
钱财上,太子会全力供应他们门派,但是他们门派内众人却要为太子所用。
此次他带着门派里的众人,在这栖脉山上扎寨,就是为了趁乱掠夺一些赈灾粮。
说这是为了太子年前的造反做准备。
但是谁知广陵府因为闵应的管理有条,后来荣王镇守,与当地知府配合也算默契。
并没有发生他们想象中的混乱。
想要浑水摸鱼,但是这水没浑,他们就只能上去硬抢了。
这是祁连的说辞。
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脸上失了往日的油滑,一脸正色的模样,照旁人看来,倒真有几分可信度的样子。
但是闵应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太过惊讶。
这出戏,精彩的部分还没开始呢。
到底是谁在幕后搅乱这广陵的池水,可能很快纠能浮出水面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推测的那样,闵应摇了摇头,并未再深想。
“招完后给他画押”闵应顿了半晌,才挑了挑墨眉道。
从小厅里出来,闵应伸了个懒腰,外面的太阳已经挂的老高。
这一夜没睡,但是他精神头却足的很。
今晚还有个意外收获,这广陵知府和穆宏伯之死,他能确定凶手是谁了。
闵应派人从祁连手下人的口中得知。
祁连的妻女都死在了广陵大水之中,活活被溺死的。
广陵知府林知府也是被溺死在了脸盆中。
而且祁连,他自己也承认了为了让这广陵府更加混乱所做的这一切。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他怕是寻私仇的缘由更大。
将人押解回广陵城,闵应与荣王还未进城,就得到消息。
三皇子回京复命,顺路来看望一下荣王。
这还未进城,三皇子就知道他父王被救的消息。
这可真是……消息灵通呐。
广陵的城门不高,但是远远的,闵应就看到了那个略显瘦小的人影。
“你回来了”
穆雨棠墨染般的及腰长发高高束起,身上穿了身月白色的圆领袍,将她的身形勾勒的更加瘦小。
她脸上带着几分的苍白,眼下的乌青虽然被遮盖了一下,但还是没逃过闵应的双眼。
“等了多久?”闵应不惧手下人戏谑的目光,上前两步,隔开众人打量她的视线。习惯性的弯起嘴角,“晒的脸红彤彤的”
说着举起双手遮在穆雨棠的头顶上,虽然顶不了什么用。
“咳咳,怎么停下了?”
马车里的荣王在里面等了良久,见还不出发,疑惑的扯开车帘。
看着闵应面前那个瘦削的身影,边看着边问向一旁的乐湛,“跟世子说话的是谁?”
“这个……”乐湛一脸为难,他如果说了只怕世子会活剐了他。
“哎?这面相怎么看着有些眼熟”荣王皱起眉头,到底在哪里见过?
“她……是穆家大小姐?”荣王费力的回想了一番,才记起。
可不就是闵应在金陵救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吗?
今日换了一身男装,竟然差点没认出来。
他记得他家这小子是跟人小姑娘有婚约的。
“这小子……比本王强”荣王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王爷,您说的啥?”乐湛惶恐的问道,他就怕王爷坏他家公子的好事,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他。
“没什么”荣王放下帘子坐回了马车里。
“对了”仿佛又记起了什么,他又将脑袋探出帘外,“下令所有人,不许去打扰世子”
“……”乐湛一张嘴张的老大,脸上满是愕然,他家王爷转性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肥了一点??
☆、第五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