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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娘子是女配》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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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看什么?都把眼睛给我收回来。”屋内众人从未见过,穆雨棠这番疾言厉色的模样。都有些愣怔了。
这四年,在穆家。
她除了过年过节,平日里都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研习医术。
穆家众人只道穆雨棠是个绵软可欺的性子,都没想到,她竟然还会有如此的一面。
“你个臭丫头,是个坏鬼,坏鬼,我,我打你”穆雨荷边说着,就从旁边桌子上抄起一只青瓷盖碗向穆雨棠抛去。
可是这次还不待闵应出手,穆雨棠就自己一侧身子避了过去。
小孩子,手劲儿小,不似先前那个三皇子身边的小玺子。
那穆雨荷看一下不成,被穆雨棠给躲了过去。
她又从桌上的果盘里抓了把葡萄往穆雨棠那儿扔过去。
岂料穆雨棠又一偏脑袋,那把葡萄尽数洒在了她身后那张氏的脸上。
“母亲”只有五岁的穆雨荷,看到自己手里的葡萄如今都在张氏的脸上,有些害怕的低下了头。
“大小姐,四小姐年幼无知,还望您见谅。”张氏边用绢帕拭着脸,边不好意思的笑着道。
“可是头一次见二姨娘对大姐这么客气,这日头可是打西边出来了?”
说话的是个穿着孝衣的女子,看年纪与穆雨棠不相上下。
“二小姐说笑了”
张氏的脸上强堆着笑。
“说笑,谁跟你说笑了”二小姐穆雨兰还欲争执两句。
二小姐穆雨兰样貌随了穆宏伯的多,样貌里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柔和。
看到一旁的三姨娘吴氏向她使了个眼色,才将嘴闭上。
“族老们可来了?”穆雨棠进来了良久,都没有看到宗族里的族老们来帮忙主持她爹穆宏伯的丧事。
“大姐,前段日子广陵的大水,咱们穆家折损了不少的人。宗族里的族老如今一个个都不在了。”
闵应闻声看过去。
说话的人温温柔柔的,长相不似穆雨棠
的倾城容貌。
她鼻尖上带着一片浅浅的小雀斑,就那挺直鼻梁,还与穆雨棠有几分姐妹相。
她这个样貌,只能算的上一句清秀。
此女是穆家的三小姐穆雨柠,五姨娘所出。
“族里的旁支呢?可来了”穆雨棠面上带着沉稳,不似在闵应面前时的娇俏小女儿的模样。
闵应自刚刚开始,就一直未出声。
如今的情况,还容不得他时时刻刻护在穆雨棠身边,毕竟他们还未成亲。
她还是需要能独立解决这些事的能力。
如今穆府的这群女人正好给她练练手。
“怎么不回话,张姨娘?”如今府里暂时掌家的是就是张姨娘,可是看她那副畏缩的模样。
不管她是装的也好,真的也罢,穆雨棠转过脸,没再看她。
“你,去宗族里请几位长辈过来。”穆雨棠指着一旁侯着的下人,道。
这本支的请不到,请旁支的也得请来。
她就不相信她们偌大的一个广陵穆家,真就沦落到几名妇人来主事。
“乐湛,你跟着,本世子倒是要看看,他们是不姓穆了吗?”闵应挥了下手,语气平常的吩咐道。
“小女代姐姐谢谢世子的关心”穆雨兰上前福礼谢道,边说着,还扶了扶耳畔的白娟花。
“雨兰,你给我回来。”三姨娘吴氏上前拉扯了下穆雨兰的衣袖,脸上满含警告之意。
“娘,你老管我干嘛?”穆雨兰挣脱开吴氏的钳固,满脸的怨怼之色。
“你这丫头……”吴氏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一直听说世子生的英武不凡,如今初见,还真是如此。”穆雨兰脸上带着笑,说话的语气也是嗲嗲的。
“你是谁?”闵应皱了皱眉,看向还在一直向他频频暗送秋波的穆雨兰。
“回世子话,小女名唤雨兰,在穆家排行第二。”说罢穆雨兰用帕子掩了掩嘴。
“雨棠,幸亏你自幼在薛家长大。”闵应叹了口气,脸上是一副庆幸的表情。
穆雨兰疑惑的看了看闵应,又看向穆雨棠。
“跪下”穆雨棠声音冷冽,脸上是不容置疑的样子。
“为什么?”穆雨荷一听让她跪下,立马怒目而视。
“二姐,你莫要与大姐争执了,现在还父亲的丧事要紧。”穆雨柠上前皱着眉头道。
“哼,你来作什么好人?整天一副圣人模样”穆雨兰瞥了一眼,还是狠狠的瞪着穆雨棠。
“你是谁,凭什么让我跪你?”
“你……”
闵应刚欲驳斥,就被穆雨棠一个眼神给憋了回去。
“跪我?我是让你给父亲跪下!”穆雨棠指着穆宏伯的牌位。
“父亲尸骨未寒,你就在他灵堂前语笑晏晏,是为不孝。”
“你身为闺阁女子,随便就将自己的闺名告知外男,你身为士族小姐的教养呢?”
穆雨棠声音铿锵有力,把穆雨兰说的渐渐将脸萎了下去。
“世子不是刚刚也喊你的名字了吗?”穆雨兰低声嘀咕着,低着头的脸上还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喊我的名字?”穆雨棠哼的冷笑一声。
“我们俩自幼定亲。从小一起长大,你呢?”穆雨棠说的时候还看了一眼闵应。
闵应听到这话,脸上倏的一下,从脸上红到了耳朵根儿。
但是心里感觉跟开了花似的高兴。
脸上还要强憋着,做出一副高冷的模样。
幸亏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被绑在了穆雨棠的身上,没人注意到他的囧态。
“你,你……”穆雨兰被堵的一只手指着穆雨棠,话都说不利索。
“我什么我?我是你大姐,而且是家中嫡女。以前你对我无礼,我姑且念在你年纪小,不懂事。”
“如今你年纪大了,这些年吴姨娘应该也教了你不少规矩?可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还有四妹,也是如此没有规矩,不过好在年纪尚小,还能及时将她拉回来。”
“如今咱们穆家姐妹失恃失怙,长姐如母,你和众位妹妹往后的教养问题,我会多上心”
穆雨棠扫了堂内众人一眼,将众人的脸色动作尽收眼中。
“张姨娘,家里的掌家印信,和门房、仓库的钥匙,等会儿派人送到我房里去。”穆雨棠趁热打铁道。
“是……”捂住穆雨荷的嘴,张氏脸上的笑虽然勉强,但还是点头应了。
“你算什么?凭什么让你来掌家!”摇头挣脱开张氏的手,穆雨荷道出了穆家众人的心声。
“将四小姐带回后院,禁足”
穆雨棠看了眼张氏,对她风轻云淡的吩咐道。
“是,大小姐”张氏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穆雨棠看着张氏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粉拳在衣袖下攥住。
多少年了,这个女人欠的债,也该还了。
当年薛氏之死,确实是因为穆宏伯的纵容和穆家小妾的暗害。
那小妾也及时的被送到了薛家,说是任薛老太爷,和薛老太太处置。
可是后来经过她的探查所知,当年的那个小妾只是给人当了替死鬼罢了。
这个幕后之人,因为穆宏伯的保护,和她自己手段的高明,一直没被揪出来。
而这个人,就是张氏。
她甚至为了陷害薛氏,弄掉了自己的孩子。
以至于她如此年纪,四小姐穆雨荷才年近五岁。
这也算是一种天道轮回的报应吧。
“大姐,你这样对待自家姐妹,毫无爱幼之心,你这规矩,也不见得学的有多好”穆雨兰抬起头阴阳怪气的嘲讽道。
说完,还偷偷瞥了眼,在旁一直未作声的闵应。
“你这人,怎的这样多的废话。真是聒噪的很”闵应不耐烦的撇过脸去。
脸上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顿时让穆雨兰一江春水无处付的窘迫。
“世子,事情有变……”乐湛脸色沉重的进屋,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闵应跟前。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耳语道。
话毕,闵应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第四十三章(捉虫)
“雨棠,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若是有什么事,吩咐小凌给我传信。”
闵应思量了片刻,面色凝重的侧过脸,向着穆雨棠低声道。
“好”
穆雨棠没有问是什么,但是看闵应的脸色,应该也不是什么小事。
……
穆府正门外
这条路上人不多。
闵应骑着马,马儿小跑着,他面色严肃的疾声问道。
“广陵知府也死了?”
“是,世子,刚得到的消息。人是在府衙的后衙里被害的”
乐湛说到这,脸色有些微妙。
“就是这死法,有些奇特。”
“怎么个奇特法?”
闵应好奇的侧过头。
“是被溺死的”
“溺死的?”闵应重复了一遍,脸上飘过一丝诧异。
“对。就死在内室的铜盆里,那铜盆里只有浅浅的一层水。”乐湛点头应道。
“可有什么线索?”这广陵知府也身故了。
这事情的发展就有些复杂了。
本来穆宏伯的死。
闵应还以为,是广陵知府和工部的人所为。
可是如今看来,事情好像并没有他想像的那样简单。
“我父王已经去了?”如今广陵府能担得起事的,也就他爹荣王了。
因为这赈灾之事繁复,荣王如今还在广陵,未曾回转。
一府主事的长官,知府已经死了。
剩下的属官,也在那场洪灾中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寥寥几人。
如今的州府衙门,还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王爷已经过去了,小的是刚刚从穆家宗祠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来报信的零四。”
乐湛挥了下手中的马鞭,回答道。
“穆家宗祠那边的穆氏族人怎么说的?来是不来?”
闵应眼前闪过今日穆家众人的表现,脸上带了一抹担心。
“让零四跟小凌一起,保护雨棠”他们俩功夫都不差,又一明一暗,闵应也能放心些。
“是”
两人没再言语,继续策马往府衙方向奔去。
……
而这旁。
穆府众人除了那穆雨兰,具都是一副偃旗息鼓的模样。
“尔竹,既然如此,你去帮二小姐跪下”穆雨棠语气中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
尔竹领命,上前两步,一脚踢在了穆雨兰的膝盖处。
“你……”
穆雨兰受不住疼,瞬间脸色痛苦的跪了下来。
堂内的一众下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暗暗下定决心,往后绝对以大小姐的话马首是瞻。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穆雨棠只是嘴皮子厉害了些,一个闺阁小姐,也就能做到这里。
但是没想到,她上来就给了府中,平日里最为跋扈嚣张的二小姐一个下马威。
二小姐都吃了亏了,这大小姐得是何等的能耐。
而且大小姐竟然还将最为受宠的四小姐给禁了足。
张氏也未敢多言语一声。
穆府的下人,也有些人精,懂得探深浅,如今的风向是要变了。
他们得识时务。
大灾刚过,穆府的丧事也办的简单,停灵了几天,选了个日子就将穆宏伯和程氏下了葬。
府里如今的一众事物,皆有穆雨棠掌管。
闵应自从那日离开之后,就鲜有消息传来。
穆雨棠知道,闵应安排了名护卫给她。
所以她刚刚写了封信,准备让他给传给闵应。
信刚送走,穆雨棠的院子里就来了位客人。
这人也不是什么外人,正是穆雨棠的庶妹,穆家三小姐,穆雨柠。
她身后的丫鬟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青花炖盅。
“姐姐,这是我刚刚做好的木瓜炖雪蛤,快趁热来尝尝”穆雨柠一边往小瓷碗里舀着,脸上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好”穆雨棠放下手里正在摆弄的绣绷子,将汤接过。
轻轻用小匙荡着汤里的热气。
“是挺香的,就是有些热”
说完,穆雨棠笑了笑将汤给放下。
“我记得三妹妹性子最为娴静,就是平日里的来往少了些。不过,这也怪姐姐我,是个闷罐儿性子,平日里也不爱出院子,让咱们姐妹疏远了。”
穆雨棠将刚刚泡好的茶水倒上。
白瓷的杯子里,茶水清亮,根根茶尖立着,初闻,香气直冲鼻尖。
“这茶是世子遣人送来的,你尝下,可还顺口?”穆雨棠淡笑着道。
“好,谢谢姐姐”穆雨柠接过,脸上始终带着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笑。
“托了姐姐的福,才能尝到这样的好茶。”穆雨柠轻轻抿了一口,将盖碗放下。
“前几日二姐姐可能是因着父亲的事,伤心过度,一时说错了话,还望姐姐见谅。还有四妹妹,她年纪尚小……”说着,穆雨柠放下手中的茶,站起身,脸上是一片担心忧愁之色。
“你今日来是想为她俩求情?”穆雨棠的脸上敛起了几分笑。
“并非求情,我们同为姐妹。雨柠只是希望众位姐妹不要因为此事生了嫌隙。”穆雨柠抬头看着穆雨棠,回道。
“好,我知晓了”穆雨棠脸上并未有什么变化。
穆雨柠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子话。
见穆雨棠面上一直是淡淡的,也就识趣的离开了。
“小姐,您要的药材”尔竹抱着一笸箩药材。放在了穆雨棠面前的八仙桌上。
“先放那儿吧。”穆雨棠揉了揉眉角。
这么多天,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疲色。
“小姐,您这是何苦呢?您明明最不耐烦的就是这些个勾心斗角的事。”
尔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后,将手搭在了穆雨棠的肩上,轻轻的揉捏捶打着。
脸上是一副心疼的模样,她家小姐,是个什么性子,她还是清楚的。
“有些事,并不是不喜欢,就可以不做的”穆雨棠掀起炖盅的盖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将盖子盖上。
“端下去,倒了吧”穆雨棠将那炖盅推到桌角。
“是”
“倒什么?人家费尽心思给你炖的”
穆雨棠听到这声音,抬头看了眼尔竹,点了点头。
“是”尔竹端着炖盅,退了下去。
“你进来吧”穆雨棠又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到了自己面前,另一杯,则是放在了自己的对面。
“你这丫鬟下手太狠,我这腿如今还青紫着呢。”
进来的人,正是前几日还在穆宏伯的灵堂里,与穆雨棠叫板的二小姐穆雨兰。
今日她穿了身水红色的衫裙,脸上脂粉未施,更加衬得她那张英气的脸上,多了几分率性活泼。
“谁让你演的这般好,差点将我都骗了过去?”穆雨棠指了指桌上的茶。
“尝尝这茶味道怎样”
“我为了让姐姐你在府里立威,还得受这样的欺侮。你说你是不是应该,让世子将他收藏的那本剑谱……嘿嘿”穆雨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想要,自己张口要去就是,何苦来磋磨我”穆雨棠故意做出副不耐烦的模样。
“尔竹,将栗米酥盛上一盘”穆雨棠说完,转首往院子里吩咐道。
“多拿两盘,吃不了给我装食盒里带走。”穆雨兰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直接扬朝着门外喊道。
“你这院子里都清干净了吧”
穆雨兰忽然想到什么,转脸看向穆雨棠。
“干净了,你在这院儿里怎么撒欢儿都行。”穆雨棠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茶放下。
“那就好”
穆雨兰这才将绷着的弦送了下来。她想尔竹做的这口栗米酥好久了。
“你先前给我来信,让我配合你演那出戏,咱们可是讲好条件的”穆雨兰饮了口茶,将盖碗放下,脸上褪了嬉皮笑脸的不正经。
“给”穆雨棠将桌上早就备好的白瓷瓶儿从怀里拿出放在桌上。
“让吴姨娘一日服上一粒。”
“这是?”穆雨兰将那白瓷瓶拿起,端详了片刻。
复又拿开布塞闻了一下。
“保胎丸”穆雨棠语气平淡的道。
☆、第四十四章
“难道,是我娘身体有碍?”穆雨兰有些激动的抓主穆雨棠的衣袖。
“暂时无事”前两日在灵堂前,穆雨棠观察过吴氏的脸色。
除了脸色上有几分苍白,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妥。
“吴姨娘应该是前几日操劳忧心过度,脸色有些不好看,别的倒没有什么”穆雨棠费力的将自己那可怜的衣袖,从穆雨兰手里解救出来。
“我还以为张氏那个女人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呢。”穆雨兰讪笑了两下,将手松开。
“你娘这月份越来越大,怕是也瞒不住几日了”穆雨棠沉吟道。
“那怎么办”穆雨兰脸上又露了急色。
她娘上一个孩子,就是月份小。
当时又没有多少的防备之心,才被人给钻了空子。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那个孩子若是在的话。应该和四小姐穆雨荷同岁。
从那以后,穆雨兰不敢相信这府里的任何人。
她只有让自己强硬起来,才能在这穆府中与她娘相依为命。
直到穆雨棠回了穆家,情况才有了好转。
吴氏性子内敛,当年被抬为侍妾时,也是万般的不愿意。
她不争不抢,在薛氏还未离世的时候,两人走动也是颇近的。
穆雨棠咋一归府,没有任何根基,只能自己小心摸索。
她早就听下人说她这位二妹妹是个泼辣不饶人的性子。
但她暗中让人调查后发现,事实却并非如此。
穆雨兰也就是对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下人疾言厉色了些。
竟被传成了这副模样,这要是以后嫁了人在婆家。
新妇姑娘时就恶名在外,肯定是不受婆家人的喜爱。
这幕后传出这些话的人,心思也够了深。
刚开始时,穆雨棠也并未想过与她达成什么约定。
在那种如履薄冰的时候,她不信别人,也很难让别人信任她。
但是巧的是,有次吴姨娘被人下了毒,恰好被穆雨棠碰上。
当时的情况,穆雨棠若是见死不救。
不禁会招来穆雨兰的憎恨,还会有可能被有心之人嫁祸上身。
这一出手,阴差阳错之下得了吴氏的信任。
此后,穆雨棠也常常暗中帮吴氏调理身体。
吴氏那因为先前掉了孩子而亏损的身体,也渐渐养了回来。
穆雨兰也从最开始的怀疑排斥,渐渐接纳了穆雨棠。
两人一个想要在府中站稳脚跟,一个想要有个强硬些的靠山。
一拍即合,两人在府中开始互相扶持。
当然,在表面上,众人只知道。
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关系并不好,更谈不上亲厚。
两人成功蒙过了府里众人的眼,包括张氏。
穆雨兰知道程氏当不得家,平日里掌权的还是二姨娘张氏。
她早就怀疑当年她娘的孩子就是张氏害掉的。
毕竟两人同时有孕,若是两人都诞下男孩还好说。
若是张氏生下的是女孩,吴氏的是男孩。
张氏的地位肯定会受到威胁,毕竟一直到现在,这穆府中也没有一位男嗣。
若是两人一同生下女孩,势必会让穆宏伯生怒。
到时,张氏的女儿定会受到冷遇。
所以怎么算,张氏都是不希望当时的吴氏诞下孩子的。
而当年薛氏的死,也与张氏脱不了关系。
所以穆雨棠回来之前,就已经给她二妹妹传了信,通了气,让她暗中帮忙演一出戏。
除了挫挫张氏的锐气,更主要的是将家里的中馈大权夺回来。
洪灾发生之前,是穆雨兰偷偷派人找到了她们主仆三人,并将她们从院子里放了出来。
要不然,此时的穆雨棠怕是早就香消玉殒了。
穆雨棠知道这母女两人,是可以信得过的。
吴氏与穆雨兰也是一样。
就像三姨娘吴氏,在去京城之前,查出有孕。
但是有了上次的教训,她与穆雨兰并未过早的往外声张。
而是在上次穆雨棠传信回来的时候,偷偷告知了穆雨棠。
她们对于穆雨棠,也是倾注了极大的信任。
穆雨棠根据先前吴氏的身体状况,才配了如今手里的这瓶安胎丸。
“接下来要如何做?”穆雨兰将药收起,面上带了几分正色。
“四妹妹是张氏的心头肉,不几日,她就会有动作的。”只要有动作,让穆雨棠抓住,这个张氏就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你这心思到底是怎么长的,竟是用些不温不火的软刀子割人。”穆雨兰歪头看着穆雨棠道。
不过一会儿功夫,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接着道,“不过就张氏那个女人,这样对她,也算是便宜她了”
穆雨棠未出声,而是饶有兴味的盯着手里的茶。
谁知道那人是怎么长的七窍玲珑心,自己竟也跟着他变成了带馅的包子。
还是芝麻馅的。
……
“阿嚏——”闵应抬起头,揉了揉鼻尖,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四周,摇了摇头,又将头埋进了桌案上的卷宗里。
“世子,要不要帮您请大夫看看”刚进门,乐湛就听到了他家世子响天彻地的喷嚏声。
他私以为是闵应近日操劳过度,染了风寒。
“不用,又没病请什么大夫”浪费他功夫时间,闵应摆了摆手道。
“那您这……”
乐湛倒了杯热茶递上。
“嗨,就这小小的喷嚏。不是有句俗话说,一想二骂三风寒嘛,说不准就是雨棠在想我呢。”闵应脸上不以为然的抿了口茶。
说完他才惊觉,自己刚刚的话好像有些轻浮孟浪。
一口热茶憋在嘴里,咽下去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咳咳,让你给穆大小姐送的茶。你可送过去了?”闵应右手微微攥起,放在唇下清咳了两声,道。
“送过去了,尔竹说穆大小姐喜欢的很”乐湛偷笑完,看到闵应在瞪他,赶紧正色的回道。
“嗯,喜欢就好,喜欢就好。”闵应的嘴角不自觉的弯起,眼角眉梢的笑意也不屑掩藏了。
“你这小子。差点被你带偏,我刚刚不是让你去请父王过来吗?你给我请的人呢?”他最近正在不分白昼的查看,这些年广陵府田产变动的卷宗。
还有,关于广陵府各处大坝修葺和新建的造册。
他到如今还是认为,广陵知府之死,和穆宏伯之死,两者之间必定有着莫大的联系。
而这个联系,应该就是穆雨棠先前跟他讲过的。
修建大坝银两被贪渎,和各大士族富户对广陵河道的乱占。
“王爷刚刚出去了,如今还未回来。”
“可知道是去哪了?”闵应知道他这个爹,只要能推诿的事,是绝对不会自己干。
就像闵应桌案上的卷宗一样,这本该就是荣王的活儿,可是如今这正主却先不见了踪影。
“小的不知,只听门房说是王爷一早接了个信儿就带人出了府,自那以后就没再回来。”乐湛将自己刚刚在门房那儿听到的,跟闵应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什么?一大早出去的?”如今都傍晚了,还未回来。
闵应叹了口气,将手里刚刚打开的卷宗合上。
“那等他回来,通禀我一声。”还有几处地方,闵应还要问下荣王才能确定。
“是”乐湛给闵应添了点茶,就退了出去。
“这个地方……”闵应看着手里的一本造册,俊朗的眉头微皱。
看来还是得往州府后衙跑一趟,这后衙是广陵知府的住所。
里面的东西,大部分因为洪灾,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
但是应该还是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的。
可是这外面的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
算了,不管了。
这后衙与闵应如今住的地方也就隔了两条街市,骑马来回也就半柱香的时间。
“乐湛,备马”
……
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遇到几个,也都是行色匆匆。
这与以往广陵府的繁华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以前街市上灯火通明,行人络绎不绝的情景,已经被这场洪灾给全部冲刷没了。
闵应看着这路上面带菜色的行人,和那沿街破败的铺子,悠悠的叹了口气。
等到他们赶到州府后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门口有两名守卫,看到来的是闵应和乐湛,立即上前行礼。
“将门打开”乐湛上前指着那朱红色的大门道。
“是”
这大门本来就是闵应派人封上的,别人进不得,他也进得。
闵应颔了颔首,将手里的缰绳递给那守卫,与乐湛就朝着后衙里面走去。
可是刚进正院,闵应就抬手止住了乐湛往前冲的步子。
“世……”乐湛疑惑的抬起头,看向一脸严肃之色的闵应。
“尽量不要发出声响。”
“是”
两人尽量压低声音,轻手轻脚的往正房那走去。
可不凑巧的是,两人刚走到门前。
‘吱呀’一声,正房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从门里出来的两个黑衣人,看到闵应主仆两人,慌乱之余,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第四十五章
闵应环顾了下四周,果然又从暗处走出了两人。
这四个黑衣人,其中从屋里出来的一人肩上还搭了个包袱。
闵应看了看后面,这里离着大门还有段距离,门口那俩守卫是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与乐湛相视一眼,闵应摇了摇头。
乐湛面上满是担心,但是又不敢违抗闵应的命令。
“你们是一起?还是单挑?”闵应挽了挽袖子。
今日穿的衣裳有些不便,早知道就穿那身箭袖的银白袍子了。
“上”那黑衣人相互望了一眼,除了那个身后背着包袱的往后退了几步,其余的三人一起往闵应这里冲了过来。
乐湛悄悄的退到一旁,他随着闵应来过几次。
知道旁边的树下有一排的兵器架子。
上面的兵器倒是全乎的很。
应该是那知府平日里闲来无事,比划着玩的。
但是对此时的闵应主仆俩来说,就犹如雪中送炭。
“世子,您接着”乐湛从兵器架子上抽了柄大关刀,朝着闵应抛过去。
这柄关刀比起闵应那柄命人专门用玄铁打造的来说,轻快多了。
闵应一把接过,行云流水般横过刀身,正好挡下了三名黑衣人刺过来的长剑。
他又将刀身一转,那三人都随着自己手里的剑上的余力退了几步。
那几人相互使了个眼色,将闵应围了起来,准备将闵应群起而攻之。
一旁的乐湛也从架子上随便拿了把剑,垂在身侧,冲了过来。
但是那群黑衣人仿佛根本没有将乐湛放在眼里。
“杀……”
那几个黑衣人,将手里的剑齐刷刷的往闵应那里刺了过去。
三人专门寻的刁钻的地方刺,若是被刺中,不死也残。
既然如此,闵应也不欲手下留情了。
闵应在他们动手之前就已经将关刀探出,击的其中一人节节败退,其余两人朝他后背袭来。
电光火石间,闵应后背上如同长了双眼睛般。
他一个翻身,那两把剑直直的朝着刚刚那一直往后退的黑衣人身上刺去。
那个黑衣人闪躲不及,硬生生的被两个同伴戳了两个血窟窿。
闵应趁着他们来不及反应的功夫,乘胜追击。
一刀一个,砍的甚是爽快。
一旁的乐湛看的直接闭上了眼,场面实在是,有些……血腥。
最后剩下的那个背着包袱的,看到同伴都倒下了。
刚抽出剑准备做最后的反抗,被闵应一刀背给砍晕了过去。
“世子,完事了吗?”乐湛还眯着眼睛,只能试探的问道。
“完事了,过来让人把这些人都给我带回去。”
闵应一只手扶着刀,伸出一只手抹了把鼻尖上的汗珠。
“一个都不许落下”
“这个人先等一下”闵应上前将查探了下,将那刚刚一直紧紧抱着包袱的人的面巾挑下。
“将他单独带回去”闵应将那包袱拿起,掂了掂轻重,并没有立即打开。
让人来将那些黑衣人清理干净,闵应自己进了正房的内室。
这是那广陵知府的卧房。
一进门,博古架上摆了几件玉器古玩。
可能是刚刚经过大灾,家底薄了许多的缘故,这博古架上并没有放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但是在正中间的一个空格,引起了闵应的注意。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上面本来应该是有尊粉彩瓷瓶的。
他将手里的包袱解开,里面果然是那尊粉彩瓷瓶。
上面的釉色透亮,色彩明艳,在这博古架上,也是属于能值点银子的了。
可是这点银子也不值当四个人来偷。
应该是这瓶子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又或者是它本身带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天已经全黑了下来,闵应只有手里的火折子可以借光。
他又翻找了一遍屋里的东西,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
广陵知府与他人来往的信件,连着今日,已经三次了。
依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世子,已经打扫妥当了。”
乐湛进来时,恰好看到闵应正在翻看那已经翻烂了的书信。
“将这些信件都给我带回去”上一次闵应来就想将这信件带走。
但是知府夫人以这是知府大人的遗物为由,求了荣王的情,没让人带走。
如今这次可由不得她了。
知府大人死后,这后衙已经不能住人。
这东西没收拾好拿回去,是他们家里人的疏忽。
“好了,那几个死了的可有什么异常?”闵应又将那包袱重新系好,交给了乐湛,让他小心拿着。
“并无什么异常”乐湛脱口道,但是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妥“不过若非说有什么异样,那三人的面相都是扔在人堆里,不好寻见的那种,其他的,暂时还未发现。”
“嗯,先回去吧”
闵应将手里的火折子吹灭,与乐湛两人推门走了出去。
……
“什么,还未回来?”闵应回去时,顺便问了下门房,他爹荣王回来没有。
结果竟然是没有。
这一整天,都没见到人影,他爹这是真想做甩手掌柜不成?
不对,此事有些不对头。
“我父王是何时出门的?身边带了多少人?”
“回世子,荣王是巳时出的门,身边就带了两名护卫。”那门房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回道。
“可看到他是往哪边去了?”闵应接着问道。
巳时出去的,如今已经是戌时。
这长达六个时辰的时间,荣王能去哪里?
“往东走的,但是王爷去哪儿小的就不清楚了。”那门房面上有些为难的道。
“等会儿我手书一封,你送到城北王首领那里,让他帮忙寻一下父王”闵应他们带的人手不多,只能向禁军求助。
好在来广陵的这一路上,他与这禁军首领也颇投脾气,而且以他荣王世子的身份,他应该不会推拒闵应的求助。
……
“怎样?可找着了?”
闵应看到那人摇了摇头,脸上刚升起的希望,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在下在城郊的树林里发现了几匹马,但是并未发现王爷”
禁军统领一摆手,其手下将寻获的几匹马牵进了院子。
其中一匹上面的辔头马鞍,门房上前辨认了一下,确实是早上荣王骑走的那匹。
“世子,王爷失踪,是不是要立即上报给圣上?”禁军统领拱手问道。
“嗯,劳烦统领了”闵应颔了颔首的谢道。
如今闵应的人手不够,只能上报朝廷。
让皇上多加派些人手,来帮忙寻找他父王的下落。
荣王这个时候失踪,还真是火上浇油啊。
“在那找到马匹的地方,可还有什么线索?”按理说若是强行将人带走,那里应该有打斗挣扎的痕迹。
“没有,我们的人去的时候,这几匹马都在那安静的垂着脑袋吃草。地上除了被它们啃噬的草地有些斑驳,并无其他异样。”那统领努力回想了一下,回答道。
“怎么会?”右手轻轻的摩挲着下巴,闵应脸上的凝重之色愈加深了。
荣王身边的那两名护卫,武功也不算差。
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被人给带走。
除非……
除非他们是在没有丝毫反抗的情况下被带走的。
而可以让他们没有反抗的原因,只有两个。
一是,他们与那些人认识,心甘情愿的跟他们走的。
二则是,那群人有绝对的实力,他们三人知道反抗没用。
所以选择识时务的束手就擒。
这两种结果,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
还真是有些棘手了。
“有劳统领了”闵应抱拳谢道。
不管找着没找着,总归是让人奔波了大半夜。
送走了禁军统领,闵应疾步往荣王的房间走去。
他的房间里倒没什么繁复贵重的东西,毕竟只是暂住,并未劳师动众的让人准备太多没用的东西。
“世子,您找什么?”乐湛看到闵应一直在翻找荣王桌案上的东西,也想上前帮忙,但是却不知道从何找起。
闵应还在不停的翻找着,可是将桌案翻了个身底朝天,也并未寻见。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荣王的卧榻前。
将手探入塌上的玉枕下。
“找到了”
闵应手里握着的是把明黄色的圣旨,看的一旁的乐湛有些发懵。
他家世子费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找圣旨?
“这不是普通的圣旨”闵应将圣旨打开,看到上面虬劲有力的字,脸上才多了几分安心。
这圣旨是皇上专门为荣王所颁,就是顾及这次的赈灾粮短缺。
上面明确说明,若是有需要,可以让荣王暂时到旁邻的州府调借漕粮。
今年的漕粮还未运送进京,所以各州府的粮仓此时大抵还是满的。
若是想要劫走荣王,闵应能想到的,所图的应该也就是这些漕粮了。
毕竟这东南各州府的漕粮,占着大梁全国税粮的一大半。
若是攥在手中,也是个颇大的筹码。
☆、第四十六章
“等会儿你吩咐门房,让他这些天好好盯着点,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他们掳了他父王,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算了,总得拍出点水花来。
“是”乐湛领命道。
“备马,我们再出去一次”闵应将圣旨收起,面上有些冷峻。
“世子,我们去哪儿?”
“城郊树林”
总归他要自己去看一下,别再遗漏下什么蛛丝马迹。
闵应对荣王虽然没有什么多么深厚的父子之情,但是总归父子一场。
也可能是荣王年纪大了的缘故,收了心思,这些年没再往王府里添人。
如今周氏与他相处,也是相敬如宾。
闵应对他也已经渐渐没有那么排斥。
荣王也应该是觉察出来了,闵应不会甘心像他一样做个胸无大志的闲散王爷。
所以他选择尽自己所能,助闵应一臂之力。
就像此次出来赈灾,他将大部分露脸的机会都给了闵应。
宁愿留给世人一个他昏庸无能,有负帝心的样子。
……
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闵应和乐湛才赶到城郊的那片树林。
这是片槐树林,槐树属阴。
再加上今夜的月亮时隐时现,不停的被厚厚的云彩掩住,又放出。
所以这光线也是晦暗的很。
闵应和乐湛手里各拿着一支火把,才勉强能视物。
“世子,这里怎么让人感觉阴森森的”乐湛一只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还握着把剑,做着随时准备进攻的姿势。
“槐树属阴,今晚正好是月圆之夜,月亮又被称为太阴。如今还有一个时辰天亮,也是一日之中阴气颇盛的时候,所以你有这种感觉是正常的。”
闵应一边将火把放低,细细探查着地上的痕迹,边头也未回的,冷静的分析道。
“世……世子,您可别吓小的”乐湛打着哆嗦,但脸上还是强装着镇定,脚下的步子也未停下。
“跟着”闵应无奈的回头撇了一眼,道。
“世子,要不然我们天亮再来?”乐湛看离着闵应远了。又赶紧快走了几步。
“别废话,帮我拿着点。”
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闵应将手里的火把递给乐湛。
他伸手一抓,手里的东西让他的脸上挂上了些许的疑惑。
“竹叶?”乐湛看到闵应手上的东西,同样惊讶道。
“这是槐树林,怎么会有竹叶?”而且这竹叶看上去,又有些大,不像一般竹叶那样纤细小巧。
乐湛凑近了仔细观察道。
“这不是竹叶,这是笋叶”闵应将手上的叶片翻折过来,这上面有些斑驳的黑点,叶片摸着粗糙,而且还这样大。
应该是晒干的笋叶。
上一世,闵应去南方旅游时,也见到过。
“就算是笋叶,这里也不该是它出现的地方啊”乐湛将火把递的近了些,好让闵应能看的清楚些。
“此处附近可有竹林?”
闵应抬头问道,手里的干笋叶子也未放下。
“小的也不清楚”
“天明之后派人到附近查探一下”闵应揉搓了一下,这叶子干燥的很。
可是这槐树林里的地上还有些湿漉漉的。
昨日晚上天刚下过雨,这槐树林里的槐树枝叶繁盛,都是些老树。
白天这槐树林里想必也是遮天蔽日的,见不着几寸日光。
所以白天一天,这地上也没干透。
可是这笋叶却干燥的很,像是被人专门晾晒过一般。
但是这种东西不耐烧,不能像柴火似的卖钱。
有晒它的功夫,多捡些干柴卖钱了。
所以一般人是不愿意费那把子力气的。
“不用在附近问了,明日直接上北边的村子里看看”
上次下雨,也就广陵南边下的大点,所以想要干燥的笋叶,得往北边去找。
若是这笋叶是那掳走他父王的人所留,那闵应就能大体知道寻人的方向了。
不过也不能排除这是那伙歹人故意留下,是想来混淆他视听的。
天明的很快,闵应和乐湛回去时,天已经大亮。
“让零六、零七进来”闵应让他们两人一直在暗处跟着,也算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一个重要的筹码。
“主子”零六的头发高高束起,不管是眼神,还还是周身的气质,都透着一股子凌厉。
“主子有何事吩咐?”零七看着年纪跟闵应差不多大,脸上永远带着副机灵像。
两人俱身着一件黑色箭袖袍子,这是闵应专门给他们七人特制的袍子,并为其起名曰:作战服。
“你立即回趟京城,帮我将这封信想办法送到皇上手里”闵应将手里已经晾的差不多的信装进信封里,用火漆印封好。
“是”零六上前接过。
“你与零二接上头之后,让他派两人将刘乾监视起来”这刘乾是工部尚书,这广陵的大坝,有一半是由他主持修建修葺。
他也是因为如此,才在去年吏部考核时被评了个中上,被皇上擢拔为工部尚书。
他在广陵时就曾与广陵知府来往甚密,若说这大坝款项贪墨之事有工部的人插手,闵应有六分的把握会是他。
“零七,你帮我查一下这次广陵洪灾,受灾最为严重的几个县镇”闵应吩咐完京城的事,复又看向一脸机灵的零七。
“主子,现在要紧的不是找回王爷,和找出杀害穆宏伯和那广陵知府的凶手吗?”怎么突然让他查探什么灾情去了?
零七有些不解的问道。
如今这各处赈灾的事宜已经交给了底下的各郡县衙门,早就不用他们操心。
“主子让你去你就去,废话这么多”零六轻拍了下零七的脑袋,低声喝道。
“主子,你看见没,零六老是拍我脑袋,我如今不长个子,定是他给拍的。”
零七往一侧退了两步,一脸幽怨的看着闵应。
“你个子小是天生的,就跟他不拍你你就能长大个儿似的。”闵应说的时候一脸严肃,说完摆了摆手,就让他俩下去了。
丝毫没有给人留下反驳的机会。
零七一脸懵的出去,零六冷峻的脸上终于绷不住了,咧着嘴拍了拍他的肩膀,纵身一跃,人就消失在院子里。
叹了口气,闵应看了看手里的荷包,又塞进了怀里。
他如今是理解到了,忙的脚不沾地是种什么感觉了。
他已经两天一夜未阖眼,此时困倦的就想倒头大睡一场。
可是他不能如此,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做。
他沐浴换了身衣裳,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了一下。
桌案上放的还是那尊粉彩的瓷瓶,他已经不知道翻来覆去看了几次,还是没有钻研出里面的门道。
暂时不管它,闵应又拿出那知府的信件。
其中还有本杂记,夹杂在那书信中一块儿被捎带回来的。
这信件与那粉彩瓷瓶一样,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烦躁的将东西放下,闵应将头埋在双手中。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感觉到一点头绪也没有。
“世子,世子”乐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何事?”闵应心中有些烦闷,语气中也捎带了些。
“火气这样盛,谁招惹你了”清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闵应惊喜的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那我就走了”说罢,一身雪青色袍子的穆雨棠就作势要离开。
今日她还是作的男装打扮。
这样出来轻便些,也不容易引人注目。
“哎…那个”闵应急的起身,抓耳挠腮,一时间嘴就跟不是自己的似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坐下把”穆雨棠转身看到闵应一脸窘态,无奈的笑了笑。
将抬起的脚迈了回来。
“这茶要我自己倒吗?”
“我倒,我倒”闵应从桌案后走出,摸起八仙桌上的茶壶,茶已经凉了。
“乐湛——乐湛”
“世子,有何吩咐?”乐湛听到叫他,试探着推门进来。
“泡茶”
闵应将茶壶递给他。
“是”
乐湛接过茶壶,朝着穆雨棠腼腆的笑了笑,就转身向隔壁耳房走去。
这屋里又只剩下闵应与穆雨棠两人。
“咳——咳”闵应心虚瞄了一眼穆雨棠,又装作看向他处。
上次从穆家走的匆忙,又因着这几日事情缠身,他竟也一直未去看她,不知道她生气了没有。
……
☆、第四十七章
“我听说,你近日事务繁杂。就想你既然不得空,不若我来看你,也是一样的”穆雨棠接过乐湛手里的茶,脸上始终带着浅笑。
但是闵应却不自在的打了个寒颤。
“雨棠,是不是因为那日你那个妹妹……”闵应虽有些结巴,但是眼神却坚定的很。“我对她绝对没有什么想法。”
“想什么呢?”穆雨棠哭笑不得的将茶给闵应递过去,“她那日只不过是帮我演了出戏,助我立威罢了”
“原来如此”闵应摸了摸汗津津的手心,悄悄的往身上擦了擦。
“我进来前听乐湛说王爷失踪了,如今还没有线索吗?”
如今这广陵城里已经有两名朝廷命官丢了性名命。
一位是马上进京赴任的穆宏伯,一位则是广陵府的父母官,广陵知府。
虽未声张,但是城内众百姓每日看到这官兵面色严肃的进进出出,心里也都在犯着嘀咕,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穆雨棠也是看闵应这么多日也未回她的信,又听到小凌透露了几句风声。
才知道原来闵应这里原来出了这么多的事。
“还没有”闵应摇了摇头,但是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从桌案后面拿了把,昨晚在城郊槐树林里带回来的干笋叶子。
“这是什么?”穆雨棠摸起一片,“笋叶子?”
“对,你认识这个?”闵应惊讶道。
“当然认识,这东西在广陵城附近虽然不常见,但是在广陵南边的栖脉山上,常见的很。”栖脉山上多竹林,而且大多是毛竹。
闵应这里找到的笋叶的样子,倒是颇像毛竹的笋叶。
“栖脉山”闵应呢喃道。
……
“老六,你能不能让你这破骡子紧走两步”一个蒙着脸的大汉,头上一根毫毛未剩,锃光瓦亮的脑袋后面一层层的后槽肉叠在一起。
还有那额头上的汗珠跟清晨路边上的露水似的,他颇不耐烦的朝着身后的同伴嚷道。
“我要是能听懂骡子话,还在这儿?”那名叫老六的男人。语气里也透着股子不耐烦。
不过还是‘啪’的一声将鞭子甩到了骡子身上。
那骡子吃痛,脚下的步子也紧凑了几步。
“唔…”骡车内的荣王三人,被这一颠给颠醒了。
不过他们嘴里被塞了东西,手脚也被捆绑的甚是结实。
三个男人竟是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荣王感受着身下的颠簸,眉头紧皱。
他早上时收到了封信,信的主人说他手中握有广陵知府贪墨筑坝款项的证据。
但是因为心中有顾忌,所以一直未敢上报衙门。
信中的意思是让荣王亲自去拿。
闵应当时因着广陵知府和穆宏伯之死的案子,已经好久未阖眼。
荣王想着事情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就带了两名心腹如约去了城郊的槐树林。
结果他们刚进去,三人就被打了闷棍。
除了荣王手无缚鸡之力,被一闷棍打晕了以外,其余两人还负隅顽抗了一阵子。
荣王那两名手下身手不错,但是经过偷袭,本来实力就已经折损。
再加上对手身手也不差,这一来二去的。
他们双拳难敌四手,渐渐的败下阵来。
“唔……唔”荣王绑在身后的手不停的拍打着身后的车身木板。
“吵吵什么?”
老六怒声喝道,手里的鞭子高高扬起,轻轻的落下。
“老六,你赶骡子还是赶媳妇呢”
“老秃驴,你今日非要跟我作对是吧?”老六一副早就忍够了的模样。
一个收臂,老六手里的鞭子尽数被收了回来。
“你赶吧”将鞭子直接甩给先前说话的那个光头大汉。
老六也是个犟脾气,不论好说歹说愣是要罢工。
“你们消停点”一旁抱着剑一直未出声,同样蒙着面的高瘦男子,眼神中略过点点鄙夷。
不耐烦的呵斥道。
“是”老六跟光头立马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吧了。
……
“他就是大梁的荣王殿下?”一名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中年汉子,应该是这伙人的头目。
他上前查看了几眼正在对他怒目而视的荣王和他的两名护卫。
“将他们先带下去”
“是”老六和光头一人牵着麻绳的一端,不顾他们的挣扎。
三人就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被牵了出去。
“闵应可开始行动了?”那中年男子头目看向一直在地上跪着的高瘦男子道。
“禀首领,我们回来的时候,属下派人回过广陵城。城内并没有传出荣王失踪的消息,想必是被人给封闭了消息。”这个人,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如今广陵城内说一不二的荣王世子闵应。
“继续派人盯着”那头目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王爷,我们怎么办?”被关到暗牢里之后,荣王及其守卫三人,终于才被松开绑。
艰难的活动了下血脉不畅的手脚,荣王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伙歹人所图为何。若是要银钱还好说,就怕……”就怕他们胃口不止这些。
荣王面露忧色,旁边的两名护卫也颓丧的面面相觑。
他们三人被下了软筋散,如今就算是给他们打开牢门,他们也跑不出去。
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牢里阴暗潮湿得的很。
好在这地上还有些像竹叶似的干树叶子,还能让人有个落脚的地方。
硕大的耗子不停的在三人脚下窜来窜去。让从未见过如此情形的荣王有些心力交瘁。
……
“世子,穆大小姐又来了”乐湛推开门,小声的吆喝道。
“去你的,什么叫‘又’”这小子就是颗榆木脑袋,不会说话。
幸亏没被雨棠听见。
穆雨棠虽然在帮她爹守孝,但是也会时不时的带人着男装出来。
“圈占的河道,我已经命人将那几个地方的名字都抄录下来了”穆雨棠将手里的册子放到闵应的桌案上。
“好”
闵应拿起册子,仔细看了起来。
虽然他也命乐湛调查过,但毕竟他们是暗地里调查。
肯定不如他们穆氏主家亲自出马,消息来的全面。
“滦河”闵应看到其中的一行字,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滦河下游,是广陵府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之一。
因为这滦河水域广阔,水网密布。
广陵府的不少郡县村庄,都是依河而建。
在出事之前,这滦河两岸一直是广陵有名的热闹繁华之地。
但是如今却都被那白茫茫的水给淹没了起来。
原来的古河道也被掩住了。
所以如今在滦河上行船,就算是经验再老道的船夫,都得加上万分的小心。
因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船身就会被水底的杂物给羁绊住。
在洪灾发生之前,滦河中上游的缓滩处就已经被圈占为穆家所有。
这样一来,这滦河就像是人一样,被掐住了脖子。
被掐住脖子还怎么往下吃东西,等待他的不就是死路一条吗?
这河道也一样。
若说平常雨水少的年头也就罢了。
今年的雨水一多,那河水水位升高的快。
排水本来就跟不上,滦河情况变的更加严峻。
等待下游百姓的,就是决堤或者河水漫出河岸之后的滔天洪水。
“还有淮河”穆雨棠没有因为闵应脸上的神色而有任何的逃避退缩,此事确实是穆宏伯做的糊涂。
“我想借着为父亲尽孝祈愿的借口,在广陵广设粥棚。我也会请些大夫来粥棚坐诊,帮广陵的百姓们看看头疼脑热,施医施药”
穆雨棠将自己在家中已经思量过多日的想法道了出来。
有些债,总是要还的。
此次洪灾,他们穆家责任占了大半。
她目前能想到弥补办法,也仅有这些。
“好”对于穆雨棠的决定,闵应好像没有说过不字。
穆雨棠点了点头,起身想要好好看看闵应的书房,上次来的匆忙,说了没两句话就走了。
“哎,这只瓷瓶”穆雨棠看到闵应桌案后面的博古架上摆着一只粉彩瓷瓶,“倒是别致的很,…哎!”
闵应闻声刚转过身,就听到了瓷器掉到地上清脆的破裂声。
“怎么办?”穆雨棠一时间也有些愣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手滑了。
低下身子刚准备去收拾时,一只手刚伸出,还未碰到碎瓷片,就被闵应一把攥住。
“小心”闵应一脸担心的翻过她的手,看到洁白如玉的小手上光洁的很,并没有伤口,才有些尴尬的将手放开。
可是闵应一低头,看到地上的瓷片,竟然是那只粉彩瓷瓶。
算了,人没受伤就好。
闵应自我安慰道。
可是还不待他将自己安慰好,就听到一旁的穆雨棠惊呼道。
“阿应,你看”她凑近几步,指着地上,脸上还带着几分的讶异。
☆、第四十八章(捉虫)
“这是……”闵应小心拾起一块碎瓷片,放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
“雕花瓷?”
所谓雕花瓷,就是在瓷器表面作雕花。
工艺繁复,当然价格也是一般瓷器的几倍不止。
“是雕花瓷不假,但是这尊雕花瓷的瓷瓶,雕花竟然在内里”穆雨棠刚想要拿一片观察,但看到闵应略带威胁的眼神,听话的将手缩了回去。
“内里雕花,这得是盲雕啊,看来还小看了这尊瓷瓶”将那瓷片翻看了几次,闵应感叹道。
“哎?这是……”穆雨棠双手突然拽住闵应拿着瓷片的那只手。
闵应的手上有层薄薄的茧,但修长白皙。
虽然他也不止一次的摸过穆雨棠的手,但是奇怪的是,他每次都会像是触电般的在那个儿呆愣上半晌。
“怎……怎么了”闵应的手定在那儿,也不敢贸然抽回来。
“阿应,你看这雕花的图案,是不是有点奇怪”穆雨棠松开手,指着上面的一处图案,道。
这图案不似一般的雕花瓷上的图案,或追求精致完美,或追求写意洒脱。
而且这图案朴素简单的很,平铺直叙的罗列在瓶子的内壁上,甚至谈不上什么美感。
“这个……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闵应又从地上拿起几块儿,比对了一下。
这个,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书!”
穆雨棠被闵应这一惊一乍的模样给吓了一跳。
“什么书?”
“我记得是在这里的”闵应在桌案上翻找着。
“找到了”
闵应从桌案底下的角落里,终于将那本《广陵杂记》,翻找了出来。
这本杂记正是当初闵应从广陵知府的后衙,与那些信件一起顺手带回来的。
当时他也没将其放在心上,只当是本普通的杂记。
随便扔到了角落里。
可是如今看到这粉彩雕花瓷上的图案,闵应才知道,自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本书的扉页上,那朵奇怪的花,与那雕花瓷内里其中的一个图案,出奇的相似。
“这里还有好多,而且这些图案,有些一样,有些不一样。”穆雨棠指着地上一块内里朝上的瓷片道。
这些图案有的是只小鸟的形状,有些则是花朵,或者树叶。
总之都是些简单易看得懂的图案。
“这图案……”闵应将手里的杂记翻开,里面其中一页的页眉上,也有一个鸟形的图案。
再往后翻,树叶,花朵,各种的图案都有,但是闵应却感觉少了些什么。
“这本书上的图案,瓷瓶上有些是没有的”不光书上的图案,瓷瓶上有些没有。
而且这书上的图案连一个重复的都没有。
每一页的页眉处,画的都是一枚新的图案。
穆雨棠找了支干净毛笔,仔细的将那瓷片上细小的碎瓷末子一点一点的扫开。
等到他们俩将所有的碎瓷片清理干净,按照碎瓷的茬口拼在一起。
闵应又有些看不懂了,这些图案排列的完全没有章法。
有时可能是两片树叶,有时则是只小鸟,后面跟着一轮太阳。
“世子,茶凉了,小的去换一壶”乐湛推门进来,看到闵应与穆雨棠俱是满脸茫然的看着八仙桌上的一对碎瓷片。
闵应手里还拿着本书。
“嗯”
闵应连脸都没有空抬一下,只是敷衍的回了一句。
“原来如此!”
‘嘭’乐湛手里的茶壶直接砸到了地上,脸上有些呆滞的看着激动的闵应。
里面已经冷透的茶水,四溅了一地。
“阿应?”穆雨棠也被闵应这突然的反应给惊了一下。
“你先下去吧”穆雨棠看闵应默不作声的又翻看起手里的书,只得回头摆了摆手,让乐湛先退了下去。
“阿应”
“啊?”
穆雨棠又唤了一声,闵应这才回过神来。
“你看,这本书上每一页的图案应该都代表着一个字”闵应指着每个页眉上的图案道。
“可是每一页上有这么多的字,你怎么知道是哪一个?”穆雨棠指着那整整一篇的字,有些不确定的道。
“我刚刚已经试了一下,应该是每页的最末一个字。”
“而且这雕花的图案,按其上面的顺序连起来,能串联成一句话”闵应指着碎瓷上的图案,又一边比对着那本杂记上的每一页最末的一个字。
“清、丰、二、十、年、七、月、滦、河、小、别、村、大、坝、十、三、万、两、白、银”穆雨棠随着闵应的方法,试着读下来。
“清丰二十一年冬月,上岭郡,二十万两白银”
“清丰二十三年……”
穆雨棠越往下念,越感到心惊肉跳。
旁边一直听着的闵应,此时面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好了,雨棠,不用念了”这大概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了。
他早就暗中观察过,广陵知府的卧房,整洁有序的很。
而且他通过知府夫人的描述,知晓那知府不论公务还是私下里,都是位极为有条理之人。
他喜欢将明日要做的事,或者已完成和未完成的事记录在一本小册上。
他既然有这样的习惯,想必也会有很大的可能记录些别的对他来说比较重要的事。
比如说,这些贪墨下来的银子的数目,去向,来历。
他应该还有一本世人所不知的私册。
就算没有这么全面,肯定也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但是闵应翻找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甚至阴差阳错的将东西带回来了。
那本私册却一直也未找到。
还真是灯下黑,东西就在眼前放着了,都未发现。
“我们先将这些东西抄录下来”
闵应走到桌案前,捡了支沾饱墨的毛笔。
“你念,我写,记住不要用手直接去碰那碎瓷”
碎瓷边缘锐利,若是划伤扎伤她,闵应还不如自己来。
“好”穆雨棠弯下腰,继续辨认比对着桌上的瓷片。
……
‘哗啦啦’,是门上的锁链被打开的声音。
荣王与两名侍从齐齐往门口望去。
“你,出来”老六指着荣王,脸上带着一贯的不耐烦。
“王爷……”
“你要带我们王爷去哪儿?”
两名侍从挣扎着想要护在荣王的身前,但都被老六一手一个的给推开了。
“不想受皮肉之苦,就给老子消停点!”老六的手上力气虽然不小,但是却收放自如的很。
两名侍从也只是撞到墙角又滑了下去。
并未受多么重的伤。
“走吧,王爷”老六抱着膀子,冷眼斜睨着荣王。
嘴角的竹签子就算说话,也未曾拿下来过。
荣王深深的叹了口气,给那俩还要愤愤起身阻拦的侍从摇了摇头。
站起身,脚下步子有些虚浮的往门口走去。
“这里”老六在后面跟着,并没有给荣王的手上绑绳索。
老六知道,不说这这地方守卫森严的很,他跑不出去。
就算是没有守卫,以那软筋散的余威,荣王如今也跑不出几丈远去。
“坐”
还是那日他们刚被掳来时的那间小厅。
那名中年男子头目还是坐在主位下手的地方,并没有坐在中央的主位上。
荣王爷没有推拒,脸上带着淡然的找了把椅子坐下。
“你下去吧”那头目向着老六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先下去。
“是”
老六对这个男子倒是少见的恭顺。
“在下祁连,乃是落水寨的寨主”那男子亲自倒了杯茶,递给荣王。
“嗯”荣王接过茶水,平静的抿了一口。
脸上并没有祁连想像中的惊惧不定。
反正也无法反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这是荣王的想法。
“哈哈,看来传言就是传言,依在下看来,荣王殿下也没有他们传的那样昏聩无能嘛。”
祁连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牛饮下去,畅快的叹了口气。
“没有,他们所言不差,本王确实是平庸无能之辈。如今有的这些,也不过是仰仗着本王有位好皇兄罢了。”
荣王这番话,倒是他的心里话。
他皇兄从小就是中有丘壑之人。
他不如他皇兄,他一直清楚。
荣王承认自己的平庸。
“其实此次将王爷请来,也不为它事”祁连顿了顿,脸上还是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就是想向王爷借些粮”
“借粮?”荣王挺直了身子,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起了波澜。
“你们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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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捉虫)
“造反?”祁连脑袋摇的跟波浪鼓似的。
“这哪是我们小小山贼敢肖想的事?”
“这朝廷的粮食你们都敢借,还将本王掳来?”这不是明摆着和皇上和朝廷作对吗?
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荣王的脸上一副早就认定了、看透了的模样。
“好吧,既然如此,也不瞒王爷所说,其实我们落水寨的众人,原本也是老实本分的土里刨食的农户百姓”
“但就是因为这场洪水,我们无家可归,只能选择在这栖脉山上落草为寇。别跟我讲什么国家大义,我的一众兄弟和他们的家小都只是想吃饱饭,就只有这点念想而已。”祁连本来还咬着牙否认,但是说到到最后,满脸的怒色已经掩盖不住。
“终于肯承认了?大丈夫敢做敢认,这不正是你们常说的江湖义气吗?”荣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竟然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反民。
“这天灾人祸非人力所能控制,朝廷能做到的也就只有尽力救灾,赈灾。”荣王顿了顿,接着道,“再者说,这赈灾粮早就发放下去了,维持温饱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赈灾粮是他亲自监督发放下去的,绝对不会有短缺。
“不会有短缺?”祁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若是赈灾粮未曾短缺,我和我一众兄弟还以至于冒着被砍头的危险来此处?”
“你祖籍广陵何处?”
“王爷不必管这些,我就想问,这粮,到底能不能借?”
祁连一副好脾气已经快被磨没了的模样。
他眼前浮现的全是他的妻儿在洪水中被混浊暗黄的水浪卷走,他站在岸边无力嘶吼的情景。
此事一直是他心头一根无法拔除的刺。
“本王绝对不会答应你这无理的要求,不说这朝廷的赈灾粮已经发放下去了。就是还有,朝廷的赈灾粮怎么能随便借给你们这群乱民处置。”荣王一只手指着祁连,脸上头一次这样满含坚定。
“我们要的不是赈灾粮,我们也是穷苦出身,怎么会去跟同受过苦的灾民抢那口吃的。”祁连平复了一下,脸上已经恢复了先前的从容不迫。
“那你们要什么?”这些人不是跟他要粮吗?怎么又突然变了卦。荣王有些惊讶。
“我们不要赈灾粮,我们要漕粮”
听到这话,本来缓和了几分的气氛又骤降至了冰点。
“漕粮粮仓本王并没有权利开启,此事本王无能为力”荣王敛了敛神色,错开了祁连打量的眼神。
“王爷这就说笑了,此事怕也就王爷能办到了”祁连不阴不阳的笑着道。
“我们既然将您请来,肯定是知道您能办得到才请的”添了杯茶,祁连接着道。
“我们可不是强人所难之辈。”
“你们……?”
荣王惊骇的转脸看向祁连。
此次赈灾,恰巧赶上北边战事。
这粮草都紧着北边。
所以皇上刚开始的意思,直接赐给荣王一道圣旨。
命他到受灾不严重的临近的州府,将漕粮先调度过来,用于赈灾。
可是赶巧的是,这北边的战事彻底告捷,准备往北押运的粮草也用不上了。
这粮草直接随着荣王到了广陵,所以这调借漕粮的圣旨也未用上。
但是皇上还是让他带着圣旨到了广陵,以备这批粮草不够。
可是此事除了他与皇上,就无第三个人知道了,这怎么会?
怎么会让这群人知道?
不对,他好像还将此事跟闵应提过一嘴。
不会,他的应儿又不认识这群反民。
绝对不会是他。
“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本王都不知自己竟然有如此大的能耐。”荣王还欲与他打马虎眼。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法子,王爷也不用知道。”祁连经过刚刚之后,这耐心变得出奇的好。
“你们不是普通的山野村民”普通的山野村民怎能有如此好的身手,就像老六光头他们几个,一看就不是普通庄稼汉子。
还有这个祁连,他虽然总是想表现出一副粗俗山贼的模样。
但是观其言谈举止,却有理有据,懂得进退的很。
丝毫没有给荣王他一种蠢笨愚昧的感觉。
“我们就是一群被逼无奈的农户,既然荣王不信,在下也没有办法”祁连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荣王还是先想想明白,到底帮不帮我们这个忙。毕竟您被我们带走之时我们的人手脚干净利落的很。并未引人注意。所以……”
祁连的言下之意,是提醒荣王,莫看不清眼下的形势。
“你们以为自己做的干净,可是须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荣王其实心里也是忐忑的很,但是表面上气势还是做的很足。
荣王心中一直抱着念头,闵应定会找到他。
就是这样没来由的有信心。
这些年来,不论是在学业上,还是为人处世上,闵应俱都表现的越来越出色。
荣王已经越来越坚定他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闵应的出色不肖荣王他自己,反倒是与他当年的皇兄有几分的相像。
这些年因着闵应的出色,皇上也会时不时的在朝堂上或者私下里赞赏上其几句。
这件事一直让荣王心里大为受用。
“看来王爷还是嘴硬的很,来人呐,带王爷下去清醒清醒。”祁连朝着门口喊道。
“你莫要猖狂,本王劝你,还是早些回头,还能落个好些的结果,不然……”荣王还未说完,就被闻声入内的老六,像抓小鸡崽子似的给抓了出去。
“秃子——”祁连又慢慢啜饮了杯茶,等到已经完全听不到荣王他们的脚步声时,才高声开口道。
“将信给主子送去,记得,一定要亲自交到主子手里。”
此时的祁连脸上毫无刚刚对待荣王时的山贼作派。
“是”秃子一点头,脑袋后的后槽肉一哆嗦。
对待祁连,他收起了一贯的混不吝。
“还有,告诉我们的人,可以行动了。”
……
闵行参照那本《广陵杂记》,将碎瓷片上的东西都译了出来。
一边整理,他的心也在那突突的狂跳。
这次可算逮到大蛀虫了,可惜的就是,人已经横死。
没法让他服诛,以谢民愤了。
将那本册子找了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闵应将穆雨棠送回了穆府。
“今日去栖脉山”闵应看到穆家后巷的朱门慢慢合起,他脸上渐渐带上了一抹凝重。
他父王还未找到,皇上的八百里加急已经到了广陵,命禁军全力配合闵应。
定要尽快的将荣王救回来。
栖脉山上,闵应已经派人去查探过几次,但一直一无所获。
可是闵应却一直觉得,这山上一定有什么猫腻。
他定要亲自去查探一番。
……
“小姐”腊梅看到一身男装的穆雨棠与尔竹,赶紧上前将她们拦住。
“三小姐在前面小厅里等着您呢。”
若是从这条路上走,恰巧就能碰见。
穆雨棠闻言,直接顺着一旁的小径去了尔竹的卧房。
尔竹的卧房里常备着穆雨棠的一套衣裳,就是为了应对此刻的情况。
“大姐姐终于来了”穆雨柠看到面色红润的穆雨棠,高兴的起身,上前迎道。
“嗯,刚刚有些账面上的事未算清楚,在书房多忙了一会儿。”
穆雨棠脸上毫无撒谎的不自然?
“如今家里多亏大姐姐操劳,真是辛苦的紧”’
穆雨柠将桌上刚倒好的茶递了过去。
“这些事让玉兰去做就行,怎么能劳烦妹妹?”
穆雨棠说着,抬头看了一直站在穆雨柠身后的玉兰一眼。
看到她点了点头,穆雨棠才抿了口手中的茶。
“三妹妹如今来,不知所为何事?”
“其实不瞒姐姐”穆雨柠叹了口气,道。
“就是……”
“你的意思是,想要退亲?”
惊讶的抬头望了一眼。
穆雨棠脸上终于开始正色起来。
☆、第五十章(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