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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买点心
“小姐你看,那位宋大人又来了。”香儿扯了扯赵松梅的衣袖,冲外面扬了扬头道。
赵松梅从账本中抬眼看去,果然,就见到那宋天平,一身绽蓝色劲装,由远而近。
“赵掌柜,生意真是兴隆啊!”宋天平一脸笑意的看向她,嘴角微挑,眼睛很是有神。
听着这称呼,赵松梅眉头微挑,她做掌柜只是暂时的,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子,这么抛头露面的来做掌柜,本就有些不妥了,但这人还这么直呼而来,让她颇觉隔应。
“那也是多亏了宋大人的关照啊!”赵松梅压下心中的不满,扯着笑道,所谓顾客是上帝,只要你是来买东西的,我都忍着你。
“说起来你这点心做得真不错,就连我这从来不听点心的人,吃过一次之后,也忍不住天天来捧场啊!”宋天平笑得越发温和了。
要说这人,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得闲,还真的是天天都过来,包上一两样点心回去,若非如此,赵松梅又怎么理会他。
就算他是个官儿又怎样,她又不在他手下讨饭吃,有必要陪着笑脸对着他么。
要说她对宋天平本人,也没什么想法,之前因着解围之事,对他还算有些好感,若两人一直不相来往,估计那好感至今仍存在。
可惜的是,至铺子开张之日起,这宋天平就天天过来铺子里叨扰,他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只不过,每次过来,就会在她这个掌柜耳边说上那么几句事是而非的话,你要说他轻挑吧,倒也没有什么出格的言语,但你要认为他是个正经人,那还真错了。
正经人会每天来找姑娘说话,还总是一副笑眯眯跟你很熟的模样,就算以赵松梅后世的眼光来看,都会觉得这人不正常,更别说,这时代的男女之妨。
赵家也不过乡野之民,所以对这所谓的规矩也不甚在意,就说赵松梅这个冒牌货,对那些更不怎么放在心上了,更何况京城之地,她本也没想久待,所以出来做这个掌柜,她是一点压力也没有。
等她拍拍屁股走人,谁还认得她这个赵掌柜啊!她仍还是她那个赵家大小姐。
“是啊,天天来捧场,我还真得多谢宋大人呢,不然,我这生意少了宋大人这个主顾,可真要差上少许呢!”赵松梅扯着笑回道,心里却是郁闷得不行。
“哈哈哈,只要赵掌柜不觉得我烦,那我自是乐得天天都来的。”宋天平盯着赵松梅,那隐忍怒意的模样,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便觉得好了不少。
赵松梅不想再跟他废话下去,向香儿抬了抬下颌,香儿会意,立马就去挑着最贵的点心包了两包。
“宋大人!”点心递到宋天平面前。
宋天平看也没看,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来,跟在他身后的军汉徐虎,立马涎着笑,从香儿手中接过点心。
“香儿姑娘,真是劳烦你了。”
香儿对上这人,却是没什么好气,轻哼了一声,便扭开了头。
那徐虚也不介意,只呵呵笑着,抱着手中的点心嗅了嗅。
赵松梅毫不手软的收了银子,心想,这人还真是有钱,每天都来铺子里消费这许多银子,天天吃这么贵的点心,也不怕给吃穷了。
宋天平也是有分寸的人,在铺子里逗留了一会儿,便带着人走了出来。
“大人,还别说,这赵记的点心,味道跟别家真不一样,光闻着味儿都觉得香。”才走出铺子,徐虎便捧着点心凑了上来。
“这话,你刚才应该在铺子里,说给赵掌柜听听,她听了没准会觉得欢喜。”从铺子里出来,宋天平心情就一直不错。
“嘿嘿,属下一个粗汉,凑到姑娘家跟前说话,这多不合适,要说她家的点心,大人也是夸过的,怎么不当面说几句好听的,也讨讨赵掌柜欢喜。”徐虎嘿嘿笑道,他虽是个粗人,但心可不粗,自家大人这每天一趟的跑去花银子,还看人脸色,图的是什么?
“哼,说什么粗人不凑人姑娘家跟前,我瞧你跟那香儿,说得不挺熟络的么?”宋天平冷哼一声,显见是不满他说的那些话。
“嘿嘿,大人竟还能留心这个,那香儿姑娘,你别瞧着人温温柔柔的,动起手来,可是狠劲十足,实则是个泼辣娘们,嘿嘿,属下就中意这样的,那些个娇娇软软只知道哭泣的娘们,看着就让人觉得头疼。”徐虎完全不避自己的心思,直来直往的说道,大人看中的是小姐,他看上的是小姐身边的丫环,两人目的完全不冲突。
这话说得宋天平颇为心动,香儿是个泼辣货,她那小姐又差得到哪里去,看着虽是一脸带笑的跟你说着客套话,可那眼神儿,却是恨不得对他甩飞刀,虽是冒犯的行为,他看着却半点也不生气,甚至还觉得很有意思。
这样的姑娘,软中带钢,钢中带柔,为人行事,也颇有章法,最要紧的是,这姑娘还是个不怕事的,心眼也活,明里暗里,谁也别想占她的便宜。
“大人,点心还热着,尝尝呗,据说这些都是赵掌柜亲自动手做的呢!嘿,那赵掌柜还真是个能人,既能进得厨房,也能出得厅堂,瞧着这掌柜做得极到位,做点心的手艺更是不凡,真要我说,赵掌柜这样的姑娘,却是比那些大家闺秀还来得强,至少会过日子啊!”徐虎把点心捧到宋天平跟前,喋喋不休的说道,虽然初时跟人动手,半点没占到便宜,还差点吃了个亏,但那早就过去,翻开这一翩,认真说起来,这样的姑娘更讨人喜欢。
宋天平听说是她亲手做的点心,本来没想吃的,却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块,带着余温的点心,散发着香甜气息,暗想着,之前靠近她时闻着的好像就是这股味道,看来这点心,还真是出自她之手。
随即将点心放进了嘴里,细细的品尝起来:“嗯,味道还不错。”说着,又伸手拈了一块,便道:“拿去跟兄弟们分了吧!”
“喛,谢大人赏!”徐虎捧着点心,利索的跟身后几个碰在一起,他们可不是什么斯文人,吃个点心还要慢慢尝个味道,胡乱塞进口中,便大口嚼了起来,狼吞虎咽,跟从来没吃过饱饭似的。
第三百五十七章相帮
忙碌的时间过得极快,赵松梅每天在铺子里忙进忙出的,因着生意十分红火,每日做出的糕点都能销售一空,以致于她忙活的劲着十足,颇有些不知岁月。
只知道每次赵松材旬休日回来,她必会下厨做一顿好的慰劳他一番,随后便又高高兴兴的送他去上学。
只记得京城里下过几场大雪,虽是大雪天气,少人出门,却一点也不影响铺子里的生意,做出的糕点,依然是早早卖完,只不过买糕点的人,从贵妇小姐们,换成了奴仆下人,天冷不出门,下人们却是不怕的。
而这期间,宋天平依然是每天都来报道,或多或少的总要买上一两包点心,跟她说上几句话,不然绝不离开。
渐渐的,两人倒是越来越熟识起来,他这人有些外冷内热,有时候看着有些不近人情,却也不算是个坏人,对于这个评价,赵松梅觉得自己有些天真了,是不是坏人,那得看人看事,不过,这个人对她,倒是没有坏意的。
“赵掌柜还真是风雪无阻啊,这大冷天儿的,也不耽误开铺子。”徐虚冒着一路风雪,跟着宋天平,来到赵记糕点铺。
赵松梅听闻门口动静,抬眼一看,便见到这两人,不由轻轻一笑道:“天气这么冷,我倒也是想偷个懒的,不过一想到我若是偷懒,那想吃我这糕点的人家就吃不上了,我这心时啊,就觉得实在是不忍,所以还是开着吧,大家就还能有一口吃的。”
徐虎听着这话,真是无语至极,难不成还人人都等着这一口吃的。
“你们这是从哪儿来,外面下这么大雪,也不知道找个地方避避,别仗着自个身子好,冻病了可不划算。”赵松梅撇了两人一眼,如此说道。
“嘿嘿,香儿姑娘,许久不见。”徐虎没理会这边,只盯着香儿嘿嘿笑道。
“什么许久不见,你昨儿不是还来过的么。”香儿杏眼一瞪,很没好气的说道,她最不喜这人,每次对着她,都是一副嘻皮笑脸模样,看上去一点不正经。
“好话怎么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昨儿到今儿,可不就刚好三秋,三秋啊,香儿姑娘,嘿嘿!”徐虚十分油滑的说道。
宋天平却不理会身后的官司,只抬眼看向赵松梅,眼中泛起丝丝笑意:“你这是在关心我。”
呃,她不过是见两人进来时的一身狼狈,才随口那么一说,怎么就成她关心他了,这还能不能再扯点。
“大人想多了!”赵松梅颇为无语,与宋天平认识得久了,也慢慢打听到他的来历,了解了一些关于他府中的一些事儿。
知道他一惯在府中不讨喜,想必这人也缺乏人关心,以至于她随意的一句话,就被当成是她在关心他,赵松梅心下叹息,这人外表看着风光,私下里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不免也起了些怜悯之心。
“香儿,天气寒冷,去厨房拿两碗姜汤给两位大人喝吧!防着别冻病了。”赵松梅吩咐道。
因着天气冷的原故,赵松梅在厨房里常备着姜汤,若谁冻着了,就自个去倒一碗喝了,防防寒,这也算是一项员工福利。
“喛,奴婢这就去。”香儿点头应是。
“我跟你一起去帮忙。”徐虎见她要走,忙跟在身后。
来铺子里多了,对铺子也熟得很,这徐虎又是个自来熟的,甚至有时候看铺子里忙不过来,还主动过来帮个忙什么的,别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还帮着做事,这么一来,也赢得大家的好感,颇有些不拿他们当外人看的意思。
只这徐虎,嘴里没什么好话,常逗得香儿不高兴。
“你跟着我干什么,碍手碍脚的,你在这儿等着就是。”香儿有些着恼。
“我帮你,不会碍手碍脚,这姜汤拿来拿去的也麻烦,我直接跟着你过去喝了,帮你省事呢!”徐虎脸皮厚,半点不以为意,仍是嘿嘿笑道。
两人说闹着,便进了铺子后面厨房。
“你这铺子,一走进来,就觉得暖和。”宋天静静的站在一旁,看赵松梅算账,许久才出声道。
“外面风雪这么大,我这铺子能挡风雪,自然觉得暖和。”赵松梅拔着算盘珠子,头也不抬的说道。
“不是,别处能挡风雪的地方,也不够你这里让人舒服。”宋天平微微一笑道,看向她的神情颇为专注。
“可能是我这里是点心铺子,那些点心味儿,闻着会更舒服吧!”赵松梅也无法做出别的解释来。
“兴许吧!”宋天平也不与她在这个话题上争执。
“是了,今儿过来得有些晚,可是有什么事耽误了。”赵松梅问完,就觉得这话问得不对,好像他们有多熟似的,不过话已出口,又怎么收得回来。
“衙门里确实有些事耽误了。”宋天平看向她的眼神,越发带着暖意,看来,这许多时日,她也不是她所表现那般,对他莫不关心的,瞧,先是姜汤,这又问起他的形踪来。
没想到,他竟会回答,赵松梅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了,索性什么也不说,只埋首继续算账。
“我听说,你想找个掌柜?”
“嗯,是有这么回事。”
“可需忙?”宋天平微笑道。
赵松梅不由抬头看他:“你手里有人?”能做到掌柜的,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一个人,那都是从伙计到管事,一层层历练而来的,要谁都能做掌柜,那掌柜就不值钱了。
“嗯,当然!”宋天平点了点头,他虽只是一个不怎么得宠的大少爷,但手下还是有些私产的,当然也就有人手。
“无功不受禄。”赵松梅抬起头来道。
“怎么不要,你不是缺人么。”宋天平皱皱眉头,每次过来,就见她忙得没个闲的时候,所以就有心想替她寻个掌柜。
“再怎么缺人,那也是你得用的人啊!”赵松梅拒绝道。
“我见你每天都这么忙,我手下的掌柜,给你了,自然就是你的。”宋天平怕她是不放心,解释道。
“真不用,我这里暂时撑一阵子,过段时间就有人用了,忙也只忙这一阵子。”赵松梅也知他是好心,解释了一句。
“既如此,那就罢了。”看她不像说谎,宋天平也不再坚持。
第三百五十八章家书
转眼新年将至,国子监也开始放假了,只因来年三月就是春闱,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陆昭远想着要一展伸手,所以就算放假,也不愿意歇下,仍是留在监舍内苦读。
其余人等见他这般上进,受此影响,也不愿浪费这大好光阴,索性几人便都不出门,只闭门读书。
惟赵松材一人搬出国子监,而回了家。
赵松梅得知这事,也没说什么,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四哥虽然没跟他们一样闭门苦读,却也不见得没有用心,瞧着这段时间,已经用功过度,人都瘦了不少呢。
拿出今儿刚收到的家书,赵松梅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品茶的赵松材一眼,笑道:“亏得我跟着你一起来了京城,不然,这大过年的,就你一人过,岂不孤单。”
“你若不跟来,我就跟他们几个一样了,每日与诗书文章相对,又哪来的时间孤单。”赵松材抬头笑着说道。
“这么说,是嫌我多事了?”赵松梅抽出信纸,不满的嘀咕一句。
“我哪敢嫌你多事,有你在这好处可不少,看这热茶热饭,若没有你在,我一天都不知吃什么对付呢,想想那模样,就觉得可怜。”赵松材做出个寒碜模样。
顿时把赵松梅给逗笑了:“你就贫吧,二哥不在,越发没人管得住你了。”
“信上写什么,你倒是快点看啊!”赵松材催促道,家里每月都有家书寄来,说一些家中的闲事,问一下他们的平安。
他们每月也都同样的回寄一封回去,多是报喜不报忧,例如上次她生病的事,就瞒着没写上去。
赵松梅打开信纸,扫他一眼,便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随即看完,嘴一嘟,露出些不高兴神情来。
“怎么了,这个表情,信上说了什么,惹得你不高兴?”赵松材奇怪的问道,要说看家书,那是每次都看得高高兴兴的,看完之后,还颇为怀念。
“你自己看!”赵松梅将信纸递到他面前。
赵松材疑惑的看她一眼,拿起信纸就看了起来,片刻便看完了,也是一阵静闷无声,片刻后才开口道:“这也没什么,来就来吧,说来咱们本也是一家人,相互帮衬一把也应该。”
“我也没说不帮啊,只不过,总有些咽不下这口气。”赵松梅脸色不郁道。
原来信中所说,是赵松江也要参加来年的春闱,年后就要赶赴进京,到时候希望能在他们这儿落脚,烦请他们兄妹照顾一二。
这事儿,还是赵老头出面,找赵铁柱来说情的呢,本来赵铁柱根本不想理他的,耐何族中几位老人们一同来劝说,大家原本也都清楚他们两家的矛盾,所以才会有此一举。
族中难得出个人才,原本赵松江还算是头一号人物,大家对他也寄于厚望,平时多有照料,但后来承着赵松柏这一枝的崛起,赵松江的光彩就逐渐暗淡了些,但士农工商,他这还是很有些地位的。
到后来赵松材逐渐显露才华,得中举人,又被推荐入京就读,这却是直接将赵松江的光环给踩了下去。
不过对于在村里是什么地位,赵松江并不在意这点名头,他本就常住县城,眼见还是比较开阔的,不会为着这点虚名而心生不愉,不然,也不会见到赵松材时,对其示好。
而族人们则是觉得,都是同族兄弟,当以大局为重,互相帮扶着,以后才能走得更远,这般的大道理,赵铁柱自然就松口了,如此,才有了这封家书。
“有什么咽不下的,以前的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赵松材劝道,心想他自个之前对着这位大堂哥时,似乎也没什么好心态,小五还小,这也不能怪她。
“行了,到时候来了,我好生招待就是。”赵松梅有些郁闷道。
虽然她跟赵松江也没见过几面,此番人走到她跟前,她都不一定认识,可小时个的那段苦日子,却是全拜他所赐,若没有他这个大才子在,钱氏、赵老头等人,也不会那般待他们。
不过,这也说不准,以钱氏他们的性格,他们几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在她手下怎么都讨不了好的。
“算了算了,正如四哥所说,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不用总纠着不放,咱们若不帮一把,没准就得说咱们太过绝情寡义!”赵松梅摇头叹息道,这世道,名声真是比什么都要紧。
想想,不也有让她痛快些的事么,例如那钱氏,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依然还没能过上她梦想般的生活,以赵松江此次的成绩,春闱能上榜的机会可不大,钱氏想做官夫人的梦,还早着呢。
要说钱氏这几年的日子,过得也不是那么顺心的,这个寄于厚望的大儿子,成了亲之后,就跟嫁出去的闺女似的,回家的时候更少了,生的孩子,对她这个主母,似乎也不那么亲热。
再则疼爱的女儿,嫁出去后,日子过得也并不怎么顺心,不过三四年的时间,人看着早已没了往日的水灵,倒还没有二房的几个姑娘们过得好呢。
钱氏自然也是怄心的,身边跟着的二儿子,为个憨实得很,娶个媳妇也不怎么贴心,她这晚年的日子,倒还没有年轻时过得舒坦呢,这些年钱氏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许多,头发也都花白,比起年轻她两岁的刘氏,看着苍老很多。
“你能想明白就好,这些都是一些不必要的小事,实在不必太过放在心上。”赵松材摸摸她的头,一脸温和道。
赵松梅想通,也就真没放在心上,实在不喜欢,她到时候避着不见就是了。
随即又翻出另一封信来,却是已经开过封的,冲着他扬了扬,笑道:“你猜这封信里写了什么?”
赵松材见她露出笑模样,摸了摸下巴道:“我猜这信中写的是喜事。”
“猜对了,那能猜出是什么喜事么?”赵松梅继续问。
“这个么,可就猜不出来了!”赵松材摇了摇头实诚道。
“就知道你猜不出来,我告诉你吧,咱们明年,就又要多一个侄儿或侄女了!”赵松梅笑嘻嘻道。
添丁进口,果然是件喜事,赵松材含笑冲她露出个疑问的表情。
“是三哥的孩子,三嫂有喜了。”赵松梅一脸欢喜道。
第三百五十九章送礼
一晃年三十就到了,赵松梅这天开始就不做生意了,只带着一干人等,将铺子里里外外的收拾干净。
这一关门,就要等到年后再开,因着这时代的生意人都颇为讲究,她也打算从众顺大流,等到过了正月十五之后,才正式营业。
“咦,这是做什么,今儿不做生意啊!”徐虎远远瞧着一干人等,就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今儿年三十,咱们不做生意,收拾完了就家去,过年了,还要准备年夜饭呢!”香儿冲那徐虎,没好气的说道。
“那岂不是没糕点吃了。”徐虎遗憾道。
“天天吃也不见你的腻的么?”香儿也不知怎的,跟这徐虎就是不对盘,瞧着只他一人,便开口问道:“怎么今儿就你一人过来?”
“嘿嘿,我家大人有事不能来,你也知道候府那是什么样的人家,到年节下,最是忙乱,他哪还分得开身。”徐虎瞧了一眼,看都不往他这儿看一眼的赵松梅。
“你家大人不来,那你还来干什么?不回家过年么。”香儿嘀咕一声。
不想徐虎耳力好得很,听个正着,嘻笑道:“怎么香儿姑娘是关心在下么,我家不在这儿,过年也就是一个人没什么趣得很,不若香儿姑娘叫了我去你家一起过年,大家伙图个热闹?”
香儿一听这话,顿时怒目圆瞪,瞪鼻子上脸这是,递个梯子就往上爬:“美得你。”气哼哼的,说完就不再理会他。
徐虎讨了个没趣,却也没有不自在,要说这人脸皮也是厚到一定程度了,这点根本不算什么。
嘻嘻笑着凑到赵松梅跟前:“赵掌柜好啊!”
“徐军爷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赵松梅回道。
“赵掌柜真是客气啊,在下徐虎,唤一声名字就好,可当不起军爷称呼。”说着,手一抬,手中提着的一串礼品,便摆在了赵松梅跟前。
“嘿嘿,这是我家大人,让在下送来的,赵掌柜还请收下。”徐虎嘿嘿笑道。
“你家大人让你送来的?”赵松梅顿时惊了一下,无缘无故的,宋天平让人给她送东西干嘛,他俩还没熟到,需要互送年礼的程度吧!当场拒绝:“无功不受禄,徐虎,你还是带回去给你家大人吧!”
“这可不成,这是大人特意吩咐的,要在下带回去了,这是办差不力啊!赵掌柜还请行行好,就别为难我了。”徐虎拱手道。
“那你把东西留下来,不是为难我家小姐么!”香儿本就是一直关注着他,听着这话,立马过来帮腔。
“瞧香儿姑娘说得,咱们这是正正经经的送礼,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为难了,嘿嘿,赵掌柜还请收下啊,在下这就告辞了。”徐虎眼见再耽误下去,这礼就要送不出去,立马快刀斩乱麻,说完就溜。
“哎,你给我回来。”眼见人跑了,香儿追到了门口,却已经没影了。
“行了,快回来吧!”赵松梅忙唤住了香儿,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再喊下去,就有此不好看了。
香儿愤愤的转身回来,瞧着那些物件,甚是不满:“咱们都不收,他还扔下就走了,真是的,奴婢瞧瞧,看送的什么东西来。”
说着就动手拆起来。
“咦,这是书啊!”香儿惊讶道。
赵松梅也看了过来,这时代的书,还算是比较贵重之物,别看她和赵松材都有不少书,那可都是花不少银子买回来的,要说一般家境稍差的人家,还真买不起书。
不过宋天平这样的,自然是不差这么几本书,她突然想起,上次好像无意中说过看过几本游记来着,随即转头看向书皮《徐弘袓游记》、《山川地理说》果然。
听说这两本游记都颇有名,不过一般的书铺里却是没有卖的,以至于她到现在,也只闻其名,未见其影,他这礼,倒也送得挺合适。
“咦,小姐,这还有料子呢,油光水滑的,摸起来还不错呢,以前好像都没见过,这是什么料子?”香儿一直跟在赵松梅身边,见识也算足,她都没见过的东西,定是不一般的珍品。
赵松梅也跟着看了过来,一时也没看出是什么料子,摸上手,真如香儿若言,细腻柔滑,还泛着淡淡光泽,很是不一般。
“这,好像是…烟霞锦……”赵松梅也不确定道,毕竟那样的东西是贡品,寻常人家可不得见,他们赵家,虽然也经营着布匹生意,过手的凌罗绸缎都不少,可这样珍贵的贡品,那也是无缘一见的。
“烟霞锦,真的是烟霞锦啊!”香儿惊得张大了嘴,手却是不敢再往上面摸,这样珍贵的料子,她粗手粗脚摸坏了可怎么办?
“应该是吧,我记忆中烟霞锦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赵松梅迟疑的点了点头,她也不是十分确定,只不过是对照书本上所描素的,做出的判断。
“奴婢跟着姑娘,还真是长见识,这样难得一见的烟霞锦,竟还能上手摸一摸,呵呵。”香儿盯着那烟霞锦,眼中几乎没透出光来。
“小姐你说,宋大人送这个给你,是什么意思。”香儿神思不属的问道,知道这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烟霞锦,眼眼就没从上面移开过。
“想必是觉得送两本游记太寒碜了点,所以再加点别的做添头吧!”赵松梅声轻若蚊道。
烟霞锦明显比那两本书贵重,要做添头,也应该是那两本书才对吧!小姐这话好像说反了。
重点不是这个啊,重点是,为什么宋大人要特意送东西给小姐呢,还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这让人收还是不收的好啊,真是让人为难啊!
不过徐虎已经走了,东西留在这儿,应该不用退了吧!
“小姐,这东西精贵着呢,奴婢把它拿去收好。”香儿请示道。
赵松梅点了下头:“且收着吧,等宋大人下次过来,咱们再还给他。”
“还…还回去啊!那多可惜啊,小姐要是留着做件衣裳穿,那该是多么的飘飘若仙啊,什么京城的三大美人,都能被小姐给比下去。”香儿夸张的说道。
“你傻不傻,这烟霞锦在咱们看来十分贵重,可能在京城的官宦之家并不算什么呢,还跟什么三大美人比,你若是没点权势,就算是第一美人,人家也不会承认你。”赵松梅摇了摇头。
第三百六十章过年
大年三十,虽然没有在家中,与家人们一起团聚,可有兄妹两个一起过节,也算是个乐事。
所以,就算是在这小小宅院之中,家中主仆上下,也忙碌得挺乐呵。
年夜饭是个重头戏,赵松梅领着香儿,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拿手好菜,余下的香儿做了几个,厨娘也做了几个。
这般拼凑下来,也满满一大桌,也是相当的丰盛。
待到天色暗下来,屋内的灯火燃得通明,赵家兄妹两个坐了一桌,其余的下人们,却是开了两桌,桌上的酒菜均是摆得满满的,灯火之下,竟是满室飘香。
一般的人家,都是主子先用过了饭,才轮到下面的奴才们,而赵家却是一惯如此,主子们一桌,下面的奴才位,也跟着一起用饭就是了,与其两个人这么孤零零的,还不如大家凑在一起更热闹。
赵松梅端起酒杯来,脸上带笑道:“今年一年辛苦大家了,这一杯,咱们共饮!”说着,满满一小杯酒一口见底。
“多谢大小姐!”下面的两桌的下人,均是举起酒杯,对着上桌齐声喝道,随即也爷头饮下杯中酒。
随即赵松材也有样学样的,举起酒杯来,敬了大家一杯,他虽是个主子,平时却是极少在家,也没什么架子,大家对他,恭敬中却并不畏惧。
反而是在面对赵松梅时,让他们小心翼翼,按说,男主外女主内,他们本应该更畏惧赵松材才是,不过在这个家里,却是反过来的。
主子敬酒,没有不喝的,下面的奴才喝得更痛快。
喝了两杯酒,随即便各自吃菜,赵松梅却是端着酒杯,又敬了赵松材一杯:“祝四哥来年金榜题名。”
“好,这杯酒我喝了。”赵松材高兴的一饮而尽,随即又倒满一杯。
“我也祝妹妹身体康健,事事顺心!”赵松材也回敬了一杯。
赵松梅也痛快的喝了。
虽只兄妹两个过年,这年过得倒也挺热闹的。
天气冷,他们这饭也吃得快,不然全冷了,还怎么吃,热一热那就成剩菜了,所以,两人默契的吃得飞快,填饱了肚子之后,便到了院子里放烟花。
因着头一次在外面过年,想着更热闹才能减少几分冷清,所以院子里挂满了红通通的灯笼不说,还买了许多的烟花回来放。
京城里的烟花,跟县城里的又有不同,这些烟花花样更多,更漂亮。
“四哥,这个给你!”赵松梅在一堆烟花里面挑挑拣拣,选了一个最大的出来,递给赵松材。
“我来放,你退后一些,别烧着裙摆了。”赵松材提醒一声,随即就将手中的香点燃了烟火。
只听“嗖嗖嗖”几声,随即烟火冲上天空,啪的一声,烟花四射,将黑夜照亮,端的是漂亮得很。
赵松梅跟在身后拍着手笑:“四哥,这烟火好漂亮啊!”
只回头时,在屋顶好像看到个人影,只烟火散得太快,让她没能看清,心中疑惑了片刻,便又觉得可能是看错了,这大过年的,谁不在家待着过年,还跑来蹲人家屋顶不成?
只这么一想,便又放开了。
见赵松材放得起劲,赵松梅也跑上前去:“四哥,你也让我放一个!”
赵松材没有不肯的,宠溺的将手中的半截香递给了她,赵松梅虽是个女儿家,却是比一般女儿家胆大得很。
在村里时,别人家见到放鞭炮,都要吓得躲到屋里去,而她却是跟一群男孩们拍拍着手热闹,一点也不怕。
赵松梅十分利索的放了一个大烟花,瞧着烟火上空,丢开手中的香,又拍着手笑起来:“四哥你看,我放的比你放的更漂亮。”
“同样的烟花,怎么你的就比我的漂亮了……”
“因为那是我放的,所以最漂亮!”
兄妹俩个竟拌起嘴来,要说赵松梅酒量不怎么样,今儿过年高兴,因着敬酒又多喝了几杯,这会出来风一吹,酒意上头,人都有些晕呼呼了,跟个小孩似的,非要跟赵松材争个输赢。
赵松材时常在外饮酒,酒量倒是不错,见她这个样子,又岂会不明白,倒是头一次见她这模样,颇有些哭笑不得,倒是没敢惹她,只顺着她的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竟惹得赵松梅高兴非常,时不时就又格格格的笑出声来。
赵松材见她这样子,却不放心丢开她自个去玩,只让几个下人去放烟花,他就陪她坐在小凳子上,两人仰头看着天上的烟火。
不时的看着她拍手大笑,便也跟着她笑。
小小的一方院子,因着过年,处处都透着喜意,看着天空的烟火,听着那欢笑声,似乎什么烦恼都能让人忘掉。
屋顶,那个漆黑的人影,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那儿,看着下面的人过节,他仿佛也置身其中一般。
“大少爷去哪儿了?真是越大越不懂事,年夜饭都不出席了,还有没有当候府是他的家,还把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餐桌上,不见儿子,宋清辉脸上怒气上涌,大声责骂道。
“候爷可别生气,今儿过年呢,大少爷想必是有事吧,只是没跟候爷说一声,也确实是他的不对,待他回来,候爷再骂他就是,今儿大过节的,候爷还是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楚姨娘陪笑着安抚道。
心里也是非常不高兴,以往守着规矩,她只是姨娘身份,年夜饭的餐桌上,是没有她的一夕之地的,但今年她好说歹说,求了候爷让她上桌,不想大少爷就为这个,连年夜饭都不吃了。
心想,这样也好,你不出现,只会让候爷更气你不懂事,到时候只会更疼她所出的二少爷,这样才好呢。
“行了行了,咱们不等他了,大家坐下来吃!”宋清辉心中有气,但今儿这饭,却是不能不吃,按压下心中的怒火,仍是坐了下来。
楚姨娘也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脸上的神情颇为得意,虽然大少爷没到场,有那么一点不原满,但好歹,她也上了这个桌子,足以说明候爷对她的看重,以后在儿媳妇面前,更抬得起头来。
为此,心情仍愉快的,十分殷勤的帮宋清辉倒酒:“候爷,今儿过节,不可无酒!”
“嗯!”宋清辉淡淡嗯了一声,也算是给了她面子。
第三百六十一章无题
年节很快就过去,过了正月十五,一切就又上了轨道,该干什么的干什么。
赵松材进了国子监继续苦读,而赵松梅则是继续开着铺子,因着停了这许久未开,还真有不少念叨着赵记点心的人。
铺子的大门,才一打开,便见人头涌动,足见年前经营的这一段时间,赵记的名头已经打出来了。
“开门红啊!咱们今年的生意,只怕越做越旺。”香儿欢快的说道,手下包点心的动作,却也没停。
赵松梅在柜台后面,瞧着一拔又一拔进进出出的人群,心情也颇为开心,做生意嘛,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气。
“赵掌柜生意兴隆啊”徐虎远远的就开始招呼道。
“你今儿真够闲,这么早就过来了。”赵松梅诧异的看了一眼面前两人。
要说这两人,还是非常有存在感的,徐虎虎背熊腰,往人群中一站,很有点鹤立鸡群之感,而宋天平么,却是更为挺拔,再则眉目更为俊朗,比起徐虎来就更招眼。
“这不是听说赵掌柜今儿开门做生意,所以早早就过来,本想捧捧场的,谁知这大门都快让人给堵住了,我们这还费力挤了半天才进来呢!”徐虎呵呵笑道,见身旁的大人竟是不出声,暗道自个话是不是多点,抢了大人的风头。
随即便眼珠子一转道:“我瞧铺子里生意这般好,人手有点忙不过来,我去帮帮忙!”说着,人就眼疾手快的溜到了香儿身边。
“你干什么啊,别挤这么近,离得远些!”随即便听到香儿不满的嘟嚷声。
“我来帮忙,帮你,帮你啊!别推!”
赵松梅听着那两人的声音,不用看都能知道两人的情形,不由嘴角一挑,微微一笑,还真是欢喜冤家。
“多日未见,近日可好!”宋天平虽静默一旁未出声,但视线却一直关注着她的。
“还不错,倒是大人,这大过年的,怎么倒像是清减了些。”赵松梅看向他,见他神色并不怎么好。
“庶务繁忙,过年过节,对很多人来说是开心事,在我来说,却不尽然。”宋天平淡淡的应了一句,听不出喜怒来,但眉目间多了一丝暖意。
本能的,赵赵松梅感觉到他心情并不算多好,也没多说什么,而是拿起手旁的一盘点心,小小的一盘,装着三四块挴指大小的点心,递到他的面前:“尝尝这个,我今儿特意做的。”这碟点心,并不是做来卖的,而是做了自个吃的。
宋天平扫了一眼那巴掌大的碟子,这么小小三四块点心,还是够他一口吃的,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点心要做得这样精致小巧,却没有拂了她的好心,顺势拈了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嚼动起来。
“怎么样,味道如何?”赵松梅打量了一他的神情问道。
“甜!”太甜了些。
“听说吃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赵松梅轻轻一笑道。
原来是看出他心情不好,宋天平一扫脸上的冷意,露了个淡淡的笑意来。
要说,他从年三十开始,心情就没怎么好过,不过习惯了总是冷着一张脸,能看出他心情不好之人,还真是没几个。
“不知这点心可还有,能否给我包一些。”宋天平开口道。
“还有一些,我本是做了自己吃的,不过看你是老顾客的面上,就送你一些吧!”赵松梅侧了侧头,笑道。
“那就多谢了!”宋天平对上她的笑容,也是微微一笑。
两人并没有久留,还有公务在身,不过说了几句可有可无的闲话,便就又匆匆走了。
倒是惹得香儿一通抱怨:“还说什么来帮忙的,没见咱们这儿都忙不开,他这却走了。”
“你这是舍不得了啊,下次我跟徐虎说说。”赵松梅调笑了一句。
“小姐你就说我吧,那宋大人每次来找小姐,也不知是为何意?”香儿眨巴着眼道。
“他是什么意思,咱们管不着,咱们只管开门做生意。”心想着,等四哥春闱之后,是中了授官,也或不中继续读书,有个了局,她也可是以思谋着回家了,京中什么事的,跟她也无多大关系。
“小姐这话,听着怪无情的,那宋大人不是挺好的么?”香儿嘀咕出声,这宋大人是官身,人长得好,脾气也不错,她是怎么看都觉得好,虽总冷着脸,可那是对外人,对小姐还是很温和的。
“他好不好的,跟咱们关系真不大,你也知道,宋大人候门公子,咱们一介村姑,完全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人,再则过几个月,咱们也该回家了,你也别为我操这个心,倒是我瞧那徐虎看着不错,你若有什么想法,倒是可以对我说。”
“徐虎啊,呵,奴婢可没什么想法,前面已经忙不过来了,奴婢还是去帮忙吧!”说着,几乎是小跑着往外冲去。
赵松梅瞧着她这样子,不由微微失笑,便又继续低头,拔弄着手下的算盘珠子。
到时间晃到二月下旬,赵松江也入京了,他倒也干脆,身边带着个小厮一个长随,就这么风尘仆仆的直奔京城而来。
小小的宅院里,便又多了三人,赵松梅也没怎么特意招呼他,只让人打扫了屋子,安置下他们主仆三个便罢了,日常一应事务,让他们自个料理,宅院里的下人,本就分了一半去铺子里,院子小的好处,就是好料理,几个下人,各司其职倒也忙活得开。
而赵松江主仆三个,却是分不出人来侍候的,好在他来京城,也不是为了摆大爷款,手下两人,也都是能干活的,照料他一个人,倒也没问题。
对于他这般识相,赵松梅倒是没说什么,要知道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对赵松江本就有些心结未解,若他还闹什么妖蛾子,她自会好生收拾一顿,若安安份份的,她倒也不与他计较了。
毕竟十年寒窗,也就为这一场考试,她不会做故意叼难而坏了他前程的事。
这般各自安生,是再好不过的了,如此,便是在初来之日相互见过一面之后,赵松梅便借口各种忙的理由,就没再刻意去见过他了。
而赵松江想必也是诚心应考来的,心思自不在别处,到了宅院中,就闭门苦读起来,也只有在赵松材旬休日回家来,会跟他一起讨论下文章。
第三百六十二章青龙寺
转眼就到了三月,科考临近,各地赶来的考生齐聚京城,让这沉寂了一冬的京城,顿时变得喧嚣热闹起来。
走在大街上,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赶考学子,气宇轩昂,风度翩翩,有人谨小慎微,也有人趾高气昂,各色人等,参差不齐。
“小姐,京城这几天还真热闹啊,就快开考了,连奴婢都有些紧张起来。”
“你紧张什么啊,该紧张的是四哥,也不知他准备得怎么样,这么多人参考,看着个个都是有真才实学的样子。”赵松梅颇为担心,想要从这么从人中杀出突围,还真是不容易啊,万一考砸了怎么办,会不会打击到他的信心啊!
“小姐是在担心四少爷吧,奴婢听说青龙寺的菩萨很灵验,咱们不如去上柱香,保佑保估咱们四少爷!”香儿提议道。
最近确实有不少人往青龙寺去上香,铺子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好多人都提起呢,赵松梅听着也很心动。
要说她以前,看人总去上香,还觉得人迷信,事临到她头上,才觉得去上柱香,没准还真能让她安心不少。
“行,你去准备一下,咱们明儿就去青龙寺。”赵松梅磨拳擦掌道,定要好好上柱香,保佑四哥一次就过。
第二日一早,赵松梅在铺子里交代了一下,就带着香儿出门了,杜大赶着车,一行三人,直奔青龙寺而去。
青龙寺也算是个百年大寺,平常香火就极旺,在这个考生齐聚京城的时节,香火就更旺了,马车才赶到山脚下,就已经没法再动了,前面已经被堵住了。
“咱们下车走过去吧!”赵松梅见前面已经动不了,想要等到疏通开来,也不知要什么时候,还不如直接走过去,省时多了,再说就这点路也累不着。
香儿闻言,自觉的将一应物品,该带的都带上了。
“杜,将车靠边停着,别挡着人家的道,一会儿咱们就出来。”赵松梅吩咐了一声。
“喛,小姐尽快去,小的守着车,在这儿等着。”杜大憨实的点头应道。
前面一溜儿的马车,想进想出都不容易,两人沿着边上的小道,往山上的青龙寺而去。
“小姐,你瞧这马车,看着可真漂亮啊,这么大,还这么结实!”香儿指着一旁的马车,很是一样叹道。
他们家那马车,跟人家这个,还真没得比。
赵松梅也顺势看了过去,确实是一架不错的马车,够大够宽敞,最主要的还是那打车的木料,一看就知道是上等材质,还有车帘上系了串风铃,看着都像是宝石做的。
“看什么看,没见识的乡巴佬,快走远一点,别污了咱们夫人的眼。”车帘一掀,一个打扮得十分光鲜的丫头,就出现在她们眼前。
若不是口出污言的话,估计她们俩都要赞一声,好一个标致的丫环,可这副泼妇样儿,着实损了她的形象。
“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咱们从这儿路过,怎么就污了人的眼!”香儿有些生气道,说她就算了,连小姐也说上,这就让她生气了。
“哟,刚刚谁在哪儿指指点点,说咱们马车来着,真是没见识的东西,咱们候府的马车,也是你能随便指点的。”那丫头颇为盛气凌人。
“你……”香儿一时无言以对,她确实指着人马车说来着。
“哼,没活说了吧,快走快走,别在杵在这儿丢人现眼,真要惹恼了咱们夫人,一会儿让护卫来赶人,可就不那么好看了。”那丫环说赢了,颇为得意,出言恐吓道,似并未将她们放在眼里,说完直接放下帘子,人便退了进去。
“小姐……”香儿不服气道。
“算了,咱们走吧!”这种人,一看就是惹不起的,也不知是哪家候府的,连个丫头都能这般仗势欺人,权势果然是好东西,难怪那么多人为之追逐。
“都是奴婢不好,一时口快惹事了。”香儿也看出人家不好惹,不然以着她一惯爽朗的脾气,又怎么会轻易败下阵来。
“不怪你。”赵松梅轻轻一叹道,随即便再无一句话。
静默无言她,静静的抬步前行,上山的台阶颇高,前方不远处有一队女眷也正在上山,想必是身子太过娇弱,自个无力攀爬,竟是让几个粗壮的婆子,抬了软兜上山。
香儿想是第一次见这场景,惊得张大了嘴,这也太会摆谱了吧,这么点路,竟还让人抬上去,也不嫌费事的,心想,上香不就是讲究个心诚么,这么让人抬上去,哪还有什么诚心可言,不过她却是再不敢乱说话了,生怕说错什么,又招来事。
官宦之家的奢侈生活,她也是进京之后,才窥得一二,她也不得不叹服!
“咱们上去吧!”赵松梅淡淡说了一句,原本来上香的高兴情绪,此刻早被冲淡不少。
“是,小姐。”香儿一步一驱的跟着。
青龙寺的台阶,据说有好几百阶呢,很多人爬上去,都要累得气喘吁吁,但对于这主仆两人来说,还真不算什么,两人一鼓作气,没用到三刻钟,就将前面的人都甩在了后面,来到了寺门之前。
来到寺门前,略有些气喘,不过赵松梅的心情,却好了不少。
青龙寺,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刻画得苍劲有力,十分的有气势,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青龙寺果然是香火旺盛,还没进大门,就已经能闻到香烛之气。
“小姐,咱们去文曲星殿,听说考功名,都是要去那边拜的,好多人都说灵验着啦。”这一路上得山来,香儿也很快将之前的不愉快忘掉了。
“行,咱们这就去拜文曲星君。”今儿来青龙寺的目的,本就是为这。
因着春闱在即,来拜文曲星的还真是不少,整个大殿里,竟是人山人海的,这么多人,但也没有谁过于喧哗吵闹的,看来在菩萨面前,还都是守规矩的人。
香儿买了香来,点头了递到赵松梅跟前,赵松梅接过,对着殿上的文曲星君,双手合十,微微闭上了眼,许下了心愿,随即连拜了三拜之后,香儿便接过香,了香炉之中。
赵松梅静静的打量了这星君片刻,心想,在这喧嚣的大殿之中,也不知星君能听到几个人的心愿。
第三百六十三章惊马
青龙寺很大,但人也很多,走到哪儿都是人,难得出来一趟,办完正事,赵松梅便带着香儿在寺院四处走走。
三月的京城,还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四周的树木也仍是光秃秃,并没有什么风景可赏,倒是那雕梁画橦的庙宇,倒还可以一观。
走走停停,歇歇看看,大半天的时间便过去了,逛得差不多,两人便打倒回府。
“今儿就是人太多了,看的全是人来人往,下次咱们挑个人少的时候过来。”香儿提议道。
“得闲再说吧。”他们天天忙成那样,今儿也是忙里偷闲出来的。
听闻这话,香儿不由问道:“小姐不是让二少爷帮着挑个掌柜过来么,堂少爷都到了,怎么掌柜还没到?”
他们可是年前就去过信了的啊!不应该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音信。
“大堂哥那是要赶考,自然速度快,咱们的掌柜,又不是没事干,手里干得好好的差事,这突然让人来京城,只怕很多人都不愿意,就算愿意来的,那手上估计也有不少的事务要交接清楚,又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咱们耐心等着就是了,二哥迟早会派人过来的。”赵松梅解释道。
“奴婢倒觉得,这么天天在铺子忙活,比待在家里有意思多了,不过,就是小姐这般,辛苦了些。”香儿有些不好意思道。
“在铺子里时间好打发,我也不觉得有多辛苦。”赵松梅笑着回了句,她觉得这种职场般的生活,还更适合她。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便走下山来,下山的路倒是比上山时来得更快。
在庙里四处逛了一遍,也耽误了不少时间,这会儿都午时已过,两人都不喜欢吃斋饭,想着马车上还有些点心,可以暂时填填肚子,到回家时再吃饭也不迟。
下得山来,之前车水马龙的场景已经不见,只三三两两的停着几辆马车,估计大部份人上过香就回转,还没走的,只怕也是留在山上用斋饭了。
“小姐,咱们的马车在哪儿,奴婢已经看到杜了!”香儿远远的冲杜大挥了挥手,杜大瞧着,也从车辕上下来,手里拿着马鞭,随时准备赶车的样子。
“小姐,咱们走快些吧,让杜赶车快些走,咱们没准还能赶上家里的午饭呢!”香儿高兴的说道。
“午时都过了,哪儿还赶得上,回到去,随便吃点什以对付一顿就行了。”赵松梅不甚在意的说道。
两人才走到马车旁,突然后方一阵震动,赵松梅反应极快,立马回头,就见一辆没有车夫的马车,朝她这边飞奔而来。
随即便听到车内有女子的惊呼声:“救命啊,惊马了!”
好巧不巧,这马车,正是之前香儿说漂亮的那一辆,为此,还跟人丫头争执了几句。
只这赶车的车夫不知去哪儿了,惊了马也不见出来将马制住的,只后面有几个护卫,见惊了马,直往马车奔驰的方向奔来,只人的速度,又哪里跑得过马,就算还拉着车也是赶不及的。
而车内的女子,却是惊叫成一片,也不知有没有伤着,但这估计吓得不轻。
“小姐,快闪开!”香儿眼疾手快的将人往后一拉。
赵松梅反应也不慢,顺势往后一退,原本也没想管闲事的,况且那丫环还甚是无礼,不过听着女子尖叫之声,倒底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马车飞奔自她身旁,正要擦肩而过时,她身形一跃,人就骑在了马背上,随即控制了缰绳,好在这马儿也是经过训练的,之前不知何故受惊,此刻一番奔跑倒也没发狂,赵松梅轻易就将马给制住了,随后便慢慢停了下来。
马虽停下,但车内的尖叫声却是没停,赵松梅颇为诧异的回过头去,心想,这些人也真经不得吓,马车都停下来了,竟还没感觉到吗?
轻轻敲响了车壁:“已经没事了,你们出来吧!”
“啊!没事了,没事了,夫人,你怎么样,没事吧!”之前骂人那丫头声音在车内响起,伴随着还有另外一个丫头的声音,要说之前叫得最响亮的,还数这两丫头。
心想大户人家,不都说规矩大么,怎么这两丫头,这么不稳重的,之前骂人时,趾高气昂,此番受惊时,也是大呼小叫,那有一点沉稳气度。
“啊,没事了啊,咱们快下车,快下车,这马车可不敢再坐了啊!”被称为夫人的中年妇人,几乎没连滚带爬的从车里出来。
赵松梅也从马上下来,手里牵着马绳,见到眼前这模样,真有些膛目结舌,贵夫人啊,这还真是,形象荡然无存啊!
眼前这贵夫人,出门时估计是妆容精致,而此刻,鬓发散乱,发上的头饰估计已经掉了不少,还有几支发簪摇摇欲坠,身上的衣衫也是一身零乱,这些都不说了,只说她这脸上,估计擦了不少粉,而之前惊马,估计是被吓哭了,也可能是被吓了的冷汗,反正那一张脸,还真是没法看了。
“楚姨娘,你没事吧,属下该死,没能护姨娘周全!”后面那些急奔而来的护卫,匆匆赶到了,个个跑得气喘吁吁。
之前不是叫夫人么,怎么成姨娘了,赵松梅颇为疑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都是怎么侍候的,待回到候府,定让候爷剥了你们的皮。”那丫环下得车来,稳住了神,顿时又撒起泼来。
“是楚姨娘说,咱们都是些粗人,不能靠马车太近,所以,属下等人,就离得远了些,要说,赶车的楚万全,此刻仍不见人影……”那护卫领头之人,不愿背锅,解释道。
“李俊生,李护卫,以着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惊马的事,是楚万全干的,他可是咱们楚姨娘…呃,夫人的人,他怎么可能谋害主子,分明是你护卫不利,还要推卸责任。”那丫头颇有些胡搅蛮缠。
“柳儿,此事咱们回去再凛明候爷。”楚姨娘受了惊吓,脸色十分难看,双腿踩在地上,都还打着颤,由丫环扶着,不然怕是都站不稳了。
正想回头,上另外的马车时,无意转头间,竟看到赵松梅还杵在那儿,顿时便醒悟过来:“多谢这位姑娘相救,改日定登门道谢。”虽是感谢的话,态度却高傲得很。
第三百六十四章受惊
赵松梅本是一时恻隐之心,想着都是弱女子,能帮就帮一把,本也不图人家什么,见人这样,也没说什么,仍保持风度,微微一笑而过。
回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容却是没了,之前可能还不知道,但此刻却是十分清楚那位夫人的身份了。
难怪觉得对方行事傲慢,毫无大家之风,全因这楚姨娘并非出自高门,想想之前所见,心中颇有些好笑,本就是个姨娘,却非要让丫头唤她为夫人。
估计没能成为候夫人,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吧,不想成为候夫人的姨娘,不是好姨娘啊!
不过就这段数,就能把宋天平逼得郁郁寡欢,兴许这楚姨娘也不是她所见到的这般简单。
高门大户事非多啊,就如今儿这惊马,也不知是意外还是人为,不过那马也只是拖着马车狂奔了一阵,并没有真正发起狂来,才得以让她轻易制住,想必只是个意外吧!
“小姐,你没事吧!”香儿眼见着她飞身上了马背,被马带着跑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慌乱中觉得自个不顶事,慌忙去叫了杜大过来帮忙,这才两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见到她好端端的,着实放下心来。
“没事,好生生的,就是惊了马,我帮着制住了,也没费多大劲。”赵松梅开口道。
香儿伸头看过去,发现那一群人护着一车普通马车,正缓缓而行。
“就这么走了,小姐还救了他们呢!”香儿很是不满的说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也走吧!”赵松梅不欲在这话题上多说什么。
京城有关楚姨娘的传闻,可多着呢,陈婆子给好讲的故事,这楚姨娘的戏份可不轻,且他们本与宋天平认识,所以关于他府中的传闻,就越发多听了一些。
她真的没想到,丫头口口声声称的夫人,会是楚姨娘,要说起来,楚姨娘在外间流传出来的,可都不是什么好话,她也不知今儿是不是救错了人。
她以前也并不认得楚姨娘,也不知她是不是个好人,但若是今儿没有救人的话,估计以后每每想起来,心中就会不安,如此想来,还是救人的好,这般她也没有做错。
且说马车之内,楚姨娘由两个丫头陪着安慰着,心却仍是嘭嘭跳个不停,只因刚才那一番,实在太过惊吓,到此刻还没能缓过来呢,若不是还要赶回家,她此刻是连马车都不想坐了。
伸手揉着额前的一个包,此刻已是红肿起来,轻轻碰一下都疼,丫头柳儿见状,忙伸手过去帮着按揉。
“嘶,轻点,要痛死我了!”楚姨娘一阵恼火,脾气上来,直接把柳儿推倒在一边,嘴里气呼呼的道:“那马怎么就惊了呢,是不是有人故意想要害我。”楚姨娘疑心有些重,心里已经在过滤着,倒底是谁动的手了。
那柳儿被推开,身子撞在了车板上,却是连呼痛也没有,又自个爬起身来,眼神躲闪,一副心虚的模样。
她可没忘记,因着那赶车的楚万全,实在太没规矩,主子没在,他人都不知跑哪儿去撒野了,楚姨娘因着那楚万全是她自己的人,念着这个情,所以愿意担待些,所以三人上了马车,打算稍等片刻,因觉得车里气闷,柳儿就掀了帘子,探头出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楚万全的影子,却是四下打量都没见人影,想着都是奴才,怎么姨娘偏偏对他就这么和气,心中颇有些不愤,手无意中抓着了马鞭子,就直接向马砸了过去,不想竟惊了马。
此刻听着楚姨娘的话,柳儿却是一声也不敢吭,那枝儿向来乖觉,此番是不是也是被吓着了,也是一声不吭。
楚姨娘倒也没觉得什么,自顾自说道:“今儿真是糟心,受了这番惊吓,还好有人相助,总算没出什么大事来,哦,是了,一会儿让李俊生去打听一下,刚才那姑娘是谁,让人送二百两银子过去,算做我的谢仪,今儿还真亏了她。”
刚才匆匆一眼,瞧着打扮十分普通,且还能有制住惊马的本事,想来也就是个粗野之人,二百两银子已是不少,倒也不用她怎么答谢了,太过隆重,她也受不起。
楚姨娘今儿可真是受罪了,她虽是个姨娘,但上面没主母管束着,且候爷又最为疼宠她,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今儿她本是来寺里上香,儿子宋天远也要参加今科春闱,求菩萨保佑儿子高中,带着十足的诚心而来,却不想会发生这样的事,刚刚那一番在车里颠簸,车摇西晃,才点没把一身骨头给撞散架了,额头上的伤,还不算什么,她身上,估计好几处都伤着了,此刻还疼得不行呢。
到底还算是有点身份之人,在外面顾及着形象,没能大喊大叫出来。
柳儿有心事,竟是杵着没动,枝儿见状,才掀了车帘出去传话。
李俊生也算是候府的老人了,行事很有分寸,不然也不会让候爷派来护卫楚姨娘,刚刚得人相助,自是派了人去打听的,这事回到府里,还要仔细向候爷回凛,候爷问起话来,总不能无言以对。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马怎会无故受惊,都是受过训练的马,没训好的,也不敢拿出来给主子使,好端端的受了惊,这事可得查清楚,不然不好交差。
还有那赶马的车夫,不好好看守马车,人竟不见了,偏偏他不在,这马就出了事,此刻已经让人去寻人了,若找到人,到时候一定要好生盘问清楚。
他这里想着此事怎么善后,而马车内,主仆三个,连惊带吓的,脸色都难看得不行。
要说柳儿、枝儿两个虽是丫环,可却是主子身边最得力的大丫环,平常身边也是有小着丫环侍候的,养得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强,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也是颇受惊吓。
之前那番受难,也是两要陪着她一起,虽然没能及时护着她,还让她受了伤,但两丫头也没好到哪里去,楚姨娘虽说也有些牵怒,倒底没真责怪她们。
枝儿自是小心侍候着,怕再惹恼主子,而受责罚,而一向八面玲珑的柳儿,竟是全程心不在焉,楚姨娘也只当她受惊不小,而没有再责怪。
第三百六十五章心机
楚姨娘一行人,颇为狼狈的回到候府,她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姨娘,但以她如今在候爷心中的地位,出门竟遇上这样的事,自是非同小可。
候爷不在家,但楚姨娘出事,这么大的事,管家也不敢隐瞒不报,得了信就直接让人去通知候爷了。
而在家中读书,准备应考的宋天远,得了信儿,自也是匆匆赶去楚姨娘的院子,而齐氏,却是比他还早一步赶到。
“姨娘怎么样,可有伤着。”宋天远看到齐氏,就连声问道。
需知楚姨娘是他的亲生母亲,他自是关心的,再则,他在候府中有如今的地位,也多有赖楚姨娘,若她有什么事,自个以后会如何,前景难料啊!
如此,一听说姨娘出事,丢开书本就匆匆过来了。
“我也是刚刚赶到,还没来得及看姨娘呢,不过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听说姨娘下车后,还是自个走回院子来的,想必不会有大碍,夫君毋须过于担心。”齐氏十分体贴的说道。
“没有大碍就好,随我进去看看姨娘!”宋天远抬脚便进了屋内,齐氏自是无话,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屋内一干丫环侍候着,楚姨娘也换过了衣裳,随行的柳儿、枝儿,也各自下去梳洗,就算少了她们俩个,屋内侍候的人,也只多不少。
楚姨娘受宠,丫头们捧高踩低,这个时候,自是更要在她面前献殷勤的,斜靠在床塌上,手里正接过丫头捧过来的一碗参汤,今儿所受惊吓,实在太伤元气,得喝参碗参汤补补。
“姨娘,身子可还好,伤着哪儿了,要不要紧?”宋天远待她喝完汤,便连声问道,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半点也作不得假。
齐氏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关切。
“远儿不用担心,我没什么大碍,一会儿大夫开了汤药,吃几副也就没事了。”楚姨娘见到儿子,心里十分欢喜,心知他正用心苦读要考功名,又哪会向他诉苦,让他分心。
对于这个儿子,她实在称得上是一个好母亲。
“姨娘真不要紧吗,你的额头?”宋天远瞧着她瞒精神的样子,心中的担心,早就放下大半了。
“这个,不小心碰到的,养几天就好了,真没什么事,你也看过姨娘了,就赶紧回去吧,若是读书累了,就早些歇着,眼看春闱也就几天的时日了,你也要多加注意自个的身子,可别熬垮了。”楚姨娘颇为温情的说了几句。
随即对站在一旁的齐氏道:“我这里这么多人侍候着呢,倒也用不着你,你只管照顾好远儿,注意着他的饮食起居,这几天很是要紧,万不能出了岔子。”
随即宋天远夫妻俩,便被她给赶了出来。
待儿子、儿媳一离开,楚姨娘脸上温和的表情,顿时便收了起来,化为阴云密布,对身边的宋妈妈道:“你去查查,我出门的那马车,可是有人动了手脚,今儿这事,要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定饶不了他。”
楚姨娘今儿受惊非小,马车失控,她在车里被摔得七荤八素,差点以为小命不保,所幸得人相助,大难不死,那么,她就绝不会放过动手脚的人。
要说宋清辉虽然一向最为宠爱她,但后院之中,却也不独她一人,还养着好几个姬妾呢,有生下孩子的,也有三四个,不过因为没人能动摇得了她的地位,因此,她也从不把那些人放在眼中,如今想想,倒是越发把胆子养大了,竟敢向她下手来了。
她倒是没有怀疑过大少爷宋天平,宋天平一个男子,再怎么没心胸,也不会与她一个姨娘动手,若让人知道,他的名声真要掉到尘埃里了,况且对她一个姨娘动手有什么用,真要狠心,直接冲宋天远动手,不是来得更直接么。
她也不是没心机的人,自然不会给人机会,向她的儿子下手,宋天远的身边,可是安排了不少人侍候的,别说宋天平寻不到机会,就算他真要有动作,她也能提前发现,做好防患的。
如此,最值得怀疑的,便只剩后院的那几个女人了,犹其是生下三少爷、四少爷的两个姨娘,被她视为重点对象,生下女儿的,害她也没什么用啊,只有生了儿子的女人,为着儿子打算,才会对她下手。
很快大夫便请来了,诊了脉,无甚大碍,随后开了药方,丫头领了人下去,打赏的打赏,抓药的抓药,各自忙活开去。
“姨娘,候爷回来了!”
楚姨娘一听,脸上顿时便换了一副委屈十足的表情。
“兰儿,没事吧,我听说惊了马,就匆匆赶回来了。”宋清辉急冲冲的从屋外走了进来,几步走到床前坐下。
“候爷,你差一点儿,就再也见不到妾身了。”楚姨娘炫然欲泣的说道,眼中积蓄的泪水,欲落未落,煞是惹人怜爱。
看得宋清辉心中一痛:“这是什么话,不是好好的么,可看过大夫了,怎么说!”
楚姨娘似还沉浸在之前的惊吓中,听闻他的主,竟是不言不语,只满目凄惶。
旁边的丫环倒是开口了:“大夫开了药,只让好生养着,只奴婢瞧着,姨娘身上好几处都伤着了,头也撞伤了,犹其是这番惊吓,姨娘回来,神色就很不好。”
宋清辉低头一瞧,一张脸确实惨白得很,额头上一个大包,又红又肿。
楚姨娘虽然上了岁数,可平时日子过得顺心,又保养得宜,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着实显得年轻。
因着白晰的皮肤,看着那一团红肿,更显得触目惊心,确实是把宋清辉给心疼坏了。
一把将楚姨娘给搂进怀里,轻声安慰道:“兰儿,不怕啊,别怕了啊,我在这儿陪着你呢!”
“候爷,妾身这次,差点就回不来了啊!”楚姨娘似醒过神来一般,趴在宋清辉的怀里,顿时大哭起来:“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宋清辉听得眼神一变,难不成这不是个意外,还有人下暗手不成?
他匆匆从衙门里赶回来,只知道她伤着了,却也没细想,但听着这话,怎么也不对味儿啊,眼神不由眯了眯,暗想着,一会儿让李俊生过来,跟他好好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姨娘好好的出门,回来竟就伤成这样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露馅
宋清辉耐心十足,说了不少好话,总算将楚姨娘给哄睡下,这才去了外院书房,传唤了今儿跟着出门的李俊生。
“说,今儿倒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惊了马,不说清楚,我绝不轻饶。”他也颇为恼火。
一则为楚姨娘伤势,虽不致命,但总归是伤着了,再则候府的人出门,那么多人护卫着,竟还出了意外,是说这京城不安全,还是说他候府太无能,连个姨娘都护卫不好。
“候爷不问,属下也是要来跟候爷凛报的。”李俊生拱手说道,随即又冲外面喊了一声:“把人带进来。”
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块破布的车夫楚万全,就被推嚷着带了进来。
“这人是……”宋清辉看着有点眼熟,知是家中的下人,却一时想不起是哪一个。
“这是今儿出门的车夫楚万全,因事发之时,这人竟不在,若非如此,姨娘今儿也不至于出事的!属下思来想去,这楚万全今儿不在的时间,实在是巧了点。”李俊生将这车夫推了出来。
虽说早就盘问了一番,那话也听不出什么漏洞来,可事儿发生得就是这么巧,想让人不怀疑到他身上都难。
他今儿是护卫头领,可出了事,楚姨娘怕是对他心有成见,有楚姨娘和二少爷压着,以后想在候府出头,怕是不易,可他也不愿替别人背黑锅。
“这么说,是这奴才下的黑手!”宋清辉脸色阴沉的看向楚万全,目中透中杀机。
“唔唔……”楚万全被堵着嘴,听着这话,一边拼命摇头,一边唔唔出声。
“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话说。”宋清辉手一挥,就有人拿出堵嘴的破布。
“冤枉啊,奴才冤枉啊,候爷,给奴才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姨娘下手啊!”楚万全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着冤。
“你还敢喊冤,你一个车夫,不好好的赶车,竟将车停在那儿,自个跑了,说,你跑哪儿去了,都做了些什么,没准你就躲在哪个角落里,故意惊了马!”宋清辉先入为主,自觉惊马之事,与这个车夫脱不了干系。
“没有啊,奴才就是去寺庙里看了看热闹,想着姨娘没那么快回来,就想看一眼就回来,也不耽误事的。”
“看一眼就回来,可姨娘都回来了,坐进车里了,你人还没回来,害姨娘坐在车里等着你一个奴才。”李俊生开口冷冷道。
要说这个奴才有没有害姨娘的心思,他不知道,但这个奴才绝对是有些问题的。
“还不老实交代,你都干什么去了?”宋清辉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在楚姨娘那一番哭诉,已经让他很烦燥了,此番连个下人还审不出来,让他更为爆燥。
“奴才,奴才没有干什么啊!真的只是去寺庙里看了一眼。”楚万全死咬着不松口。
“候爷,看来这厮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属下这就带他下去松松骨!”李俊生见橇不开他的嘴,只得下狠招了。
宋清辉一听,顿时点头应道:“拖下去打,打到招为止。”连个下人都敢跟他过不去,反了天了。
几板子下去,这楚万全就顶不住了,这李俊生为着早些审出来,下手可没有留情,几板子就打得他皮肉开花,他又不是真的硬骨头,如何撑得住。
“我说,我说,别打了,我说。”楚万全告饶道。
李俊生嘴角露出了丝笑意:“早如此多好,说吧!”
“我,我没有害姨娘,是…是姨娘让我去寺里找个和尚……”楚万全受不住板子,一骨脑儿的,便将事情经过讲了个清清楚楚。
李俊生听得头上冷汗直流,此刻的楚万全,他相信他说的绝不是谎话,但越是这样,却让他更为难。
他只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护卫,怎么就参和到这些争斗之中了呢,要说家里,大少爷二少爷之间,关系确实颇为微妙,但没想到……
此刻却也不容他多想,老老实实的将楚万全的招供,交给了宋清辉。
宋清辉也是一阵愕然,原本还以为这是谋害姨娘的元凶,死咬着口不招认,一番好打,就能让他老实的认了,可不想,却又另生波折。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和尚谎称,大少爷的八字,与柳家姑娘的八字相和,是良配!柳家的姑娘,没怎么听说过啊,不过柳家这身份也太低了些,哪能配得上咱们府上大少爷,这不是胡闹嘛!”宋清辉自言自语道。
他这一时还没弄明白呢,旁观者李俊生,却是早就看明白了,这柳家身份不高,候爷自是看不上这样的人家,又怎会娶回来做儿媳妇,候爷会反对,这很正常,但楚姨娘却很想促成这门亲事,所以让人从八字上面下功夫,若是八字极为相合,没准候爷就能松口了,到时候与柳家做亲家。
而大少爷么,娶了这身世不显的柳家姑娘为妻,在后宅来说,却是对楚姨娘最为有利的,而对大少爷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媳妇没什么能耐,没准连管家之权就能被剥夺了去,而大少爷世子之位都没到手,还有个拖后腿的媳妇,以后会如何,还真要两说。
后院争斗,手段还真是呈出不穷,李俊生恨不得自个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得这么多,候爷这会儿没回过神来,待醒过神来,会怎么对他,不会就此厌弃他了吧!谁让他知道得太多了呢。
李俊生倒是真佩服楚姨娘的手段,也真难怪她这么多年来,稳重后宅第一人。
宋清辉也不是真的蠢,想了片刻,就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他知道楚姨娘有野心,很想能晋位为夫人,但规矩摆在那儿,可不是她想做夫人就能做了的,为此,他还颇有些内疚,甚至一直拦着他,立宋天平为世子,这事,他也一直顺着她的意,一则,他也是更喜欢老二,老大实在讨他不喜,再则他也想以此事,来抻抻老大,看他能不能向他服软低头的意思。
不曾想,他这迟疑未决,倒滋生了楚姨娘不少野心,不过,这好像也怪不得她。
“娶个这般家世低微的媳妇,难道不是丢的候府的脸面。”宋清辉更生气的是这个,他这个候爷,做得本就没甚滋味,朝堂上说不上什么话,最看重的也就是脸面二字了。
李俊生听着,却是心生寒意,这样的情况下,不是更应该为大少爷鸣不平么,怎么到个候爷这儿……
第三百六十七章狡辩
楚万全被打了板子,楚姨娘很快就得知了,顿时就慌乱起来了,楚万全当时为什么会离开,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了,之前惊吓过度,完全没顾得上这一岔,这会儿得了信才醒过神来。
显见这事候爷已经知道了,她这会儿也是什么都顾不上,心里只琢磨着,候爷质问的起来,要怎么应对才好。
这边才想着,那边宋清辉就过来了。
“候爷过来了,姨娘正在里间歇着呢!”
“嗯!”
楚姨娘听着动静,身子一斜,便又软软的躺了下去,算着时间,等人进了屋来,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神色娇弱无力,唤了一声:“候爷!”
宋清辉本还有些火气,听着这一声,再硬的心肠也软了下来,无奈的一叹:“身子可好了些!”
“吃过大夫开的药,已经好许多了,候爷公务繁忙,倒还要为妾身挂心,都是妾的错。”楚姨娘娇声软语道。
见他这般神情,之前悬着的心,倒是放下大半来。
“那柳家姑娘是怎么回事?”宋清辉心里虽对她也没有过多责怪,但总也是要问上两句的。
“哦,你说柳姑娘啊,那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姑娘,只是身世差了些,料想候爷看不上,所以才让人去合的八字……”楚姨娘心知这事他已经得知了,如何狡辩也是绕不过去的,索性直接承认下来,想候爷对她,也不会不念情的。
“明知道我的看小上,还让人合八字,你这是明知故犯呢!”宋清辉脸色一沉,只当他在朝堂不得意,在家里也说不上话了吗?
“我这,妾身这不也是为候爷着想嘛,想大少爷都多大岁数了,如今婚事还没着落,咱们二少爷孩子都有了,这实在有些不像样子,且候爷也时常为此事苦恼,妾不过是心疼候爷,想着大少爷婚事早日有了着落,也不用候爷总为此事费心……”楚姨娘娇怯怯的说道,一双眼睛水盈盈的蓄着泪水,欲落未落,神情中又带着几分委屈,看上去当真是楚楚可怜得紧。
“候爷怪妾也是应当,说来也都是妾身太没有规矩了,大少爷什么身份,他的亲事,又哪里能轮到妾身做主的,是妾逾越了,候爷只管责罚妾身即可,妾绝无怨言!”楚姨娘说着,眼圈一红,珠泪滑落,抬手轻拭着眼落。
宋清辉瞧着她这情真意切的神情,听着她处处为他着想的话语,心下大为感动,这就是一朵解语花啊!他又怎么忍心怪罪。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怪你了,这事不怪你,只怪大郎没本事,到现在连门象样的亲事都没能定下来,实在是太无用了些!”宋清辉拍拍她的头,将人揽进了怀里。
“候爷真不怪妾身么!”楚姨娘倚在他的胸前,轻喃低语。
“不怪你,你好好养着伤,这次能逃过大难,实属运气!”宋清辉长长一叹道。
“也不全算是运气,当时有位姑娘相助呢!”楚姨娘轻轻说道。
“是,我听李护卫说了,若非那位姑娘,那马还不知要跑到何处,你这伤上加伤的,想想我就一阵后怕。”宋清辉吻了吻她的额头,心中当真是后怕不已。
“是啦,我还让人特意给送些银两去感谢她呢,待我伤好了,我再招她进候府来,到时候当面致谢!”
“嗯,这是应该的。”
两人依偎在一起,亲呢的说了好一阵话。
宋清辉本是带着些恼意而来,到走时,虽说不上满面春风,倒也心情不错。
楚姨娘惊马之事,已经咐咐管家去查,只不过到现在仍是没什么线索,他这人本就不是什么精明人物,又缺乏耐心得很,就算受伤的是楚姨娘,他也没那个心思一直追查下去,只一切交给管家来办,自个无事一身轻。
楚姨娘受了伤,不能侍候他,后院却还有一干美人等着他呢,从楚姨娘的院子出来,抬脚就进了别人的院子,总不能让他堂堂一个候爷,身边无人侍候吧!
丫头将候爷的动向转告给楚姨娘时,楚姨娘气得直接打翻了一个汤盅:“一干狐狸精,就知道勾引候爷。”她不过是今儿受了伤,无法侍候候爷,就让这些狐媚子捡了便宜去。
“姨娘别生气,还是早早养好伤势要紧。”丫头小心的劝慰道。
要说楚姨娘待身边的丫头,还算不错的,日子过得平顺,对丫头们也宽松,只心情不好时,也难免会拿几个下人来出气,这样的情况,比较少而已。
要不然也不会养得丫头柳儿那般娇纵,但相对于两个大丫头,其余丫头明显都更为小心一些。
楚姨娘又何尝不知,只有自己早日养好伤势,才能早日侍候候爷,拢络住他的心,但毕竟是恩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心中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小狐狸精给我等着,看我伤好了怎么收拾你们,新仇旧恨咱们一块儿算。”一脸凶狠的说道,要说她要真如一惯表现出来的那般娇柔软糯的话,估计在这后宅子之中,也是难以立足的,所以女人该有的心机,她是一样也不少,甚至比一般人还多,还狠。
宋天平一回到家里,就听到长矛跟他凛报了家中发生之事。
倒也让他觉得惊奇:“怎么会无故惊马,可是有人暗中动手。”高门大户中,可没有那么意外,就连他,也直觉得这是有人暗中动手。
“候爷审了赶车的车夫,还打了板子……”随后便附耳小声说了几句。
“活该!”宋天平冷哼道,对于楚姨娘无时无刻的算计,他也是时时小心,处处留意,不然,他只怕早就长不到这么大了,可这样日日防贼的日子,也过得着实让人厌烦不已。
“没查出什么线索来吗?”宋天平接着问道,他倒不是关心楚姨娘的死活,而是很想知道,在这个家中,还有谁敢私下里动这个最得宠的姨娘。
“现在还什么都没查出来,不过管家的视线,都放在后院几个姨娘身上,想必不久就能出结果吧!”长矛回话道。
“咱们别插手,只看着就是。”宋天平吩咐道。
“少爷不说,奴才也不会插手的,咱们隔岸观火,看他们斗去,只少爷的亲事,总不能成日让他们拿来算计,还是有个章程的好!”长矛提醒道。
“我心中有数。”宋天平应了一声。
第三百六十八章表明心迹
对于自己的亲事,他也不是一点想法也没有的,近段时日,他几乎天天往赵记糕点铺跑。
倒也没有那许多的想法,只是待在那儿,看着那姑娘,他心中会觉得特别安宁,每当心有烦心事时,只要踏进那个铺子,见到那个人,他的心情,就会特别好,心中那一种恬淡静溢的感觉,让他很想靠近她,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的笑。
他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以前也跟着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去喝过花酒,但那浓郁的脂粉味儿,却是让他一点也喜欢不起来,喝过两次,也就不再去了。
到了说亲的年纪,父亲也帮他定过两门亲事,可是对于未婚妻,他并没有什么期待,甚至也不像别人那般,会去偷偷看上一眼,他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那两任无缘的未婚妻,他甚至连人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
后来,父亲要给他说亲,他渐渐懂事起来,也开知道算计,想得更多的,也是对方的家世能给他一定的助力,而后来,也知道自个名声不好,难以娶得高门女子,所以,他就盘算着,娶个能干厉害的媳妇回来,至少在后宅之中,不能随便吃了亏去。
虽然对娶妻之事,也有诸多想法,但他一个大男人,平时又能见过几个女子,这事儿也就这么一直拖着,他这儿并不怎么上心,楚姨娘倒是比他更上心,万般算计着,可宋清辉对长媳也不是完全没有要求,这般的拖来拖去,就拖成了今天的局面。
宋天平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至少他遇到了赵松梅,在他未婚的情况下,若他像老二似的,早早成了亲,人生岂不是要留下很多的遗憾。
想到赵松梅,他的脸色便越发柔和起来,那是一个很纯粹的姑娘,生气的时候骂人瞪眼,高兴的时候,就笑得无忧无虑,她的人生过得风平浪静,父母早逝,却有兄长疼爱,也难怪,她的喜怒哀乐皆随心。
见惯了大宅门内的争斗,他更喜欢这样直白的姑娘,有什么事,直接写在脸上,也不用他费尽心力的去猜她心中作何想法,他已经厌烦了以往的日子,更希望以后的日子,能过得简单纯粹一些。
他倒是很想直接上门提亲的,但他心知,父亲是不会答应的,父亲看中女方的家世,娶回来就算没有助益,也是脸面,若非他考虑这么多,不然楚姨娘的计策,早就成功了。
以往,他觉得父亲这想法还不错,替他挡下不少事,不过现在,他却不再这么认为了。
他并不嫌弃赵家的家世如何,能娶一个心仪的女子为妻,他觉得比娶一个高门女子,相敬如宾,更合他的心意,不过他现在这情形,也没有高门女子愿意嫁他的,所以,他更乐意能娶到赵松梅。
那也是一个有趣的姑娘,就算家世低微,却是个面软心硬的,谁要想欺负她,也不是那么容易,口齿伶俐、脑子好使、精明强干,手下还有功夫防身,谁要想欺负她,明的暗的,想必她都不惧。
怎么想都觉得,她会是他做妻子的最好人选,只是,他却不明白她的心意。
想到她有可能,并不愿意嫁给他,宋天平心里便有些烦燥起来,想着自个在外面流传着的那许多的缺点,犹其是克妻的名声,让多少姑娘对他退避三舍啊!心情就更为烦燥了。
不过,他向来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人,心中有了那个想法,就很想去弄个明白。
人利落的站起身来,随即开门大步而去,也不管天色已暗,骑上马背便打马而去。
“宋…宋大人,你,你怎么……”香儿惊疑不定,抬手指着宋天平,不明白他怎么就突然冒出来,出现在赵家的院子里,幸好这里就她们主仆两个,没有人外人看到,不然长十张嘴也说不清啊!
以往在村子里,也不觉得,与外男见面说话有什么要紧的,可到了京城之后,才发现问题的严重,他们如今这般的,可不就是私会么,若要让人看到,小姐真不用嫁人了。
宋天平也是一阵尴尬,好在此番院子里只有她们主仆两个,没有外人看到,不过就算有外人看到……
赵松梅瞧着宋天平的样子,心知他不是鲁莽之人,突然造访,怕是有什么事。
“香儿,你先下去。”赵松梅吩咐道。
“这,小姐…是,奴婢告退!”香儿看看赵松梅,又看看宋天平,不明白这两人,什么时候熟到可以私下见面的地步了,不过刚才突然出现,真是让她好一番惊吓啊!
香儿退了下去,却没敢走远,家里来了个大男人,若被别人看了去,可怎么得了,她得在一旁帮着望风。
“宋大人,可是有什么事?”赵松梅毫不迟疑,一脸平静的问道,大有山河变色,惟我不惊之态,就那么静静的看向他。
“我……”宋天平此刻才感觉自己来得太冒失了些,可他做事,向来不是个会后悔的人,虽然在她的注视下有些不好开口,可做为一个大男人,却没有临阵退缩的时候。
“我心悦于你,想娶你为妻,不知你意下如何?”宋天平鼓足勇气说下这番话来,随后期待的看向她。
呃!赵松梅顿时咔壳了,她实在没想到,这大晚上的,宋天平跑来跟她说的却是这个,她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可这时候一想,有什么要紧事,也不能对她一个女子说的吧!果然还是她想得太少了。
沉默良久,再次抬眼打量眼前之人,长身玉立如风,身材挺拔如松,眉目俊朗中带着坚硬,不是一般女子欣赏的姿容,在她看来,却更显男儿气概,稍稍眯了眯眼,长得还是不错的啊,又是候门公子,前途不可限量,她想着不由出了一阵神。
宋天平的各方面条件,其实都极不错的,只是家中的一摊子事儿,不过那也不算什么大事,她自信凭自己的本事,能料理开来,只是,这事来得太突然了点,当然,认真说来,也算不得突然,宋天平天天来铺子里点卯,她就该心中有数才对。
此刻,宋天平仍是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等着她的答案,赵松梅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这事有些突然,容我想想!”
“好!”
第三百六十九章聚会
三日后,春闱开始,赵松梅送了赵松材、赵松江一同赴考,连考九日,这期间她也没心思想其他的。
科考是大事,管理得也相当严格,九日九夜都得待在考场,不能出来,吃住皆在里面,因着考试的压力,又吃不好睡不好,很多身子差些的人,都顶不住,出人命都有可能。
就算身子好些,这么考一场下来,也得脱层皮,心中抱怨这考试制度太过严苛的同时,也担着心,赵松江如何,她不管,只赵松材却是他亲哥,苦读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日,既担心他能不能金榜题名,又担心他的身子能不能挨得住。
就这么等着、盼着、担心着,赵松材还没考完出来,她人倒是先瘦了一圈了。
待到九日时间一到,赵松梅就打发了杜家兄弟去接人,她自个不是不想去,而是那边人多,一个姑娘家,不好跟人一起挤。
待到杜家兄弟把人给接了回来,赵松材果然瘦了一圈,脸色有些苍白,眼圈也有些黑,显见是休息不好的原故。
“四哥真是辛苦了,我让人上了汤饭来吃几口,随后便去歇着吧!”赵松梅跟前跟事,端茶递水。
赵松材只是点着,看着像是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似的,看得赵松梅又是一阵心疼。
随即丫头婆子们就上了饭菜上来,赵松梅就照顾着赵松材吃喝。
无意间一抬头,才发现赵松江的情况更严重,眼眶都陷了下去,脸色自不必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一直注意力在自家兄长上,都没曾看上他一眼,这会儿才发现,也难怪,他已是而立之年,身子自不比小年轻,平时也缺乏些锻炼,能熬下来算是不错了。
“大堂哥没事吧,可需要请个大夫?”赵松梅无奈开口道,总不能让人在她这儿出什么事。
“那就有劳堂妹了。”赵松江也没推辞,显见身上怕是有些不好。
“毋须客气。”随即赵松梅打发人去请了大夫。
赵松江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连考几日,亏了些元气,又受了点寒,开了副汤药,吃几日估计也就没事了,赵松梅也就放心了。
随后又请大夫帮赵松材把了个脉,只身子虚了点,倒也无碍,开了个调养方子。
如此一场科考下来,这兄弟俩个倒也平安无事,让人放下心来。
不过外面很多考生的情形,却是学容乐观,很多身子弱些的,一出考场就顶不住躺下了,甚至在科考期间,也有一些当场晕倒,被人抬出来的。
这让赵松梅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场科考,考的不只是诗词文章,更考验身体素质。
要说赵松材吧,也是从小练武强身的,只不过因着近一年的时间,大考小考的不断,来到京城入读国子监,天天闭门苦读,锻炼身体上面就懈怠了些,不然以他以往的身体强度,也不至于一场考试下来,就虚弱成这般,所以来以后还得多多督促他。
这一考完,赵松材算了真正的闲了下来,不过,却也没有心情出去游玩,休养了几日,仍是待在家中,等着放榜成绩。
倒是国子监的一干同乡,结伴过来家中寻他。
“松材兄,精神不错啊!”
“大家精神也都不错,今儿都来看我,可让我这小院篷壁生辉啊!”
这一考完,大家都放松下来,就算紧张着放榜一事,心情却也是轻松很多,完全不复考前的沉重。
赵松材招待几位客人,赵松梅让人去唤了赵松江来,总归是姓赵的,且又都是同乡,叫来一起认识一下也好。
几人都是来过赵家的,赵松梅也是见过的,之前一路进京虽然她较少露面,但到了京城之后,几人也来家中做过客,赵松梅也没少招呼。
见了面,大家也显得热络。
都是一帮男子,赵松梅跟他们就算熟,也不会在这儿杵着,带了香儿去厨房,安排酒菜招待客人。
才从厨房出来,就见陆昭远站在外面。
“陆哥哥,怎么不在前面说话,反而跑到这儿来,厨房里烟火气重,也不怕醺着你。”赵松梅许久未见他,便开了句玩笑。
“小五一个姑娘家都不怕醺着,我还怕什么。”陆昭远笑道。
“许久未见,怎么好像瘦了不少,之前听说你生病了,因忙于课业,也没有前来探望,还望小五不要责怪。”陆昭远微笑着说道。
“我生病了,你又不是大夫,来看我也没什么用处,反倒是耽误了课业,那就是大事了。”赵松梅十分体谅,当时就算是赵松材,她也没有让他时时守在身边的。
“话是这么说,来看一看,总归能尽尽我的心意。”陆昭远神情带着些认真。
总觉得他话有些怪异,赵松梅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笑道:“看陆哥哥神轻气爽,想必这科考得不错,我可要先祝贺你金榜题名了。”
考完下来,大家也都有比照着对下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赵松材文章做得向来不差,这场考下来,也是有几分信心,所以如今心情都还算不错,而陆昭远跟赵松材的才学不相上下,之前还那般刻苦,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因此,她才有此一说。
反而是赵松江,考完之后,心中很是没底,以至于这几日,都不怎么露面。
“还没有到放榜的时候,那是谁也说不准的,不过小五的心意,我却是先收下了。”陆昭远轻轻一笑道。
心意!?赵松梅觉得有些无话可说,呵呵笑了两声,两人有许久未见,其实已经生疏不少,长大之后,本就顾及男女之防,早就不如小时候来得热络。
陆昭远想必也有察觉,脸上的神情,已不复之前那般明朗,竟显得似有些心事重重般。
“小五,我……”
“陆哥哥,你出来这半响了,一会儿四哥没见着人,该出来寻你了。”赵松梅笑着提醒道。
“小姐说得还真对,瞧,那不是俊儿么,定是来寻陆少爷的。”香儿在一边插话道。
果然,俊儿看到这边,脚下便快走了几步,近到跟前,便拱手一礼:“陆公子原来在这儿,我家少爷并几位公子,正在寻陆公子呢!”
陆昭远没理会俊儿,只拿眼看向赵松梅。
赵松梅不明所以,笑了笑道:“陆哥哥快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第三百七十章得中进士
“中了,中了,咱们少爷中进士了。”俊儿高呼小叫着挤出人群,一脸欢喜模样向马车这边跑来。
赵松材站在人群之外,微微一笑。
香儿站在马车旁边,远远就听到俊儿的叫唤声,也是一脸欣喜,冲马车内道:“小姐,你听到了吗,四少爷中进士了。”
赵松梅坐在马车内一听这话,忙伸手掀开车帘,惊喜的问道:“真的中了,可知多少名?”
这名次也是有讲究的,一甲二甲才会有前途,若是三甲那就是同进士,以后在官场中可走不远,不过像他们这样没什么背景的人家,想要走上高位也是不容易。
俊儿跑得气喘,听着问名次,忙回道:“二甲四十六名。”
名次靠前,还算不错,赵松梅放下心来。
因着看榜的人实在多,她一个姑娘家,不能去跟人家挤,便等在了车里,得知了赵松材的名次,心下十分欣慰,不枉寒窗苦读,总算金榜题名。
“可还有看到别的眼熟的人名?”她是想问问赵松江可有上榜,好歹是同族兄弟,总不能问也不问一声。
“别的人名?”俊儿有些懵。
“你这傻小子,可有看到堂少爷的名字,有没有陆公子、吴公子等人的名字?”香儿横他一眼,提点道。
“小的只顾着看咱们少爷的名字,别的都没顾得上,小的再挤进去瞧瞧。”俊儿不好意思的摸着头,便又转身往人群中挤进去。
“这小子,以前的机灵劲去哪儿了,怎么越大倒越呆了。”香儿嘀咕道。
又过了一阵,俊儿一身狼狈的挤了出来,回凛道:“小的瞧见堂少爷的名字了,在三甲九十七名,陆公子在二甲三十七名,吴公子二甲八十九名,其余几位公子的名字,小的就没看见了。”
陆昭远竟毕四哥还考得好,赵松梅听着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他这段时间,似乎很拼命的在学习,这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赵松江也考中了,倒让她觉得意外。
赵松江此次的举人试中,名次不显,完全没料到他竟还能得中进士,虽然是个同进士,也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倒也不是觉得他以往学习上没用心,只是觉得他这么随便一考就中了,实在太好运了些。
“四少爷金榜题名,可是个大喜事,咱们今儿可得好好庆贺一番才是,你说呢小姐!”香儿笑嘻嘻道。
“庆贺是应该庆贺的,不过四哥嘛,估计会忙得无法分身了!”说着,冲前方扬了扬头。
在人群之外的赵松材,此刻身边聚集了好几个人,赵松江、陆昭远、吴启明在列,还有几个都是不认识的,只不过看穿着打扮皆不凡,想必不是一般人家子弟。
“那几个是什么人,俊儿,你天天跟着四少爷,可识得?”香儿撞了下俊儿,问道。
俊儿认真盯着瞧了几眼,便摇了摇头:“以往没有见过,看着年纪,想必也是今科进士吧!”
“我瞧着也是,看那意气风华的模样,若是没得中,估计就不是这个表情了。”香儿点了点头道。
两人说得倒极形象,赵松梅也跟着点了点头。
中了进士,参加完殿试之后,就要派官了,多认识几个人,也是有好处的,赵松梅自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冲俊儿道:“你跟着去侍候吧,我跟香儿就先回去了,四少爷若问起来,你就说,我急着回家去写家书,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二哥知道。”
俊儿自是没话说,冲着马车拱了拱手,看着马车走远,他才回到赵松材身边。
赵松材看他过来,便问了几句,得知小妹回去了,便也不再留心这边。
“往日天远不识,陆公子、赵公子这等人物,今日有缘得遇,实属咱们的缘份啊!”宋天远世家公子,翩翩风采,话也说得温文而雅,远远一看,当真是一不可多得的佳公子。
“宋公子客气了,像公子这等人物,我等能得以结交,才是咱们的荣幸呢!”陆昭远含笑说道。
榜上有名,多年夙愿得以实现,他今儿的心情,激动有之,欣喜交加皆有之。
陆昭远这话,无疑是很对宋天远的味口的,听闻此语,顿时便哈哈大笑:“说起来,咱们几个也算是一见如故,不若今儿天远请客,状元楼小酌几杯如何?”
小妹已经回家,赵松材不用挂心她,自没有意见,其余诸人也都没意见,一行十来人,便往状元楼而去。
这状元楼算是个风雅的酒楼,很多读书人,都喜欢在此聚会,以往宋天远也是时常来的,他一进门,酒楼掌柜小二,竟都识得他,远远就过来打招呼。
“宋公子有请,楼上你惯常用的包间,都空着呢!”掌柜很是热情的招呼。
对于掌柜的热情,宋天远并不以为意,只带着一干人等上了楼。
待一干人等坐了下来,酒菜上桌,几杯酒下肚,各自便都放松起来。
犹其是吴启明,他这人初入京城时吃了些苦,对待那些官宦子弟,便多了些拘紧,这会儿见这几人态度都还算亲和,犹其是领头的宋天远,十分平易近人,他便慢慢的放开了些。
而陆昭远、赵松材,对待这些人,倒还能以平常态度待之,而赵松江,虽然也是头一次与官家子弟论交,但他也这三十岁的人了,阅历多,场面上也不显畏惧。
“陆公子,这一杯酒,先敬你,咱们在坐诸位,你可算是咱们当中的第一人了,名次领先,稳压咱们一头啊!”宋天远举着酒杯道。
要说他一个世家公子哥儿,为什么会与这些人结交,自然与这名次大有关系,三年一次的科考,本就不易,层层选拔上来的人才,能考进前五十名的,那都是十分有才华着,后面的自然也不差,但名次越高,以后的路会更好走。
当然也不是一概而论,像这种寒门子弟出身,真正能做到高位的,又能有几个,他与之结交,不过是想事先混个好人缘,以后在官场中多个助益,在他看来,这几人当中,要数陆昭远、赵松材两人最为出色,文采不错,待人接物方面,也有几分本事,陆昭远这人也颇有手腕,八面玲珑,而赵松材这人,却是颇为老成持重,沉稳有担当,且人缘颇佳。
第三百七十一章无题
陆昭远自然很给宋天远的面子,站起身来,头一仰一杯酒下肚,喝得那叫一个痛快。
要说陆昭远的心情,也真能称得上一声痛快,今儿金榜题名,人生大喜事啊!
“爽快,爽快,陆公子真是个爽快人。”宋天远大笑出声。
随即一杯酒又递到了赵松材跟前:“赵公子,陆公子这下,就数你了,这一杯,我敬你。”
要说宋天远,为了结交这两人,身段也放得颇低。
赵松材向来也是很给人面子的人,接过酒来,一饮而尽。
“宋公子太过客气了,今科能得中,实属运气而已,岂敢分个高低上下,且公子也是榜上有名之人,在下领先几名,也实不足为道。”赵松材客气了两句。
赵松材这话,说进在坐诸人的心坎里去了,都是榜上有名之人,谁又不曾寒窗苦读,因原巧合的,落后了些名次,要比诗词文章,谁又差了谁去,不过是运气好,得了评考官的青眼,多得了些分数罢了。
仅凭这几句话,在坐诸人,对赵松材都生出几分好感来,就连宋天远也不例外,他的名次也算不错,不过比起靠前的来说,也是差了些运道罢了。
随后一个个问过去,吴启明这人有些拘紧,简单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也没让人听进耳中。
说到赵松江时,得知他与赵松材是兄弟,众人对他便也热络了几分,虽说赵家不显,但能同时出两位进士,也勉强能称一声书香之家,官场之上,讲究的是一个相互扶持,再没有比兄弟间更亲密的关系了,相互帮助,那自是不遗余力,这般下来自会走得更高更远。
虽说两人是兄弟二人,且赵松江还为长,但也讲究个实力,赵松材明显比他这个哥哥强,众人自不会将他抬到赵松材的前面来,言谈间,仍是以赵松材为尊。
赵松江这人,该有的心胸倒还有,自知自个本事不比人强,也没有强出头的意思,他虽是哥哥,但赵松材兄弟几个,如今越发有本事,他要依靠人家的地方还多着呢,别说如今只中了个同进士,就算做了官,也要仰仗这个堂弟良多,目前的情形,他看来清楚得很,又岂会意气相争,与人起矛盾。
说起来,能得中同进士,对他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原本考完出来,他还当自个落榜了呢,着实郁闷了几天,谁曾想,竟还抓住了个尾巴,能中同进士对他来说,也属喜事,需知,考举人之时,屡试几次不中,已经打击到他的信心了,如今能这般,他也算有个着落,已经很好了,他也没有太大的野心。
一群人吃吃喝喝的,相互熟悉起来,陆、赵几人结识了这几个公子哥儿,而宋天远也达到了交好两人的目的,一场酒席吃下来,也算是相谈甚欢。
待到酒席散后,各自道别各回各家。
吴启明喝多了些,由书童挽扶着,已经先行一步,而赵松江也喝向微醺,赵松材让人扶了他先回去。
陆昭远看着他的眼神颇有些诧异,两人同住一处,干嘛不一起走,而是让人先走一步。
看明白他的眼神,赵松材坦然的一笑,道:“怎么,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讲么?好几次看你欲言又止,莫非是我看错了!”
陆昭远一听这话,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你都看出来了啊!”
“咱们俩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说吧,有什么事,我就奇怪了,咱俩的交情,有什么事,还能让你如此难以启齿。”赵松材笑道,陆昭远这人向来心思不少,但对他却还是很坦荡的,有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往,只前段时间为了应付春闱,各自闭门读书,来往少了些,这也不至于让他们的关系生疏到这份上吧。
“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一点私事!”陆昭远有些为难的开口道。
“私事,什么私事,有事就说啊!”赵松材也没多想,只看他这吞吐的模样,心中越发疑惑。
陆昭远咬了咬牙,开口道:“之前,你不是问过我关于小五的事么,以前,我自知配不上小五,如今我已中进士,殿试之后,少不得能派个官做做,我就想,到时候去府上提亲。”陆昭远一口气说完心中所想。
“你说这事啊!”赵松材也有些为难,按理说,上面还有兄长在,小五的婚事,轮不到他做主,但陆昭远,他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若让他直接开口拒绝,就实在有些可惜了。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小五的婚事,我难以做主,家中还有阿爷,还有兄长……”赵松材说出自个的疑虑,他还没说出口的是,还有小五,那更是个有主意的,若是她不同意,谁也不能勉强。
“到如今这情形,也做不了主吗?”陆昭远反问道。
如今不仅他中了进士,身份地位不一样了,就是赵松材在家中的地位,那也是水涨船高啊!完全可以压下兄长,做下决断。
赵松材听着,很是惊愕,什么叫如今的情形他也做不了主,难不成,在他的眼中,兄长对自己的养育、教导,一朝得势,他就可以不放在眼中了吗?
对于这话,他有些不满:“就算我做了官,兄长依然是兄长。”
陆昭远多敏锐的一个人,一下就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对来,忙开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就好,小五这个事吧,也不急在一时,待我问问小五的意思,若是……到时过了殿试之后……”赵松材缓缓说道,小五之前退婚的事,他也是知道的,明知的情况下,还对他开口,想来是不介意这个的,且如今的身份不同,他仍保有这颗心,也属不易,赵松材念着往日情谊,也极愿与他结亲的。
他这话说得语焉不详,但陆昭远却也听懂了,他们远在京城,若是得派官,就要赴任,之后怕是没有回乡的机会,所以才会有之前那般冒失之语。
不过得了赵松材的话,他倒是可以略为放心些了,笑了笑,冲他拱手道:“一切听凭松材兄的意思。”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这事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只要松材兄肯相助,就没有不成的道理。”陆昭远神情笃定道。
第三百七十二章相邀
发榜当日,中榜学子热闹了一阵之后,便又各自沉浸下来,虽说得中进士,却还有一关殿试要过,殿试却是要在皇帝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开考的,谁敢不用心,若一时紧张,考得太差,那也是落不到好的,在皇帝面前直接挂了句,以后想要出头,那真是难于登天。
所以,因着这最后一关,也是最要紧的一关,谁也不敢慢待,便又各自用心准备着。
当然,这一关虽说要紧,但也不比科考时那般做诸多试题,要真讲究学问文章来说,这一关也是极容易过的,但因是皇帝当堂考试,所以说起来,考的不是文章,而是你的心态。
寒门学子,从未得见天颜,当堂应答是,难免会有些拘紧,相比而言,那些官宦子弟,总是要多些见识,应对这样的场面,就更游刃有余了。
在家一心准备殿试的宋天远,因着已经中了进士,挣得了脸面,心气便有些浮燥,在家静心苦读了几天,就有些坐不住了。
派了帖子出去,邀请一干人等来府中作客,私下小聚一番,只因殿试在即,也没敢搞得太大,只邀请几个他觉得有价值的,值得他费心拉拢的几个。
特意邀请来家中,也是想展示一下候府的富贵,这也算是他实力的一种,以图震慑一下这些没什么见识的寒门子弟,拉拢过来,若想背叛于他,就要仔细惦量惦量。
赵松材自然是邀请之列,施施然的来了,而陆昭远,却是没来,好言拒绝了,他这人一向比较现实,虽然这是候府公子,再怎么跟人交好,也没有自己准备十足,在殿试上一展风采来得更重要,只要他实力足够,就算候门公子,也不能轻易于他使脸色。
宋天远得知陆昭远没来,本来脸色还有些不好看,想他堂堂候府公子,晏请一个寒门子弟,他居然还敢不来,说出去实在没脸得很,不过陆昭远这人很会说话,一番婉转言辞,将他高高捧起,倒也平息了他的恼怒。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宋天远觉得陆昭远这人八面玲珑,以后在官场上会有建树,绝对是个值得拉拢之人,在他一番言辞之下,才没有因此而发怒,反而当着一干人等一笑而过,展示他的心胸大度。
候府的晏席,对于第一次来参加的人来说,也算是别具一格,但对于经常出入这种场合之人来说,那就是千篇一律,除赵松材时不时瞧一眼场中的歌舞外,其余人等却是看也不看一眼,只私下里说着话。
当然,也有人说起殿试的事情,此番殿试还没开始,当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互相提点一下,殿试时要注意的一些规矩,说一说往年殿试发生的一些事情,这些做为官宦子弟,大家也都是知情的,不过是宋天远卖个人情,说给赵松材听而已。
赵松材也果然听进了心里,想着与这些官宦子弟来往,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要说官宦子弟好奢华,他跟他们并不是一路人,之前也想着不来的,不过,赵松梅劝了他一句,说什么这些人也不是完全都是缺点,也是有优点的,他想想也对,所以就来了。
这般,倒证实了小妹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他们在这里开晏,而赵松梅,也被请进了候府。
要说之前因惊马之事,赵松梅也算是救了楚姨娘,那楚姨娘也记她的情,转头就让人送了二百两银子过来以示感谢。
她也没拒绝,直接收了,二百两银子,不算多也不算少,人家送来,也是为了不想欠她的人情,她要不收,人家倒还会觉得她有别的心思,或想挟恩以报之类的,干干脆脆的收了,恩怨两清,倒还更省事。
不想,她觉得这事两清了,而人家楚姨娘竟还惦记着她,这不,让人请了她过府来,说是要当面感谢她,更显诚意。
赵松梅却是想,你要觉得诚意不够,那就再添二百两,或三百两也成啊,做什么非要让她进候府来,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姑娘,进这大宅院里来,一不留神,就能吓着她,她胆儿不大啊!
不过人家诚意来请,她还真不好拒绝,不然就成了不识抬举了,不过想着今儿赵松材也来了候府,她便也没有拒绝的心思,想她兄妹两人,同一天被人请进候府,与候府还真是有缘得很。
“这就是赵姑娘吧,那日受了惊吓,也没容细看,不想赵姑娘竟生得这般标致,真是个漂亮的姑娘。”楚姨娘打量着眼前的人儿,真心赞叹道。
她年华已逝,虽保养得宜,倒底不比年轻的时候,犹其是这皮肤,随着年岁增长,也逐渐显得松驰,又哪里比得上少女的肌肤,来得水润光滑。
眼的姑娘,不但人长得漂亮,这皮肤也养得好,与这样的小姑娘站在一块儿,她也不得不感叹,自己是真老了。
“楚姨娘过奖了,我也只是占了年轻的便宜,若年岁与姨娘一般相当,此刻怕是早已不能看了,而姨娘却仍是风华正茂。”赵松梅温温和和的说道,语气不急不徐,如同闲话家常。
楚姨娘一听这话,便就笑了,这姑娘还真是会说话,不过想想也是,她一个穷人家的姑娘,可不能像她这般的,金尊玉贵的养着,若是家境再差些,天天风吹日晒的干活,到她这般年纪,怕是还真不能见人了。
如此一想,她便透出一种浓浓优越感来,可不是人人都能过上她这般精致的生活。
“赵姑娘可真会说话,不过你这话,也确实讨人喜欢。”楚姨娘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眼前的姑娘无疑是漂亮的,可漂亮又有什么用,不能如她一般的嫁个好人家,再好的容貌,也会极快凋零,又岂能跟她相提并论。
赵松梅听着她这话,也没再出声,只露出个羞涩的笑容,以示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起来。
她来候府可不是来争强好胜的,犹其不是来跟人比美的,她十分清楚,靠容貌上位的女人,会将容貌看得有多重,所以出门时,还刻意掩拭了一番,不能遮盖得太过,也不能突出自个的优点,但就算是这样,十六岁的她,无疑仍是光彩照人的。
第三百七十三章思谋
楚姨娘对于这个救命恩人,还是很感激的,不过身份有别,她的感激也不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之前的二百两银子,如今又打赏了些衣料首饰,在她看来,已是颇为丰厚了。
对于她这般高高在上的行为,赵松梅并没放在心上,人家身份高贵,确实有不将人放在眼里的资本,她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小姑娘,能有幸跟贵人说上几句话,都是荣幸之至。
楚姨娘并不将她放在眼里,打赏一些物件,说过几句话,自然就不会再留客,遣了身边的小丫头,将人给送出去。
赵松梅也没有久留的打算,这也正合她意,走出院子,发现时辰也不早了,便问那带路的小丫头。
“府少二少爷今日宴客,我兄长也在邀请之列,可否劳烦这位姐姐,使人去问一声。”
那丫头听她这话,顿时露出惊讶的神情来,府中二少爷宴客,她自然是知道的,宴请的可都是今科进士,非一般人,顿时看向赵松梅的眼神,便有些不同了。
有个做进士的哥哥,那妥妥的也是位官家小姐,之前还觉得人家出身寒门,颇有些看不上眼,如今身份一变,倒让人心生羡慕了。
那丫头也是个玲珑人,蹲身一福:“赵姑娘请稍候,奴婢这就使人去问问。”态度之恭敬,比起之前来,判若两人。
赵松梅微微一笑颔首,不以为意。
这边小丫头去传了话,那边赵松材很快就得了信,也是很惊奇妹妹竟也来候府做客,话也说得差不多,赵松材也不愿再作逗留,顺势就告辞出来。
宋天远也没强留,让随从将人送出门外,赵松梅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他了,兄妹两个便结伴而返。
随从瞧着远去的人影,转身便回凛了宋天远,宋天远也是微微惊讶,散席后,便去了楚姨娘处。
楚姨娘待小丫头回凛后,也得了信儿,竟没料道,原本以为的寒门丫头,居然也有这般造化,暗想那日青龙寺外相遇,没准这丫头也是去庙里上香,为哥哥求功名吧!
要说这青龙寺也真是神了,赵家丫头去上香,其兄长就得以高中,她也曾去上香,儿子也是榜上有名,暗道,自个也真亏得去上了这柱香。
“姨娘,不想那赵家姑娘,竟是救你之人,今儿儿子晏请赵公子,那赵公子才华出众,真是不可多得之人才,实在没想到,这两人竟是兄妹,可见与咱们家极有缘份。”因着有了这一出,宋天远自觉与赵松材的关系,便又更亲近了几分,其妹救了自个的母亲,这是个大人情啊!
“确实是有缘份,不想远儿能与赵公子交好,姨娘也是没想到啊!”楚姨娘笑盈盈道,人与人之间,最讲究的便是一个缘份,儿子与赵家有缘,她与赵家也有缘。
“只可惜这赵家出身不高,不然以后对远儿便多把助力。”楚姨娘微微一叹道。
“姨娘这话就说得不对了,这赵松材实属不可多得的良才,如今虽只是一个进士的身份,以后的成就可就说不准了,不过倒底是寒门出身,背后没有支持,想登高位也难,若是能得我候府之助,倒也不是不可能……”宋天远暗暗为之叹息的同时,心中也有些隐隐的想法。
需要候府相助!楚姨娘脸上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姨娘在想什么?”宋天远瞧她的神情,便开口问道。
“我有一个想法,说给你听听。”楚姨娘正了正身子,脸上的神色,便又正经了几分。
“姨娘但说无防。”宋天远见她这般,也侧耳倾听。
“你这亲事,迟迟定不下来,姨娘我这也一直悬着心,你父亲总想为他说个高门女子,我却是极不赞同的,可我一个姨娘的身份,又能说什么,若真是高门女子进了门,别说姨娘会被打压着,你媳妇也人跟前难以抬头,于咱们着实没好处,与其等着你父亲最终说成一门好亲事,不如咱们帮他一把,帮着定下门相应的亲事来!”楚姨娘缓缓说道。
“姨娘你是说赵姑娘!”宋天远也不是笨人,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几分,他本就有野心,又岂会甘心,有个高门出身的长嫂,处处压制着自家姨娘和媳妇。
“赵姑娘这身份,只怕是差了些,父亲兴许不会同意。”宋天远接着道。
“她不同意,咱们就想办法让他同意为止啊,再说,你不也说那赵松材才情出众么,咱们也要让你父亲眼光看得长远啊!”楚姨娘轻轻笑道。
“赵松材确实有才,只不过,母亲难道不担心,他以后真的出人头地,岂不成了的助力?”宋天远说出心中的疑惑来。
“他一个寒门子弟,若没有别的助力,也是难以出头的,但凡要仰仗咱们候府,那么,他就难逃咱们的手掌心,到时候,岂不就成了咱们自己的人,而赵氏,为着娘家哥哥,岂不是也能为咱们所用!”楚姨娘说得双眼放光,这般的好盘算,以前还真没想过。
宋天远听着,也深觉有理,第一步要做的便是,把赵松材笼络住,再将父亲说通,那么这事就成了。
至于宋天平,父母之命,媒说之言,又岂有他能反对之理,所以,对于宋天平的意见,这母子俩人却是想也没想过。
对于宋天远来说,宋天平就是他的眼中盯,肉中刺,若没有他挡在他的身前,他就是候府的长子,名正言顺的接掌候府,母亲也不用屈居于妾室,害他也成了个庶子。
虽然在候府之中,他这个庶子,比宋天平这个正经嫡子更吃香,但走出外面去,很多人却更看重一个嫡庶之分,让他在外交友,也颇有些受阻,也亏得这些年闯出些名声来,倒也没让他吃过什么挂落。
“姨娘这主意不错,咱们小心些谋划,定要促成此事,到时候若事成,咱们在候府的日子,就会过得更顺心,姨娘也不用总这般委屈。”宋天远微微一笑道。
“只要是为了你,姨娘怎么委屈也不怕的,姨娘只盼着,你能顺顺当当的接掌了候府,那样,我就真的什么也不用操心了。”楚姨娘一脸期盼的说道,要说这些年,她所惦记的事,也惟有这一样。
第三百七十四章各自算计
宋天平回到家时,就听到长矛凛报,赵家兄妹今儿分别被请进府中的消息。
嘴角不由勾了勾,他最近都很忙,不然若早得了消息,定会守在府中不出去了,至从上次跟她表明心迹后,竟有好些时日没去见过她了。
“今儿过来,没人为难她吧!”宋天平问道,既是楚姨娘的救命恩人,想来也是坐上宾,再怎么不长眼的,也不敢与楚姨娘为难吧!
长矛听闻这话,着实愣了愣,这熟络的语气,说两人不认识他都不信,因着候府这特殊情形,铁垂一向跟着大少爷在外面行走,而他,却是管着府中一些事务,最主要是探听一些消息,对外面的事儿,就难免有些疏漏。
“少爷是说那赵姑娘!?”长矛探头问道,眼中满是好奇,见主子眼风扫过来,识趣的回道:“那赵姑娘聪明伶俐得紧,谁也不曾为难她,连楚姨娘都对她夸赞有嘉呢!”说着,便又抬眼望了过去,很想再问一句,少爷你对赵姑娘很是不一般?
“不过……”长矛迟疑道。
“不过什么,有话直说。”宋天平眼神犀利的扫了过去,明显这话是有关赵松梅,他不勉也提起心来。
“瞧少爷与赵姑娘似乎不一般,小的还打听到一个消息,楚姨娘和二少爷,似乎是要搓和少爷与赵姑娘,因着赵姑娘出身差了些,楚姨娘正想着法儿,想让候爷同意这门亲事呢!”眼见主子的脸色不好,长矛语气顿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这些年楚姨娘算计主子的婚事,那是什么昏招都使过,少爷对赵姑娘……这次与以往,明显有些不同。
宋天平会变脸,自然是因为楚姨娘不死心的,总算计他的亲事,不过对方若是赵松梅的话,他倒也是乐意的,只两人的婚姻,却因一个心怀不轨之人算计而来,就让他觉得生气了。
“少爷……”长矛轻声唤道。
“还有什么没说的,直接说来!什么时候变得跟个娘们似的吞吐了。”宋天平心有郁气,话说得就不好听了。
“他们连带着,把赵家少爷也一起算计进去了,据闻这赵松材文才不错,为人行事也极妥当,很有可能在官场上一展伸手,二少爷便有意拉笼,所以才会有此一策!”长矛仔细的凛报着自个打探来的消息。
“原来,还有这事!”赵松材他也是见过几次的,长身玉立,气宇轩昂,人物俊朗,若是家世再好上那么几分,估计会成为满京城的抢手货。
与之相比,他的同乡陆昭远,文采上面,似乎比他更出众一些,且更显八面玲珑,交际应酬更有手腕,只不过,却婉拒了宋天远的邀请,这还真有点意思。
“知道陆昭远为何没有出席晏请吗?”因着此人与赵家兄妹相熟,且关系似乎还不错,他不免也上心了几分,赵松材都来了,他却没来,想必这其中还有些别的事。
“这个,小的没去查探过,若有需要……”
“不必了,我也就随口一问,他不来自是疏远,宋天远没拉笼到他,也是必然,倒不必在这些小事上费心。”宋天平语气淡淡的说道。
“那楚姨娘与二少爷的盘算?”若是以往,他绝不会问这么一句,敢算计少爷的亲事,自是想方设法的,让他算计不成就是了,而这一次,少爷虽没明说,他却感觉到其中的不同。
“他们这次的想法,倒是与我不谋而和,赵姑娘确实是我想娶之人。”宋天平坦然说道。
“原来少爷是看中了赵姑娘,可赵姑娘这身份也太差了,于少爷怕是不会有多少助益,再则其兄长那边,若真让二少爷算计了去,以后……”以后会成为怎样的局面,他有些不敢想,少爷心心念念想娶回来的人,若成亲后,两人不能一条心,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趣味。
“身份倒也算不上太差,赵松材进士及第,也能算得上是书香之家,朝堂之上能不能帮到我,这个我倒不在意,只在后宅之中,楚姨娘、齐氏,身份也高不到哪里去,这般想欺赵姑娘,也是不易,至于赵松材,他也是个明白人,又岂会轻易为人所用,再则他们兄妹感情极好,若成了亲,他只会帮扶妹妹,又怎么让她为难。”对于这两兄妹,他还是看得很清楚的,甚至还有些淡淡的羡慕,他家的兄弟姐妹也不少,可是其间的感情么,完全可能用淡漠来形容,甚至可以说是仇视,就好比他与宋天远,这哪里是兄弟,这分明是夙世的仇敌。
长矛听着这话,倒是大松一口气,少爷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姑娘,他自然也盼着能如意,就算身份差点也不要紧,只要少爷能将日子过得舒坦一些,他这个做奴才的,看着也高兴。
“既然少爷这么说,小的就明白了。”长矛微拱了下手回话道。
宋天平轻轻点了下头,随即道:“这事儿,咱们也不要表现得太过急切,若让他们察觉,起了疑心,就不好了,你拿捏着分寸,尽量促成此事即可。”
“小的明白。”长矛脸上透出淡淡的笑意,少爷这般刻意提点的话,明显有些多余,可也正是因为这样,让他看明白,这赵姑娘对少爷的重要性。
想着之前也远远的见过赵姑娘一面,看着也没有什么特别出众之处,不过细想一番,与楚姨娘间的应答,再则制住惊马,这样的姑娘,也确实不一般啊!
他不由也生出几分期待来,种种迹像表明,这赵姑娘明显不是个软弱可欺的主,若真进了候府,府中的形势怕又会不同了。
长矛得了主子的吩咐,再想着对方算计主子不成,而反被算计,心情自是莫名的好,主子被压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反击了。
待人都出去之后,宋天平静静的出了一会神,自上次一别,他就没去见过她,也不知她的答案是什么,他心急想知道,却又有些胆怯,怕对方的答案,并不能让他满意,虽有刻意逃避之嫌,不过的确也是他最近太过忙碌,有些没顾得上她,而如今的情形,与其等她亲自开口,不如静待她会做何选择吧!若心中有他,她就终会在他的身边,若心中无他……
第三百七十五章烦乱
近日,陆昭远的心情颇有些烦乱,至上次看榜几人相聚之后,为了应对殿试,他便仍旧闭门苦读,为的也不过是想着殿试之后,能不能再提升几个名次,需知名次越高,越能证明你的才能,在官场中才越混得开。
像他这种,一心为功名之人,对名次看得犹为要紧,且说那些官宦公子哥们,不也是看他名次靠前,才与之结交的么,再看看落榜的同乡,已经是远在深山无人知了。
一切盘算得好好的,刑部侍郎大人,竟会召见他,满怀忐忑之情前去拜见之后,他这心,就忽上忽下,没片刻安宁的时候。
要说刑部侍郎那也是正四品的要职,实权在握,比起一些二三品的虚职,都显得重要,这般人物,他又岂会不心存敬畏。
可就这般的人物,竟然会看上他,想让他当女婿,虽然没让他当场表态,可这几天下来,他犹自觉得不太真实的感觉,那可是侍郎大人家的千金,实在想不通,侍郎大人何至于就瞧上他了,他不过一寒门小子,且父母双亡,家无余财,可就是这样,人家也一点不介意。
说实话,他这心里,不是没有一点震憾的,要说他这身世,就算是在面对赵松梅时,都还带点自卑感呢,更何况对方是侍郎的千金,他又何德何能能配得上,可侍郎大人却是言之凿凿,一心想让他为婿。
当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却也清晰的认识到,这是个大好机会,他如今只是中了进士,还未曾派官,就算派官,那也是从最低等的官职做起,而这做官的讲究么,也不是看你多有才华,官声有多好,而是看你背后有没有人,有人提拔,那么这官升起来也快,若没人提拔,或有人对你不满,故意找茬,那么,你也有可能一辈子就待在那个位置上,半点也拸腾不动。
想人家堂堂侍郎大人,一点不顾颜面的向他当堂提亲,他若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这无疑是在得罪人,甚至是在自断后路。
所以他没有拒绝,而侍郎大人,也十分淡定的,愿意给他时间,让他好好考虑,当然,殿试之后,若还没有个结果,那么……
陆昭远没有往下想,这事儿,无疑是让他为难的,他对赵松梅的心意,深藏在心中,已经有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甚至为了能提亲成功,还对赵松材表示过一二。
这几日,他都处于痛苦的纠结之中,以至于宋天远的邀请,他都没心思参加,直接婉拒了,会不会得罪人什么的,他已经不想去考虑了,只眼前这个事儿,他必须得有个决断,且还不能找人商量,这般的之事,找谁商量都不成。
且除了赵松材之外,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朋友,几个同乡虽有些交情,但还没有可能商谈终身大事的份上,且这又有关赵松梅和侍郎府千金的名誉,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这些事乱传。
离殿试之日越近,他这心,倒也慢慢沉淀下来,想他这么多年寒窗苦读,为的是什么,不过是希望一朝得中,扬眉吐气,让那些曾欺凌过他的人,曾看不起他的人,都看看,他陆昭远,以后再不是他们能随意欺辱的了。
而眼前,面临的决择,他也有了答案,这么多年的辛苦,他不会白费,能得侍郎大人青眼,他应该觉得幸庆才对,对于很多读书人来说,这绝对是一条青云之路,是一条捷径,很多人上门求都求不来呢,而他,无疑是幸运的,得来这样的机会。
而对于赵松梅,他虽心有不舍,却也不得不舍,这个在他心中存在了很久的女孩子,对他来说,并不只是喜欢,他对她还有着别样的感情。
想曾经,她为他打架,为他挡下了别人的拳头,她保护了他,兴许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的心中就隐隐有了她吧,不过那时候,他只以为她是个男孩,想的也只是跟她交朋友,如今再想起当初,心中微苦中却也泛着甜。
陆昭远做出了他的决择,虽心有不舍,他却仍是选择了侍郎府的千金,那位千金长何模样,才情如何,他皆不介意,最要紧的是她有一个做侍郎的爹,这是他不能得罪,且还需依靠的人。
很快便到了殿试之日,今科的士子们,意气风华,陆续的走进了大殿之中,寻找到自己的位置安坐,等待着皇帝陛下的出现。
走在人群中的陆昭远,无疑是醒目的,要说他本人的长相,也算不得出众,在一众出色的少年当中,甚至说得上十分普通,因着幼时时常吃不饱饭,身材也比别人矮一头,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那一脸的从容之态,硬生生的,把一干人等给比了下去,任谁看到他,也不会被无视。
走在人群中的赵松材,看到前方的好友,心中颇感诧异,感觉才几日不见,这人怎么就变得沉稳内敛,光华逼人起来,不过这样的改变,似乎让他看起来,嗯,怎么说呢,似乎是更有震慑力!
对于好友的改变,他觉得,这兴许是一件好事吧,倒也没有深想,以后都是要做官的人,这官威气势,总得慢慢养出来,如今先唬唬人也不错。
而在后排的宋天远,无意中看到前面的陆昭远时,脸色也有些微变,才一些时日未见,这陆昭远似乎变化颇大啊!
心中颇有些后悔,这陆昭远他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同,一心想要拉笼此人,可却有些不识抬举,直接拒绝了他的晏请,错失这大好机会,原本想着,拉笼了赵松材,有没有他也无所谓,可此刻看来,这人似乎比赵松材,更为出众些。
心里却是不断的盘算起来,此人是赵松材的好友,到时候让赵松材帮着说说,将两人都拉笼到自己的阵营之中,官场之中本就不易,他身靠候府,比起这两人多了许多的优势,他们若能为他所用,他自然也会给他们些好处。
正思索间,外间绑子敲响,随即便传来太监的高喝声:“皇上驾到!”
一众学子,便各自收起那些杂乱心思,均站起身来,整理衣衫,拱身行礼,迎接圣驾的到来。
“恭迎陛下!”齐声高喝,场面颇为壮观。
第三百七十六章打算
殿试之后,成绩很快就出来了,赵松材基本没什么变化。
而陆昭远的名次,却是又上去了两名,就算只进了两名,这也算是庆贺的事情。
不过他本人看起来,情绪并不怎么高,且整个人都闲得淡淡的,似乎对此成绩,并没有太过的喜悦之情。
不少人都当他是欢喜傻了,赵松材倒是过去问过几句,不过他仍是淡淡的,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也没说个什么重点。
成绩已出,科考完毕,随后一干人等又集体参加了琼林宴,把酒言欢之后,一甲三人便就有了归属,其余人等么,就得等着吏部的选铨。
有家世背景的,自有长辈帮着操心,而寒门子弟么,那就得自个努力了,是走后门拉关系,为自个选个好位置,还是就这么耐心等着,也总会有个去处。
而赵家兄妹,为着此事,也正商议着,他们虽说有十足的耐心,却也不会干坐着等,新时代待过的人,虽觉得贿赂这样的行为不太好,但朝野上下,皆是如此,你不随大流,过于标新立异,那才是个坏事呢。
“四哥有什么打算。”
“我原本是想选个地方外放,但咱们这样没什么背景的,外放之后,想要再入京城就难了。”赵松材眉头轻皱,外放有外放的好处,留京城也有留京城的好处。
别的不说,他这样几乎是白纸一张的人,留在京城,多认得几个人,熟悉一下官场的形势,多长些见识,无疑是很好的选择,但京城也是权力中心,稍有不慎,得罪个把人,或是差事办得不利,被人摘了乌纱也是十分容易。
要说是稳当,那自然是外放的最稳妥,他这样的,活动一下,少说一个县令是没跑的,但为官一任,做不出一点成绩,少不得在县令位置上老死都有可能,但是没有背景人脉,就算做出成绩,想要高升也是不易的,不过是换个地方,县令轮番做。
“我是希望能留在京城,待个三五年的,各方面都熟识一些之后,再外放个几年,到时候入京来,就又是不同。”赵松材细说着自个的打算。
官场上的事,她也不太懂,但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有理。
“四哥有这方面的打算,那咱们只管往这方面使劲就是。”赵松梅暗示道,上下打点少不得银子,而他们现在,却是不差银子的。
赵松材听出她的意思,不由笑了笑,小五不只做生意很在行,连这些暗中的门道,似乎也很懂的样子,笑着轻轻摇了摇头道:“这个倒不用,宋天远说是很愿意帮我出这一份力,让我等着他的消息就是了,我只是在想,这人可不可信。”
“宋天远啊!他既然这么说,咱们且听着吧,想必候府公子,也不是轻易说大话的,若是不成,他也丢脸,只咱们是不是,自己也找找门路!”选官是大事,总不能只把希望寄在那一处。
赵松材想想也对,宋天远虽把话说得很满,可事情也不是那么绝对的,万一出个茬子,他丢脸是小,自个的前途是大事。
“确实如此,明儿我就去拜访一下张大人!”赵松材放下茶杯,点头说道。
这张大人是他们这一界的考官,他们这一界学子,都要称一声老师的,他在京中没有人脉,走座师的门路,无疑是最好的。
“那我就帮备下一份厚礼,拜访张大人,总不好空手,这会儿还有些时间,我让人去打听一下,张大人都有什么喜好。”赵松材眼珠子滴溜溜转道,暗想这份礼,可得下足本钱才好。
赵松材没什么意见,在送礼方面,明显小五比他更在行。
赵松梅出去吩咐了一声,片刻后便又回来。
“你可知大堂哥那儿,有什么打算?”赵松梅问道,她是有些记仇的,赵松江住进这宅院之中,两人见过的次数,真可谓屈指可数,对其动向也是不关心,只提供住处,每日管着些吃喝即可。
而赵松江也很是知趣,一般有事没事的,也都不会来打扰她。
“像他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外放,做个县丞或书吏什么的,当然关系若是使得到位,做个县令也不是不可能的。”同进士,能留在京城的机会十分渺茫,且他自己本身也没什么关系,钱财有些,估计也填饱人胃口,所以,他要想留京城,几乎是没可能。
最近这么忙活,也不过是希望能去个好地方,或者得个好位置,起点高些,以后的日子才会更好过。
赵松梅并不关心赵松江能得个什么位置,知道了他最近在忙活什么,也就不再过问。
赵松材就算看着兄弟情份上,有心想使力,那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他自个都还没着落呢,又岂有余力帮人,再则赵松江这人也确实识趣,并不拿这些事来烦他,自个四处奔走,似乎也有了头绪,当然也这得缘于,跟着赵松材出门应酬之时,识得的几个官宦子弟,大忙是帮不上,像他这样的微末官职,随便托个人情,也是能成的,且他这人,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最终如何,那就要看他的原法了。”赵松材道了一句,知道小五并不太喜欢这个大堂哥,他之前也有这样的心态,不过在京城这些时日,彼此相处的多了些,那些心思,倒也慢慢淡了。
总归是自家兄弟,且又都走上官场这一条道,若是能相互扶持一把,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嗯嗯,各凭本事。”赵松梅应付似的点头道,就算同住一个宅院之中,对赵松江也始终没多大感觉,一切可归结于,小时候的记忆太过深刻了吧!
毕竟饿肚子的感觉,两辈子加起来,也只是在那个时候,如今想来,都清晰可见。
两人在这个话题上,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关于宋家这个事情,两兄妹倒是又多说了几句,宋天远自然不会没有一点好处的愿意帮忙,他必然是有所图的,不图现在的钱财,那么图的自然是以后官场上的助益。
这个问题赵松梅想得到,赵松材自然也想得到,占人便宜,自然得付出报酬,只是这报酬要付出多少,这个就必须得控制好了,总不能让人一取再取,没个完了的时候。
第三百七十七章说通
宋天远这边的主意打停当,行动也是极快的,楚姨娘出面,直接对宋清辉说起与赵家的亲事。
宋清辉一听对方只是一个寒门士子妹妹,立马就摇头,长媳是这么个身份,他说出去难道就有脸了?
但楚姨娘这次是铁了心要促成这门亲事,她与宋天远都商量好了的,再则赵松材那边也开始帮着发力了,就不可能会收手。
原本也是早就料到他会不同意,因此楚姨娘也没露出过于意外的表情,仍是神情镇定的游说着。
“这赵家看着名声不显,可这赵松材却是个出息的,眼看就要派官,以后飞黄腾达也不是不可能,那话怎么说来着,莫欺少年穷,若是此番候爷押对了宝,以后走出去,岂不人人都要夸候爷一声眼光独道。”为着成全自己的私心,楚姨娘也是豁出去了。
“那赵松材真是个有才的,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宋清辉有些不相信道,他倒不是不相信楚姨娘的话,而是觉得楚姨娘会不会被骗了,毕竟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人家随意糊弄两句,她就信以为真了。
“当真是个有材的,张大人不是此科主考么,候爷若不信,只管向他打听去,再则远儿也是今科士子,与他也有往来,远儿都夸奖的人,候爷还当妾说假的么?”楚姨娘一连点出两人来,说明她的话没假。
“若是张大人都夸的话,那说明这人是真不错,远儿也与之往来么!”自个的儿子最是了解,一般人很难入他眼,真当朋友来往的话,那说明对方确实是个人物。
这般一来,还没去打听,他就已经信了几分了,要说对长子的婚事,也真是拖了一年又一年啊,好几年前就开始在说了,可说来说去也没成,着实让他费心啊!
这次年前就忆经打定主意,要尽把亲事定下来,可私下里议了好几家,也没成的,这么一拖,就又拖过一年了,到如今已经快到五月了,这眼看大半年的时间就快过去了,亲事再没个说法,岂不还要拖到明年去。
明年要再不成,岂不一年拖一年的,还没个成的时候了,他这次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在今年把婚事给定下来,最好是立马说定就能成亲的,儿子年岁实在不小了,不能再拖了。
他们什么样的门第,长子都二十好几了,竟还没成婚,这让人看了,像什么话。
这赵松材确实是家世差了些,不过若本人能干的话,倒也不用那么计较,再则自个儿子,那也没什么好名声,有个差不多合适的,能凑合着也就过吧。
这婚事,实在是闹得他头都疼了,既然是张大人的门生,这个也很好打听,楚姨娘就不说了,最要紧是远儿也看好此事,没准这人还真有些不凡。
宋清辉这么连番一想,心思也动了动,楚姨娘见他没有那么抵制,很有些松动的意思,也没纠着这个话题说个不停,总要给人些时间去思考,她要是半点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说得烦了,没准直接就拒绝了,那还有她什么事了。
要说宋清辉也没有糊涂到家,得了这信儿,就派了人出去打听,自个儿也去了趟张大人处。
要说这张大人,这一科考下来,那也是门生无数,天天都有人拜访,他也不是人人都接见的,只有那么几个特别出众的,他才会抽空见一见,若人人都见,那他的时间,也就全用在见客上了。
宋清辉自不是一般人,他亲自上门来,张大人再怎么清高,也是不能将人拒之门外的。
这一科宋家子弟宋天远也有参考,算起来也是他的门生,原本他还以为宋清辉突然造访,是为了宋天远打算而来,结果一番话说下来,才知道自己理解错了意思。
他是完全没想到,宋清辉是来打听赵松材的,要说赵松材他还真知道,小伙子排名并不算特别出众,但为人气度颇为出众,所以他也有所留心,甚至他提着厚礼上门来,他还亲自接见了。
宋清辉上门打听,他虽不知何意,自个的门生弟子,自然不会说坏话就是了,甚至因为赵松材确实不错,他还狠狠夸了几句。
而宋清辉的目的,本就是为打探这个赵松材而来,人他虽没见过,但听张大人这番话,他却是渐渐将楚姨娘的话信了个实,文人多清高啊,又岂会随便夸一个人,就算是能得句好话都难的,这么让他一夸,直接把他心中的那点疑虑给夸没了。
待从张家出来后,派出去打探的人,也都已经回来,并将打探的结果,一一告之于他。
这下,他就越发信实了,更加看好起赵松材来,不指望他能封候拜相,若能在六部中做到二三品高位,就已经很能让候府沾到光了。
这般宋清辉再无意见,现在身世差点,以后就不差了嘛,待到赵家发达起来,足以弥迷如今的这些缺隙。
眼见宋清辉这边说通,楚姨娘当真喜上眉梢,大少爷的婚事啊,她在这上面,真可谓费尽心机了,如今终于落成,还是按照她的心意来定下的,这般,她真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赵家的情况,她可是着实的打听了一番,兄妹两个进京,也就小半年,家中多半是没什么钱财,进京后,就一直租着个院子住,连买个宅院的钱都没有,可见其寒碜成什么样了。
家中奴仆也没有几个,就那么几个下人,忙里忙外的,很多事儿都还忙不过来,就赵松梅这个小姐,时不时的还要自个干活,亲自下厨才能吃上顺口的饭菜。
甚至缺钱到,还开了个铺子,才能维持着每日的花用,就那铺子,也是她自个做掌柜,做糕点师傅……
要说她这人,还真有几分能干,家里家外都能挑得起来,这份能干,放在普通人家,兴许是相当了不得的,但在候府这样的门第里,你会做的那些,简直就是个笑话。
候府可不缺下人,不缺管事,随便拉出几个人来,都能当得大用,成为候府的少奶奶,需要挑大梁的地方,那就是用在交际应酬上面,用在主持中馈上面,怎么做好一个当家主母,管好一府的奴才下人,这才是一个少奶奶该做的本份,而不是去干一个管事,一个下人的活儿。
对于赵松梅的行径,她是有些看不起的,就算赵松梅对她有救命之恩,可那又如何?
第三百七十八章归处
赵松材这边拜访过张大人之后,张大人虽没有明白的表露什么,但言语之中,处处对他透露出欣赏之态,这就能足以说明问题了。
他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看明白张大人的态度,就已经明白,这事上少不得着出份力。
文人之间么,说话都不用太直白,说得太过于直白,那就显得粗俗了,讲究的就是个点到即止,他以往与人交往并不多,但到京城这地儿,学到的东西,可不只是书本上的文章。
这事儿也算是有着落了,心情放松之余,不勉就想到了陆昭远。
想陆昭远孤身一人在外,家中又没什么亲人,惟一的伯父待他也不过如此,来京城时给了足够的盘缠,已经算很厚到了。
想自己在京城,还有小妹可是一起商量,虽然花钱的地方不少,手头却还宽裕,而陆昭远的情况,怕是颇为窘迫,对于这个朋友,有什么事情,还是很愿意帮忙的。
只不过殿试之后,他见着自己似乎总有些躲闪,问起他前程之事,也不愿意多讲的样子,看样子似乎是另有打算,若非如此,不然他来拜访张大人时,定会叫上他一起来的。
想想如今自个的事情颇为顺利,就想拐道去他那边瞧瞧情况,若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他自是义不容辞,谁让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况且他之前还说过那番话,没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为一家人也说不定呢。
陆昭远仍是住在国子监的监舍内,因着中了进士,马要就要派官,就算不再是国子监的学生,也不会这么不给情面,直接赶人出去的。
反倒是那些没能得中的,却是不能再住了,没得中的几个同乡,已经收拾行礼搬了出去,正有回乡的打算,毕竟京城什么都贵,且考完科考没能得中,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赵松材和吴启明等人,也是约好了,到时候摆宴践行,为他们送别。
他也没让人通传,直接就进了陆昭远的住处,他果然没有出门,拿着本书,靠坐在窗边静静的出神。
“昭远,你天天都待在屋子里,没出去?”赵松材疑惑的问道。
之前宋天远的几次邀请他都没去,别的学子相邀也都拒绝了,甚至他想请他到家中坐坐,也是没去的,还以为他有什么事要忙,却是独坐在屋中。
他不勉觉得有些怪异,天天在屋中待着,没有去忙跑官之事么,还是说有什么难处,眉头深皱的看着他。
“我没有什么事,你不用担心,跑官的事,明日估计就会有着落,你也不必为我费心,忙好你自己的事即可。”陆昭远露出个勉强的笑容,如此说道。
“原来跑官之事,已经有着落了么,是留京城还是外放,具体是什么职务知道么?”听说他已经有着落了,也不怪他能这么清闲,不过也真心为他高兴起来。
自个东跑西跑的,到现在也只是得了个口信,具体的一应事儿,还摸不到东西南北呢,不想这家伙,果然是有几分机变的,这么快就把事儿办成了。
“留京城,入翰林院任修撰。”陆昭远轻轻说道,声音太轻,有些轻不可闻。
好在屋中够静,赵松材却是听清楚了,却也嗖一下睁大了眼睛,他没听错吧!
坊间有句话,不入翰林不能出阁,意思就是说,出阁入相的,都是在翰林院待过的,虽然这话也不一概而全,但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一般能选入翰林院的,那都是有大才者,一甲能妥妥的入翰林院,二甲么那就看机缘,但每科能入翰林院的人数,那也是少之又少,毕竟翰林院就那么大点地方,缺人并不多,能补进去的,都属运气特好的。
而陆昭远也只考了个三十多中,就算殿试提了两个名次,那也不足以让他能入翰林院,这其间必有大机缘。
他倒不是妒忌他,反而因他能入翰林院而感到高兴,他们一群人当中,陆昭远这一来,就算是爬得最高的了,当然,也着实让他震惊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真的么,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陆昭远看着他这样子,片刻后竟是没忍住,轻轻笑出声来,要说两人相识也有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见他脸上神情这么丰富过,这还真是头一次。
“是不是真的,明儿自见分晓。”陆昭远颇为简洁的说道。
“那行啊,我就等着了。”看他语气这般笃定,想来也是真的了,实在没想到,他还能有这造化。
“说起来这么大的事,你竟然闷声不语,若今儿我不来,岂不是要等到公布的时候才能知晓,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说起来,还不知道,你走了那位大人的门路!我今儿去拜访了张大人,看他的意思,也愿意拉我一把,若是到时候能留京城,那咱们也可以一起做个伴了。”赵松材神情仍是兴奋的说道。
原本还想着,若是派了官,怕是要天各一方了,但现在这情形看来,没准以后还能待一块儿,就算平常各忙各的,时不时见过面,一起喝个酒,自是少不了的。
“我也是才得到消息,至于那位大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大人愿意帮你,也是好事……”陆昭远见他高兴,眼神黯了黯,难得见他兴致好,便陪他说着,想着过了今天,不知两人还有没有机会,这般自在的说话了。
“你怎么也是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一直在为这事奔走呢,咦,不对,你好像出门都少,我进来时问过门口的童子了,说起你这事,还真是神秘,连那位大人帮的忙都不肯说,行吧,到时候我等着看就是了。”赵松材也不以为意,他们俩是什么关系,他不说自有不说的原因。
陆昭远听他这么说,也只是笑笑,不再作声。
反而是赵松材,得闻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处在激动兴奋中,那可是翰林院呢,多少人做梦都想去的地方,他也不是没想过,不过自个成绩摆在那儿,却是不敢痴心妄想的,不过陆昭远能轻松得进,也真是太好运道了。
“昭远,不得不说,我如今可真是佩服你啊!”赵松材真心诚意的说道。
你佩服我什么,只求你别怪我就好,陆昭远见他这样,只在心里说道。
第三百七十九章定亲
第二日,赵松材便得到陆昭远任翰林院编撰的消息,同时也得知他与侍郎千金定亲的消息。
头一个可以说是惊喜,第二个,简直算得上是惊吓,他这是什么意思,昨儿两人才见过,翰林院的消息,他也得知,可定亲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一点也没弄明白,定亲这么大的事,他竟一点风声也没透出来,甚至昨儿两人谈笑风声间,他竟也一字不吐,没当他是朋友吧!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之前还曾提过,要上门提亲来着,这些话,难不成他只是随口一说的,还是说,他已经忘了,就这么心无牵挂的与侍郎千金定下婚期了。
赵松材无疑是生气的,直接奔去马廊牵了马,就寻陆昭远而去。
他要找他问个清楚,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昨儿难怪怎么也不肯说是那位大人帮的忙,这么看来,敢情是他的岳父在帮他呢。
赵松材跑去寻人,却扑了个空,陆昭远根本就不在,甚至连行礼都搬走了,人根本就不住这儿了。
他只觉得十分荒缪,昨儿还一起好好的,也没说搬家啊,今儿就不见踪影了,说没有预谋都不相信。
脑子一转,心里也就明白了,今儿不是定亲么,怕是人在侍郎府上,心中虽是生气,却也不能闹到侍郎府上去,到时候对陆昭远虽有影响,对自个小妹就没影响了么,再则侍郎府上丢了颜面,他也吃罪不起。
这般一想,恨恨的就又掉头回去了,只这账,总要好好算一算,真是让他恼火透了。
原本说要上门提亲的人是他,他还想顶着哥哥们的压力,与小五商量商量,把这亲事应下来,亏得他还没开这个口,小五也还不知情,不然岂不让小五难堪,如今难堪的只有他自己,倒也罢了。
就算出尔反尔不想娶小五了,难不成他还会强逼着他娶不成,他好歹说一声,咱们朋友之间的,有什么不能理解,就这么瞒着他,就这么跟人定了亲,就这么不把他当朋友,当知已。
更主要的是,他觉得对方是在嫌贫爱富,因为侍郎府更有权势,能给他带来好处,所以他才会弃小五而娶侍郎千金,若是这般,他这人品,这么多年,他才算是真的看清了。
赵松材对此事,真是恼火不已,偏偏还不能找到当事人发泄发泄心中的怒气,他还得忍着,还得在小五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不然小五那机灵的丫头,没准三两下就掏问出来,岂不让她脸面上也跟着过不去。
打点起精神回到家里,想着还是避着点小五,勉得一时不慎,露出什么破绽来,不想,想什么来什么,才进门就见到那丫头,让他想躲都躲不及。
“四哥,怎么看着不高兴的样子,谁惹你生气了吗,还是事儿办得不顺心了?”赵松梅疑惑的看向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似的。
想昨儿回家来时,那兴奋的神情,让人看着就知道他有高兴事儿,怎么今儿又是这副模样,心想着,都说女人翻脸跟翻书似的,这男人也差不了多少吧!
“没有的事,只昨儿没睡好,今天有些没精神罢了,偏你想得多,对了,今儿怎么没出门啊。”赵松材胡乱扯着。
“本来要出门的,突然听到点事儿,就想来问问你,刚刚说你匆匆出去,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赵松梅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今儿真是一个问题接一个的,赵松材都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了。
“没什么事儿,就是出去跑跑,你说有什么要问我的!”赵松材不想回答,只得岔开话道。
“我刚刚收到消息,说是陆哥哥今儿定亲,要说你们俩也是好朋友,怎么定亲这样的事,竟没听你说起过,也没请你去做个见证的,或者帮忙什么的。”赵松梅是越问越疑惑。
犹其是陆昭远从进了京城之后,就很少出现在他们赵家了,几次相请,他也都没有过来,这在从前是从来没有的事,她心里隐隐有些怀疑,莫非是这两人吵架了,或是闹矛盾了,以至于严重到都不相来往了,不然定亲这样的大事,怎么也少不了邀请赵松材参与吧。
赵松材一听,她竟问的是这个,要说他现在,最想回避的,就是这个话题了,没想到,竟怎么避也避不过,这丫头还直接问上来了,这让他怎说说,他还从来没有撒谎的习惯呢。
“呵呵,这事我也是才知道,想人家侍郎府那么多的下人,哪还用得着一些外人去帮忙啊,你这也想得太多了,再则陆昭远是什么人啊,哪还用得着别人帮忙!”赵松材语气不顺道。
他真是忍了又忍,可火候倒底差了些,怎么也忍不住,就算本想说得平和些的话,说出来之后,才发现竟带着火气。
“你们真吵架了啊!”赵松梅头上黑线都快下来了,这么大人了,又都是读书人,竟也会有吵架这样的事发生,一个个单独拎出来,也都是很知礼的人啊,完全无法想象,满口子呼者也的人,吵起架来是何模样,她竟没能有幸围观。
“没有吵架。”他这是说的真话,人家可是连吵架的机会也没给他,他想,若他当真跟他说了实话,估计他也是不会吵架的,而是会直接动手。
别看他是个读书人,真要生起气来,不痛不痒骂两句顶什么事,还是直接动手来得更痛快也方便,也最解气。
“还不承认!”赵松梅觉得自己开眼了,四哥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是真没吵架。”赵松材也颇为无奈,他说的是实话,怎么就不信他呢。
“好吧,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这事儿,我也是听着外面的传言才知道的,昨儿我们还相谈甚欢呢,还跟我说进翰林院的事,当时我还问他是哪位大人帮的忙,他对此绝口不提,更别说定亲的事了,我是一点风声没听到,就刚刚,我出去还想找他问问呢,结果跑去一看,人去楼空,行礼都搬走了,这一切的一切,竟一句都不曾对我说过,我这会儿也正生着气呢。”赵松材一口气不歇的说了这么一长串,胸口还因生气而起伏呢。
不过重点方面,却是一字不提,说那些无用的做什么,完全没必要啊!让小五听了不是给添闲气。
第三百八十章承认
赵松梅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的,若无缘无故的,陆昭远如此行事,那确实就他的问题了。
眉心不由轻皱了一下,不明白陆昭远何以来了京城之后,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也难怪赵松材会如此生气,就是她,也觉得生气好吧!
“兴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吧!”赵松梅有些不确定道。
不然,以陆昭远的性子,不会如此行事的。
“误会,我倒希望是有误会,误会了总能解开,可这却不是误会,他陆昭远就是个小人。”赵松材生气的说道,他还是头一次如此在背后骂一个人。
可骂完了之后,却也不觉得痛快,反而更觉得难过,想他们不是好朋友么,有什么事不能摊开了说,非得如此行事,就算他要另谋高就,跟他说了,他难道还是会成全他么,这么多年的交情,在他眼中,竟是这样说散就可以散的。
“四哥,不必如此生气,我想,你还是找他问个清楚才好,兴许有时候你没注意到的地方,就把人给得罪也不一定。”赵松梅总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什么事。
“我知道,我自会找他问个清楚的。”赵松材恨恨道。
“不过现在毕竟身份不同,四哥问话就好好问,别带着情绪,这样不好。”侍郎府的女婿,最好还是给人留些面子的好。
“你放心吧,我有分寸。”赵松材嘴里应着,心里却是更生气了,靠上了侍郎府,就能将他们这些人不放在眼里了吗。
过了两日,赵松材才见到了陆昭远,陆昭远见到他,本想避开的,只赵松材却紧走几步,追了上来,让他无处回避。
“这是干什么,见到我就要避开?我什么时候成了毒蛇猛兽了不成?”赵松材冷哼出声道。
对陆昭远的行为,更觉得生气。
“我以为,你并不想见到我,索性我自动避开,也省得你见了我心烦。”陆昭远抬眼看他,轻声说道。
“你倒也识趣,知道我不想见到你,不过,我总还是要问个清楚的,就不知陆编撰可愿解答。”赵松材脸色不好看,声音更冷了几分。
“我以为你已经清楚了。”陆昭远神情莫名,声音却依然很平静。
“哼,我自个的猜想,怎么能做数,总归是要让你给说清楚的,那样我才能相信。”说实话,他到现在,仍觉得这事不可思议。
“还有什么可说,不过是我攀龙附凤想要更好的前程罢了,你如此问我,是非要我亲口说出来,我便如你的意便是。”陆昭远淡淡的平视前方。
“我知道你肯定看不起我,但对我来说,这就是一次机会,你虽父母早逝,却也是在兄长爱护下长大,而我呢,我家是什么情况,想必你也很清楚,幼时,我几乎没吃上几顿饱饭,只慢慢长大,在学问上有所收获,情形才好转些,但就算这样,也时时受堂兄的奚落,伯母的责骂,如今有一条更好的捷径,我为什么不走?”陆昭远神情淡淡的说道,诉说起往日的苦难,脸色都没有一丝变化,似乎所说的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一般。
赵松材听着这番话,竟是无可辩驳,陆昭远所说的,似乎也没什么不对,但做为一个读书人,竟能将这般小人行径,说得这般坦然,还让他无话可说,他也不得不佩服。
“你既有这样的心思,当初又何必跟我说什么提亲的事,你这当我是什么,当小五是什么?”这对小五来说,简直是一种羞辱,亏得他没跟小五提过一字半句,不然这会儿她该多难过啊。
本来就退过一次亲了,这次的事又没成,这只怕都能打击到她的自信心,在心里落影了。
“这事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小五,若有必要,我可以当面跟她道歉,她想如何责骂于我,我都只听着就是。”说话这话时,陆昭远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动,神色间似挣扎似痛苦,似怅然也似失落。
“别,这事我都没对小五提过,如今这样,我自是再不会跟她提此事,你也别到她跟前去乱说,惹得她徒生烦闷。”赵松材连忙阻止道。
他可是好说歹说,才没让她心中生疑,若因他的道歉,反而让她得知真相,那可不妙了。
“你竟没跟她提过,当时不是说要跟她商量的么…不过,这样也好,什么都不知道,也就少那许多的烦恼。”陆昭远语气本有几分着急,却又慢慢平静下来,只眼中的失落之意更重。
这般看来,这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小五她,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连他曾经的心意……
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他已经放弃了她,跟别人定亲了,再想那些又有什么意思呢,徒增烦恼罢了。
“哼,我也是这样想的,亏得没说啊,不然现在小五天天以泪洗面,我都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了。”赵松材十分讽刺的说道。
小五会天天以泪洗面吗?为了他!陆昭远想想,觉得那样的可能性很小,他什么时候看到的小五,都是开朗活泼的,他甚至都无法想象,小五哭泣时会是何等模样。
“小五就算知道,也不会像你说的那个样子。”陆昭远说着,嘴角边带出淡淡的笑意来,他觉得小五是那种,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会为之变色的人,更不会为这桩没成的亲事,而徒劳伤神,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喜欢她。
“这么说,你倒是比我这个做哥哥的还更了解她,那你又怎么会知道,她表面坚强而内心的柔软处,上次退亲之后,为什么不愿意待在家里,而是要跟我千里迢迢的来京城,来到京城后就又大病一场,难道你就没想过这其中的原由?”赵松材十分不爽,他那一副我很了解她的模样,故意如此说道。
果然,陆昭远一听这话,脸色便为之一变,有些不确定道:“可是小五的性子,一点也不像是个会为情所困之人,她果敢坚毅,她甚至跟一般的女儿家一点都不一样。”
“她跟一般的女儿家不一样,可不代表她就不是个女儿家,女儿家的心思,女儿家的心思,又岂会是能让人轻易看懂的。”赵松材语气颇为不满道。
不过一番话说下来,他倒也不是十分生气了,至少这人还坦荡,没有去找各种借口来推脱。
第三百八十一章设计
宋天远这边,很快就给了回信,在户部谋了个知事的缺,正七品,说起来也算是六部的官员,比起其他衙门来说,能进六部,无疑是最有升迁希望的。
要说宋天远这次,也算是下足本钱,赵松材对于这个职位,自然是很满意,就算是张大人,也谋不到这般的差事。
那边也有传话,说是谋了个鸿胪寺主薄,正八品官职,张大人已经是尽力了。
有更好的选择,没道理不选,赵松材自然是应了宋天远这边,场面上感激的话语,自然是不要钱的往外撒。
对于赵松材的表现,宋天远自然是满意的,他答应下来,这就意味着,自个身边又多了个帮手,也是实力增加的一种表现。
他这边才应下,楚姨娘便又邀了赵松梅过府。
提亲之类的话,自然不能由宋天远来提,不然就有挟恩以报的意思在里面,事情已经做到这一步,又岂会在一点小事上出茬子。
当然,楚姨娘邀赵松梅过府,也不是直接对她提亲的意思,她就算是个姨娘,不是很懂规矩,但是这点规矩还是懂的,提亲自然是要找长辈的,但她的长辈不在京城,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赵松材,但因着一些原因,宋天远也不能直接开口帮提亲,他一个弟弟,上面父亲还在,哪有他来提亲的道理。
原本两人的意思,是想让候爷直接向赵松材提亲的,不过候爷那人吧,还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之前本就说得好好的事情,可他一回头,又觉得不合适了,这优柔寡断的性子,连楚姨娘都替他着急。
他转眼变卦不说,这事连提都没跟宋天平提过,楚姨娘暗自生气之余,却是拿他也没办法,这事吧,宋天平没准也不会应,而候爷也改了主意,楚姨娘已经懒得再去说服他了,没准说服了,转头就又变了,她这说来说去的,岂不又白忙活一场。
她虽是个妇道人家,却也不是个没主意的,搞点小动作,使点小招数,在后宅中,这么些年下来,她还真用过不少。
对于候爷的变卦,她也只是冷笑,以为改了主意,她就没办法了么,哼,她的法子多得很,真要想促成谋件事情,她还少有不成功的,不过,惟有在她心心念念的两件事上,却是如何也没拿下来。
想起这些,也是让她丧气,不过在此次的事情上,她还是可以做到十拿九稳的。
赵松梅有些懵,不明白这楚姨娘又叫她过来干嘛,之前上门来,是说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让她带回了不少的衣料首饰,可算是两清了,她从没想过,自个会投了她的缘,过去这些时日,还让她惦记着自己。
那楚姨娘明眼一看,就知道是个捧高踩低的人,她一个寒门出身的姑娘,又怎会得她的青眼。
不过宋天远帮着赵松材谋了个差事,就凭这个,她也不能过于怠慢,收到帖子也就乖乖来了。
“姨娘,赵姑娘来了!”丫头进屋,小声凛报道。
“哦,是赵姑娘来了啊!”楚姨娘脸上带起一抹轻笑,冲身边的另一丫环招手道:“枝儿,今儿大少爷休沐在家,你一会儿去请大少爷,就说候爷有事寻他,直接将他带到……”楚姨娘附耳小声说了几句。
枝儿得了吩咐,自去办差事,出门时,正遇上在廊下等候的赵松梅,冲着她微笑一礼,便施施然的离开了。
赵松梅瞧着那离开的身影,看了半天,这大户人家的丫头,长得就是漂亮,身段也十分窈窕,啧啧有声的在心中点评了几句。
随即门帘掀开,一丫头迎出来,冲她俯身一礼:“赵姑娘,姨娘有请!”
赵松梅微微一笑:“多谢这位姐姐传话了。”
“姑娘客气了,请随奴婢来。”
在丫头的引路下,赵松梅入得屋来,也见到了一脸带笑的楚姨娘。
“赵姑娘来了,刚刚有点事,倒是劳你久候了!”楚姨娘一脸带笑的说道。
虽是带着歉意的话,却是没有一点歉意之色,不过赵松梅不在乎这个,她只想知道,今儿叫她来,倒底是所谓何事,若没有事,楚姨娘只怕早把她忘到了天边。
“姨娘客气了,我也不过稍等了片刻而已,倒不知姨娘今儿叫我过来,可有何要事?”赵松梅开门见山的问道,楚姨娘有什么意图,她只希望能早点弄清。
“呵呵,我一个后宅妇人,哪有什么要事,不过是觉得你跟我投缘,又有这许久日子未见,便想见见你,看你一如既往的朝气勃勃,我看着也甚是欢喜。”楚姨娘是很会做戏的,话这么一说,脸上便露出一脸喜爱之色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把赵松梅当闺女一般疼呢。
呃,赵松梅一时,都有些受不住她这般的目光,只差身上没起鸡皮疙瘩来,上次见面时,虽说着感谢的话,对她,可算不上多亲热,倒是因着她几句奉承的话,才让她对她热络了几分。
她这般言辞,实在让赵松梅疑惑得很,却又猜不出她究竟是何意,只得虚情假意的应合了几句。
“我瞧你这般小姑娘家的,也忒不爱打扮了些,身上也穿是太素了,上次我送你的料子,怎不做了衣裳来穿,本也生得有七分的颜色,却是硬生生让你给糟蹋了。”楚姨娘对她的穿着打扮生出不满来,你稍微收拾得光鲜一点,不是更能引人注意么,打扮成这样,连府中的丫头都比不上,想要被人看中,还真是有点难。
不过心中也有着欢喜,她这样也好,以后讨不了男人的喜欢,那么就只会一心巴结着她,到时候,还不得全听她的吩咐办事。
赵松梅听着这话,心中更诧异了,说得好好的,怎么又挑剔起她的穿作打扮来,她这般穿戴,也是如同上次一般,刻意如此收拾的,自然算不得多好看,不过楚姨娘上次都不嫌她,这次反而挑起刺来了。
“我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又哪里会什么穿衣打扮,姨娘上次给我的衣料首饰,那可是极好的,这般不年不节,怎好胡乱做了穿戴起来。”赵松梅故意这般说道,要说楚姨娘给的衣料首饰,也算不得多好,就他们自家的铺子,随便都能拿出来。
她这话一出,顿时招来周围丫环鄙视的目光。
赵松梅恍然未见。
第三百八十二章花园
楚姨娘直觉得与这样的人对话,实在大失颜面,连个衣料首饰都舍不得用的人家,也能进得了候府的门来,暗叹她运气好的同时,心中也越发高兴起来。
这样的家世,以后少不得还要贴补娘家,到时候就是现成的把炳,能让她在候府站稳脚跟那才是怪事,到时候无法立足,也惟有巴结着她这一途。
应酬了几句,楚姨娘就没了耐心,冲丫环使了个眼色,便道:“你少来候府,我让丫环带你去逛逛,园子里的花开了不少,小姑娘家的,最是喜欢这些。”
赵松梅听着她这话,更觉得意外了,她之前故意那般说话,无非是想让她觉得厌烦了,好直接打发自己离开,不曾想,她确实厌烦了自己,却并没有送客的意思。
听着这话,似乎也是好意让她见识候府的富贵,着实让人拒绝不起来,丫环也已经站到她的跟前,准备为她引路呢。
赵松梅没理由拒绝,逛园子就逛园子吧,她今儿也长长见识,仔细瞧瞧候府这样的人家,都养些什么名贵品种的花木。
引路的丫环名唤柳儿,之前见过的那个很是跋扈的丫头,不过现在看起来,竟是比之前沉稳了些,看起来好像变化挺大的。
“柳儿姑娘,咱们又见面了,上次见姑娘的时候,姑娘似乎心情都极好,这次见着,倒是清减了不少。”赵松梅问出心中疑惑。
“倒劳姑娘费心了,奴婢之前病了一场,这也才养好起来,瘦了些也正常。”柳儿恭敬的回道。
联想起她之前的言行,赵松梅越发觉得这丫头有些古怪,不过别人的事情,她也不好刨根问底,只笑着道:“原来是生病了,姑娘倒是要好生保重的好,姨娘跟前还离不得姑娘侍候呢!”
“赵姑娘说得是,奴婢自会小心保重的。”柳儿福了福身,算是感谢她的关心。
要说这柳儿,也真是大病了一场,当日惊了马,本就受惊不小,再则那马为何惊的,只她心中最有数,后来自是担惊受怕,惊上加惊,这一病就非同小可了,好在后来什么也没查出来,也就没问责到她的头上,她这才慢慢好转过来。
不过,也就是在她生病这段期间,她这大丫环的位置,就差点让人顶替了去,好在当日惊马,她也算有护着些楚姨娘,楚姨娘还念着她的情,这般她才保住了位置。
只这般的连番变故,她也慢慢学会收敛起以前的脾气来,且又心中藏了事,不敢与人说,性子倒慢慢变得沉稳内敛起来了。
她这变化,自然也有人看在眼中,不过她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丫环,经了事而变了性子,也没人会关注太多,就连楚姨娘也只觉得这丫头病好之后,似乎性子木纳了些,倒也没往别的方面去想。
赵松梅只不过随便问两句,没问出个什么来,她也不在意,这一路走来,细细观看,要说从大门进来之后,看到的是雕梁画橦,那么此番在后院看到的,却又是不同,小桥流水,颇有些不江南意境的画风,外院是显得粗旷,而内院么,就显得温柔婉约许多。
这候府之中,竟是两方天地。
“姑娘你瞧,这边就是花园了。”柳儿神态一如之前般的恭敬道。
赵松梅静静的抬眼看了过去,这候府的花园,还真是不同,有专人料理,花枝儿修得整整齐齐,这时节,正是百花盛放的时候,整个花园里也是姹紫嫣红一片。
各色的花朵开在枝头,引得几只蝴蝶翩翩起舞,一静一动,却是一美景尽收眼中。
柳儿引着她,沿着园中小径,一路看了过去,花的种类实在太多,她能叫得出名子的,也不过几样,有太多都是她不知名的花朵,不过是走马观花,她也懒得去问叫什么名儿。
柳儿比以前觉默了许多,并不怎么开口说话,而赵松梅也不是个多话的人,见人不开口,她也懒得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个在前面引路,一个在后面跟着,只不过柳儿想必是见惯了这样的景色,所以并不怎么在意,只赵松梅走一路看一路的,既瞧着花朵的美态,也瞧着整个花园的布置,想着若自家也有这么大个园子,要不要也收拾成这样。
沿着花园小径,两人走走停停的逛完一大圈,这柳儿,虽是个丫头,身子却并不怎么结实,只走了这些路,就已经开始气喘起来。
赵松梅见她这样,正想开口时,柳儿倒是抢先开口了。
“姑娘,不若体谅下奴婢,咱们去前面的亭子里坐坐吧!”柳儿指了指前方。
赵松梅还想着一路过来,也没见到哪儿有什么亭子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还果然有个亭子,那亭子在花园最边上,临水,似乎里面还种着荷花,想必这亭子建在那儿,就是用来观赏荷花的。
她并没有意见,柳儿不说,她也会如此提议的,遂对她点了点头:“那咱们过去吧!”
柳儿闻言,似松了口气般,便引着她,往那边而去。
看着是近,可从花园的小径绕过去,却足足走了一刻钟。
果然,这就是一池子水,并不算大,也不见得小,里面种了一池荷花,荷叶冒出了水面,一阵微风而过,还带着阵阵荷香,这时节,荷花还没盛开,想必等荷花盛开之时,会更漂亮,赵松梅舒服的闭了闭眼,感受着这荷叶的清香。
心中又是一阵叹服,这有钱人就是会享受啊!她虽然也算是个稍微有点钱的人,但还远远比不上人家。
“赵姑娘!”柳儿在身后轻声唤道。
赵松梅睁开眼,转头看向她:“什么事!”
“走了这一路,想必姑娘也渴了,奴婢去拿些茶水点心过来,姑娘且在这里歇一歇!”柳儿看向她,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
要说,她还真有点渴了,刚刚这么一路走过来,她身上都出一了身薄汗,不过,这会儿停下来,风这么一吹,那点汗,也就很快蒸发了。
赵松梅冲她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快回吧,我在这儿等你。”
“是,奴婢很快就回来,不会劳姑娘久候的。”柳儿冲她微微一福身,随即便转身,沿着先前来的小径,步履匆匆而去。
第三百八十三章相遇
宋天平被人引来了花园子,心中却是早有数,远远就瞧见亭子里,赵松梅的身影,嘴角不由带起一丝轻笑。
身边跟着的奴才忆经不见人影,他心中不由暗叹,这奴才也太不尽忠职守了,只把他往园子里一引,谁又能保证,他就一定会往亭子那边过去呢,万一他要不去,他们的计策,岂不就失败了。
当然了,美人在前,他又岂会不去。
“咳咳!”宋天平走近亭边,静静的看了一阵,亭子里的人,竟是毫无反应,不由清咳了两声提醒。
赵松梅听着声响,果然转过身来,一见竟是站在不远处的他,不由微微有些诧异。
“宋大人,你怎么在这儿?”楚姨娘邀她过来,出没的也都是女眷、丫环,完全没料到会见到个大男人。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宋天平听着她的话,有些露出些笑意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你家,可你是一个大男人,而我是一个外客,按照京城的礼节,他们是不应该会见面的啊!这般,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们是在私会。
赵松梅眼神微闪,从接到楚姨娘的邀请开始,她心里一直就存着疑虑,之前一直想不通,这会儿看到宋天平,她倒有点明白了,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不过,两人就算私下里见个面,说几句话,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这样就能把他俩作成堆。
若真只是这样,她觉得自己估计是高看了楚姨娘。
“宋大人今儿倒是挺清闲的!”至上次之后,她就没再见过宋天平,当时他还问她话来着,后来因着赵松材科考的事,也没顾不得上,也不是什么顾不顾不得,而是,她到现在,其实还没有答案。
怎么说呢,宋天平这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算得上是个优秀的人才,但是,他这家庭情况,也确实是很复杂,一般人是招架不住的。
当然,她自认也非一般人,但是,若是有更好的选择的话,她为什么一定要往这坑里跳呢,所以,想来想去的,仍是没有个答案。
而宋天平一直也没来问她要答案,她想,如果宋天平等不及,要来问她的话,她估计会快刀斩乱麻,直接回绝了,但是他没有来问她,所以她一直还在思索之中。
要说情爱的话,他们俩也只是认识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她之所以会有某些方面的想法,自然是觉得合适,这个人虽说了解得也不深,但短短接触之后,发现他这人的性情极合她的脾气。
但是由于诸多的原因,也导致她难以下决断。
“我今儿休沐,近日衙门里的事务较多,颇有些劳累,难得一个休沐日,所以在家里歇歇,也亏得我今儿没出门,不然岂不又要错过了。”宋天平眼睛盯着她,轻笑道。
原本因着楚姨娘诸多算计,他的心情算不得多好的,但算计的对象如果是她的话,他其实也是很乐意的,只这么短短几句话,已经让他身心都舒畅起来。
“又要错过?”赵松梅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上次你过来府上我也知道,不过没有在家,这次咱们倒是有缘得见。”
有缘个屁,赵松梅看着他的笑脸,心里爆着粗话,忍了又忍道:“你难道不觉得咱们在此相遇,实在是太巧合了些吗,我想,你不会真的以为,咱们这是有缘吧?”
“为什么不会是有缘呢?”宋天平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但是他为什么又要去戳破这个事实呢?
他想做的,不就是顺势而为么,不管对方是怎么算计的,他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即可,而且,之前的问题,赵松梅并没有答应他,照目前情形看,她会答应的机会很小,故尔,他就更应该抓住这次机会了。
赵松梅觉得,他此刻的脑子肯定是短路了,平常多聪明的一个人啊,这会儿怎么就想不明白了呢,他一个大男人,被人引来花园,就不觉得奇怪么,更何况,还见到了她这个女客,若这时候有人突然闯过来,看到他们两个在此处,那真是说也说不清的事。
她觉得宋天平此刻的脑子是不正常的,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那么,只好她自己先避开吧,不然,总不好知道有个圈套,她还往里面钻进去。
“有缘没缘的,咱们这会儿也不方便讨论这个话题,我这会儿也出来时间不短,该回去了,大人兴致好,不妨在此处多逛逛,想必大人平日繁忙,也少见这园中景致。”赵松梅说着,便微微福了一礼,打算先行离开了。
“此刻不方便讨论这个话题,那么咱们什么时候方便呢,嗯,再一起好好讨论讨论!”宋天平却是伸手一拦,不想让她离开。
赵松梅愕然看向他,心思电转,心想难不成是她想错了,想算计她的不是楚姨娘,而是宋天平不成,但是想想也不对啊,宋天平与楚姨娘的关系,向来不好,两人也不可能因为某件事就能联起手来,可那又如何解说,宋天平此刻的表现?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松梅眉心轻皱,抬眼扫了一眼四周,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
“我能有什么意思,难得见你一面,你这么急着走做什么,留一会咱们一起说说话不好么!”宋天平低头看她。
有什么话什么时候说不好,而非要在这个时说,赵松梅有些着恼,抬眼瞪向他。
宋天平不以为意,还冲她眨了眨眼。
“家中还有事,逛了这半天的园子,我也该向楚姨娘告辞了,宋大人也是知礼之人,男女有别,还是不要让人为难的好。”人在屋檐下,她还能把人怎么着不成,就算生气也只能忍了。
“真要走了么,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找你,对了,你兄长派了官,我还没有上门恭贺呢!”宋天平老神在在道,看向她的眼神,透出几分笑意,心想,恼怒起来的样子,比对着他假笑,看起来更觉得生动些。
“你什么意思?”赵松梅嗖的一下转过头来,赵松材可不识得他,他上门恭贺,没个说法可不成。
“没什么意思,我迟早是要登门的,早些认识岂不更好。”宋天平淡笑道,仿佛一点没发现,因他一句话,已经把对方惹生气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落水
什么叫迟早会认识,他就那么笃定自己会答应他不成?
赵松梅真生气了,抬眼怒目而视,完全不顾平日的风度。
“怎么生气了,我又没说错什么。”宋天平一副无赖样,与他平时的冷漠表情大不相符。
对方完全一副不讲理的样子,赵松梅觉得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依着她以往的脾气,这个时候,最好的解决方法,那就是动拳头。
可对方明明是个武将,手下功夫如何,她还没试过,以着男女这间的差距,她只怕不是对手,可要让她忍下这口气,她觉得会被憋得很难受的。
“赵姑娘!”柳儿拿着茶水点心来亭边,轻声唤道。
“大少爷也在啊!”柳儿脸上明显露出诧异的神色。
宋天平却是理也不理她,想必她也是习惯了,对此待遇不以为意。
装,真会装,赵松梅心说,她不信柳儿什么都不知道,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明显是在给某人机会。
“柳儿你回来了啊,我正好说要回去了呢,咦,这位姑娘是?”柳儿身后还跟着一人,看服饰应该也是个丫环,但那身形,却是两个柳儿那般壮实。
“这是福儿,我让她跟我一起来侍候姑娘的,姑娘是贵客,若侍候不周,姨娘会怪罪的。”说着,就莲步轻移走了过来,将茶水点心摆在亭中的石桌上,那叫福儿的,也跟着她身后,帮着一起侍弄,看起来人长得憨实,人其实一点也不憨。
赵松梅已经没耐心再待下去了,管你们想干什么,她不想奉陪。
“柳儿,这茶水点心就给你家大少爷享用吧,我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这就向楚姨娘告辞去。”赵松梅神色恢复平静,淡淡的说道,眼神扫了一眼宋天平。
这厮却对她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也不知是何意,她实在不想去猜了,这一家子人,哼,她真是不想跟他们打交道,着实费心劳神得很。
“赵姑娘别急,喝杯茶水再走吧!”柳儿急声道。
而那福儿,却是直接动手,正抬步要走的赵松梅,突然被她一把抓住,大力往后一扯。
赵松梅何曾有过半点防备,深宅大院从来都是斗的心机,哪料到也会有斗武力的时候啊,她半点都没往这方面联想,没联想的后果很直接。
她居然被人一把给推进水里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一天,她武力值很高的好吧,真要动起手来,福儿这丫头,哪会是她的对手,可她今儿就是栽了,被人直接给弄进水里去了。
赵松梅的脸黑成了锅底灰,心情别提有多不爽了,她处处留心防备着,也是防备的不要落进了什么陷井里,何曾想过自己会落进水里啊!
失算,真是太失算了!
“赵姑娘,赵姑娘……”柳儿扶着栏杆边儿,一声比一声焦急的唤道。
不知道的,还当真她有多关心赵松梅呢。
宋天平见她落水,却是急了,连声唤道:“小五,小五……”
人已经窜到栏杆边上,正准备下水把她给捞起来呢。
不想,他还没下水,赵松梅已经从水中冒出头来了,见到他的动作,也急了,抹一把脸上的水,指着他道:“你别动啊,你千万别下来啊!”
说着,人慢慢的游了过来,摔下去并不远,三两下就游到栏杆边上。
上面的三人,见到她的动作,却是集体都惊愣住了,犹其是柳儿,大张着嘴,指着她,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
心想,那个姑娘掉下水,不是惊叫呼救一番,怎么到赵姑娘这儿,却是什么事都没有,连正准备下水相救的大少爷,都被她给喝止住了。
那福儿也呆愣愣的看着水中的赵松梅,完全不知作何反应,呈现出她憨实的一面来。
赵松梅瞧着,心里暗道,她可是记住了,这憨实的丫头一点也不憨不说,下手还狠着呢,就刚才那一下,力道可不小,摸了摸犹自有些发疼的手腕,也难怪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真是又快又狠。
“拉我上去!”赵松梅冲那福儿伸出了手道。
上面三个人,柳儿瘦成竹杆样儿,让她拉估计都没力气,宋天平一个大男人,她自然是不会让他来拉自己,惟有这个福儿,力气有的是。
“哦,哦!”福儿反应过来,忙伸出了手,一把就将人给凌空拉了上来,几乎都没让赵松梅费力气。
这丫头,是会功夫的,赵松梅看向福儿,目光十分犀利,真是个好丫头!
“赵姑娘,赵姑娘没事吧!”柳儿忙上前问道,满脸都是担心模样,仿佛她落水的事儿,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此情真意切的,都是在关心她。
“我没事,这一身湿的,先去换身衣服吧!”赵松梅抖了抖袖子,神情平静的说道,湿达达的贴在身上,还真是难受,好在现在天气热起来,即便落水,也没感觉有多冷。
柳儿看着她这般平静的神情,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别说一般姑娘落了水是什么样的反应,就说她这一身湿透,曲线毕露的模样,她们两个丫环不说,可大少爷还在这儿看着呢,她竟还有这般坦然,毫无羞涩之意,平静淡然的吩咐她。
赵松梅是看也不看宋天平一眼,只当这人不存在,倒不是此刻自己这番模样,不好意思看他,而是心中生气着呢,若是她之前离开了,又岂会发生这样的事,若不是他拦着,她早就走了。
至于落水被一个大男人看到了什么的,她还一点没想到这个问题,刚才也只是阻止他下水来相救,避免会出现的搂抱问题,如今自个爬上来的,关系就不大吧!
心想着,今天自个这应对,还算不错的,但一时大意,也造成了现在这局面,但也不是不可收拾,心中虽生气,倒也还能按奈得住。
“真不要紧么,可有摔着哪儿。”宋天平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只眼神却没敢往她身上看,垂头问道,语气中竟透着关心。
“我没事,一点事儿也没有。”赵松梅心中有气,语速飞快的说道,任谁听了,也知道她心中的不满。
“你们俩还愣着干嘛,我不是说要回去了么?”赵松梅冷眼一厉,喝问道。
“哦,姑娘,赵姑娘……”柳儿被那眼神吓了一跳。
第三百八十五章撞破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楚姨娘的声音响起。
赵松梅正要回头,突然一股大力使来,她脚下不稳,一个踉跄,身形的就往前冲出两步,直直的倒进了宋天平的怀里。
宋天平顺势将她揽住,没让她摔到地上。
“哎呀,大少爷,你这是干什么,赵姑娘可是我请来的客人,怎能这般失礼,候爷你瞧!”楚姨娘失声叫道。
赵松梅觉得今儿真是倒霉透顶了,竟被福儿这丫头连番算计,先是摔进水池里,现在又直接撞进人怀中,现在还不明白,那真是白长这么大了。
只是不明白,何以楚姨娘要把她和宋天平扯在一起。
“天平,你这是在做什么,光天化日的,实在有伤风化!”宋清辉一眼就看到儿子怀中揽着个女子。
心想再怎么荒唐,在自个屋中即是了,可这花园子边上,人来人往的,看进人眼中,像什么样子。
“还有这姑娘,这姑娘是……”瞧着也不像是府中的丫环,刚刚楚姨娘说什么,请来的客人,楚姨娘身份低微,能请到的客人,想来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如此,倒也没招什么大事。
但他这行为,实在太没体统了些,宋清辉脸上带出些恼意。
赵松梅稳住身形,就揽在身上的手一把给推开了,心知这是中了别人的算计,片刻间便收拾好心情,再抬头时,脸上已波澜不惊。
“这是赵姑娘,赵姑娘于妾身有救命之恩,今儿特意请赵姑娘过府叙话,不想……”随即便又看向赵松梅,问道:“姑娘这是掉进水里了么,怎么这般不小心,倒是我招待不周了。”
“她自个不小心,怎么怪得上你。”宋清辉不满道,心想这姑娘来人府中做客,竟掉进水池子里去,别是耍什么心机,看了眼宋天平,好在儿子身上是干爽的,不过刚刚,却也是抱进了怀里,想到这儿,脸色又不好看了。
赵松梅听着宋清辉这话,颇有些恼怒,若不是你府中的丫环连番出手,她又怎么会中招,如今倒好,还怪上她了。
“候爷这话说得倒是极是,全是我自个不小心罢了,出来也有些时候了,家兄想必等得着急了,小女子这就告辞!”赵松梅虽一身狼狈,仍仪态端方的行了个礼。
“你家兄!你兄长是谁?”宋清辉听着这话,不由开口问道。
“候爷还不知道吧,赵姑娘的兄长,是今科的进士,已经派了官,如今在六部任职呢!”楚姨娘脸上带笑道。
“哦,我想起来了,上次你说的赵姑娘,就是她!”宋清辉这会儿总算想明白过来了。
之前楚姨娘还说要把她说来做长媳的那个,家世是差了些,模样倒长得还不错,是了,如今其兄也是个官员,刚刚那情形可不能这么不了了知,不然传出风声,岂不是说他们候府太过欺人。
“赵姑娘别急,你这一身都湿了,我让丫环拿身干爽的衣服给你换上,不然这么出去,可怎么好见人,再则吹了风,怕是会生病的呢!”楚姨娘又岂会让她就这么走了,说话间,忙丫她身后的两个丫头使眼色。
柳儿、福儿两个丫,便立马上前,一人一边的将人给扶住。
赵松梅那想让这两丫头扶,两手齐动,左右一拐,直接将人给格开。
“赵姑娘,我知道是一切都是我的不是,你也别跟丫头们过不去,先去换身衣服,若真生病了,岂不是让我内疚难安。”楚姨娘软言细语,越发衬得不讲理的反倒是赵松梅了。
赵松梅心中长叹,这些后宅妇人们,手段也真是厉害。
“赵姑娘,请吧!”柳儿低眉顺眼道,福儿跟在旁边,却是一声不吭。
“先去换衣服吧,别真生病了。”宋天平也在一旁劝说了一句。
她还能说什么,抬眼看了一眼宋天平,见对方冲她点了下头,赵松梅便跟着两丫头走了。
待人一走,楚姨娘便露出一副委屈模样:“候爷,这赵姑娘怎么说,也是妾身请来的客人,她如今在府上出了事,可让妾身怎么好对其家人交代呢,她兄长虽只是一个小官儿,可素有才名,难保以后就一定还是个小官儿,这若是记恨起妾身来,妾身倒也不怕,只别牵连了咱们候府才好。”
这事还真不好交代,宋清辉有些头疼,今科进士,能榜上题名的,那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而且文人杀人都不用刀,就凭那张嘴,就凭手中的那只笔,都足以让人寝食难安了。
“你这混小子,好端端的,做什么把人姑娘搂进怀里!”宋清辉头疼的骂道。
“事已至此,父亲只说要怎么办就好了。”宋天平平静的说道,只看向楚姨娘的时,露出个嘲讽的轻笑。
楚姨娘看他这表情,没来由的啰嗦了一下,有些心虚的想道,别不是看出什么来了吧,可看出来又怎么样,今儿这事,总得有个了局。
“赵姑娘与妾身有救命之恩,候爷万不可委屈了赵姑娘啊,再则其兄……”楚姨娘游说道。
“行了,这些我都知道了,就你这么啰嗦,没事,请她过府来做什么,你不请她来,不也就没这事了嘛!”真是让他头疼得紧,偏这娘们还在这里闹腾。
“候爷怎么倒怪到妾身头上来了,这分时是大少爷的不是,赵姑娘模样秀美,可也不是什么没身份的人家,随便能动的。”楚姨娘话中有话,意指是宋天平见色,图谋不轨。
“也对,说来说去,也就你是这混小子的错,你那一院子的美人儿还是够,怎么就瞧上她了,我瞧也就那样,没什么值得稀罕的。”宋清辉十分不满的说道。
“候爷也别急着骂大少爷,就算是大少爷的不是,你也得先想个章程出来,只妾身提醒候爷一句,赵姑娘这身份,也不是能随便委屈的。”楚姨娘急切道。
“你说,你如今是个什么意思。”宋清辉被闹得更心烦了,指着宋天平问道。
“一切听凭父亲做主。”宋天平拱拱手道。
楚姨娘一听这话,就觉得事成了一半,嘴角不由露出些笑意来。
听我做主,我能有什么主意,宋清辉被烦得不行,脸上的神情,也无一不显露出他的烦燥。
第三百八十六章决定
“那你就娶了她?”宋清辉开口道,觉得这儿子生来就是讨债的,惹出事来,竟不管了,只让他这个做老子来的来料理,堵气的话冲口而出。
按他的意思,给那赵姑娘许个贵妾的位份也到头了,谁让她家世这么差,如今还做出这样的行为来,虽然今儿这事,也不见得全是她的错,但身为女子,本就是有些吃亏的,今儿这事,不赖在她身上,也要赖在她身上的。
之前,他本就想这么说了,不过楚姨娘一口一个要负责,不能亏了人家,要顾及一下那个做进士的才子哥哥什么的,他自然也听进去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堂堂候府还比不过一个什么也不是的进士,一个小官儿不成,只要他愿意,凭现在手中的权力,也能压得对方一辈子出不了头。
“儿子全听父亲的。”宋天平垂首道,脸上的神情十分平和,看他这样子,完全就是个老实听话的儿子。
“你……”宋清辉一口气堵在心里,上不上,下不下的,这个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你还真愿意不成?”他觉得宋天平这会儿的脑子,怕是有些不清醒,他难道不知道,娶个高门女子,会对自己有多大的帮助么,娶个这样家世低微的妻子,别说朝堂上一点帮不上忙,后宅之中,那也是个拖后腿的。
“儿子都听父亲的。”宋天平再次开口道。
“哎呀,这可就是皆大欢喜了,候爷都这般说了,大少爷又岂有不同意之理,要真闹腾着不同意,那岂不是不尊父命,不孝顺候爷了么。”楚姨娘听着两人的话,脸上的神情越发灿烂起来。
宋清辉听着这话,满脸的不虞。
楚姨娘生怕他反悔似的,拉着他胳膊道:“候爷的话,那也是金口玉言,总不好说好的事,就又反口了,这让大少爷怎么想,这让下面的人怎么想,让候爷的威信何存啊!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下来吧,大少爷也不小了,为着这亲事,候爷也是够费心伤神的,今儿这事,以妾身看,也真是缘份。”
宋清辉这人有多不靠谱,楚姨娘是深有体会,之前那婚事,本来都说好的,可过两天就又不同意了,她也深怕这次又闹也岔子来,心急着,很想他能尽快定下来,板上盯钉,总不好再反口了吧!
楚姨娘的话,他本来一点也不想听的,总觉得这话不安好心似的,本来老大也不是她生的,他也不指望她能为他着想。
但她那话也没说错,为着他的亲事,自个还真是劳神得很,这也不成那也不合适的,这来来回回的,他这亲事也折腾了几年的时间了,到现在也没个影儿。
瞧着宋天平没多少表情的脸,耳边又是楚姨娘喋喋不休的话,只觉得心里更烦燥了,索性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不管了。
“既然你也没意见,那就这样吧!”宋清辉语气不善道,随即转头对楚姨娘道:“你找人挑个黄道吉日,大郎的亲事也不能拖了,赵家那边也跟人说说,早点把亲事办了吧!”
竟是一副撂手不管的态度,楚姨娘看着,心情越发好了。
“候爷放心,成亲的事儿,之前二少爷也办过一回,这次大少爷成亲,定不会出什么纰漏。”楚姨娘信心满满道,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她要挑个最快的日子,尽早着帮大少爷把媳妇娶回家来,这样,她才能安心了。
“嗯,你看着办吧,不过大郎是长子,成亲的礼是要比二郎多三成的,你可别弄错了。”宋清辉提醒了一句,长媳娶媳是不如意,但婚礼的一应事儿,却不能再让他丢面子了。
楚姨娘本还高高兴兴的听他说着呢,但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就逐渐僵硬起来,自己的儿子,那是样样都出色,惟独没有占到这嫡长的名头,所以事事都要吃亏,想着以往的种种,这个那个的,都是不能越过他去,心气儿就不顺得很。
“候爷的话,妾身记住了。”楚姨娘脸上的笑容敛尽,微微一福身应道。
“如今既是你管着家,那么一应事务,都要办得妥当些,赵家那边,也尽快派人去支会,别闹出什么事来,到时候不好收场。”宋清辉提醒道。
“妾身明白,候爷放心吧!”嘴里应着,心中却是嗤笑一声,这些事儿,真要等着你来操心的时候,早就晚了。
宋清辉交代了两句,便又转头对宋天平道:“既然这事也是你自己同意的,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儿子不会后悔!”宋天平神色坦然道,心想,娶回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又怎么会后悔。
楚姨娘听着,脸上的笑意就又慢慢的恢复过来,看向宋清辉的神色,有些意味不明,心想,这亲事明明是你同意的,这会儿却是按在人家头上,宋天平有这样的父亲,也难怪没什么出息,好在自个的儿子并不像他,不然,她还能有什么想头。
事情没能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发展,宋清辉心气有些不爽,说完这许多话,瞧着这两人,脸上的神情犹自不虞,甩了甩袖子,自个去了。
“候爷慢走!”楚姨娘在身后恭送。
宋天平却是没多大反应,转身静静的看着一池的荷叶,鼻间萦绕若有若无的清香,想起之前赵松梅气急败坏的模样,也不知她愿不愿意,心中已有些担心起来。
之前的事儿,也确实有损女儿家的名节,她因此而进的门,以后也会是别人攻击她的把炳。
他明知这是一个圈套,仍往里钻,自然是因为在意她的,他也知道这样不好,可这也是因为,她之前并不愿意给他答案,他也是怕她会拒绝,如今这情形,兴许她也会拒绝,可拒绝的同时,也会多一些顾虑不是。
若是以前,兄妹俩个一介白身,就算有些不好的传言,也不会有人在意,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人,谁还会在乎他有什么流言。
可如今的情形是不一样了,今科进士,名头就算没有传得人尽皆知,但为官者也多有听过,且在一干士子当中,也是声名鹊起,一举一动也是颇受关注,赵松梅不为她自己想,也会为她哥哥想的,总不能才得了官儿,就连累到他声名受损吧。
第三百八十七章无题
这边,赵松梅换好衣服就想离开候府,她觉得她跟这候府估计是八字不合,今儿竟是连番生事,虽然这事儿,多半是由丫头福儿造成的,但福儿却又是受人指使,而指使之人么,不作他想,自然就是这府中掌握管家之权的楚姨娘。
“你们都给我让开,我要回家了,堂堂候府,还不至于强留我一个弱女子吧!”赵松梅没好气的说道。
“赵姑娘不用着急,姨娘一会儿就过来,你如今这般回去,对姑娘也是没有好处的,不若再等等,姨娘总是站在你这边的,总要给姑娘你讨个说法。”柳儿好言好语的劝说道。
她这性子还当真是改了不少,若放在以前,绝对说不出这番话来。
一听这话,赵松梅不由一阵头疼起来,她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了,想她一个女孩子,虽说吃亏的是她,但她根本就不想与人计较好吧,可她这个吃亏的人不计较,偏这候府还非要让她计较不可。
听听,人家还非要给她个说法不可,她很想说,我不要这个说法行不行,但答案不用想,人家估计也会告诉她不行。
“有什么说法,咱们以后慢慢说,现在,我不想在这儿待了,我要回家。”赵松梅语气不善道。
“赵姑娘,奴婢劝你,还是先在这儿等姨娘回来。”福儿见柳儿有些拦不住似的,便站出身来,直接往六点口那么一挡,大半个门方都被她给挡住了。
赵松梅吐血的心都有了,她今儿要出这个门,还非得把这肉柱子搬开才成,瞧瞧这块头,她估计拼尽全力,没准也是能拸开的,但拸开之后呢,她也未必能顺利离开候府。
“行吧,我在这儿等着楚姨娘回来。”赵松梅不得不妥协道,识实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在心底默默念道。
她以前没想过这些,如今想来,这候府底蕴深厚,估计似福儿这般的丫头,肯定不只这么一个,再则候府的那些护卫也不是吃素的,没得到主人家的允许,她今儿想出门,还真有些难办。
“赵姑娘请喝茶,这儿还有点心呢,之前劳累了半天,也没得闲尝一口,这会儿得闲了,不妨仔细品尝一番,做点心的厨子,以前可是宫中的御厨呢,一般人也难得有机会尝到他的手艺。”柳儿殷勤的说道。
今儿这趟差事,到目前为止还是办得很顺利的,只不过却是得罪了赵姑娘,这赵姑娘以后没准就是大少奶奶,她虽是姨娘身边的丫头,但得罪了未来的大少奶奶,总归是心里没底的。
再则,这些日子担心受怕的,也想了许多,以前的她,还真是错得离谱得很,得罪的人也真不少,府中的丫头下人们,竟没有一个与其交心的,柳儿摇了摇头,想着如今从新来过,也不知来不来得及,可现在赵姑娘这里,她也只能尽量弥补了。
“御厨做的点心,那我还真得尝尝。”她其实,那有什么心情品尝点心啊,不过闲坐在这里,还能如何,尝个点心打发下时间罢了。
心中虽有些零乱,倒也不慌张,候府留下她,不过是要商量个结果出来,再告之她而已,现在不让她走,估计也是怕她出去会乱说什么话,也或者是还有别的原因。
当然,最主要的那个,估计还是要给她一个交代那个话,怎么交代呢,无非是想聘她为妻或为妾,但听柳儿那话,楚姨娘估计是要让她为妻的吧,呵呵,倒不是说楚姨娘对她有多好,而是娶了她,对宋天平没什么益处,与之相反,得好处的就是楚姨娘。
不过想想这楚姨娘,难不成会以为,她在这其中出了力,她就会感激她么?难道自己以后就不会与她作对?也或者楚姨娘根本就看不起她,觉得她完全不是对手,所以才这么有持无恐的想把她弄进这候府来。
想归想,若自己不答应,他们又怎么奈何得了她,这想法只这么冒了个头,赵松梅就感觉到不对,赵松材的官职,还是托赖宋天远的帮忙,与这候府有牵连的,不只她一人啊,如今的情形,赵松材就是一个妥妥的把炳,完全可以威胁到她。
赵松梅拈着块糕点在手,慢慢思索着,莫不是这宋天远母子两个,早就在算计他们兄妹了?
京城这水深,候府的水更深呢,不知不觉中,他们兄妹两个,就成了别人算计的棋子了呢。
赵松梅有些无奈,若对方真拿赵松材的前程来威胁她,她还真没有办法。
不过今儿宋天平的反应也是挺奇怪的,他那人,在外做着四品官职的人,明显胸有丘壑,岂会那么容易受人摆布,且在那之前,她还曾提醒过他的,当时他那什么反应来着,看着就是故意为之。
不过,也不怪他会如此配合,之前他不也曾对她表露过心意么,如今这事与他不谋而合,他又岂会推之于门外,也难怪他当时跟她装傻呢,真正傻的,只有她而已。
拈着糕点狠狠的咬了一口,用力的嚼着,她今儿早就看出不对来,心里也防备着,坏就坏在那个叫福儿的丫头身上,若不是没想到她会有武力值,自个又怎么会轻易中招呢。
不过今儿若没中招,也难保下次不会中招,人家这是算计好他们兄妹两个,想跳出去,也跳不出啊!
柳儿瞧着赵松梅的样子,不由咽了咽口水,这赵姑娘,见过几次也都是温温和和的样子,可现在这模样,看着真是怪凶的,犹其是看福儿的眼神,仿佛恨不得她就是她手中的糕点,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想着今儿动手的就是福儿,也亏得她机智,临时把福儿叫了来,不然,要动手是自己,只怕,这会儿赵姑娘恨上的,就不是福儿了。
“赵…赵姑娘,请喝茶,喝茶!”柳儿有些啰嗦的给倒了杯茶,恭敬的递到跟前,只盼着她吃好喝好,心情也能变得好点,别牵怒到她身上。
在此同时,也抽空打量了眼福儿,谁知那憨丫头,混不当回事,脸上连丝心虚害怕的神色也无,只仍是那么直愣愣的杵在门口,仿佛只要人不从她中前过,她就什么事也没有似的,心真是宽啊!柳儿不楚想,憨人有憨福,说的就是这个吧!
第三百八十八章交谈
这边楚姨娘很快便过来了,毕竟赵松梅明显是有些情绪的,她若一直将人丢在一边不理会,容易闹出事来,虽然自认在候府中,也没人真能闹出什么事来,但好歹有赵松材的面子在,也不能太过慢待了他的妹妹。
“赵姑娘,恭喜啊!”楚姨娘人还没进屋,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掀开门帘,脸带带笑,语气中尽透着喜意。
赵松梅心里已经有了底,但看着楚姨娘这自以为是的模样,心中却是气得不轻。
这种完全不将人看在眼里,随意作主人家的亲事,这般高高在上的神态,怎么看,她心里是怎么也舒服不起来。
心里虽有数,却仍是不阴不阳的问道:“楚姨娘这话说得,喜从何来啊?”
“候爷已经做主,让大少爷娶姑娘过门,做候府的大少奶奶呢,这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候府什么样的人家,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啊,多少人想嫁进咱们候府来,不得其门而入呢。”楚姨娘一脸喜色,神情间尽是得意。
瞧瞧这话说得,有候爷做主就成了,她自个的亲事,似乎都轮不到她说话,赵松梅气得真是吐血,这都什么世道啊,候府都已经能只手遮天了么。
“是啊,多少人都想进候府的大门,可大少爷却是拖到这一把年纪了,还不曾婚配!”赵松梅轻叹道,很是感概的样子。
呃,楚姨娘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怔愣了片刻,心想,像她这样家世的姑娘,听到能嫁高门的消息,不是应该欢喜坏了么,怎么神情还这么冷淡不说,听听,那嘴里说的什么话,难不成她还以为,大少爷有什么毛病不成?
大少爷在外的名声是不佳,但总归是候府的大少爷,当然,她也不是想帮宋天平说好话,她是巴不得人人都觉得大少爷不好呢,但凭心而论,这般家世的姑娘,能嫁进候府,那不是应该高兴得不知所措才对么?
“听姑娘的意思,是对这婚事不乐意,还是觉得咱们大少爷名声太差,配不上你?”楚姨娘一脸的喜意,已经收了起来,话语也变得有些冰冷。
她那一脸的喜意,自然是因为心想事成而高兴,也并不是因为大少爷成亲才会这般喜气毕露,若赵松梅这边出了问题,那婚事成不了,她还有什么可高兴的。
看向赵松梅的眼神,冰冷中带着审视,心想,这丫头莫非脑子坏了,这般天大的好事,她竟然还不乐意,也不想想,嫁进候府来,别说吃喝穿戴与之前天差地别,就是这身份摆在这儿,让一干妇人女眷们争相巴结逢迎,那般美妙的滋味儿,只要体会过了,就不想再失去。
想这一个乡下丫头,估计也没尝试过那些东西,一点见识没有,也不明白其中的好处吧!还真当候府是一般人家,是随便结的一门亲不成?
楚姨娘这般一想,倒有些理解了,一个本就没什么见识的丫头,别人突然帮她说一门亲事,想必也会觉得慌张吧!
她这般想着,脸上倒是露出同情之色来,乡下来的丫头,也不能对其期望过高,想自个这般大年纪时,已经懂得为自己打算了,而眼前这丫头,竟还满是懵懂之态,这样也好,什么都不懂的,她以后更好拿捏。
“候府的少爷,自是高贵得很,小女子出身贫寒,又哪里配得上。”赵松梅开口道。
配不上就对了,就是要配不上的才好呢!楚姨娘暗自嘀咕道。
“你知道就好,以后进了候府,就越要乖巧听话些,有什么不懂的,大可以来问我,凭着咱们俩的关系,我少不得也是要指点你的。”楚姨娘高高在上的说道。
真是无法正常交流了,赵松梅从没觉得跟人有这么大的代沟,我都说配不上了,你也觉得配不上的话,那就不要娶了啊,还说什么指点,还说什么咱俩的关系,她还真想问问,咱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可不觉得,她跟楚姨娘之前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说过两次话,见过两次面,按照她以往的态度,应该是很不屑于她来往的,现在倒跟拉起关系来。
不过,她倒是从这话中抓住了重点,说什么以后有不懂的来问她,还指点她,她会有这么好心么,肯定不是啊,那肯定就是帮倒忙,拖后腿了,自然了,到时候拖的肯定是宋天平的后腿,毕竟,她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吧。
兴许她也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他们来说,也许还是一个重要的人,一个霸占了候府长媳这个重要位置的人。
在她一个外人的眼中,这已经是一个处处都充满了阴谋诡计的候府,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她仿佛看到无数双手,正拼拿的要拉她进来呢。
激怜怜的一个寒颤,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就是一个坑呢,她怎么能入。
“姨娘想必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并没有想嫁进候府来,大少爷这般人才,值得匹配更好的姑娘。”赵松梅冷声拒绝道,人家听不懂她的话,那她就只能说得更直接点。
匹配更好的姑娘,他也配?楚姨娘听到她这话,脸上的神色也顿时为之一变,声音更是冷硬如冰:“赵姑娘想必是受了惊吓,在这儿胡言乱语了,我劝姑娘,还是清醒清醒,想好了再跟我说,不说别的,就说你今儿个落水,还被大少爷搂进了怀里,你这名声,已经就不好听了,你以为,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儿,你还能说到好婆家不成?”
“你说今天那个事啊,这其中少了不姨娘的手笔吧!具体是怎么会事,我想姨娘最清楚,我本来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是姨娘将我拉进这漩涡之中,想来,我与姨娘初遇时,救了姨娘一回,却是我做错了。”赵松梅平静的说道,声音中的清冷之间,却是直入人心。
“你竟什么都知道,看来还是个眼明心亮的。”楚姨娘突然发现,这个她看不上眼的乡下丫头,也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蠢笨,心里一时有些犹豫不定起来,这丫头看起来,也不是个软和没脾气的啊,瞧瞧,她这气势一摆出来,还真能唬住人,这样的丫头,娶进候府来,真的好吗?之前还真是半点声色也没露,竟让她看走眼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交锋
楚姨娘有些拿不定主意起来,这计策是她跟儿子一起定下的,两人当时也都觉得好,但完全没想到赵松梅这个变故。
没想到这个乡下丫头了,也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什么都不懂,相反,似乎还有几分聪明劲儿。
不过虽有几分聪明劲,却也不是能跟她这种在后宅争斗几十年的人相比的,对付赵松梅,她还是很有把握,能将她压制得完全出不了头。
这么一想,就觉得她那几分聪明劲儿,也不算什么了。
“你既然也是个明白人,那么废话我也不跟你多说,这事儿候爷已经答应了,你不答应是不成的,你就算不为自己的名声考虑,那么你哥哥的前程还要不要?”楚姨娘问得十分直接,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那些拐弯磨角的话,也不多说了,敞开天窗说亮话。
果然,在这儿等着她呢,赵松梅心下暗恨,也不知他们是在之前拉笼赵松材时就在算计她呢,还是后面临时,但不管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他们母子两个,已经算计了他们兄妹。
“你们倒底想怎么样?”赵松梅恨恨的问道,真是欺人太甚啊!
“倒底想怎么样,这不是很明白的事么,你所做的决定直接关乎于你兄长的前程,你想做何选择,我可以给你选啊,只是选择之后,那就要承担其后果。”楚姨娘轻飘飘的说道,仿佛她做何选择,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一般。
当然事情估计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楚姨娘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等着她的决定。
赵松梅脸上神色淡淡,心中却是怒火翻腾,她没权没势,就注定要受人欺负么,虽然她也不是那么反感宋天平,甚至某些方面来说,她对宋天平还是有好感的,但这不表示,她愿意被人胁迫,犹其对方还是楚姨娘。
在今天之前,她对楚姨娘也没什么想法的,最多是觉得她心机深重,面对她时多些防备,两个世界的人,她甚至觉得,她们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际,但,发生这一系列的事情,她对楚姨娘可以说一丝好感也无,甚至因为她的威胁,已经让她恶意满满。
“滋事体大,请容我回家,与家兄商议一番,终身大事,总不好我自己说了算。”赵松梅退一步,松口道。
权势敌不过人家,兴许她这里半点余地不留的言辞拒绝,隔天,赵松材那里,也许就会被按个什么罪名,然后被人打入大牢都有可能,到时个是被判刑,还是砍头,都没个准了。
这就是权势,无权无势的人,就好比蝼蚁任人宰割,而身居高位者,也可以视人命如草芥。
“这个可以!”楚姨娘听着她松软了口气,脸上便又恢复了虚假的笑容。
“婚姻大事,自是要长辈出面的,但你的长辈不在京城,由兄长出面处理,也是极妥当的,咱们候府家大业大,大少爷的亲事,却是立马就要开始着手料理起来,不然,这么大场面,一时准备不周,丢了候府的颜面,可就不妙了。”楚姨娘扫她一眼,露出个十分得体的微笑来。
这般的言语,赵松梅听得都快麻木了,完全的自说自话,一点不将别人放在眼中,不知道京城的富贵人家,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还是说,独此一家。
她很是无语楚姨娘如此笃定的语气,似乎认定了她无力反抗似的,不好,好像她也确实没想出法子,来挣脱这个怪圈。
虽心有不甘,却也无能为力,赵松梅心情真是惆怅极了,对于楚姨娘的话,她已经不想理会了。
“我的丫环在哪儿,麻烦帮我寻来,我这就告辞了,今儿在贵府叨饶这许久,十分感激楚姨娘你的盛情招待。”
楚姨娘也没有为难,冲柳儿点了点头,柳儿便往外而去。
看着赵松梅那不服气的样子,楚姨娘不由笑了笑:“我就不明白了,咱们候府有什么不好,竟让你嫌弃至此,想当年,我也是争破了头的,想入候府呢,而且还只是个姨娘的位份,你比我那会儿可强多了。”
对于她进门就能做正妻,楚姨娘也是连番感叹她的好命的,她争了这大半辈子,也没能争到正妻的位置上去,到如今还在为这个位置千般算计,自个百般想要的东西,而别人轻易就可以得到,而赵松梅却是根本不想要,还想方设法的,想往外面推呢。
“姨娘真觉得我比你那会儿强么?”赵松梅反问了一句。
一听这话,楚姨娘不由笑了笑,强不强,这个还真说不准,那时候她虽没正妻名份,却有宋清辉的宠爱,这一点,却是后宅众人都无法比的。
而赵松梅现在,只有个正妻的名份,而宋天平以这样的方式娶妻,且这个妻子对他还没有任何助益,甚至可能会拖他后腿,想必他也喜爱不起来,到时候纳一两房美妾,她这正妻的位置也芨芨可危。
所以,谁比谁强,这还真不好说。
楚姨娘却是越发得意了,想她一个微卑的妾室,却是活得让正经主母都忌惮,她这一辈子,也确实活得够风光了。
“你要有本事,过得也不见得会差,若没有本事,那就怪不得人了。”楚姨娘轻声笑道,神情中颇为自得,像她这般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学得来的。
她这话,赵松梅又岂会听不明白,真要有本事的人,不管环境多恶劣,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而没本事的人,再好的日子,也能被过得一团糟。
她不觉得自己是个没本事的人,这么一想,胸中不由生出一股豪气来,若真没有其他办法,她嫁进候府来,也未必会吃亏。
转头,冲楚姨娘福了福身,神情十分认真道:“多谢姨娘指点了。”
楚姨娘被她这正儿八经的神情弄得一怔愣,心想,我什么时候指点你了啊,刚刚那不也只是随口一说么,再则你进了候府,跟我的立场相对,我吃饱了撑着来指点你啊,指点你,以后岂不是来对付我。
但看她那样子,又不像是说假,心里反复想了想刚才那话,好像也没什么要紧的吧!
“姨娘,香儿姑娘领来了。”柳儿领着人凛报。
“那我就告辞了。”赵松梅听闻,也没待她回话,直接掀了门帘便出门与香儿汇合了。
第三百九十章陈情
进候府的时候,赵松梅虽不知有什么事,带着些戒备,却还算是轻松的,可出候府的时候,整个人的心情,可以算得上是沉重。
这短短几个时辰间,竟发生了这诸多事故,让她真是疲于招架,难以应付,犹其是她这亲事,还有赵松材的前程。
想四哥苦读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一朝金榜题名,而金榜题名是有了,可后面的路,却更难走了,若她一个不慎,没准,他的路也就走到尽头了。
风华正茂的年纪,又正逢金榜题名之时,可以说是人生最得意处,她又怎么舍得断了他的前程,甚至要了他的命。
她其实,与楚姨娘说话之时,已经在心里做下决断,路是好是坏,就看她如何来走,她也并非一般的软弱女子,兴许对别人来说,十分艰难,可对她来说,也许并不算什么。
“小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见一路沉默不语,脸色也不太好看,香儿直觉得发生了什么事,心下忐忑的问道。
入了候府,这边规矩比较多,她一个丫环,也不能陪在小姐身边,被人领下去,跟候府的丫环待在一处。
这会儿出门时来唤她,她也才得见小姐的面。
赵松梅被她一句话唤醒,听她这么问,勉强笑了笑道:“怎么这么说?”
香儿指了指她的衣服:“连衣服都换了!”
她不由低头一看,又轻轻笑了一下,心情倒不复之前的沉重,如实道:“被那个叫福儿的丫头,给推进了水池子里,好在不是大冬天,不然非得冻出毛病来。”
“什么,被人推的。”香儿吃惊的张大嘴,随即脸上便溢满了怒气:“这候府的丫环,怎么这么没规矩,竟将客人给推进了水池子里去,她这是故意的,还是受人指使的呢?小姐可摔到哪里没有。”
“楚姨娘指使的,当时宋天平也在场,不过,我却不是被他捞上来的,而是自个爬上来的。”想必楚姨娘的目的,是想让宋天远把她捞上来,随后两人这般肌肤相亲,那是怎么也说不过去了,虽然这一点避过了,但最终两人仍是碰到一处了,怎么也没绕过。
此刻说起来,如同说故事般轻松,早不复之前沉重。
“楚姨娘,她这是想做什么?”香儿的眼神,已经可以说充满了惊骇,她不在的时候,小姐都经历了些什么,这楚姨娘,这楚姨娘,果然如外间传说的那般,心肠歹毒么。
“好了,你知道她没安好心就行,其余的事就别问了,兴许,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呢!”赵松梅有些惆怅的说道。
但这个也说不准,楚姨娘现在在候府内院一手遮天,但自己真进去了,赵松梅脸上也闪过一道狠色,你这般算计我,难道就不准我给你添添堵么。
她倒也没有自信到,觉得自己可反把楚姨娘给掰倒了,毕竟人家在候府经营这么多年,根深蒂固,得候爷宠爱不说,下面的拥护着想必也不少吧。
瞧瞧那柳儿福儿的,个顶个的忠心呢,对她下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一丝犹豫都没有。
香儿听着她这话,虽没有再问什么,可眼圈儿却是红了。
“你这是做什么?”赵松梅不解的问道,难不成她也吃亏了。
“小姐,你受委屈了,奴婢却什么忙都没帮上。”香儿自责的说道。
她与赵松梅一起长大,两人成日里都是一起进进出出,天天在一块儿,感情也是极深的。
“瞧你这样子,不是什以大事,待我回家与四哥商议一番……”赵松梅语气不是十分好,随即又叮嘱道:“以后遇到楚姨娘,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是,小姐。”香儿咬着唇,狠狠的点了点头,她倒也把楚姨娘给记上心里了。
主仆俩再无多话,一路相安无事的回了家。
“四哥,事情就是这样的。”赵松梅将今儿的事一五一十的,全数说与赵松材,让他听了个明白。
“竟有这样的事。”赵松材也是听得惊疑不定,脸上怒气涌动,若是对他下手,他没准还不会多生气,毕竟官场之上,尔虞尔诈,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事儿多了,他就算吃个亏,也不算什么,可是算计的是自家小妹,他就觉得生气了,也可以算得上是暴怒。
他一个男人,就算是算计他娶一个不喜欢的妻子,他也能忍受,不喜欢还可以想办法嘛,可小五呢,是个姑娘家,算计她嫁人,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嫁得不好,那是苦一辈子的啊!
兄妹俩感情本就极好,这事也有他牵连其中,可想而知,他心中此刻是有多么的恼恨。
“四哥,你也别生气,生气解决不了问题。”赵松梅看他那难看的脸色,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
“小五,这事怪四哥,你不用理会他们,有什么事,让他们冲我来就是,你什么都不用管,对了,你来京城也有段时日了,想必家里阿爷也念叨着,还有元哥儿他们……不如早些回去吧!”赵松材拉了她的手,神情镇重道。
“四哥是想让我走了,然后独自抗么,我把事情毫无隐瞒的说给你的,并不是让你飞蛾扑火,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官场上的黑暗,这人心的不足与阴险,以后遇上事情,也多个防备。”赵松梅神情倒是颇为平静,该有的怒气,在候府的时候,已经散发得差不多了。
想她,本也是个沉稳内敛的人,但今儿,还是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外露,生气的模样儿,全展示给人看了,想秘还取悦了那些人吧!
“小五,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赵松材声音有些发颤。
他觉得小五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觉得小五跟他说这事的同时,也在告诉他,她的选择。
“四哥,咱们兄妹一起长大,你舍不得我受苦,我难道就舍得你受苦么,而且,如今的情形,也不只是受苦这么简单,那候府势大,楚姨娘与宋天远,在候府争斗那么多年,手段心机一样不缺,最要紧的还是心狠手辣,一个不好,丢官是小事,我只怕你会小命都不保,若是你有什么意外,你觉得,我这辈子还会活得安乐吗?”赵松梅陈述事实,反问道。
第三百九十一章落定
“所以,你的意思是?”赵松材喃喃道。
“四哥,我们别无选择不是吗?”赵松梅冷静的说道。
“可是候府那样的地方……”赵松材就算以前不了解,有了这次的算计,他也更能看得清楚明白了,小五再怎么聪明能干,可也不过是个小丫头,又怎么斗得过候府中那些人的心机,进了候府又能讨得了什么好。
可是他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小五若不入候府,等待他们的,将是候府无情的打压,楚姨娘,宋天远,他们当真是好算计。
“四哥,你也不用过于担心,那宋天平,以前我也是识得的,人看着还不错,楚姨娘母子,这么多年也没把他怎么样,可见这人,也不是全无心机之人,我若嫁过去,就是他的妻子,他自会护着我。”赵松梅宽慰道。
“你认得宋天平?”赵松材有些不相信道。
“见过几次。”赵松梅微笑着回答,有关宋天平之前曾对她表白过的事情,她并没有告诉赵松材,所以,他对宋天平估计是知之不详。
“真如你所说那般?”
“四哥可是不相信我。”
“不是,可这事……”赵松材在别的事情上,绝不会这般的犹豫不定,可事关小五的终身,且还是在被人逼迫的情形之下,如何也不能让他做到心甘情愿。
若这事放在一般人身上,楚姨娘母子这算计也是没有错的,能与候府结亲,那是多少人做梦都想的事情,但此事放在赵松材身上,那效果就是相反的。
他若和赵松梅关系一般,没准也就点头应下了,但恰恰相反,兄妹相互扶持一起长大的情谊,让他如何也舍不得她受这个委屈,更何况终身大事,事关一辈子,以前也只是想着,让她找一个合心意的,可合心意的没找到,因他之故,还被人逼婚上头了。
如今,他对宋天远可以说生不出半分感激之心,甚至还带了些仇视,自个好好的妹妹,嫁什么样的人不成,就非得让人上门逼婚么。
“四哥还有更好的主意么?”赵松梅问道。
赵松材见问,颓然垂首,无力的摇了摇头:“没有。”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恨自己这么无能,带着小五来京城,却没能护得她周全,反而要让她为自己周全,他其实更愿意挣个鱼死网破,但小五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与其那般断送前程,牵连家人,不若留得青山在。
“小五,这都是四哥的错,是四哥对不住你。”赵松材难受的说道。
“那你以后,就好好努力,做个大官,有四哥做依靠,以后谁也欺负不了我。”赵松梅抬头望着他,微微一笑道。
候府并不是刀山火海,宋天平对她也还有几分情谊,楚姨娘母子有些不要脸,却也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而那位掌权的候爷,看着就像是个好糊弄的。
这些种种,对她来说,其实也都挺有利的,抛开被逼迫的屈辱之外,这些其实也就不算什么了。
她得想得开,想不开的话,日子就没法过了啊,与其伤春悲愁的自个难受,不若让那些对她下手的人更难受,那样,她就可以不难受了,甚至也算是找到乐趣了。
“你放心,以后四哥一定努力,让你不被人欺负。”赵松材咬牙保证道。
对于此事,兄妹两个,算是达成了意见。
随后,宋天远约了赵松材去酒楼,对于亲事的事情,直接开门见山的向他提起。
因着之前赵松梅那边有些不顺利,宋天远提起这事时,还特意留意了一下他的神情。
兄妹两人早在家中就说好,赵松材来之前也都有了心理准备,这会儿提起此事,他已经能努力维持脸上的平静了,心里虽怄得要死,却也没让人看出来。
倒是宋天远心思极敏感,见自个的话,没第一时间得到回应,不由暗自嘀咕,心想,莫非这兄妹两个都是一样的死脑筋,连候府的富贵都看不上,以往,这赵松材也没表现得像个酸儒书生啊!
“这事,舍妹已经跟我提过了,能与候府结亲,实在是荣幸之至啊!”赵松材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般口不对心的话,他说起来如今是一点压力也没有,比起,小五被逼嫁入候府的痛苦,他说几句表里不一的话,又算得了什么。
他这般没有与宋天远翻脸,自然也是有考虑的,做戏就要做足了,小五入了候府,他这边就继续借他的势,待到有一日,能与之一较高下之时……
赵松材的眼神,暗自泛着冷光。
“哈哈哈,松材能这般想,那真是太好了,我来前还有些担心,怕你觉得这亲事不合适呢!这么说来,咱们以后也是亲家了,来,喝酒!”宋天远豪气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心道,自个果然是想多了,能与候府结亲,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赵松材这样的聪明人,又岂会拒绝,他那个妹妹有些不识相,出言顶撞了姨娘,想必有这个哥哥教导,以后也会听话了吧!
赵松材来者不拒,仰头一杯酒就下肚,以往他也喝酒,但都是斯文的的细品慢酌,这样的豪饮还是头一次,只觉得美酒入喉,胸中阵阵辛辣之意上涌,继而一阵猛咳,心中酸涩之意难挡,竟有些泪眼朦胧。
“哈哈,松材,喝这么急干什么,莫不是想着能与候府结亲,高兴坏了吧!哈哈!”宋天远瞧见他这样子,顿时爆发一阵哈哈大笑。
虽说,此刻的赵松材神色不佳,但就算是心思敏感的宋天远,也没有多想,任谁都知道,能与候府结亲,那是多大的体面,其后又能得到多大的好处,傻子都能想明白的事,又怎么会想到会有人不愿意,甚至为此事心生郁结。
赵松材并没有什么多话说,待咳嗽平息,两人便又喝起酒来,宋天远想是觉得大事已定,心情极好,一杯接一杯的,喝得很是高兴。
而与之相反的,赵松材也是一杯接一杯,心中却是越喝越难受,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以为可以帮扶家里,还有些自鸣得意,谁知高兴了没几天,却是连自家的小妹,也没能保全,小妹说的那些宽慰之语,甚是好听,难道他就不长脑子,还会真相信了不成。
第三百九十二章婚期
就算心中再怎么不情愿,赵松材仍是压下心中的愤怒、难受,去了候府,在宋天远的陪同下,与候爷交换了庚帖,定下了亲事。
依着宋清辉的意思,定下亲事,就马上商定好婚期,而婚期的时间,自然是越快越好,儿子毕竟年纪大了,既然婚事都定下来了,再拖下去也没有必要了。
但赵松材却死咬着不同意那般仓促成婚,毕竟家中就这一个小妹,再则阿爷兄长都还不知情,总得往家中凛报此事,再看看他们的意思。
婚事是定下来了,但兄长似乎会前来送亲,再则嫁妆事宜,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置办齐全,这婚事已经让小五够委屈了,没得成婚还这般委屈。
赵松材不同意,这就让宋清辉着急了,想他堂堂一个候爷,与一个小门小户的人家结亲,已经觉得心里不痛快了,对方居然还拿捏起来了,让他真是忍无可忍。
就差没指着赵松材的鼻子吼了:“你说你家中有长辈有兄长,可这天高地远的,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就算赶来了又怎样,不过是多个人,添双筷子添个碗的事,就这么着,就把婚期往后拖延,简直是毫无意义。”
赵松材听着他这看不起人的话,眼神也为之一厉,真想开口说,既然如此,这亲事就不要结了。
“候爷这话何意,成亲之事结两姓之好,我赵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却也幼承庭训…小五乃家中幼女,得长辈兄长们疼爱,如今成亲这般大事,自是要向家中凛明的,候爷这话,是想让我兄妹,不将家中长辈兄长放眼里么?”赵松材一步也不肯退缩。
眼见就要闹疆起来,宋天远也颇觉得头疼,父亲看不起赵家,心中有些怨气,语气就有些不好,而赵松材,估计是书生意气,仗着文采出众,也是有些清高了些,不愿跟人低头,如此两个倔脾气的人碰在一起,真是让他为难得很。
“松材,松材,息怒,息怒啊!父亲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着急,你也知我年纪不小了,父亲的意思是,希望能早点成亲,这也是他老人家的一个念想,望体谅体谅!”宋天远可不想筹谋这许久的事儿,闹个鸡飞蛋打,只得好言相劝道。
“让我体谅,候爷怎不体谅我兄妹!”赵松材半点不松口。
宋天远无奈,见这边劝说不下来,只得劝宋清逃:“父亲,这成亲确实是大事,太仓促了也不行,咱们候府置办聘礼都要这许多时间呢,更何况人家嫁妆也要时间来准备,你看……”
“呵,置办嫁妆,就那小门小户的,还能置办出什么嫁妆来,没得还不是丢人现眼……”宋清辉满脸不屑,这门亲事他不看好,自然嘴里没好话,虽也急着儿子成亲的事,但也不想娶个这样的长媳回来。
素来知道他这父亲有些拎不清,但此刻,宋天远也是恨不得直接拿东西将他的嘴给堵了,本就闹得有些不愉快了,你还说这话,就算是真的如此,但这话也不能拿到嘴里来说的,人都是有脾气的,真要因几句话把这场婚事闹没了,他忙活这些功夫,简直要让他怄血了。
“父亲,父亲还请慎言。”宋天远连忙打断道,真怕他后面还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别说赵松材听着做何感想,只他听着都觉得听不下去了。
宋清辉想必也意识到自个这话说得有些不得体,但仍是嘴硬道:“我这又没说错什么!”
赵松材倒没有宋天远想象中那般生气,小五跟他说过,这个候爷似乎是个很好糊弄之人,之前他还有些不信,这会儿见了,还真觉得如此,想来小五那番话,还真多几分可信度。
“赵兄,赵兄,这话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父亲这人,说话向来不靠谱!”宋天远连忙解释道。
“混账小子,你说什么,还当我是你老子么!”宋清辉一听,顿时怒了,有这样当着他的面,跟外人说他不好的么,这还是他儿子不是了?
宋天远头疼要命,哎呦,我的亲爹哟,你能不能消停些,再这么闹下去,亲事还要不要结了,这都说得好好的,忙活了这么久。
“父亲,赵家地处偏远,咱们多体谅一下,婚期延后一些也无妨,也不在乎这三五个月的时间。”只要最终能成就行,这点时间,他还是等得起的。
三五个月,想想几年都等下来了,这三五个月,似乎也不算什么,宋清辉见赵松材怎么也不松口,儿子这也忙得满头是汗,倒底没再坚持。
“行吧行吧,三五个月也可以等。”总算是松了口。
宋天远暗松口气,他觉得自个当初成亲时,也不像现在这般劳累,为着兄长的亲事,他也真是尽心尽力了。
“赵兄,你看如何?”宋天远连忙询问道。
求娶求娶,这姿态就得放低点,为着能促成此事,他今儿也是陪尽了小心了。
“三五个月仍是有些急。”赵松材思索片刻道,从家中赶来京城,这一路也差不多要二月的时间,若他们还要在家中筹备一番,带着许多物件上路,只怕就更耽误时间了。
“赵兄!”宋天远真是急了。
赵松材扫他一眼,心想也不能把人逼得太急,不然使出手段来,就要反过来逼他了。
点了点头道:“那就定在五个月之后吧!”算算时间,如今五月末,到时候差不多十一月吧,成亲的日期也好选,按照风俗也都是选秋冬季成亲,而春夏季节成亲,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一般人家不会选这个季节。
“那就五个月后吧,之前姨娘就一直在挑选择着好日子,我听她说过好几个,一个是十月二十八,一个是十一月初六,赵兄你看,这两个日期,那一个更好。”宋天远很给面子的,说出日子来让他挑。
可这两个日子,挨得很近,选那一个也都没什么区别,赵松材看了他一眼,淡然道:“那就选十一月初六吧!”
这他一开口,宋天远心中大石头落定,这就算是定下来了。
“咳咳!”宋清辉见两人直接定来,竟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一旁做冷呢。
“十一月初六,父亲没有意见吧!”宋天远忙上前殷勤问道。
“你都定好了,我还有什么意见。”宋清辉不满的说道,完全是说的气话。
“没意见就好,没意见就好,如此皆大欢喜。”宋天远顺势道。
宋清辉听闻,却是直瞪眼,他这是像是没意见的样子吗,没见到老子在生气啊!
第三百九十三章官职
这边商议妥当,赵松材算是松了口气,总算多争取到一点时间,也算是多给了小五一些体面。
而想到家中的兄长与阿爷,他不由又痛恨起自己来,小五的亲事,竟是这般,面对家中的亲人,他才是难以启齿,虽然小五不让他说实话,对作家中稍作隐瞒,不让大家为她担心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家人面前,给他留面子。
若二哥得知真相,没准会打断他一条腿,他倒也不怕被揍,只是不想让大家都跟着操心难受。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就让他一个人撑着吧,只要他在官场中混出点名堂来,小五在候府后宅,地位就会日渐稳固,没人敢欺,就算是那不可一世的姨娘,以后也定要她看小五的脸色行事。
赵松材从候府出来,心中便暗暗发着誓。
很快家书就快马加鞭的送了出去。
而候府的大少爷,与寒门进士之妹定亲的消息,也不禁而走,传得街头巷尾都知道了。
更是让一干读书人津津乐道,读书人中,多数人出身不高,对于这种一朝得中,而能攀上高门的,也颇为追捧,议论纷纷,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清高之士,话就说得不好么好听了,甚至口出颇多讥讽之词。
对于这些,赵松材是根本就不去理会,因着这一场亲事,让他难受了好一阵,如今亲事定下,他也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公务之上。
之前托了座师张大人的关系,本帮他谋了个差事,只后来应承了宋天远这边,那边也就推却了。
只不过候府的亲事传出来之后,也不知怎的,张大人竟找上他,说什么之前谋的那个差事,仍还可以给他。
赵松材在京城混了这些时日,瞬间便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这是看着他跟候府结亲,身份不同,给他卖好来了。
这般的好处,他自然不会往外推,当即就表了态,又是一番感谢。
第二天,就让赵松江去上任了,鸿胪寺主薄正八品的官职,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给别人,还不如给自家堂兄,虽然以前也有过些矛盾,但总归是本家兄弟,真要有什么事时,那也是要一致对外的。
需知,宗族的牵连,可不是说假的,若是一个人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定下牵连的罪名,那是一族人都逃不掉的,再则,若是连同族的人都出卖陷害,那这人就太没下限,是会受世人唾骂,官场中也难有出头之日。
赵松材会推荐他去,也不是没考虑过的,如今他人在京城,难免有些势单力薄,多个人,也能多个照应,哪怕有半寸进宜,对小妹也算是个助益。
而赵松江得了这个职位,简直是意外之喜,他这样的同进士,连留京城的资格都没有,当然,若是有万贯家产去贿赂上官,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要能拿得出来才行,对留京城是从来没敢抱希望。
来到京城后,赵松材对他也算不错,之前还在国子监时,虽不时常回家,但每次回来,都会拿些题目与他做,也会同他一道讨论文章,要说他来京城这段时间,进宜也是挺大的,也正是因为这番收获,才让他勉强得了个同进士。
之后的跑官之事,想到赵松材同他一般,在京城也没甚根基,且已经得他相助颇多,所以也没找他想法子,只自个往各处衙门里跑,求爹爹告奶奶的,手中银钱也不多,跑了这许久,也没见个影儿,正有些灰心丧气时,居然就得了这个好处。
让他那叫一个激动啊,感激的话,都啰嗦着没说个利落。
赵松材倒没在意这些细节,再说,他给他这个官职,也不只是想要他一番口头感谢的。
要说,赵松江也是得了消息,知道自家堂妹与候府定下亲事来,这也让他很是吃惊,完全不明白,何以他们这样的人家,竟连候府都能攀附得上,不但是做正妻,竟还是嫡长子的正妻,总让他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不真实。
之前,还觉得这个堂妹有些多事呢,他们男子来京城赴考,那是不得已,她一个女子,跟着来凑什么热闹,这来往一趟花费都不知多少,当然,他也知道他们兄妹不差这点钱,但做为一个女儿家,就不应该这般随心而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心中虽有所不满,但以着他现在的城府,却是只字未提。
再则,得知她在京城开了个铺子,每日有些进益,他倒也没怎么往心里去了,只现在,竟然能嫁进候府去,他都不得不感叹一声,这个堂妹,真是有运道。
而他如今得了这官职,其中又何尝不是沾了堂妹的光,心中有了这般想法,对赵松梅倒生出些敬意来。
要说赵松梅的长相,看着倒也清丽出尘,但这模样,要说多出众,那也不是,就他自家的那几个姐妹,长得就跟她不相上下,当然,其他姐妹身上看不到她那般的自信大方,也缺乏些灵动,但单论长相来说,比她长得漂亮的人,能找出很多。
可就凭这些,堂妹就能入了候府大少爷的眼,足见其本事,赵松江不明就里,对赵松梅倒是颇为叹服。
当然,心中也生了些后悔,之前的几年,他们都不怎么来往,但到了京城之后,彼此也没见过几面,主要是他不怎么看得起女子,觉得家中的女孩儿,除了嫁人,也没甚前途,更不愿意在她们身上花心思了。
可谁又能想到,这嫁人也有不同的嫁法,暗恨自个之前,没跟她多熟悉一些,以至于现在也不好冒然出现在她面前。
赵松江的后悔,没人得知,不过得了官职之后,对待赵松材时,他虽身为兄长,但言行举止,却也透露出,以赵松材为尊的意思。
初时赵松材还有几分不习惯,毕竟这个堂哥,他从前也是挺尊敬的,虽然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堂兄的才名,在他心中也是根深蒂固。
但漫漫的,他也就习惯了,毕竟官场那就是一个大染缸,你就是一张白纸,在里面滚一圈,也能染得五颜六色了,需知官场中才不在乎什么资历、年纪、辈份,只要你的位置够高,那么,就算你年纪再轻、资历再浅,也得尊称一声大人。
第三百九十四章长矛
婚期定下来,宋天平是第一时间得知,他虽表现得漠不关心的样子,事事都不出面,样样都不沾手,一副全凭宋清辉做主的样子,但其实私下里,却是派人时时关注着的。
交换完了庚帖,日期定了下来,他这心也落到了实处,心情顿时就变得愉悦起来。
看着他的神情变化,长矛很是不解:“赵姑娘真那么好么,让少爷这般高兴。”心中却是暗叹,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这赵姑娘很得少爷的心,家世上却实在差了点,没法帮扶少爷一把,若稍微能帮上那么一点,也都能称得上一声完美了。
“长矛,你要知道,我活了二十来年,却还是第一次觉得这般开心,就算她对我全无助益,只要有她陪在我身边,我觉得就算失去了某些东西,也不要紧。”宋天平面带微笑,神情间,竟流露出几分情丝缱绻来。
长矛却是听得大惊失色,少爷这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呢,娶到赵姑娘,连候府爵位都不想争了吗,这也,这也太过于儿女情长了些。
眼神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担心来:“少爷……”
“放心吧,属于我的东西,我总不会举手让人的,该争的总会去争取,若实在不成,那也许就是命中注定,我也不去强求。”宋天平倒是看淡了很多。
以往宋清辉对他总是流露出不满,以至于世子之位,至今为止,仍是悬而未决,他心中也不是没有抱怨的,但抱怨又有何用,为着证明自个也不是那般无用,便将心思都用在了公务上面,几年下来,也不是全无所获。
他有时候甚至想,凭着他这般的努力,就算没有爵位又如何,他同样可以过得很好,不过这想法,也只是在心中想想而已,该付出的努力,还是要付出的,不然,也太对不起,一心追随着他的人。
听着他这番话,长矛倒是放心不少,自家少爷心志未改,有美人也没说不要江山,他们做奴才的,以后更加尽心就是了,就算大少奶奶身份差点,也可以在别的方面弥迷过来。
再则,未进门的大少奶奶,乃是大少爷心尖上的人,少爷能有她相伴左右,也算是幸事。
想着以往,每每年节时分,候府家宴那欢喜热闹的场面,似乎都跟大少爷没甚关系似的,甚到今年过年时,大少爷还避了出去,当时他赶来时,也只能看到他那个孤单清冷的身影,让他好一阵心酸,堂堂候府少爷,过得竟还比不得他一个奴才来得快活。
“少爷,不管你做何决定,奴才都会跟在你身边的。”长矛开口说道。
“你是我的奴才,不跟在我身边,还想去哪里。”随即又笑了笑:“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长矛的话,让他更为开怀起来,甚至觉得,候府中的那些糟心事,也没那么糟心了。
'“婚期是定下来了,不过后续的事务,你还有多盯着点,犹其是聘礼方面,别让楚姨娘做了手脚。”宋天平吩咐道。
楚姨娘这人,心中是有千般算计,不过做为一个女人,她这心胸也不能与常人比。
因着他这嫡长子的身份,让宋天远如何也越不过他去,只因这一点,就足以让她记恨在心了,别的地方,兴许还能糊弄过去,可婚姻大事这些方面,却都是要按照规矩来的。
他嫡长子的身份可不是说假的,这一应礼节规矩,自是要按照规格来办理,越是注重礼节,也就越碍了那母子俩的眼,她能不从中使坏,那才是怪事。
长矛听得心神一凛,大少爷看重这婚事,自然是希望婚礼一应事务,都办得顺顺当当的,而楚姨娘会从中作为梗也是必然,以着大少爷对婚事的重视程度,他在这上面,就更要万分留意了。
若是出了什么茬子,别说大少爷面上不好看,就是新进门的大少奶奶,也未必不会记恨于他,心中不由默念了几声:“这事儿很是要紧,这事儿很是要紧……”
这些年下来,明里暗里的,与楚姨娘母子俩交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要说楚姨娘这人吧,有时候说她聪明,她也确实有几分聪明,但有时候行事,又尽显小家子气,露出些蠢样来。
近两年因着二少奶奶齐氏进门,楚姨娘母子两个也算是多添了个帮手,整个后院,都完全在她们的掌控之中。
大少爷做为一个爷们,也不好与她们在这方面相争,也颇是吃了些亏,也正因为她们占到了便宜,尝到了甜头,以至于越发在大少爷的婚事上打主意。
这番大少奶奶进门,也少不了她们的一番算计,不过好在,这个大少奶奶,也是大少爷想娶的,不然,以着大少爷的脾气,这婚事如何也是成不了的。
想到这些,长矛也是深刻的意识到,大少爷在谋略上面,也是不输人的,不然,也不能在楚姨娘严防死守的情况下,仍是能如了自己的意。
对于这一点,长矛对自家少爷,那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想着自家大少奶奶那脾气,他也是去打听过的,就算家世拿不出手,也不是个容易吃亏的主,进了候府之后,大少爷也算是多了个帮手,别的地方帮不上,但与楚姨娘婆媳三五不时的添点堵,让她们日子过得不那么顺心,那也算是帮了少爷的忙了。
长矛在心底一番思索之后,对于未来的大少奶奶,那也是拿出十足的心意来对待了,原本还有点嫌弃对方的家世,觉得配不上少爷,但这却是少爷喜欢的,那他自然也不会给少爷拖后腿,自会当正经主子来对待,且看少爷如今这态度,他觉得,待少奶奶进门后,对她的态度,要比对少爷还要恭敬两分才成。
这也算是变相的拍马屁吧!少爷的马屁不好拍,拍少奶奶的,少爷只怕会更高兴。
宋天平倒没去管他心中是怎么想的,成亲是大事,他也不想委屈了即将入门的新娘子,在防备着楚姨娘母子会使坏的情况下,他自个这边,也要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
对女子的尊重,除了在言行举止上面,更重要的便是体现在聘礼之上,候府会按照规格准备,而他自己再私下添置些,就会更好看。
第三百九十五章无题
赵松材在外面应酬完一干奉迎巴结他的同撩,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
要说他一个七品知事,可能去到偏远小县城之类的地方,那也算是个正经官儿,可在京城这样遍地是官的情况下,他这点品级,也真说得上是个芝麻官儿。
这样的情形下,又岂会有人来奉承他,当然不是看在他本身的官位而来,而是冲着那候府呢。
这些人,也自知自个的身份低微,想要马结候府,那是连门都进不去的,候府随便一个管事出来,说不定都比他们还要体面,想要入候府的门,那是想也不用想,别说冒然上门会受一番奚落,被直接乱棒打出来都有可能。
候府攀不上,但候府的姻亲,那可是正经的亲戚,巴结讨好一下,这总成吧,没准奉迎好了,什么时候天上掉陷饼就能砸到他的头上来。
抱有如此想法的人,竟还不在少数,这些时日,赵松材那还真是不得空闲,甚至都忙得有些无法分身了,本来有些宴请,他也可以推拒不去的,但因着定亲这事,心中着初气闷得很,也想多结识几个人脉,所以,他竟是来者不拒,就算现在人家身份算不得多高贵,但难保以后没个出头的时候,再则小有小道,别看人官位不显,也是在官场中混过一场的人,经验丰富着呢,随便说些东西出来,也值得他借鉴一二的了。
说来,他这人脾气向来不错,待人也有几分真诚,这般又是有心结交,一拍即合,还真让他交结了几个说得上话的。
这不,酒宴也确实频繁了些,回到家时,人已经有些微醺了。
身旁俊儿贴身侍候,打来热水洗脸洗脚,侍候得很是周到。
“少爷,刚刚门房给了张帖子,说是给少爷的,你瞧瞧。”俊儿帮着收拾完,就拿出帖子来。
“又是谁下的帖子来,拿来我瞧瞧,你家少爷我,最近还真是炙手可热,宴请不断,真要是我的本事倒也罢了,可是,不过是沾小五的光。”话音为之一顿,脸上的神情顿时黯淡下来,声音透着些清冷:“若真是沾小五的光,那也罢了,可是,却是因为候府。”
虽是定下亲事,便他这心里却仍是卡着根刺,吐不出咽不下,着实难受得紧。
赵松材拿着帖子,也没急着翻看,定定的出了好一阵神,待回过神来时,才不紧不慢的翻开了帖子,入目几行之后,随即,眼神便是一缩,似有些不可置信似的,却也是极速看了下去。
不过倾刻便看完了,嘴角带出丝冷笑:“真是到了京城之后,连人都变了,以往有个什么事,不都是跑上门来直接说一声了事,如今倒好,竟学起人下帖子来了,这般斯文模样,还真是少见。”
赵松材神情不是很好,自言自语道,随即便将帖子仍到了一边。
“少爷说的…可是陆公子!”俊儿小声问道,自家少爷脸色难看,他还真有些担心会被牵怒。
虽说是从小就跟着侍候的,对他的脾气也相当了解,但最近少爷的心情,实在算不得好,他也不敢冒然上前触霉头。
“可不就是他么,以为学人家斯斯文文的写个帖子,他就能变成那么的斯文人了么,哼!”对陆昭远,他是有些生气的,要说他之前定亲时那一篇儿,其实也算是揭过去了,他也没怎么怪上他。
但后面,自家小五那婚事匆忙定下,他心情不好,不勉就有些牵怒了。
心想,若当初他没那些事,没准这会儿就已经跟小五定亲了,小五也不用被逼入候府,他这心里,也不会如现在这般,一揪一揪的心痛。
酒意上头,越发觉得,这该死的陆昭远,他才是最魁祸首。
主子这话,明显带着火气,俊儿不敢轻易接话,以主子以往与陆公子的关系,他这会儿,简直说什么都是错啊,索性闭嘴不言。
好在赵松材也确实喝多了些,自个的抱怨了几句,便就有些迷迷瞪瞪的,不消片刻,便睡了过去。
俊儿松了口气,帮着盖了被子,下了帐子,随即灭了灯,轻脚轻手的出去。
第二日,赵松材是从一阵头疼欲裂中醒过来的,人没什么精神,还在吃早餐时,就有下人凛报,说是陆昭远来了。
说实话,他其实有些不想见他的,不过想到他急匆匆的一大早赶来,怕真有什么事,就让领了进来。
“竟是片刻也等不急,出什么事了么?”倒底是几年的朋友,他还真做不出多绝情的事来。
“我没什么事,只是听说小五与候府定了亲,有些不相信,所以来问问。”陆昭远也没说那些客套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赵松材一听是这事,顿时就没胃口了,将手中的粥直接放在了桌子上,再没看上一眼。
语气淡淡道:“原来你来是问这个,那我告诉你,确实有这事。”
“小五并不是攀附富贵之人,何以会定这门亲事,再则,我听说了不少关于候府的传言,若那些都是真的……”陆昭远一脸的不解之色。
“你来是关心小五的么,呵,你又有什么立场来关心她?”赵松材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候府是什么情形,还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么,自家兄妹被人算计进去了,又岂会对候府一无所知,如今,谁跟他提起这候府,他都觉得难受。
陆昭远顿时被他的话,堵得有些无言以对,是啊,他又是以什么立场来关心她,可是这候府并不是个好去处。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小五,就算…我也是当她妹妹一样看待的。”陆昭远脸上,也带出几分纠结痛苦之色。
“你别跟我说那些,别以为之前的事情,我不与你计较了,你就能如同以往一般与我来往了,我告诉你,我不与你计较,是我心胸大度,并不表示,咱们的关系还能回到从前。”是他不当他是自己人,做出这种出尔反尔之事,以至于让小五落到如今局面,当然,这本身也有他自己的错,但是,陆昭远就一点错没有吗?
“你……”
“我今儿没什么精神,关于小五的事情,亲事已经定下,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过问这个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陆昭远听闻,脸色就更难看了,他当然明白赵松材的意思,误会自然是怕候府误会。
第三百九十六章无题
亲事已经定下来,赵松梅的心情,也渐渐平静,既然无法改变,那么,她就会努力让自己以后的生活过得更好就是了。
虽说婚期还有好几个月,她现在也开始着手准备起来,为自己以后的生活,好好打算打算。
铺子里的事务,她现在已经不怎么过问了,二哥派来的掌柜,虽姗姗来迟,却来得也正是时候,一应事务都交了出去,本就是做掌柜的人物,就算初来乍道,对京城还不熟悉,却也能很快速的上手,倒不用她怎么操心。
要说这掌柜姓刘,原本挑中了他来京城,他还不怎么愿意来,一则京城离家远,来回一趟也不容易,再则,他原本管着的铺子也不错,做得好好的,让人拸地方,是有些不情愿。
不过他这人,也有几分野心,想着京城这样的大地方,天子脚下,若是在外面历练个几年,回去后做个总掌柜也不是没可能,且说,有四少爷在京城照应着,这铺子的生意做起来没有不顺当的,若是巴结好四少爷,没准他以后还能有别的造化也不一定。
这般一想,心思就活动起来,利索的接了这趟差事,谁知,到了京城没几日,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家中的大小姐,竟与候府定了亲,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想候府是什么样的人家,他这样的升斗小民,以前是想也不敢想,人家府中随便走出一个管事来,都足以碾压他们,更别提那些金贵的主子,如今东家小姐也能入候府做主子,岂不是说,连他们这些人的身份地位,也水涨船高,以后说出去,他们这些人,也可以说是候府大少奶奶的人了。
因着这些事,让刘掌柜觉得,自己之前的那般不情不愿,实在是太没见识,太目光短浅了,若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岂不是要错过这天大的富贵。
虽说他与自家小姐也没什么交情,但如今他也算是小姐手下的人了,靠着候府这颗大树,何愁以后生意做不起来,就是整个赵家,就是二少爷,也能跟着沾光不少啊!
当然,在他看来,最得益处的,还要数四少爷,毕竟混在官场,候府只稍稍提拔一下,四少爷那也是顺风顺水啊,这赵家,眼看就要发达起来了啊!哦,不,之前就已经发达起来了,如今是越加富贵了。
也不怪得他会如此想,这时代的人,做什么那都是要讲究个关系的,且,他也不清楚,赵松梅这亲事其中的内幕,自然,赵家兄妹也不是会轻易向人透露这其中的原由。
因有了得力的大掌柜,且想着以后就要在京城中立足,而缺什么都不能缺了银子,赵松梅就有心再另开铺子,原本的点心铺子,也只是她一时兴起而开起来的,也亏得她知道的点心配方多,讲究的是一个新奇,不然这铺子能不能开起来还两说。
如今的情形是,有刘掌柜这样得用的人,手里又不缺银子,白放着也不能生利息,拿来开铺子做生意,是再好不过。
赵家所涉猎的生意也不少,布庄、卤味、首饰,这些都是几个比较赚钱的行当,当然她自个手下的绣铺,也是经营得极好的,不过那只是相对的,若是将绣铺开来京城,那就不一定了。
她那绣铺,主要也是胜在花样新奇,但绣功么,虽然也请得有几个不错的绣娘,但那也只是在小地方觉得不错,在京城这样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人才,那几家做得最大的绣铺,都是从各处网络来的绣娘,手下的技艺那才叫一个不凡。
赵松梅也曾去逛过几家铺子,本就有做这行当的生意,所以也就会去格外留意,看过人家的手艺之后,自家那点东西,还真有些不够看,所以,她就没想过要在京城开绣铺,指定是斗不过人家。
开个布庄还成,毕竟京城人多,销量大,南货北卖,赢利不是很大,但若是将销量做上去了,生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最主要的是,之前赵松树也有心组建商队,若是成了,那般供货就一点问题也没有,生意就不愁做不起来。
有了主意,就找着刘掌柜一些商议,比起这事事都亲力亲为,如今有个帮手,她真是轻松太多。
倒是刘掌柜,还好生诧异了一番,想大小姐不日就要嫁入候门了,怎么对生意竟还这般上心,候府那样的门庭,还会缺了她的花用不成,不过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倒底没问出来。
毕竟如今身份不同,有些话,也不好再随便乱开口,不过觉得这般的大小姐,更接地气,比起那些一入高门,就觉得高高在上,对生意只觉铜臭的来得好多了。
这边,两人商议妥当,就开始忙活起来。
而远在平远镇的赵家,也很快接到了赵松材写回的家书。
赵松柏得知自家小妹在京城定了亲的消息,且还是与候府定的亲,着实让他惊异了一番,也不怪他如此,想他也就是个平民百姓,候府那样的人家,真是离他太远了,想都没敢想,不过惊诧之余,心中却也颇多疑虑,他们这样的人家,与候府那样的人家定亲,实在不匹配,小妹进了候府的门,只怕是会吃亏的。
他心中的想法,与赵松树也是不谋而合,两人对这门亲事,都有些担忧,再则小妹还退过亲,名声也有些差了,两人很是想不明白,为何老四会定下这门亲。
想他虽一心读书,平时行事也是十分懂事的,且兄妹感情也极好,绝不会做出卖妹求荣的事来,再则与候府也是正经亲事,不存在这些问题,两人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总觉得这门亲事,定得有些蹊跷。
但随着家书而来的,也有赵松梅的亲笔信,倒是打消了兄弟俩不少的疑虑。
“老四如今做了官,亲事也定了下来,想必候府也是看中老四的才华,不然也不会冒然与咱们定亲!”赵松柏思索再三,得出这一番结论。
赵松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经商这许多年来,为人不乏精明,直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什么问题,且小五出门前,也没有想留京的意思,看她的意思,不过是去逛一圈,然后回来说门平常些的亲事……
第三百九十七章赵家
不管赵家兄弟是怎么想的,但婚期已经定下,且还远在京城,留给他们准备嫁妆的时间也真是不多了。
之前收购了不少的木料,打制了一批家具,但京城这般远,若要运过去,还真是个难事,若不运过去,在京城临时再买,却是买不到什么好东西。
两人也很是一阵头疼,怎么就要嫁到京城去了,这天远地远的,回一趟娘家都不容易,虽然嫁出去的女儿,也不是能轻易回娘家的,但时不时的兄弟几个过去看一眼,知道过得好不好,也能让人安心不是,但嫁这么远,想见一面也不容易。
好在老四还在京城,这般也能看顾着点,两人倒也放心了一点。
倒是赵铁柱,听说赵松梅在京城定了亲事,心里很是不痛快了一阵,自个看着长大的小丫头,这出一趟远门,就直接嫁到外面不回来了,他老人家这把年纪,以后怕是见都不能见上一眼了。
心中哪叫一个悲戚,让赵松柏兄弟两个很是宽慰了一阵,也没见他的情绪有所好转,两人也颇是无奈。
赵铁柱年纪大了,身体早不比从前,这两年更是连地都没下了,去趟县城这点距离,他自个都不肯去,更别提说让他去京城这样远的地方,就算他提议要去,两兄弟也是不放心的。
再则老人家也有个心理,当年纪大了的时候,是那儿也不肯去的,就怕一个不留意,就死在了外面,对于死在外面的人,客死异乡,不是个好说法,因此,这也是赵铁柱不愿意出门的原因。
谁也没能安慰下来赵铁柱的心情,倒是于妈妈,在家中侍候的时间最长,之前也常在赵铁柱左右帮扶着料理家务,两人倒也能说得上话,赵铁柱也还能听得进她说的。
“老太爷也不用不放心,大小姐那样的性子,那样的脾气,又岂会是能让轻易欺负了去的,就算候府富贵,那也是要讲道的不是,就凭咱们小姐那聪明劲,就算跟人讲道理,那也是不输阵的。”于妈妈一脸笃定的说道。
赵铁柱听着这话,果然就眉开眼笑起来,嫁得远不是根本的原因,主要是就算他这样没见识的人,也觉得候府的门庭太高,怕小丫头会吃了亏去。
经于妈妈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小梅子那性子,绝不是个肯吃亏的主,但又有些担心,这性子会不会太过好强了,钢过易折,不由又向于妈妈求问。
“咱们小姐多聪明的人,性子就算好强些,但平时也看不出来啊,对人不都不愁,可后来有了这几个孩子,家里就热闹起来了,犹其是小丫头,烧饭的手艺,让他吃过之后,就再也吃不惯别人做的饭菜了。
“老太爷这话也真是,就算就近嫁了,也不能时常登门的啊,不然让人婆家怎么想,如今嫁到京城,远是远了些,但这京城够富贵,候府那样的人家,也就是咱们小姐,别的姑娘想嫁还不能呢,以后小姐生出的孩子,那也是候府的少爷,尊贵无比呢,且又有四少爷照应,老太爷完全不担心,况且奴婢听说,大少爷、二少爷,到时候也会去送嫁,老太爷倒是尽可放心。”于妈妈劝说着。
“你这话说得不错,小梅子嫁得好就成,是远是近的也没甚要紧,就算嫁得近些,我老头子又能活几天,还能去看她几回的?这般也好,只要她能把自个日子过好了,我也不用操心了。”赵铁柱总算是完全放下心来。
“老太爷能这么想,是再好不过了。”于妈妈高兴的说道,她进赵家这么多年,赵铁柱待她也是极好的了,从没有一句打骂责怪之言,与其说是在家里做下人,其实说是家人也不为过。
“你一直跟着小梅子的,到时候,也跟着一起去京城侍候她吧,她那院子里的东西,你也早些收拾妥当,到时候大郎出发,就一起带走,别拉下东西,省得让小梅子记挂着。”赵铁柱吩咐道。
“是,奴婢醒得了。”于妈妈福了一礼道,知道老太爷是真心疼爱自家小姐,她也很是感概。
“你也再仔细想想,家中的人,物什儿,平时有什么是她丢不开的,也都一并给带了过去,她去京城里,也就带了个香儿,手下没几个得用的人也是不成的,候府虽然富贵,还是用自己人比较放心。”赵铁柱虽不懂得那些后宅争斗,却也知道手下有自己人可用的好处。
“老太爷放心,这些大小姐都有安排,特意叮嘱奴婢带几房人过去呢!”于妈妈凛报道。
“嗯,有安排就好,我知道她素来是个有成算的,你们尽心帮扶着她,以后也少不得你们的好。”赵铁柱盯着于妈妈,神情是难得的认真,甚至竟还有几分凌厉。
看得于妈妈神情一凛。
第三百九十八章宋学士
要说赵松梅与候府定下亲事,这事在京城里成为众人的谈资。
但她一个闺阁女儿,又不时常露面,让人谈论更多的,却仍是候府,但谈论候府这样的人家,却也不是能在大庭广众这下公开议论的,也不过是为数不多的人,聚下里聚在一些,议论一把。
而要说,能让他们畅所欲言的人,莫过于赵松材了,今科进士的身份,并不算什么出众的,每三年一考,每一科都会出那么几百个进士,还真算不上什么稀罕的。
真要说稀罕,那也是一甲的头三名,要说就是二甲的头几名,像陆昭远那样的二十多名,人长得年轻,有几分帅气的,也受人追捧,但轮到他这四十多名的,已经算不得多出众了。
但也不缺乏想要拉笼这人,像他这样早早被候府拉了过去,别人对他也没什么想法了。
但如今这情形又不同,与候府成了亲家,赵松材的名字,也一时被广为传诵起来,如今他更是成了个名人了。
对于这样的名气,他本人其实一点也不想要,但事实不是他想不想要的问题。
而最近酒宴不断的同时,赵松材的桃花也开了起来。
先是几个同撩,明里暗里的表示了一番,想与他攀亲的意思,都被他给拒绝了,与候府结亲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并不觉得那是沾了光,因此,也不愿意自己的亲事,还是因为如此被稍带上。
但是天不遂人愿,偏有这么一门亲事,是他所不能拒绝的,翰林院侍讲学士,看中了他,要让他做女婿。
要说翰林院这位宋学士,那也是个清贵官儿,他看中赵松材,倒不是觉得能与候府结个拐弯的亲戚,他是真正看中了赵松材这个人。
要说每科的进士人数也不少,而赵松材的那个排名,还真不怎么显眼,他本人也是因为候府的原因而出名的,而宋学士,也正因为不少人的议论,而让赵松材落入了他的眼中。
这不看不要紧,这么细细一看,发现这人还真不差,人品相貌有,才气也有,虽说没能在一干人等中出头,但年少意气,太出众了也非好事,宋学士觉得,他这个样子,就刚刚好。
要说宋学士这人,也是个重情谊的,夫人早逝,留下三个女儿,他便独自将女儿养大,也不曾续娶,连个儿子也没,很多人也曾劝过他,也有人笑话过他,但他都不为所动,一心只教养三个女儿。
如今长女次女也都成家,惟有三女还待字闺中,这个女儿是最小的,也是他最疼爱的,留在家中的时间就长了些,十八岁了,还不曾说亲,他原本还生起过招赘的,但想到招赘的来的,实在配不上他的女儿,这次一眼就瞧中了赵松材,不知怎么的,竟是相中了。
翰林学士,是个清贵官儿,却也是个不能轻易得罪的官儿,看着是没什么权势,但朝堂之中,许多人都与其有交情,这般的人,你若是直言拒绝了,人家是真的会恼的。
赵松材拿不定主意,便与赵松梅商议。
赵松梅听闻之后,有些无语,这般的好亲事,做什么不答应。
宋学士没有儿子,又最疼这个小女儿,若是做了他的女婿,以后在朝堂上,也多个助益,他这般苦苦支撑为什么,不还是为了能在朝堂立足,能一步步走上更高的位置,手中掌握更多的权势么,有这样的捷径不走,竟还想推拒于门外。
“四哥是觉得那宋小姐配不上你?”赵松梅问道。
“怎么会,据说宋学士很会教女儿,大女次女,如今都颇有贤名,想必这个三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我一个一文不鸣的小子,又怎么敢说如此大话。”赵松材也没想其他,如实说道。
“那么,是宋小姐长得太丑?”
“这也不可能,据说宋家的小姐,都颇有才句,且长相不俗。”赵松材连连摇头道,他常在外行走,因宋学士的原故,他也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关于宋家的事,这般,赵松梅问起来,他也回答得十分详细。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结这门亲!”赵松梅抬眼看他,眼神流转。
赵松材却是一时哑了口,不知作何回答。
“四哥是觉得,这亲事怕是沾了候府的光,所以,就算宋小姐如何出众,你也不愿意结这门亲么?”赵松梅直指要害。
赵松材更觉得无言以对了:“我…我……”
我了半天,竟是一个字也没憋出来,都让小妹说中了,他还能说什么,眼中也带着些愧色。
“四哥什么时候也变得迂腐起来了!”
“这不是迂腐,我只是始终咽不下这口气,别的事上还好说,若亲事上还是借助候府,我,实不愿也。”
“四哥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小气起来,上一场交锋,咱们兄妹是输了,可难保咱们会一直输下去,难道就没个翻盘的时候,你若总斤斤计较着这输掉的一局,那咱们还怎么去拼下一局?”赵松梅问道。
宋家这么好的亲事,实在不能错过,这主要也是个风向标,若你连宋家都拒绝了,你这眼光也太高了,谁还敢跟你提结亲的事。
不过这宋学士,人虽有才,但行事却显得粗旷了些,竟是直接让人上门来说和来了,也没说,私下里找赵松材去试探一下口气,若有意向,咱们再接着说,若不愿意,这话也就不提了。
像他这样直接上门来的,一般贵妇人都不会这么做,万一不成,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不过宋学士这么做,估计也是笃定赵松材不会拒绝,不然,他一个官场上混的人,又怎么会如此行事。
若真是这般,那也是万万不能拒绝的,这般不给面子,让人丢了大脸,以后不处处给你使绊子才怪。
也难怪,赵松材就算有些不情愿,却也没直言拒绝,而是来找她商量了,赵松梅不由在心下叹了口气,好在四哥还是个有点成算的人,不是那么莽撞冲动行事。
赵松梅的那个比喻十分形象,赵松材听了,很些恍然大悟的意思,醒悟过来之后,立马站起身来,冲着赵松梅长长一拜:“还是妹妹看得通透,是为兄太过短视了,若非妹妹提醒,几乎差点没招来惹事。”
第三百九十九章蜕变
赵松材这边想通,亲事很快就定了下来,宋学士也是个爽快人,这门亲事他本就看好,自也不会为难人,对于赵松材的家世,也没有挑剔之心。
亲事一定下,便议定了婚期,赵松材虽不急着娶媳妇,便宋学士是急着嫁女儿,直接将婚期定在了十月二十六,比赵松梅还早十天。
赵松梅得知后,颇有些无语,她倒是有些明白宋学士的意思。
宋家小姐的婚礼在她之前,到时候她出嫁的时候,宋小姐就已经是她的四嫂了,而由四嫂送她出嫁,这其实对宋家小姐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毕竟她到时候嫁入的是候府,虽说宋学士为人清高,可能并不在乎有没有候府这门姻亲,他在不在乎是一回事,但倒底这门亲事是存在的,有这个好处,他为什么不为女儿争取。
再则他这小女儿,年纪也确实不小了,不好留着再过一个年,那就越发大一岁了,说出去更加不好听,这也是他着急婚事的另一个原因。
赵松材自然也没意见,到时候娶了媳妇进门,还能帮着操持一下小妹的婚事,不然,他一个大男人,还真有可能做不到面面俱到。
至于,宋学士为女儿争取到送小姑出嫁这样的名声,对他来说,还真是无所谓,他反而觉得,到时候宋小姐操持了小妹的婚事,那么姑嫂间相处会更和睦,他倒也是看好的。
赵松梅帮着置办了一份丰厚的定亲礼,送到了宋学士的府上。
宋学士虽为人清高,但也不是不通庶务的,不然家中娇养的向个女儿,吃喝什么,更别提给她们置办的丰厚嫁妆了。
在他看来,赵松材也就是个寒门士子,不为别的,只为他在京城连个宅院都没有,还是租的院子落脚,就凭这一点,他就觉得赵松材绝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子弟,虽说家中也有几个奴仆下人,想着他也就是比一般的贫寒士子,多几个钱财罢了,跟一般有钱人家,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所以,对他钱财上面的要求,还真是没有,但当他看到这份定亲礼时,还是颇为惊奇的,因为这份礼置办得相当丰厚,当然是相对于他这家境来说的,其实吧,这份礼,是跟他前两个女婿置办的礼一样的,大户人家办喜事,以往是怎么置办的,这些也都能打听出来。
赵松梅准备这份礼时,就让人去打听过的,她也没想着怎么出风头,只想着与前面两位置办一样的,这样既不出风头,也不觉得失礼。
能置办出这样一份礼来,在宋学士看来,却是觉得赵家诚意十足,连带着,对之前赵松材那般不爽快的表现,也都烟消云散,不再提起。
而赵家与宋学士府结亲的消息传出,又让赵松材着实风光了一把,不少人都很是惊叹,这赵家,也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兄妹两个接连都定下了这般好的亲事,在今科士子当中,绝对算得上是独一份。
一时,赵松材便又炙手可热起来,宴请不断,今儿这个请,明儿那个请,竟是天天都有人请吃酒喝茶,几乎没把京城的大小酒楼给踏遍。
人家相邀,你还不好拒绝,不然太不给面子,人家就会觉得你这是攀上了富贵,就开始拿乔起来,为着能有个好名声,他也不得不时时应酬着。
而养在深闺的赵松梅,近日也接到了不少的拜帖,有人上门来拜会她的,也有人相邀她过府的,都是些未出阁的闺阁小姐们,因她即将嫁入候府,如今想跟她套交情的,与她结交的的闺秀们,还真是不少。
别看京城这么多高官,但有爵位的人家,也就那么几家,且都享有特权,虽说宋天平还没有被立为世子,但他是府中的嫡长子,能继任爵位的可能性很大,而赵松梅入了候府,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候夫人。
候夫人一品诰命,那也是能享有很多特权的,就算是个空头夫人,那也是很有体面,比起一众没有诰封的太太奶奶们,那可是风光多了。
赵松梅以往并不耐烦这些迎来送往,但想到以后要过不一样的生活,每天可能都会在这种迎来送往中过日子,她便不得不打点起精神来招呼着。
想以往家中有什么事,都是钱氏招呼的,去县城那边有崔氏招呼,她一个小姑娘,几本没她什么事,而现在,情形却是不同了,家中就她一个女眷,她不出面也不成。
好在京城的姑娘们,也都是很有素质的,察言观色,半点也不会露出娇蛮气来,让她应付起来,也不觉得吃力。
反而多几个人一起说说些闲话,聊些京城的见闻,各处的物华风茂,要说这些姑娘们,也都是自小读过几本书的,聊起天来,竟是半点也不觉得枯燥。
一点也不像她在县城时碰上的那些姑娘,聊起天来,不离吃穿上面,要么就是胭脂水分,要么就是穿作打扮,说来说去的,也就那几样,而她偏对这些并不怎么感兴趣,况且说来说去,只说这些,也会让人觉得烦燥。
而京城的闺秀们,却是刷新了她以往的风识,读过书,有文化有底蕴的人家,教出来的姑娘们,还真是不一般啊!
几句话聊下来,赵松梅竟有些兴致勃来,要说,在这之前,她也没怎么接触过京中的小姐们,就算是小门小户的,她也是没接触过。
想当初他们初进京时,赵松材也是一文不名,谁还跟他结交啊,就算是后来中了进士,有人高看他几眼,但也没有想与之加深往来,最多不过是场面上说几句客套话,卖个人情之类的,何曾像现在这样,几乎都把赵家当成平等人家来交往了,虽然赵松材还只是个七品小官儿,跟他们的官位完全不对等,但奈何,人家有个好岳父,有个好妹婿。
几次来往交谈之后,赵松梅屡次刷新了见识,慢慢的,倒也越发喜欢与人交往起来,渐渐的她已经发现,这不仅仅是与人谈几句趣事这么简单,姑娘们说话,有时候也关联着自己的家族,话中有话的意思,有时候不经意间,也会透露出点别的东西,这种各有机锋,暗自猜度的游戏,着实让她开了眼,也渐渐融入这些游戏之中,她本也有几分聪明劲,学起这些东西来,真是信手拈来。
第四百章上门
赵松材定了门好亲事,除了每日的宴请不断外,最直接的就是,公务上的顺遂,刚放衙门时,因是刚出庐的小子,也没什么人把他放在眼里。
因着是走的候府的门路,自然也没有人刻意去为难他,不过是观望着,态度也就不冷不热的。
而暴出与候府结亲的消息后,他的身份虽没什么变化,但地位立马水涨船高起来,至如今与宋家结亲的消息传出之后,他这地位,顿时又为之一变,就连顶头上司对他都刮目相看起来。
赵松材对这一系列变故,除了微微不适应外,很快也就调整过来,毕竟这般顺风顺水的,比起之前那般,无人理采来得好得多。
而宋天平这边,至从定下婚期之后,他似乎没了顾及一般,三五不时的就让人送点东西过来,不见得是多贵重的,有时候是份吃食,有时候或是一块料子,也或者是一枝珠钗。
他本人得了闲,也会时不时的过来拜会,自然名义上是找真松材说话,但进了赵家的宅子,少不得也要见一见赵松梅。
对此,赵松材就算有点意见,也没有挡着不让见,毕竟人家已经定了亲,是正经的未婚夫妻,若不让见,他这个舅兄就做得太不近人情了。
再则,这亲事定得有些不那么痛快,但以后两人总是要一起过日子的,如今提前联络下感情,多熟悉些,只要没有太出格的言行,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况且自家小妹也不是会吃亏的主,让他们私下见面,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之前总忙得不见人影,最近倒是挺闲的!”赵松梅看着身板挺得笔直的宋天平,似笑非笑道。
宋天平之前打的什么主意,她早就想明白了,不过事已至此,她怪他又有什么用,这其中他甚至可以说,都没怎么出力,只不过是顺势而为,依照人家的设计,没有反抗而已,她着实怪不到他的头上去。
要说宋天平最近的动静,也很好理解,之前是婚期没定下来,他担心来得殷勤了会出荐子,如今尘埃落定,又是明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他来得勤点,也让人说不出什么来。
最多也不过是让人觉得,他地这门亲事的在意罢了,再则,亲事已经定下,就算让人看出什么来,想退掉亲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则,楚姨娘母子根本就不看好她,就算宋天平表现得异样,也不会想退亲这回事,所以,宋天平现在就有持无恐了,十分明显的表现着他的意图。
“你这是在怪我,之前没来看你?”宋天平脸带笑意,反问道。
被他这么屈解,赵松梅简直无言以对,只睁着双大眼睛瞪着他,以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会儿她心想,若自己再说点什么,没准他会扯出更无赖的说法来,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啊,不声不响,还当他不善言辞。
“之前确实有些忙,不过现在已经忙完了,衙门里会清闲一阵,放心,我最近很有空,会时常过来看你的。”宋天平笑意朗朗,语气温和的说道。
若换成一对正儿八经的情侣,这话估计会很讨喜,但对象是赵松梅,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你有没有空关我什么事,还有,除了衙门里的事,你就没有别的事要忙了吗,不用时常过来,我这儿也挺忙的。”赵松梅心想,自己若是一般女子,听着他这话,估计都会脸红吧!
不过她也确实挺忙的,再有几个月就要出嫁了,但在她出嫁前,四哥还要先她几天娶媳妇。
而这个宅子里,就他们兄妹两个主子,赵松材忙完公务之余,还有大小不断的应酬,人情往来不好推却,所以一干杂事,全都落到她身上。
接连办两场地喜事,要准备的东西可不少呢,且赵松材这边也算是安顿下来,以后在京城定居,再租宅子住,就有些不像样子,总不好娶媳妇娶到别人家去。
别的不说,之前那宋学士,就旁敲侧击的提点过,说什么若手中不宽裕,他手边倒还有些闲余,这话,赵松材都听不下去了。
兄妹两个,也在商议着买处宅院,但也不是说买就能买到,总要看处合意的,除了买宅子的事外,其他的事也不少,所以说,她还真的没得空闲。
“你忙什么,可有什么我能效劳的,若是下人不够使,我遣几个过来帮忙,是了,我听长矛说,你们想买个宅子,不知可有看好了?”宋天平殷勤的问道。
赵松梅定定的看着他,直觉得他现在这模样,与前几个月看到的人,真不像是同一个人。
“已经看了几处宅子,都不太合适,我让牙行那边留意着,若有什么合适的,就尽快来通知我,若实在不行,也只能随便挑一处了。”赵松梅颇为头疼道。
京城这么大地儿,想买处合心意的宅子,也确实不容易,最主要还是,赵家的地位仍是不够,有那好的宅子,牙行那些人,自是会先通知有购买意向的大户人家。
而那些人家,也都是不差钱的主,一般看合意了,就会直接买下来,也就没有其他人什么事了。
“这事找什么牙行啊,直接找我不就好了!”宋天平冲她眨眨眼道。
“找你,候府的宅院,我可不要。”赵松梅心想,若是赵家的人搬进了候府的宅院里住着,以后赵家还能在他们宋家抬得起头来?
“不是候府的,是我母亲的一个陪嫁宅子,三进的院子,算不得多大,住舅兄夫妻俩个倒是足够了,地段也还不错,就在梧桐大街那边。”宋天平解说道。
“你娘的陪嫁宅子,你拿来卖了像什么样子,还是留着吧,我这边再瞧瞧,其实牙行那边也有提供几个不错的院子的,只是我嫌小了些,四哥四嫂住着自是没问题,但若来个客人什么的,就显得拥挤了,再则,以后添了孩子,还不得又跟着添奶娘丫头什么的,如此一来宅院太小,就是个问题。”她既然买个宅子,就得把以后的事情都考虑进去。
宋天平听着她说这些,嘴角轻轻翘起,眼里溢满了笑意,曾经何时,他也曾想着,什么时候能有人这般跟他闲话家常。
第四百零一章母子相商
“你笑什么,觉得我说得不对?”赵松梅抬眼,就发现这人笑得一脸柔情,微有些不自在。
“不,你考虑得很周全。”宋天平真心实意道。
也确定了,这兄妹两个确实感情极好,这般的为着将来做打算。
听着他这貌似夸奖的话,她不由微微扬了扬头,带出向分得意之色来,她向来觉得自个行事十分周全。
“真不考虑我那宅院,那宅院这些年一直空置着,也没有人住,空着也是空着……”
“不用,我再去看看吧,牙行那边也有留心,总能找到合适的,不过,你若是得闲,倒也可以帮我打听一下,至于你娘那个陪嫁院子,就还是留着吧,总归是长辈留下的东西,随便卖了不好。”赵松梅开口道,他那个院子,就算再好,她也不打算要,毕竟就算自家出钱买下来,以后也有可能会让人说嘴,影响最大的,便有可能是赵松材的名声。
“好,都听你的,那宅院不卖,咱们留着。”宋天平笑看着她道。
从进了赵家,看到她,他脸上的笑容似乎都没有停过,听着她话语中,为他着想的话语,心中也感受到了一丝甜蜜,对他来说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倒是赵松梅,听着他这话,脸上的神情为之一顿,什么叫都听她的,还有那名咱们,他们都还没成亲呢,言语间这般亲呢,合适么?
见她垂首不语,宋天平心情极好的开口道:“长矛是我手下最得用的人,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跟他说,你与舅兄来京时间不长,可能有许多东西都不太明白,若是要用人,我那也是有的。”
舅兄?这称呼也太什么了吧!赵松梅留了心,竟是处处都是刺儿。
不过,他所说的长矛,她倒也见过两回,这人一看就是个精明的,能得他说一句最得用的人,想必也很不一般。
她寻常经手的,也不过是些许小事,又哪里能用到长矛的地方,况且人家忙活的,只怕都是要紧事,她这点小问题,还是不要去打扰人家了,但是,他把手下最得用的人告诉她,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她有些琢磨不透宋天平的想法了,这难道是要跟她交心的意思么,想想也觉得不可能啊,候门世家的公子,那是对亲生父母都会生出防备之心来的,何况她一个外人,且还是没进门的。
琢磨不透,她也就不去想了,顺其而然吧,反正,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宋天平对她还是有几分好感的,日子照这么过下去,也差不到那里去。
他们在这里安安静静的说着话儿,而在候府之中,楚姨娘与儿子宋天远,也对坐闲聊着。
“远儿,你最近可有察觉你的动向,听说衙门里最近清闲,可他也不时常在家,我就让人去打听了一下,你猜,他不在家的时候却去了哪里?”楚姨娘抬眼看着儿子,神色平静的问道。
“我最近领了差事,正是忙的时候,又哪有心思去理会这些,姨娘也不用卖关子,直接告诉儿子就是了。”宋天远才不耐烦去猜这些,真要有什么要紧事,姨娘早就说给他听,等着他拿主意了。
见他这么说,楚姨娘撇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是去了赵家,最近他总往赵家去,去得可勤了,那赵家的情形,也就那样,也不知他总跑过去,是个什么意思,我还听说,三五不时的,就送点东西过去,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看着心意倒是十足。”
“去赵家!”宋天远也想不明白,赵家那样的家世,能娶他家的姑娘,已经是一步登天了,又那里还需要日常往来的拉拢关系,倒是赵家才应该一天三趟的往候府跑才对,说起这个,他也才想起,赵家还是在定亲的时候上过候府,之后竟都没再来过。
他最近忙着,也顾不过来,但那赵松材是什么意思,以为与宋天平定了亲,就可以把他撇开了吗,也不想想,那差事可是谁出力为他谋划来的。
“为何会突然如此看中赵家,也或者,他是瞧中了赵家姑娘?”他有些不解的说道,赵家的姑娘他并没有见过,但听丫头说,长得也挺漂亮的,但也只是漂亮,与院子里那几个特漂亮的丫环,仍是没得比。
“我是这么想的,他这亲事吧,已经是个老大难,之前定亲的姑娘都没了,为此还传出克妻的名声来,这次难得再定下一个,他便着紧了些,想想这么大人了,才得了个未婚妻,估模着也正在兴头上呢!”楚姨娘分析道。
“母亲也觉得,是瞧中了赵家姑娘?”总觉得这其中还有什么事似的,他娶回来的媳妇,两个相敬如宾,若非得有个人帮着交际应酬,传宗接代,他甚至都觉得,娶不娶媳妇都没甚么差别,与齐氏感情一向淡薄,因此,宋天平的行为,让他很是想不通。
“不是如此,那还能为什么?”在楚姨娘看来,赵家名声不显,真没什么值得候府公子去拉拢的,屡次上门,不为那赵姑娘,倒还能为什么。
她甚至觉得,这其实是一件好事,能有个女子让他迷恋,所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若沉溺其中而不可自拔,对他们来说,这才是天大的机会。
不过,看宋天平这人,也不像是会迷恋女色的人,他那院里的丫头,个个都是她精挑细选的,模样身段无一不是最出众的,可他一个都不上心,让她甚至都怀疑过,他是否是有隐疾。
但是看着那壮硕的身板,又实在不像是个有病的样子。
“姨娘说得也挺有道理,既然是如此的话,那么,到时候赵姑娘进了门之后,姨娘就要尽快的将人拿捏住,如此,才能更好的行事。”宋天远脸上露出一丝阴笑道。
“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他如今越是看中赵家姑娘,那么,到时候的情况,对咱们就越有利。”楚姨娘也得意的笑了起来,筹谋了这么些年,只要把宋天平踩下去了,才有他们母子的出头之日。
拿捏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且还是个没什么家世的,娘家依靠不上的新媳妇,楚姨娘自觉得,这简直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是绝对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的。
第四百零二章宋清荷
赵松梅这边,一天忙得有些脚本不沾地,主要是两场亲事的筹备,所有的压力全要她一人来承担。
购买宅子的事情,还得时常四处跑着去看,只一直没挑到合适的,所以,就还得再不停的挑选。
再则成亲所需要的一应物品也不少,京城的地头,也算不得多熟悉,很多不懂的事儿,还得找人打听。
要说当初,、二哥娶亲的时候,也没让她忙活成现在这模样。
偏她本人又好强,不愿意接受宋天平的帮助,如此,那就只得自个多受累了。
赵松材有心想忙,但他自个的公务也不能拉下,每天上衙门办差,下衙回来,天色已经晚了,还能帮着干点啥,指望他还真是指望不上。
待她终于看中一处宅院,与人签字画押,办理好过户,再付清一应款项时,她接到了宋学士府送来的帖子,是邀请她过府做客的帖子。
要说赵松材也去过几堂宋府,有着宋天平之前的表现,赵松梅也三五不时的,买点东西,打发赵松材往宋府送去。
如今赵松材在宋府,那也是越发有面子,比起前面两位宋家姑爷,明显赵松材更得人心,也更能入宋学士的眼,之前还曾有传出一些话来,说宋学士竟当众说,不曾看走眼之类的话。
为此赵松材还曾觉得汗颜,毕竟做这些事儿,也不是出自他的本心,而是赵松梅的授意,当然,他也没有不情愿就是了,不过,能得宋学士的赞许,他如今倒是不用赵松梅的授意,自个也往宋府跑得殷勤。
毕竟是定了亲的人,原本心中的那点不乐意,也随着婚期定下之后,开始有些期盼起来,他这年岁不算小,成亲也正是时候,看着哥哥们都娶了嫂子,他又何曾没点念想。
对此,赵松梅倒是乐见其成的,对于宋府的帖子,她猜想,估计也是向她示好的吧!
两家已经定了亲,就是亲家,本就应该多有来往让关系更亲近才是,只她自个都忙得分不开身,所以也有所没顾及到,倒是宋家先给她下帖子来了,不由有些苦笑,当即便让人去回了话,第二天过府拜访。
宋家的帖子,就算是再怎么忙,她也得抽空去啊,自家这边是男方,本就应该主动的事情,这会儿人家都下帖子来了,她要再不去,那就有些打脸了。
宋学士虽说是做的个清贵官儿,但他本人,却是有些家底的,据说年轻时,也曾是位风流公子,只后来遇到了夫人,便收了心,安心过日子,只可惜好景不长,夫人竟是仙去。
宋家这处宅子十分宽敞,但京城的大户人家,宅院都是相当宽敞的,如此,倒也不算得什么特别的。
进了宋家的大门,就有丫环在门口候着,见到她来,便上门施礼,随即便恭恭敬敬的领了她往内宅而去。
宋学士去了衙门不在家里,也毋须她去拜见,如今府中就宋小姐一位主子,所以她直接被领去后院相见,也不失礼。
“见过宋小姐!”赵松梅微微一福道。
“这就是赵妹妹吧,叫什么小姐这般见外,只管唤我一声姐姐就是了。”宋清荷上前两步,直接拉着她的手,语声嗔怪道。
“姐姐!”赵松梅顺势又唤了一声。
“嗳,这就对了。”宋清荷高兴的应了一声,拉着她,将她带入座。
“本是就该过来拜访姐姐的,只最近的事务太多,我真是忙得有些分身乏术,还望姐姐不要怪罪才好。”赵松梅忙解释了一句,说清楚才好,不然让人生了误会就不妥了。
“我知妹妹庶物繁忙,家中一应诸事,全靠妹妹来张落,已经是十分辛苦了,又何来怪罪一说。”宋清荷笑意浅浅,目光倒是十分真诚,可见不是说的假话。
“姐姐不怪就好。”赵松梅稍稍放了些心,这些千金小姐们,脾气是各不相同,虽然之前她也打听过宋小姐的脾气,听来的也多是好话。
但京城之中,在外面随意能打听来的话,又能信几分,不过现在看着,脾气似乎还可以,当然了,看清一个人,也不是凭这么匆匆一面就能看出什么来的,那得天长地久的慢慢了解,不过,这个重任,到时候就得交给赵松材,与她也没多大关系了。
“妹妹与我说这些客气话,可是拿我当外人呢,我今儿叫妹妹过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听说,家中庶务,都是妹妹在操持,且最近还在挑选宅子……”宋清荷说着略顿了顿,想是觉得,如今都还没过门,就开始操心些婆家之事,脸面上多少有点下不来吧!
赵松梅却也不以为意,只静等着她的下文,这话只说了一半,她也不好接口。
“我想与妹妹说的是,若家中不宽裕,一应事儿皆可从简,若是铺张太过,这以后的日子可不还得过么?我常听人说,许多人家,能供出一个学子已是不易……父亲为我定下亲事,也不是看中那些身外之物之人,所以……”宋清荷花有些艰难的说道。
她本是为对方好,但冒冒然这么开口,难免让人误会她,觉得是看不起的意思,所以语气用辞,也是颇为小心翼翼。
赵松梅却是听得有些无语,脑子里却是想了又想,想他们兄妹进京来,虽然吃喝用度也都平常,但也从来没有表现过手头拮据的意思啊!
虽说他们平常,衣饰穿戴得普通了些,但这也只能说明他们很勤俭,这是他们向来的习惯,也是一种美德,并不表示,他们就真的很贫穷。
恍然觉得,之前楚姨娘母子,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还说他们出身寒门什么什么之类的话,她当时也没有反驳,她那时候也还没弄懂那寒门是什么意思,是指出身平民而没有官身,也或者是指贫穷,当然了,那样的情形下,她也没有想去反驳,自家的家世如何,她一点也不想跟楚姨娘等人说个清楚。
不过显然,宋家也是这么误会的,但人家宋清荷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甚至那神态中,还尽显忐忑之意,这倒让她有些不知怎么开口了,难道让她开口说,我家一点也不穷,我家很有钱的,没准人家还误以为,她这是在故意打脸,也或者说是羞愧之下,做出的激烈反应。
第四百零三章探听
这些话说出来,赵松梅有些当了接,而宋清荷也颇觉尴尬。
她一点也没有嫌弃赵家穷的意思,她从小锦衣玉食,但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
想宋学士不肯再娶,一心教导出来的孩子,也不是那种眼高手低、好吃懒做、贪图安逸之人,她之所以会说这些话,也是因为,觉得赵家迎娶她的心意十足。
而觉得赵家没什么钱,是因为赵松材穿作打扮十分简单,就连定亲那样的大日子,也没能有一件华贵的衣物,再则日常送来的小物件,也没有贵重之物,她倒也不是嫌弃这些物件不贵重,反而觉得这样更合心意,真要拿出贵重的来,她还不一定会收,但总总迹像足以表明,他手中的拮据。
但这也只是一方面,主要还是之前宋学士就有去打听过赵家的情形,租住院子这一事上,就很能看出其家底了,没能派人去老家打听,那是因为路途太远,来回折腾一趟就要好几个月,实在没这必要。
想着人家一心为自家打算,赵松梅又岂会不领情,心下也很是感概,这宋家的小姐,还真是个不错的姑娘。
“宋姐姐放心,成亲是大事,不能马虎,再则家中也略有资产,还不至于为难,倒是宋姐姐一心为我们着想,很是让小妹感念。”赵松梅斟酌着语气,话中倒是真诚许多。
宋清荷大松一口气,对这个未来的小姑子也是好感渐生,心想,若非是这般知礼得体之人,候府也不会看上她。
“我也知这般行事有些失礼,妹妹不多心就好,说起来,家中是什么情况,都有些什么人,我也并不清楚,妹妹若是得闲,不妨与我说说,也省得以后再做出些失礼的事来。”宋清荷虚心求教。
她已经听出赵松梅的话来,家中略有资产,看来也不是她所想的那样简单,而父亲打听来的,也略有出入。
赵松梅听得微微一笑,宋清荷也是个聪明人,对乡下那边的情况不清楚,便找她来打听了,找谁打听,也没有她亲自开口说得清楚,且还没有错漏。
“家中有阿爷,有、二哥、三哥,如今他们也都已娶妻生子,家中侄儿侄女也有好几个,如今三嫂也怀了孩子,咱们这一家子,说起来人还不少。”说起家人,赵松梅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宋清荷看得清楚,心中也感叹,这兄妹几个的感情这般好,她家姐妹三个,说起来在闺阁中时,感情也是极好的,只大姐二姐嫁了人后,回娘家的次数也少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且她们相夫教子管理家务,对她这个妹妹,就不如以前看得重。
“阿爷如今年纪大了,闲置在家,家中积年置办下的良田,如今皆由看管着,一应家务,都有大嫂操持,大嫂极能干,家务活儿几乎都不用我操心,我在家里时倒是极清闲的,时常带着元哥儿玩,元哥儿是的儿子。”赵松梅缓缓说道。
“二哥与二嫂住在县城里,二嫂出自当地望族崔氏,是个极有见识的人,二哥则是经营着几家商铺,生意做得极不错,家中大部份花销,也都是来源于此。”赵松梅言语间有所保留,并没有说他们赵家的生意,已经做到整个县城的头一份,甚至在省城里,也都有一席之地。
士农工商,经商的会被人看不起,虽然很多人都是以经商发的家,但说起商户,却仍是没底气,她不知宋清荷对此会作何感想,如今说一半留一半的,等她过了门之后,再去慢慢挖掘吧。
宋清荷听她慢慢说着,也觉得颇有兴趣,管田地,算是个地主,而二哥经商,商户虽说难听,但胜在有钱,她倒是比一般人都看得通透。
“你三哥呢,三哥做什么呢?还有三嫂,又出自哪一家?”宋清荷听得正有趣,便连声问道。
赵松梅抬眼笑看她一眼,直把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推了推她:“你倒是快说啊,人家正听到兴头上。”
“我三哥他去投军了,他从小力气就特别大,而且个头也长得最快,小时候家里穷,他天天都吃不饱饭,后来家里日子好过了,他吃得多,个头窜得老快,二哥都没他长得壮实呢,本来家里也没想让他去投军的,他也是机缘巧合,自个跑去投的军,我们当时还不知道,还是后来他让人带信回来,我们才知道。”赵松梅回忆了一下说道,当时也确实是这个情况。
“哦,先斩后揍啊,他难道是怕家里兄长与阿爷不同意,这也确实有可能。”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好男儿不投军,毕竟投军风险大,一个不好,就有可能回不来,但凡日子过得去的,就没人愿意去投军的,宋清荷点头表示理解。
“他要提前跟家里说了,家里估计是真不会同意的,不过后来得知,家里人也没说什么,毕竟他长得壮实,且又力气极大,就算上了战场,估计也没那么容易吃亏,所以阿爷也就不那么担心他了。”赵松梅解释了一句。
“至于三嫂么,则是他在云州城那边娶的,我们还都没见过呢,不过三哥说三嫂长得很漂亮,但是三哥这人说话向来没个准数,究竟长得如何,还得看过了才知道。”说到此处,赵松梅自个倒先笑了起来。
将家中几个哥哥提出来细数了一遍,她这心情还真是不错。
而宋清荷的脑子里,却是已经脑补出了一组画面,一个身材魁梧壮实的大汉,力大无穷,笨拙的拸动着身子,一拳砸向一块大石头,石头飞溅碎裂一地,至于这蛮汉眼中的美人儿,那也得是个腰粗膀大的才配不上不是,只这么一想想,她自个都要忍不住了。
不过她真是很难想象,赵松材这般眉目俊朗,风度翩翩的男子,竟会有一个那般的哥哥,听闻二哥,那也都是极正常的,只不知这三哥,何以会是如此。
宋清荷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确实是想多了,只看赵家这兄妹两个的姿容仪态,三哥就算生得壮实些,也不至于就成了她想象的那般模样。
要说赵家这几个兄弟,说起来,还要数赵松材最出色,进士及第,人物风流,少有人能与之相比的。
第四百零四章交代
接到赵松梅定亲的信儿没几天,便又接到了赵松材定亲的消息,这兄妹两个,没想到一去京城,这亲事竟是一个接一个的定下了,家里只需准备聘礼嫁妆即可,其他的,还真不用操心了。
赵松柏颇有些感概,倒是赵铁柱十分高兴,这般一来,家中的孩子们,个个都有了着落,也不用他老人操心了,他原本还想着,老四远在京城,他说亲怕还有些麻烦,且县城这么大点地方,要说个适合他的,怕也是不容易,毕竟现在身份地位不同,说个太一般的姑娘实在没个助益。
认曾想,他自个儿倒是把亲事给解决了,这样挺好,挺好!
赵铁柱乐得呵呵直笑,在村里一般的老人家,放心不下的,不过是家中孩子的婚事,若是那家中有个没成亲的孩子,真是到死的时候都会惦记着,不想闭眼。
很多人,上了点年纪,最挂心的,也就是孩子,若是俱都成家立业,那就说明是个大人了,怎么都能放心了。
如今,赵家兄妹两个都定下亲事,婚期也没几个月的时间就到了,赵铁柱便有种大事落定的感觉,直觉得家中再也没有什么事,值得他来操心的了,这便放下心来,一心养老,觉得那天就算突然去了,也没有什么放不下心的。
对于赵松材定下亲事,赵家这兄弟俩个,稍感意外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
能考中进士的,可以说个个都是饱读诗书,但却不是人人都是年少未婚的,且赵松材长得也还不错,需知年年都有传出榜下捉婿的戏言来,足可见新科进士的受追捧程度。
对于赵松材有可能被人相中做女婿这种可能,两兄弟心中都各自有数,这般的年少才俊,若没人看得中,那才叫怪事。
对于与宋学士结亲,两人倒也没有多少意外,相对来说,更让他们意外的,还是赵松梅的亲事,若是与之定亲的,只是个一般的官儿,两兄弟都还能理解,但候府那样的门第,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地位相差太悬殊,让他们深感不安。
也正因为此,两人都打算走一趟京城,为赵松梅送嫁,如今倒又多一桩,为赵松材筹办婚事,与之同行的,还有崔氏。
崔家毕竟不是一般的人家,一些规矩礼仪懂得也比他们多些,带上崔氏也是为着赵松梅考虑的,想让她能指点一二,毕竟自家小妹要退入的候府,不能什么都不懂,为着这亲事,两兄弟也真算是操碎了心。
而钱氏这个大嫂,却是走不开的,家中一干家务得有人料理,赵铁柱得有人照顾,还有几个孩子,年岁都不大,也是离不开人的时候,说有丫环婆子侍候,但没人看管着,这些人又怎么会精心照料,说什么家中也得留人。
因着京城路远,两兄弟也是收到信时,就开始着手准备起来,这么些天忙下来,也准备得七七八八了,但赵松材的来信,打了个错手不及,该准备的东西就又要多添置些了,毕竟宋家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娶到人家姑娘做媳妇,就已经做梦都要笑醒了,又怎么好再怠慢了人家。
如此,两人便又添添减减的,又准备了不少的东西,当然,带得最多的,还是银票,毕竟京城路远,能带的东西不多,虽说不多,但其实也已经准备了六七辆马车了,可这些仍是远远不够,很多东西,到了京城还需购买。
而赵松梅原本定制的那些家具,这次却是一件也不能带了,毕竟这些都是些笨重家私,带着赶路实在不便,拖延了行程,耽误了时间就不妙了。
在这一块上面,两人都是想着多陪送一些其他的相抵。
而赵松梅院中的一应物什儿,于妈妈十分利落的收拾齐正,这些都是她平常用着的东西,自然都要带上。
历年来,赵松梅自个也攒下了不少的好东西,比如说,自个买的,还有哥哥嫂子们时不时送的首饰,就有好几匣子,还有一些名贵些的布料,这些也大多是别人送的,住在乡间,她也没那么注重穿作打扮,如此,这些东西,便都存了起来。
这一次于妈妈着手收拾,连她这种见惯场面的,也都颇为吃惊,毕竟这些若都换成了银两,还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还有就是赵松梅自个开的几个铺子,当然了这些铺子属于她的私产,地契、房契,账本什么的,她也都用箱子装了,这些也都是要带过去的。
而在于妈妈收拾这些东西之时,钱氏也让人把她叫了过去说话。
赵家兄弟的安排,钱氏自然是第一时间得知,她自知不能随同去京城,但做为大嫂,自家小姑要出嫁,却也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况且,小姑在家时,两人相处得也不错,她去了京城大半年时间,元哥儿至今还天天念着姑姑呢。
将于妈妈叫来,她也没说什么别的,将自个准备的,满满一匣子首饰递了过去。
“这些,你都带去给小妹,她在京城,我这做大嫂的不能为她送嫁,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这却是我的一点心意,她也是嫁得远了些,若是近点,我还能送她一处庄子做嫁妆呢,如今这般,却也不能省了,就拿这些首饰抵了吧!”钱氏轻轻一叹道:“这一出嫁,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你以后侍候在身边,可得经心些,若有什么事,只管让人往家里递信来,万不要因为天高路远,有委屈就自个受着了。”
于妈妈瞧着那一匣子的首饰,怔怔的看得出神,心中真是万分惊讶,这么多的首饰,还全是金灿灿的,连一件银的都没有,这得值不少钱呢,大少奶奶这次还真大手笔。
随即听着她这一番吩咐,心中也颇有些酸涩,这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以后想回趟娘家来,怕也是千难万难吧,况且大少奶奶与自家小姐,以往相处得也极好,这么几年下来,感情自然也深了,也难怪她这般不舍。
“大少奶奶请放心,奴婢以后自会好生照料大小姐的,绝不会让她受了委屈。”于妈妈神色坚定的说道。
候府虽然门庭高贵,可大小姐这般的人品,那也是不差的,配什么样的人,都配得,候府少爷,也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