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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国太后纪事》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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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深了,程家一座精致的小院内,依旧燃着灯火。
“怎么,他没有让她们进去伺候?”
听到贴身丫鬟醉香的回复,程秋玉从窗前的座椅上站起身来,有些惊讶,又有些若有所思地问道,神情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高兴。
醉香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是呀,秦公子不但没让她们进去服侍,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就撵她们回去了。”
说完,又一脸八卦地说道:“小姐,我看那秦公子是真得不错,勉强算是配得上小姐了。”
程秋玉虽然有些意动,但还是白了醉香一眼,说道:“哼,就你多话,只凭这一点还看不出来,明天我还得再试试他。”
“可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醉香为难地说道,“万一他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呗?一个大男人,器量这么小,我还不想嫁呢!”程秋玉气哼哼地说道。
“说的也对!”醉香附和道,“小姐长得那么好看,见过小姐的人,就没有不称赞的,他若是见了小姐,肯定被迷得连魂都飞了。”
“少贫嘴,我困了,服侍我休息吧!”程秋玉得到了消息,心里稍稍有些放了心,文雅地打了个呵欠说道。
……
第二天,秦姝照例在空间里锻炼洗漱完了,才换上衣服出了门。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微微亮了,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程家的护卫队在操练。院子里,长得像是黑熊一般的壮汉,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衫,露出粗壮的手臂,正在用双手举着巨大的石锁锻炼,全身肌肉宛如一块块铁疙瘩一般,看着就有些吓人。
昨晚,他也参加了接风宴,秦姝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做万雄。
不得不说,这个名字很符合他的长相。
见到秦姝,万雄轻蔑地扫了秦姝的小身板一眼,又得意地鼓了鼓自己的肌肉,不过鉴于自己正在锻炼,倒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秦姝没有在意他的眼神,看他锻炼了一会儿,不由失笑着微微摇头。
他这种锻炼法,只会让他锻炼成肌肉男而已,臂力或许会增加,力量也会增强,但同样的,速度却会减弱。在对敌时,因为肌肉太大,还会令自己的身形过于笨重,不够灵活,到了战场上,大概也只有被当成盾牌或者活靶子的份了。
万雄大概是一直在关注这个小白脸,见到秦姝摇头,眉头不由一跳,“砰”地一下扔掉了手中的石锁,在地上砸出了两个巨坑,整个院子似乎都跟着晃了晃,他怒视秦姝道:“兀那小子,竟敢嘲笑你爷爷,信不信我一拳打死你?”
秦姝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会被他看到,心里有些尴尬,原本想要道歉,但是看到万雄一副怒极且不死不休的模样,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再次轻笑着摇头道:“是吗?我不信!”
话音刚落,就见万雄举着钵大的拳头打了过来。
秦姝闭上嘴,微微一侧身,就躲过了万雄的拳头。
万雄见一击不中,又击出一拳,秦姝又一次轻松躲开,甚至还抽空对他笑了笑。
万雄顿时更怒了,像是发了疯的公牛一般,喷着粗气,涨红着脸,再次向秦姝攻击过来,左一拳右一拳,最后双手齐上,向秦姝的肩膀抓去,似乎想要将秦姝扯成两半。
秦姝再次轻松避过,直接飞起一脚,踢中了万雄的太阳穴。
“啊,我的头……”
万雄顿觉天旋地转,脑袋一阵眩晕,差点立不稳,连忙收回了手,龇牙咧嘴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秦姝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整理了一下衣摆,她有注意分寸,刚才那一脚,只会让他眩晕难受一会儿而已,不会真得伤到他的。
所以说,女扮男装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踢人的时候很方便。
“哼……再来……”等万雄感觉好了一些,立即咬牙切齿地再次向秦姝宣战,一张大脸,涨得黑红黑红的。
“慢着!”秦姝抬手阻止了他。
“怎么,你怕了?”万雄冷笑,“刚才是我疏忽大意,这次,我一定要打断你的腿,接招!”
说着,就再次攻了过来。
招式果然比刚才更为凌厉了起来。
秦姝只好再次迎战。
这到底算什么事呀,她不就是摇头笑了一下吗?又不是杀了他爹娘,至于这样吗?
不过,打着打着,秦姝倒是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这个傻大个倒是比她想象的要厉害一些,没有那么笨拙,而且力气也是出奇的大,战斗意识也不错,调教调教,倒也有可能成为一个人型战斗机。
秦姝见猎心喜,又跟他过了几招。
万雄打半天,也没有碰到秦姝的衣角,气得哇哇直叫,再次加快了出拳的速度,力道虽然猛,却几乎失去了理智。
秦姝心里叹了口气,现在再打下去也没意义了,干脆速战速决,这次她没有再客气,专挑他的弱点和破绽下手,最后一脚踢向他的后心,万雄登时向前扑倒在地,秦姝顺势扭住他的胳膊,伸脚踩在了他的脊背上,即便万雄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得。
“放开我——”万雄愤怒大喊道。
秦姝冷笑道:“是你先动手的,现在打输了,凭什么让我放了你?”一边说,一边暗暗甩了甩自己另一只手,那只手如今已经变得通红了。
这人的皮肉实在是太硬了,打在上面,简直跟打在铁板上似的,真是疼死她了。
万雄闻言楞了一下,好像真是这样。
随即,他直接死猪一般地瘫趴在地上,说道:“那好,我认输了,你现在放了我吧!”
“我若是不放呢?”秦姝道。
万雄梗着脖子道:“那……那我卖身给你总行了吧?”
“卖身?”秦姝闻言打了个激灵,随后打量了他一番,啧啧两声,用嫌弃地口气说道:“你?算了吧!你长得太难看了,就是卖身给我,我也不想要啊!”
万雄的脸再次涨红,挣扎着愤怒地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爽快!爷爷说了要卖身给你,替你效命,自然说话算话,你竟然还敢嫌爷爷长得丑,真是不可理喻。”
“哈哈,秦兄,既然万兄想要卖身给你,你就答应吧!我还是第一次看万兄这么对一个人这么服气呢!”
就在此时,程志才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秦姝循声望去,就见程志才带着一脸佩服的笑容,带着两个随从,从月亮门里走了出来。
“程兄。”秦姝松开万雄,向着程志才拱手道。
万雄也趁机从地上爬了起来,悲愤地看着秦姝。
“程兄就别开玩笑了,万雄是程家的门客,我收下他,岂不是挖了你家墙角?”秦姝说道。
“秦兄多虑了,万兄是我家的客人,又不是下人,他愿意跟就跟谁,一切凭他自己做主,怎么算是挖我家墙角呢?”程志才不以为意地说道。
“这……”秦姝看了万雄一眼,还是有些不乐意,她真没有收小弟的意思!不过,她家里的确缺人,若是将万雄带回去,家里又多了一员大将,倒也不错。
“反正我是跟定你了,你别想甩脱我。”万雄哼哼两声地说道。
若说刚才万雄说要卖身只是权宜之计,骗秦姝的话,现在倒是真动了几分心思。
这小白脸身手这么好,如果能得他指点一二,他的功夫说不定就会突飞猛进了,到时候,他可以再反过来对付他,顺便挣回自己的颜面,到时候他想要离开,还不是随自己的心意?
因此,他便对程志才说道:“程公子,如今我拜了新主,以后怕是不能继续为程家效力了,多谢程家一直以来的款待。”
程志才却是神秘地笑了笑道:“那可不一定。”
说完,又对一头雾水的秦姝道:“秦兄,有件事,家兄想跟你商量一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姝虽然诧异,但看程志才神色郑重,还是含笑点头道:“当然可以!”
程志才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在一丝显而易见的惊喜,连忙对秦姝拱手道:“那就多谢秦兄了,秦兄请随我来!”
说完,就引着秦姝离开了,万雄也连忙跟了上去。
这次秦姝被带去的地方不是待客厅,而是所谓的正院。
进了正房客厅,就见除了程英才之外,还有两个女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一名身穿鹅黄衣裙的美丽少女,两人都坐在右边下首的椅子上,看到秦姝来了,都忍不住向她侧目而视。
那妇人看向秦姝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仿佛在评头论足,打量完秦姝之后,不由满意点了点头。
而那名少女看她的眼神就矜持多了,只是多了几分幽怨和娇羞,看得秦姝忍不住脊背发寒。
不过,秦姝很快就收回眼神,走过去向程英才躬身行了一礼,“见过程家主。”
程英才也抱拳回礼,笑呵呵地说道:“秦兄弟不必多礼。”
说完,又向秦姝介绍他的妻子冯氏和妹妹程秋玉。
秦姝又向两人作揖见礼,她们也向秦姝福了福身。
趁着见礼的时候,程秋玉暗暗地瞧了秦姝一眼,却见秦姝低着头,根本就没看她,心里不知为何而闪过一丝失望,闷闷不乐地坐回了椅子上。
秦姝则坐在了程英才左下首的椅子上,程志才紧挨着她坐了,而万雄则自觉地站在了秦姝身后。
见到万雄,程英才有些惊讶,直到程志才解释了一番,他才点了点头,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悦之色,反而对秦姝露出一丝欣赏的目光。
他原本以为秦姝武力不高,还有些担心妹妹看不上,没想到,连万雄都不是她的对手,如今,倒是连最后一丝顾虑也没有了,心里也更加满意了。
不只是万雄,就连冯氏和程秋玉都讶然地看向秦姝,似乎对她刮目相看。冯氏更是暗暗捏了捏程秋玉的手臂,打趣地看了她一眼,程秋玉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绯红。
“秦兄弟,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冒昧,但是事情紧急,我也就直说了。”程英才组织了一下语言,对秦姝说道。
“程家主不必客气,您尽管说便是。”秦姝点了点头说道。
“好,秦兄真是爽快,那我就不客气了。”程英才说完顿一下,一脸正经地道:“不知秦兄是哪里人氏?年庚几何?可曾婚配?”
听到程英才的问话,秦姝瞬间仿佛被雷劈过一般,整个人都懵了。她不敢置信地看了对面垂着头的漂亮少女一眼,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怪不得来到程家后,她一直觉得有些怪怪的,敢情她这是被程家看上了,想要她做程家的女婿?
呵呵,这未免也太荒谬了,也太乌龙了。
秦姝回过神来,连忙从椅子站起身来,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道:“程堡主您误会了,其实我……”
“误会?什么误会?”程英才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刚才问那两句话,其实就是暗示了要婚配的意思,基本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对方若是有意,肯定会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趁机向他求亲,这事便水到渠成了。
他如花似玉的妹妹都摆在面前,难道这个小子还看不上?他不太相信,除非……
“难道你已经娶妻了?”程英才沉下脸来,“可你昨天不是还告诉家弟,说家里已经没有人了吗?难不成你是在骗我们?”
秦姝语塞,她昨天的确是跟程志才说家里没人会担心自己了,可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呀!但她也知道自己若是不好好回答这个问题,恐怕此事就不能善了了,说不定会跟程家反目成仇,还是需要打起精神好好应对。
就在秦姝想着该怎么说才不会引起更大的误会时,谁知程秋玉忽然站起身来,俏脸惨白地对程英才冷声道:“大哥,他既然不想娶我,你们就别再强人所难了,我程秋玉又不是嫁不出去,他不娶我,自然有别人抢着来娶我,大不了我去给小皇帝当小老婆,也比在这里被人嫌弃强……”
说到最后,语气已然变得哽咽起来,捂着嘴就转身跑了出去。
“哎呀,小妹,你等等……”冯氏见程秋玉被气哭跑了,狠狠地瞪了秦姝一眼,也追了上去。
秦姝怔怔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心里简直五味杂陈,既有些愧疚,还有些头疼和为难。
这件事,她真不是故意的呀!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早知道,她就不女扮男装了,谁知道这种常发生在电视剧里的狗血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秦兄,你怎么……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程志才站起身来,有些苦恼地转了两圈,想要说秦姝,又不知从何说起,顿了顿,到底还是问道:“难道你真娶妻了?”
程英才此时也冷静下来了,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倒是没有跟她翻脸。
秦姝有些无奈地对两人,说道:“程兄,我虽然没有娶妻,但我的确是没有办法娶程姑娘呀!”
“这是为什么呀?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程志才急切地问道。
“唉!”秦姝叹了口气,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比你说的那种情况更严重。我……”
程家兄弟都紧紧地盯着她,听她的解释,就连万雄都好奇地看着她。
秦姝心里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我根本就不是男人,你们让我怎么娶她?”
“什么?”程家兄弟和万雄愕然齐声喊道,接着,三人的眼睛就不约而同地往秦姝下三路看去,脸上不由自主地带出几分怜悯来。
秦姝脸瞬间就绿了。
“秦……秦兄,难……难不成……你是天阉?”程志才不敢置信地结结巴巴地问道。
怪不得他第一眼看到秦兄,就觉得他太过阴柔了。
“什么天阉?”秦姝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说道:“我是女人。”
“什么?!你是女人?”三人再次愕然,程志才更是大声喊道,看起来比刚才还要震惊。
说实话,他们这样的反应,令秦姝很心塞,她就这么不像女人吗?
迎着三人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眼神,秦姝缓缓点了点头,重新坐在椅子上,神色也平静了下来,等他们慢慢消化了这个事实,再次说道:“我不但是女人,还有了儿子。犬子的年龄,都跟令妹差不多大了,也到了娶妻的年龄了。”
“什么?!你……你你你……”程志才忍不住伸手指着秦姝,表情简直震惊到了极点,“我不相信,你这么年轻,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儿子?”
秦姝闻言苦笑一声,随即郑重地点头道:“我真没骗你们。”
看到秦姝认真的表情,程英才兄弟才信了。
程英才忍不住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头,这让他怎么跟小妹说呀。
“秦……娘子,真是对不住,这可真是……”
到了此时,他对秦姝的怒气倒也散了。因为这根本就是他弟弟搞出来的乌龙,还真怪不到人家头上。
秦姝知道他在忧虑什么,微微摇头表示不在意,含笑说道:“我知道程家主为何如此着急。其实,对于令妹的婚事,程家主根本不必操之过急,因为曹忠已经死了。”
“曹忠死了?”程英才再次震惊了。
“是,我亲眼看到他被刺身亡。”秦姝点头。
“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老天有眼哪!曹老狗竟然死了,当浮一大白,哈哈……”程英才忽然大笑起来。
程志才和万雄也都忍不住高兴,刚才诡异的气氛一扫而空,被一股轻松愉悦的气氛所替代。
等他们高兴够了,程英才忽然问道:“秦……娘子可知道是谁杀了曹忠?”
想到那个男人冰寒刺骨的眼神,秦姝心中一悸,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垂眸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
此时,刚刚带人经过淮西与湖广边界的祁五,在野外用过早饭后,从铁云手中接过缰绳,正要上马带人离开,突然又停了下来。
“五爷,怎么了?”跟在他身边的铁云,见状不由问道。
祁五没有说话,而是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从斗篷下拿出一支箭矢来。
这支箭他已经观察过很多次了,通体黑色,直度极好,简直看不到丝毫弯曲,箭头亦是黑色,能轻易拆卸下来,而且,他试过了,准头极为精准,可惜的是,他竟认不出是何种材质所做。
若是秦姝在这里话,就会告诉他,这是碳纤维箭。
当初她射杀曹忠后,没有及时将箭矢收回,而是被铁云的人,在割曹忠头的时候顺便带走了,最后落到了祁五手中。
“铁云,你可知道这支箭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吗?”祁五将箭矢递给铁云问道。
铁云其实早就看过这支箭了,但没怎么注意,不过他还是接过来,认真地检查了一番,又递给祁五,摇了摇头道:“属下不知,也从未见过此等材质。”
顿了顿,他又问道:“难道曹忠不是五爷射杀的吗?”
祁五微微摇头说道:“只有曹忠胸口那一箭是我射的,只中这一箭他未必会死,最关键的一箭,是另外一个人的手笔。”
想到自己当时见到的那个人,祁五眼睛微眯,他虽然早就发现了她,但是看在她跟自己目标一致的份上,就没有管她,没想到,她竟然给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不管怎么说,我们终究欠了那人一个人情。”
铁云沉默地点了点头。
在祁五面前,他从来不敢放肆,除了初次见他时有些失态,其他时候,都是毕恭毕敬的。
因为他知道,五爷并不像其他主子那样正值宽厚,他就是宋家的一个异类,怪胎,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直到现在,他对他依旧是敬畏有余,亲近不足。
若非那张脸做不得假,他真不愿意承认他是宋家人。
是了,他本来就算不得宋家人,毕竟连姓氏都不一样。
祁五将箭矢重新收了起来,戴上斗笠,直接上了马,说道:“我有预感,总有一天会遇到她!走吧,还有人在等着我们呢!”
“是。”铁云没有多问立即跟上,后面的两百多人马也都骑马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秦昭成也到了定县徐召廷的地盘。
秦昭成做了几天准备之后,终于带着聘礼,上门求亲来了。
也不是他不重视礼仪和规矩,而是现在时间紧迫,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了,说不定亲事一谈成,当天就会下聘成亲呢!所以,他连自己成亲的大红礼服,都让人给缝制好了。
然而,到了定县之后,他却有些犹豫了。
因为这几天,他内心十分煎熬,似乎总有人在指责他做得不对——
娶妻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等大事,怎么能撇开自己的母亲呢?
他这样做,根本就是不忠不孝。
再加上,另一个自己的记忆,也一直不住地纠缠他,让他整天心情都阴沉沉的,到了现如今,他的内心,几乎被一种灭顶的愧疚和担忧所淹没。
而且,这份担忧和愧疚,还是冲着一个人去的,让他即便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皇后了,还是没办法高兴起来。
昨天到了定县之后,他没有立即去徐府,而是包了一家客店住了下来。
昨晚,又做了一夜的梦。
他已经将另外一个自己的记忆,全部都记起来了。
一醒来,就坐在床上发呆。
赵笙敲了几次门,他都没有答应。
若是就近观察他,就可以看到他的眼神根本没有丝毫焦距。
此时此刻,他的身体里,正在有两股意识正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小偷,贼寇,偷身贼,快把我的身体还给我!”秦佑安大喊道。
“呵,这是朕的身体!”秦昭成冷笑。
“胡说,这明明是我的身体,你这只恶鬼!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哈哈,那你就试试!”
秦佑安十分愤怒。
虽然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是这段时日,秦昭成做的事情,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看到娘亲拆穿了那个假货,他心里不知有多高兴,有多感动。
他就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娘亲都能认出他来。反之,若是有人冒充他,即便是同一具皮囊,娘亲也能轻易拆穿。
即便他知道对方是另外一个年长的自己又如何?敢让娘亲伤心的人,就算是他自己,也绝对不能原谅。
偏偏这个人,不但占用了他的身体,还让娘亲伤心,逼走了她,还要去娶什么前世的妻子。
现在娘亲离家已经二十多天了,外面那么乱,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人竟然还有心思娶妻,我呸!
什么狗屁妻子?没有经过娘亲承认的女人,他才不会要呢!
前一段时间,他被老鬼压制得无法动弹,根本无法冒头,现在,他对自己的压制,已经越来越小了,是时候把身体抢回来了。
娘亲还在等着他,他不能让娘亲失望,更不能让这个老王八蛋去伤害娘亲。
“给我滚!”就在这时,秦佑安忽然大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房门就“砰”地一声被撞开了,赵笙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满脸焦急地问道:“少爷,您没事吧!”
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着他。
他刚才怎么敲门,里面都没声音,直到听到少爷的喊声,他怕少爷出事,这才踹门硬闯了进来。看到少爷好好的,才松了一口气。
“赵笙?”秦佑安看到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喊了一声。
“是,少爷。”赵笙连忙回答道,“少爷,您是不是又做噩梦了?看您满头都是大汗。”
说着,便拿了布巾给秦佑安擦汗。
“我没事。”秦佑安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打量了一下四周,又活动了一下身体,他才终于确定,自己压制住了那只老鬼,重新夺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少爷,时辰不早了,现在是不是该去徐家提亲了?”赵笙恭敬地问道。
“提亲?”佑安闻言冷笑一声,用极为不屑地语气说道:“提什么亲?给谁提亲?你吗?”
“不,不是,少爷,不是您说的今天要去徐家提亲吗?不然咱们不辞辛苦地来定县做什么?”赵笙一边服侍佑安穿衣服,一边说道。
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却在暗暗叫苦,因为他发现,自己又摸不准少爷的脾气了。
少爷近来真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这脾气是一会儿阴,一会儿阳的,简直比那些小娃娃还善变。
佑安穿好衣服,皱了下眉头道:“不去了。娘都不在,我成什么亲?”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可不是那等不忠不孝之人。”
赵笙沉默了。
他之前就劝过少爷,但是,少爷一个眼神就让他闭了嘴,不敢再劝了。
没想到现在,少爷又改变注意了。
真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既然不去徐家提亲,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笙问道。
“回去!”佑安想也不想地说道。
说不定娘亲现在已经回去了呢!他要赶回去安慰安慰娘亲,告诉她自己没事。
若是娘亲没有回去,他就出去找他。
总之,就是不能去娶妻。
也许是秦佑安和沈静芳是注定的缘分。
秦佑安吃过早饭,出了客栈,正要骑马离开的时候,突然见到迎面来了一辆马车,还有一众带着武器的护卫开道,粗粗看去,竟有四五百人。
“闪开,闪开,都闪开——”
行人均恐惧地退到一旁,只有佑安一行人没有退避。
因为县城的道路不算宽敞,佑安浩浩荡荡地带了一百多人,甚至还用几辆马车拉了聘礼,结果就这么狭路相逢了。
对方的马车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此放肆,还不让开!”为首的护卫骑着高头大马,高声呵斥道。
虽然对方人数也不少,但这里是定县,他们的地盘,因此他们很有底气,根本不怕外来势力。
佑安现在火气正旺,哪里会退让,直接说道:“哪里来的狗在这里乱吠?这么不懂规矩,道路就那么宽,你让我们往哪里让?”
那护卫闻言心中大怒,骂道:“好狂妄的小子!竟敢对我们徐家龇牙?活得不耐烦了吧!”
佑安一听徐家,火气更旺了,冷笑一声道:“什么徐家不徐家?我可从没听说过。不过,只看你这副鼻孔朝天,横行霸道的模样,就知道徐家的规矩也不怎么样,就算现在有些威名,恐怕将来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你找死!来人,给我将他们拿下!”那护卫最听不得有人诬蔑徐家,立即拔出了腰间的大刀吩咐道。
在他看来,他们四五百人对付对方一百来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住手!”就在这时,马车里忽然传出了一个温柔的女声。
接着,就见马车帘子一掀,露出了一张柔美端方的面容,只见她对那名护卫笑着说道:“二哥,不过一点小事罢了,用不着动刀动枪的。再说,我们这是要去庙里上香,尽量不要沾染血光,否则,菩萨可就不灵了。”
说完了,她又回头对马车里说道:“义母,您说是不是?”
“你妹妹说的是,立光,此事就算了吧!”马车里一名妇人,也如此说道。
除了这名妇人之外,还有一名不到十岁的漂亮女孩,好奇地盯着外面打量。
这三人正沈静芳以及她的义母黄氏,还有义妹慧珠。
外面那名不可一世的护卫,就是她的二哥,徐立光。
徐立光闻言不满地轻哼一声道:“便宜你们了。”
佑安看到沈静芳,整个人忽然就恍惚了一下,神色瞬间发生了变化。但是下一刻,他就猛然回过神来,紧紧地攥着手,狠狠地盯着沈静芳。
他知道,对方必定是那个老鬼的皇后。
要不然,那个老鬼也不会如此激动,他差点压制不住。
他面带挑剔地将沈静芳打量了一番,还故作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还以为让那老鬼在意之人,是多么的倾国倾城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想到那老鬼对娘亲做过的事情,他心中对这沈静芳就有几分迁怒。
那老鬼对娘亲不好,他就对他老婆不好。
因为佑安的眼神毫不掩饰,十分具有侵略性,沈静芳也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忍不住轻蹙娥眉,心里也有些恼怒,但她涵养好,那丝不悦,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反而对佑安颔首笑了笑。
她这副做派,倒是让佑安对他改观了不少,但是,他心里对他的排斥和迁怒,还是一点都没少。
佑安眼睛一转,忽然心生一计恶心那个老鬼,不由笑着说道:“听说,最近九千岁要下来采选民女,打算给小皇帝选妃了,不知你们家这位姑娘婚配了没有?还是说,你们打算把她送到宫里去?我倒是觉得你们家姑娘很有福相呢,说不定真能当上皇后呢!”
“住口!我们徐家的事,还用不着你来管。”徐立光再次出口怒道。
黄氏更是气得身体发颤:“胡言乱语!”
“哦?那就是没有婚配喽?”佑安笑道,“恰好在下也没有娶妻,我看这位姑娘很是面善,倒不如将她嫁给我,成就一份美好姻缘,也算了(liao)了(le)你们一桩心事,你们意下如何?”
“你……”徐立光被他的厚颜无耻气得说不出话来,
黄氏也被他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扶着胸口直喘气。
沈静芳也无法维持淡定,也不知是羞是气,满脸通红。
“登徒子!”只有不到十岁的徐慧珠指着佑安的鼻子,脆生生地骂了一句。
佑安终于将目光落到了面庞精致的徐慧珠身上,小女孩不但不害怕,还冲他扮了个鬼脸。
佑安想到这个女孩的身份,脸色也不免黑了一下。
因为这个小女孩,不但是那老鬼的小姨子,还是那老鬼的宠妃。
他虽然也觉得纳妾不算什么大事,但是,老鬼的丰富情史,还是让他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换句话说,真是长见识了。
不过,他可没有对这小姑娘动邪念,老鬼是老鬼,他是他。至少,他现在分得很清楚。
佑安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怒气,下一刻,他神色骤然一变,整个人的感觉突然变得稳重而又威严起来。
秦昭成再次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眼睛深沉地看着马车上的那名端丽少女。
此时,沈静芳眉头微蹙,脸颊通红,眉宇间带着几分恼怒,显然是恼了“自己”。
她这副神情,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越到后来,她的养气功夫越好,轻易不会动怒了。
秦昭成一边回想,一边有些贪婪地看着自己的皇后,根本没瞧那位所谓的宠妃一眼。
沈静芳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猛然抬头望去,就看进了一双宛若深潭的眼睛里,如此的深沉、平静,而又神秘,令人神往却又忍不住畏惧。
看到那双眼睛时,沈静芳就感觉自己心脏好像被什么拨动了一下一般,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她明知这样不对,想要移开目光,但是他的眼睛却仿佛吸石一般,令她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直到黄氏一声咳嗽,沈静芳才回过神来,就对上了黄氏不赞同的眼神。
沈静芳心中又羞又愧,连忙低下头去。
她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竟然对着一个外男看个不停,何况那人还刚刚调戏羞辱了自己。
黄氏叹了一声道:“静芳,那个登徒子根本不适合你,娘一定会给你找个好夫婿。”
沈静芳垂着头,微微颔首了一下。
“启程吧!”黄氏开口说道。
马车顿时缓缓动了起来,护卫军们将她们护得密不透风。
秦昭成默默地看着马车从自己身边经过,并没有无谓的追上去,而是目送对方的马车离开。
他知道,对方对他的印象已经降至谷底,他就是此时上门求亲,徐家也不会答应的。
“少爷?”等徐家的人走远了,赵笙上前试探着喊道。
“回去吧!”秦昭成说完,就率先上了马。
娶妻一事,只能暂且搁下了。
明明期盼的事情落空了,但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些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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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祁五爷脸上没疤,有疤痕的是铁云啊!看错的请个举手,等我挨个打PP。
eyaya,最近我给咱们女宝想了几个小名,仅供参考。
我这几天想的小名——小鱼、果果、豆豆、安安,晴晴,朵朵、多多、蔓蔓、蕙草,小鹿,还有丫丫,乐乐。以后想到好的,我给继续你的。希望你不要嫌弃我起名难听呀O(∩_∩)O~
谢谢景帝纪事、心悦喜、smqsmq、rhinopink、芸芸悦几位亲亲的5热度评价票。么么哒。
☆、第四章 我回来了!
发生了这种事,秦姝原本想要告辞离开,哪知道程家兄弟不许,非要强留秦姝多住几日。
盛情难却,秦姝到底还是答应在程家做客几天。
用过朝食之后,程志才自告奋勇,要带领秦姝在堡寨里转转。
虽然秦姝已经说明了自己是女人,但她还是一副男儿装扮,性格也不扭捏,比较豪爽一些。程志才最初别扭了一瞬后,态度很快就恢复了自然,依旧像之前那样对待秦姝。
秦姝见状,也松了一口气。
若是对方十分介意她女人的身份,一直躲躲闪闪的话,她也会觉得很没意思,更不会答应程氏兄弟继续留下来的。
不过,这也更加说明,程氏兄弟并非一般人。
在于程志才聊天中,秦姝对程氏兄弟也多了几分了解。
比如,他们父母早亡,程英才一手撑起整个程家,而且两人都十分聪明,从小就喜欢读书,善兵法,还专门请了武人教导自己武功,真正的文武双全。
原本,像他们这样学得一身本事的人,应该是卖给帝王家,将来封侯拜相,光宗耀祖的,可惜,现在的朝廷实在让人生不出效忠的心思,大臣们也都是溜须拍马之徒,真正有真才实干的人,都得不到重用,还会被迫害,大焱的顶梁柱,也被大焱自己给杀,这样的朝廷,他们若是还赶着过去报效,才真是脑袋被驴踢了。
当然,程家小妹也不遑多让,不但通读诗书,也擅长武艺,巾帼不让须眉。就是性格太要强了,太有主意,他们这些做兄长的也做不了她的主。
听到程志才提起程秋玉,秦姝心里其实是有些尴尬和愧疚的,所幸,程家兄弟也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并没有怪罪秦姝的意思。
程志才见秦姝面带愧色,还安慰秦姝道:“秦兄不必如此,这件事其实最应该怪我,若不是我太大意,还没弄清楚秦兄的真实情况,就一厢情愿地想把秦兄跟小妹拉郎配,这件事也不会发生。何况,事发后秦兄就立即向我们表明了身份,又带给我们一个这么好的消息,我们又怎么会怪罪秦兄呢?”
秦姝是男装打扮,程志才就还是继续喊她为秦兄。否则,喊她秦姑娘,秦娘子之类的,就太别扭了。
秦姝释然一笑,说道:“程兄光明磊落,实有君子之风,在下佩服。不过,我还是想要找个机会正式向程姑娘道了个歉,彻底化解这段误会,否则,我于心不安。”
程志才果然没有反对,叹了口气道:“那就依秦兄所言,等我找个机会,让你们正式见上一面,当面把话说开就好了。”
其实,他怕妹妹知道了这件事更加伤心,还没把这件事告诉她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想就觉得头疼。
……
次日一早,程志才就去找程秋玉了。
还没靠近她的院子,就听到门内传来练武的声音。
程志才脚步一顿,顿时有些心虚,不由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却发现,院子里的小型练武场上,自家小妹正手持短剑,挥手砍掉了一个稻草人的脑袋,接着,又是一剑,狠狠刺进了另一个稻草人的胸膛,那股狠劲看得他头皮发麻。
小妹……应该不会这么对他吧?
之前,他不是没有拜托过兄长和大嫂,让他们告诉小妹这个残忍的事实,可惜大哥只用一句话就打发了他——
“谁惹出来的事情谁善后。”
没办法,程志才只好亲自上了。这件事不宜久拖。
程志才整理好情绪,这才深吸一口气,面上带着和蔼的微笑,走了进去。
“醉香,你家小姐还在练剑呀?我看她都出汗了,怎么不让她歇一会儿?”
此时,醉香正在一旁焦急地张望,急得团团转,却不敢上去劝,之前她不是没试过,可是每次都被小姐一剑给逼下来。听到程志才地话,不由翻了个白眼说道:“二公子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小姐现在正在气头上,谁敢上去劝呀!小姐发泄不完怒火,是不会停下来的。”
程志才闻言也不生气,指着她说道:“你这小丫头,真是被秋玉惯得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的丫鬟有没有规矩,自有我自己来说,关二哥什么事?”不知何时,程秋玉已经停了下来,冷着俏脸对程志才说道。
程志才闻言,脸上立即堆满讨好的笑意,“小妹,你练完了?”
程秋玉没理他,径自走下了练武场。
醉香早早就迎了上去,又是递巾帕,又是送水的,“小姐,您练武练了这么久,也该饿了吧,奴婢马上让人摆饭。”
程秋玉拿白色的巾帕擦了擦汗,微微点了点头,对程志才道:“二哥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小妹有什么事?”
“我没事就不能来找小妹吗?”程志才故意板起脸说道。
“你?呵呵。”程秋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程志才被他看得有些尴尬,仔细想了想自己以前的作为,的确是有事才来找小妹,轻易不会踏入后院。
“说吧,什么事?”程秋玉也没有继续为难他,不冷不淡地问道。
“呃……”程志才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不知如何开口。
程秋玉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说道:“二哥若是没事,就回去吧,我现在没心情陪你说话。”
程志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对着她的背影喊道:“小妹,我来是想告诉你,曹老狗已经被刺杀死了,你不用急着嫁人了。”
程秋玉闻言,一下子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又气又急地怒视他道:“二哥这话好没道理!什么叫我不用急着嫁人了?都是你跟大哥一厢情愿,非要给我找夫婿。我自己可从没想过这件事。曹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如今,看我被人家嫌弃,你们就高兴了。”
“不,不是,小妹你误会了……”听到程秋玉这话,程志才急得抓耳挠腮的,“我跟大哥也是为你好,秦兄也没有嫌弃你。”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程秋玉淡淡地道,“所以我才答应你们见见那个人。不过,你也不用急巴巴地替他解释,这种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强求来的东西,我不想要。我也从没认为所有人都必须喜欢我,他瞧不上我,也很正常。”
说完转过身去又要走。
程志才见状,连忙追上去,焦急地说道:“哎呀,小妹,我是说真的,秦兄并非嫌弃你,而是根本没办法娶你。”
程秋玉听到这话,再次停了下来,惊讶而又疑惑地看向自己的二哥,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没办法娶我?他是娶妻了,还是家里有孝?”
听到妹妹直到现在还在给秦姝找借口,显然对她依旧没有彻底私心,程志才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解释道:“小妹,有件事我说了,你千万别生气。秦兄……不,秦娘子她其实是个女人。”
“女人?”程秋玉顿时有些懵了,喃喃说道,随即,又求证似地看向程志才,“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程志才凝重地点了点头,“是真的。”
程秋玉眼中的神色顿时黯淡了下去,神色茫然。
程志才心中不忍,说道:“小妹,你若是接受不了,就当她已经娶妻好了。这件事都怪二哥,没把事情搞清楚就……最后还害得你伤心难过。二哥现在就站在这里,任凭你打骂,只要你能消气,怎么打我都成。”
说完,就英勇就义一般地闭上了眼睛。
哪知程秋玉根本就没理他,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程志才睁开眼睛,见到小妹又走了,连忙喊道:“小妹,秦兄说想要亲自向你赔罪,你要不要见她一面?小妹——”
程秋玉却早已经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他的声音也隔绝在外。
程志才在门外看了半天,知道小妹不会再开门口,终究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他垂头丧气地来到秦姝的院子时,却发现秦姝正在跟万雄对招,或许说,指点万雄练武更合适。
他也没打扰他们,而是默默地在一旁观看。
看了一会儿,他就有些手痒,也想过去切磋一番,倒是将刚才的烦心事抛到脑后了。
好不容易等两人停了下来,他才走过去说道:“恭喜万雄,有了秦兄的指点,这武艺越发精湛了,身体更是灵活了不少。”
万雄哈哈大笑道:“承二公子吉言。”显然对此很是得意。
程志才又赞叹地看向秦姝道:“秦兄更是厉害,我看了都想让你也指点我一二了。”
秦姝笑道:“程兄太抬举我了,我也只是对战技巧多一点罢了,其他的,不值一提。”
她看程志才似乎有话对自己说,顿了顿,又问道:“程兄有事吗?”
程志才微微点了点头道:“是有点事,秦兄还没用过早饭吧,不如我们吃完再说。”
“也好!”秦姝先进去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裳和发丝,才来到饭厅。
此时,丫鬟们已经摆好早餐了。
万雄和程志才都已经在桌边坐好了,秦姝也走了过去。
三人一同用过了早饭。
万雄又去锻炼了。
程志才则带着秦姝在程府散步消食。
“程兄有话尽管说。”秦姝说道。
程志才犹豫着说道:“秦兄,舍妹她短时间内可能转不过弯来,暂时不想见秦兄,所以,秦兄想向舍妹当面道歉一事,还是算了吧!放心,此事我们绝对不会怪到秦兄头上的。”
秦姝虽然有些遗憾,却也理解程秋玉的难处,若是有人这样骗了自己,她也会生气的。因此,便道:“程兄不必自责,程姑娘会生气也是应该的,是我强求了。”
此时,两人已经出了程家,到了堡寨外面。
看着一队一队井然有序的护卫,秦姝再次在心里赞叹程氏兄弟的手段和才华。
程志才似乎也对自家的护卫队十分得意,忍不住向秦姝介绍了一番。
等他说完,秦姝问道:“如今天下乱糟糟的,大焱的气数恐怕也快尽了,程家可有什么打算没有?难道就想一直这样偏居一隅?”
程志才皱了下眉头说道:“当然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否则,与缩头乌龟何异?”
顿了顿又道:“我和家兄都有意寻一明主辅佐,举家投奔了去,一来可以一展抱负,二来也可以光宗耀祖。只是,现如今,天下成了一盘散沙,似乎时时刻刻都有人冒头,明主又岂是那么好找的?”
秦姝点头说道:“程兄说得很是。”
此时,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佑安的身影,也不知道他会如何选择?
不过,以她对儿子的了解,佑安也不像是会屈居人下的。尤其是在见到那个老鬼之后,秦姝就更加确定了,那种气势根本不像是寻常人可比的。
佑安的未来必定不凡。
她也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佑安做什么选择,她都会全力支持他。
当然,前提是那是她的佑安。
“秦兄在想什么?”程志才见秦姝神色呆愣,不由开口问道。
“我在想我儿子。”秦姝叹了口气道。
“秦兄的儿子……”程志才闻言看秦姝的眼神有些奇怪,因为直到现在,他也无法淡定接受秦姝已经有了一个十几岁儿子的事实。
“秦兄离家这么久,不怕令郎担心吗?”程志才收回思绪,轻咳一声问道。
之前他听秦姝说家里没人担心她了,难道是她儿子不孝?还是另有隐情?
看出程志才眼中的怀疑和猜测,秦姝微微一笑道:“他肯定会担心我的。不过,我家里出了一点小问题,所以我才出来散散心。”
“原来是这样。”程志才还是不太相信,但也没逼问。
“说起来,我出来得也够久了,明天便打算告辞了。”秦姝想到佑安,顿时有些归心似箭。
说不定,佑安此时已经回来了呢!
“秦兄何必如此着急?”程志才连忙挽留。
秦姝摇了摇头道:“已经打扰够久了,家里还有好些事呢!”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程志才也了解了许多秦姝的情况,知道她家是安庆府长平县小秦庄的,家里也养了不少护卫,只有一个小公子坐镇,怕是真得有些忙。
而且,既然知道了地址,以后联系也就容易了,便也没有执意强留。
两人说到一半,程志才就被人给喊走了,大概是有什么急事。
秦姝只好自己逛。
只是外面的那些护卫和居民,都对秦姝有些戒备,秦姝也不好乱逛,就回了程家。
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经过一座假山时,秦姝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走了起来。
下一刻,就听一道叱喝声响起——
“看剑!”
借着,就见一道耀眼剑光迅速向秦姝飞来。
秦姝眯起了眼睛,在剑光到达之前,往后微微一仰身,灵巧避开了这一剑,看向偷袭者。
不出所料,果然是程秋玉程大小姐。
此时,程秋玉身穿一袭素色的劲装,手持短剑,比当日又多了几分英姿飒爽,正用一种复杂而隐晦的目光打量着她。
秦姝正要说话,就见程秋玉再度持剑攻了上来,出剑迅速而有凌厉,向秦姝刺出了一剑又一剑。
平心而论,程秋玉的剑法是真得很不错,不是那种花架子,秦姝也闪避地很辛苦。
直到秦姝胸前的衣襟被划了一道口子,她才忍不住开始出手反击。
秦姝的身手,在外人看来,是没有章法可言,根本看不出路数,可谓是神出鬼没,她的力量有限,速度却很快,战斗意识和战斗技巧更是是登峰造极。
而程秋玉最缺乏的就是经验和战斗技巧。
因此,秦姝一出手,她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她再次刺出一剑时,顿觉手腕一痛,手中的长剑已经被人夺了过去。
程秋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带着几分怒气看着秦姝。
秦姝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双手将剑递给程秋玉,说道:“物归原主。”
程秋玉劈手把剑夺了过去,将剑收起,再次打量了秦姝一番,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你真是女人?”
秦姝心里苦笑,面上却微微颔首道:“如假包换。”
说完,又向程秋玉躬身一揖,说道:“之前实在是对不住姑娘了。”
程秋玉见状,眼神闪了闪,又问道:“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秦姝直起身,说道:“因为比较方便。”
程秋玉抿了抿唇,又问道:“你嫁人了吗?”
秦姝避重就轻地说道:“我已经有儿子了。”
“你……”程秋玉似乎还是不愿意相信,失望地道:“原来你真是女人。”
秦姝再次无奈点头。
“外面好玩吗?”程秋玉忽然问道。
“好玩?”秦姝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含糊说道:“大概吧!就是有点乱,有很多劫匪和贼寇。”
程秋玉闻言似乎有些意动,眼睛转了转,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好了,我原谅你了。你也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多谢程姑娘。”秦姝也松了一口气。
正要告辞,程秋玉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离开?”
秦姝闻言一怔,还是回答道:“明日就走。”
程秋玉对她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秦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就回去了。
不管这么说,此事总算是了结了。
次日一早,秦姝洗漱完毕,换上自己来时穿的那身黑色布衣,用过了丫鬟送来的早饭,拿起自己的包裹,打算去向程家主告辞。
哪知道,刚打开门,就看到一头黑熊站在自己面前,吓了她一跳。
“万雄,你这是做什么?”
万雄身上也背着一个包裹,听到秦姝询问,便扯着嗓门,用理所当然地口气说道:“当然是跟你走了,我不是已经卖身给你了吗?难道你想要赖账?”
“停停停——”秦姝有些头疼,连忙抬手阻止他,“那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你真不用跟着我,否则,我没办法跟程兄无法交代。”
“不用交代,我是自由身。”万雄说道。
秦姝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他一同去向程家主辞行。
因为知道秦姝要告辞了,程家兄弟俱在。
他们又挽留了秦姝一阵,秦姝执意要走,他们才放行。
等秦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万雄的事情时,程英才却含笑摆了摆手道:“万兄只是我们府上的门客,并非下人。他想要跟随秦兄,我们虽然觉得有些可惜,却也不会阻拦,秦兄实在不必感到为难。”
说完,又拍了拍手。
只见两个丫鬟拖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进来。
程英才亲自走下来,掀开红布,每个托盘上都放着鼓鼓的一袋银子。
程英才亲手将银子放到两人手中,以一副不容拒绝地口吻说道:“程某还给两位准备了一些盘缠,你们路上用,希望两位不要拒绝程某这份心意。”
秦姝虽然不缺银子花,但实在推辞不得,只好收下了。
程氏兄弟亲自将两人送出了大门外。
除了秦姝那匹马之外,程家还给万雄也准备了马匹。
秦姝二人向他们告辞之后,这才骑上马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程志才脸上露出几分不舍之意,唉声叹气地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程英才眯着眼睛道:“有缘自会相见。”
就在这时,程家的管家忽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道:“家主,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程氏兄弟顿时大惊失色,程英才立即问道:“什么时候不见的?快派人去追呀。”
那管家说:“听小姐的丫鬟醉香说,小姐昨天夜里就不见了,她被小姐绑了起来仍在床上冒充小姐,直到今天早上有人进去伺候,才发现。”
程氏兄弟听得面色如土,程英才更是咬牙说道:“追!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给我追回来。”
外面那么乱,她竟然也敢往外跑,她不想活了。
程志才更是充满自责,将此事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对程英才说道:“大哥,这件事都怪我,我亲自带人出去找她。”
……
秦姝对此一无所知,带着自己新收的小弟万雄踏上了归途。
既然决定要回家,秦姝顿时有些归心似箭,一路马不停蹄地往回走。
话说,有万雄在身边,也是有几分用处的,至少他一看就十分不好惹,这一路走来,根本没有人来敢找他们麻烦。
而此时,九千岁曹荣被杀的消息,也终于传了出去。
普天同庆!
百姓们欢呼雀跃,简直像是过大年一般高兴。
但是京城里的人,却是有人惊愕,有人震怒,有人高兴,有人悲痛。
反应最大的竟然是小皇帝。
小皇帝算是曹忠一手带大的,对他比太后还要依赖和亲近。
可以说,他是从曹忠身上感受到父爱的。
听到这个消息,竟是勃然大怒,命令孙丞相速速去查明是怎么回事,将凶手绳之以法。
孙学义对曹忠的死,还是十分高兴的,因为他的对手又少了一个,但是,小皇帝的命令,却不能不听。
小皇帝虽然有些蠢,但他毕竟是皇帝,不能公然违抗他的命令。
因此,孙学义就派大将军朱错带兵去淮西一代彻查曹忠的死因,顺便镇压乱民。
他可是听说那一带很不太平,地方势力崛起,地盘都被瓜分了,大多数地方连税都收不上来。
正好让朱错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重新树立朝廷的威信。
除了小皇帝之外,还有人对曹忠的死而伤心。
比如说,他的那些干女儿,干儿子,他们都是依附曹忠而活的。
曹忠在的时候,他们嚣张跋扈,肆无忌惮,连公主的面子都不给,曹忠死了,他们依靠的大树倒了,就算缩起尾巴做人,人家也未必放他们。
所以,他们哭的得特别伤心。
尤其是曹静兰,听到这个消息后,差点晕过去。
虽然,这几年她已经不得义父欢心了,但她到底还姓曹,依旧是九千岁的女儿,看在这一点上,也没人敢动她。
现在曹忠死了,谁还会卖她的面子?
不只她曾得罪过的人不会放过她,就连下面的那些奴仆护卫都造反了。
而率先给她致命一击的,就是她的丈夫和婆婆。
知道九千岁完了,以前还恨不得趴下来舔她的脚的母子二人,立即变了一副模样,指着她的鼻子大骂起来。骂够了之后,直接卷着许多银子跑了,连已经嫁出去的女儿都没管。
那些仆人见状,也开始肆无忌惮地抢夺她的家财、不过半天时间,家里几乎就被他们给搬空了。
许家母子都是废物,遇到事情只知道瑟瑟发抖,哭天抢地,半点事也不会,又奢侈无比,十分好面子,这几年不知挥霍了她多少银子。许世清成了废人,她都没有抛弃他,反而尽心尽力地为他治病,她自问没有一点对不起他们,没想到,最终,却是他们先踩了她一脚。
曹静兰差点受不了自杀。
但是,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她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带着孩子回了老家,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至于许家母子,他们根本不知道京城外面有多乱,就算是有银子,恐怕也保不住,说不定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虽然秦姝不知道发生在曹静兰和许世清身上的事情,但是在杀了曹忠时,她就知道他们绝对没有好下场,根本用不着她千里迢迢地去京城报复他们,因此,早就把他们抛在脑后了。
在回去的路上,秦姝也听到了朝廷放出的消息,孙丞相会派朱错将军来彻查九千岁被杀一事。
朱错嗜杀之名早就传遍了,所经之地,必定血流成河。
未来一段时间内,怕是不会太平了。
不过,秦姝倒是不担心,他们会查到自己身上,但是秦家的势力也算不小了,恐怕会被朱错盯上。
这么一想,她越发归心似箭,一路晓行夜宿,七、八天后,终于赶到了长平县。
然而,越是接近自己的家,她心有激动和欢喜,但同样也又紧张和忐忑。
她渴望见到佑安,但又怕佑安没有回来,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向自己。
这会让她很难受。
但是,秦姝并没有纠结多久。
因为,他们一踏入长平县城,就被秦家派来的人给发现了。
来人还是秦姝非常熟悉的人,正是孙天籁。
“夫人,您终于回来了?”孙天籁带着一队人,惊喜地迎了上来,一边说,一边抹了抹眼睛。
秦姝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这让他们都非常担心。
幸好少爷一直有派人找夫人,还派了他们驻扎了县城,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找到夫人了。
秦姝见到他,也露出一个抹笑容,说道:“我回来了。对了,你们少爷呢?”
------题外话------
(⊙﹏⊙)b,上一章把鲜花统计错了,张冠李戴了ORZ。原谅我这猪脑子。
☆、第五章 儿子拜见母亲
秦姝满含期待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可惜,结果却令她失望了,她根本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孙天籁将事情解释了一遍,秦姝听完,脸上的笑容稍淡,问道:“你们少爷人呢?”
虽然她觉得那人的做法,不太像是佑安,但依旧存在一丝希望。
“前两日,少爷就带兵外出了。”孙天籁说道。
“那秦家现在谁在镇守?”秦姝问道。
“刘思。”
秦姝点了点头,“回去吧!”
一行人立即上马离开了长平县城。
下午,他们终于抵达了小秦庄。
秦姝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离开的这一个月多月,家里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秦庄前,多了一个宽阔的广场,好几千将士在操练。为此,还占用了不少民居,足足能装下近万人。后面还盖了一排排长长的简单房舍,已经盖好了大半,还有人住了进去,越来越像是军营了。
——民舍被占用的些人也都搬到了大秦庄新盖的房子里居住,倒也没有什么不满。经过的几个村子里也都在盖房,处处都热火朝天的。
因为大小秦庄已经合并,现在已经叫秦庄了。
孙天籁看出秦姝的疑惑,解释道:“夫人走后,少爷就派兵攻打了附近的江县,几天之内,就合并了江县的势力,还带回了三千精兵,现在我们秦庄的实力,已经增加了一倍还多,周边各县,已经无人不知我们秦庄了。”
当然,这三千精兵同时也带来了许多家眷,因此,才会如此拥挤。
说到这里,孙天籁忍不住自豪地挺了挺胸膛,显然对这些变化喜闻乐见。
听到这里,秦姝还没说话,万雄倒是垂着脑袋嘟哝道:“看来,你们少爷还是挺厉害的。我一直以为夫人之前在骗我,原来她真有儿子了。”
“什么你们少爷,是我们少爷。”孙天籁反驳道,他已经知道万雄是秦姝新收的手下了。
万雄裂了下大嘴巴,没有说话,反正他现在只认秦姝。
这时,正在广场上盯着士兵操练的刘思,发现了秦姝,连忙迎了上来,欣喜而又恭敬地向秦姝躬身行了一礼,这才直起身说道:“秦姨,您可回来了,太好了,老大和我们都很担心您。您稍等一下,我这就陪您回去。”
秦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黑了不少,也壮了不少,但是看起来却更加精神了,整个人神采奕奕的,男人又了事业就是不一样。听到他的话,不由笑道:“不用了,你继续忙吧,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这……好吧,”刘思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答应了,毕竟他现在是真有些走不开。但还是说道:“事情完了之后,我再去拜见秦姨。”
秦姝走了之后,刘思回到广场上。
这时,早有好奇的小头目迎了上来,问刘思道:“刘头儿,刚才那个女人是谁?你怎么对她这么恭敬?”
秦姝回来之前,已经换回了女装,倒是没再引起什么误会。
“什么那个女人?都给我放尊重点,那是我们头领的母亲。”
这些训练的人,大都是秦姝离开后新加入的,连这几个小头目也是,因此并不认得秦姝。
“什么?头领的母亲?刘头儿你可别骗我,我远远瞧着,她似乎很年轻呀。”
“年轻就对了。秦姨一直都是这么年轻貌美的。谁说头领的母亲一定是白发苍苍的,少见多怪!”反正,他从小见她时就这样,根本没什么变化,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刘思说完,见他们还想问,急忙皱眉说道:“好了好了,别问了,还不快点去训练?完不成任务,今晚别想吃饭。”
一群没有被满足八卦之心的兵士,只好郁闷地去操练了。
秦姝一行人到了小南山下,碰到秦姝的人,都站住恭敬地向她行礼。
守卫秦家人,依旧是以前的护卫,那些新来的,目前还没资格住在小南山上。
秦姝看到熟悉的人,和熟悉的环境,秦姝的心情才真正平静了下来。外面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家好。
而早就得到秦姝消息的赵犁夫妇,还有孙小红,早早就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看到秦姝,连忙高兴地迎了上来。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欧婶高兴地直抹眼泪,赵犁也很激动,不过他一向沉默寡言,也没说什么。
打过招呼之后,赵犁就牵着马退下了。
孙小红眼疾手快地将秦姝的包裹接了过去,然而,等她看到黑熊一般的万雄时,忍不住“啊”一声叫出声来。
山上的士兵虽多,她也算开了眼界了,但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壮,长得又这么黑这么丑的男人。
万雄可能知道她在害怕自己,恶趣味地冲她龇了龇大白牙,嘿嘿笑了两声。
“家里还好吧?”秦姝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好,大家都很好,就是……”欧婶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和黯然。
“怎么了?”秦姝脚步停顿了一下,看向她问道。
“就是家里多了两位客人。”欧婶语气淡淡地说道,似乎对客人的印象很不怎么样。
秦姝又看向孙小红。
孙小红脸上也露出几分尴尬之意,隐隐还带着几分不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摆弄这自己的手指,说道:“夫人,其实也不算什么客人,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你到底说呀!真是啰啰嗦嗦的,一点都不痛快。”万雄见她支支吾吾的,连忙大着嗓门说道。
孙小红怒视了万雄一眼,心中的那点尴尬和不满也被气跑了,正要说话,就见门内忽然闪出三个人来。
准确的说,是三个女人。
其中一人,秦姝认识,正是周真儿,另外两个女人,秦姝就没见过了。
她们看起来还很年轻,长得十分漂亮,大概不足十八岁,却已经是发髻高挽,一副妇人装扮了。两人俱是遍身绫罗,一个穿红衫,一个穿绿衫,下面都系了一条白裙子,款式很是相似,穿绿衫的神色活泼,穿红衫的笑容沉稳,最重要的是,两人容貌身形竟有八、九分相似,看起来像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秦姨——”
就在秦姝打量她们的时候,周真儿已经呼喊一身,向秦姝奔了过来,拉住她的衣袖就哭诉道:“秦姨,您可回来了,真儿被人欺负死了,您可要为真儿做主呀!”
秦姝见状,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拍了拍她拉住自己的手臂,问道:“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周真儿只抽泣着摇头,就是不说话。
秦姝心里有些不耐烦,她一路奔波已经很累了,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番,可没心思听她在这里哭诉。
“哎呀,周姑娘,夫人已经很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欧婶察言观色,连忙对周真儿说道。
周真儿咬了咬唇,正要说什么,却见那两名女子已经走上前来,跪了下去,齐声说道:“妾红珠(绿云)见过夫人。”
说完,便恭恭敬敬地叩下头去。
秦姝有些诧异地看向欧婶,问道:“她们是……”
欧婶对秦姝解释道:“她们都是外面的人送给少爷的,少爷没有拒收,就留下了。”
秦姝眼皮一跳,眯眼问道:“你们少爷同意让她们留下来?”
见欧婶点头,秦姝挣脱了周真儿的手,淡淡地说道:“行了,我们进去吧!”
说完,就越过跪在那里的两名女子,直接走了。
周真儿楞了一下,也连忙跟了上去。
红珠和绿云这才站了起来,面面相觑,有些不安,又有些茫然,不知是怎么回事。
秦姝进了房间,周真儿也想跟进去,却被孙小红给拦住了,不客气地对她说道:“周姑娘,夫人现在累得很,需要休息,你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可是,我……”周真儿有些着急,她是真得有事要找秦姨呀。
孙小红却冷下脸,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周真儿只好红着眼睛离开了。
孙小红轻哼一声,看向站在门外的万雄,皱了下眉头,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万雄瞪大牛眼,说道:“我不走,我为什么要走?”
“你……”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了秦姝的声音——
“小红,去给万雄安排个住处,再给他准备些吃的,他是我的护卫,以后就留在这里了。”
“是,夫人。”孙小红连忙应了一声,瞪了万雄一眼,道:“跟我来吧!”
说完,就带着万雄往门外走去。
走到大门口,看到红珠和绿云,又冷哼一声道:“两位姑娘还是别进去了,没看到夫人不待见你们?乖乖地回你们的住处去吧!”
红珠咬了咬唇,有些委屈地道:“可是我们还要伺候少爷呢!不能离少爷太远。”
“少爷又不在家,你们伺候个屁!何况,就算少爷回来了,也自有我们伺候,哪轮得到你们,赶快滚,别在夫人面前碍眼!”孙小红掐腰呵斥了她们一顿,眼见把两人骂走了,这才得意一笑,给万雄安排住处去了。
夫人一回来,她的腰板都挺直了,再也不用怕得罪她们,进而得罪少爷,更不用再继续忍着这两个女人了。
她们竟然还想让她伺候,呸!她们也配?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
欧婶快速地给秦姝下了一碗香喷喷的打卤面,亲眼看着秦姝把一大碗面都吃光了,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手脚利落地将东西收拾了下去。
又指使两个力气大的粗使婆子抬热水来,给秦姝在浴桶里兑好了水,好让秦姝沐浴。
秦姝好好洗了一次澡,换了一身半旧的家常衣裳,整个人总算彻底放松了下来。
“说吧,那两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秦姝啜一口茶,舒出一口气问道。
欧婶观察了一下秦姝的神色,发现她不像很生气的样子,心里也轻松了一些,这才解释道:“夫人,她们真是别人送给少爷的。她们曾经是江县一财主新收的小妾,后来江县被少爷给攻破了,那财主死了,下面的人见她们长得漂亮,没舍得杀,就将她们献给少爷了。”
秦姝放下茶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道:“少爷让她们伺候了吗?”
“没没没,”欧婶连忙说道:“少爷没碰过她们,真的。少爷前段时间,忙着要去提亲,后来又忙着练兵,如今,又带人出去了,她们根本连少爷的面都没见几次呢!”
“提亲?”秦姝登时抬头看向欧婶,眼神锐利,“提什么亲?给谁提亲?”
欧婶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但话已经说出,也没办法收回,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就是……少爷原本打算带人去定县徐家提亲,不知为什么没提成,又回来了……夫人您千万别生气,少爷大概只是一时糊涂……”
“我没生气,我有什么可生气的,这婚事不是没成吗?”秦姝笑道。
秦姝知道,这必定不是她的佑安做下的事情。
既然不是佑安做的,她为什么要生气?
只是心里有些不爽罢了。
他这么做,根本就是没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若这件婚事真成了,她的老脸往哪放?谁会继续把她看在眼里?
秦姝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刘思来了。
他在外面请了安,秦姝直接让他进来了。
“完事了?”秦姝让他坐在椅子上,含笑问道。
刘思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接过欧婶奉上的茶,关心地问道:“秦姨这段时间去哪儿,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
秦姝淡淡笑道:“担心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实力。”
刘思憨笑着摸了摸后脑,说道:“我们知道秦姨很厉害,但是外面太乱了,秦姨又是孤身一人外出,心里总是不太放心。若是秦姨下次再出去,还是多带几个人比较好。”
秦姝点了点头。
刘思见秦姝答应,脸上笑容更大了,说道:“如今秦姨平安回来,老大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秦姝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会高兴才怪?说不定巴不得自己永远不会来了呢!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话,看天色快黑了,秦姝便留刘思吃完饭。
刘思笑着说家里做了他的饭,到底还是告辞了。
刘思毕竟有自己的爹娘,秦姝也没强留。
话说,自从刘思出息之后,他娘以及他继父、后奶,都对他就越来越好了,他也越来越愿意回家了。
因下午刚吃了饭,秦姝就不打算用晚饭了。将人打发了之后,只吃了几个空间产的水果,就早早睡下了。
哪知秦姝刚歇下,外面就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整齐的脚步声,听这动静,似乎有人回来了。
秦姝睁开了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接着,大门被打开了。
秦姝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还有欧婶的声音——
“少爷,您回来了?”
“嗯。”佑安声音低沉,言简意赅。
秦姝不免露出几分失望,只听他的声音,她就知道他不是佑安。
她慢慢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打算继续睡觉。
可惜,他们说话的声音,却依旧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幸好我琢磨泽少爷快回来了,灶上一直温着饭呢!我这就给少爷端饭去。”欧婶继续说道。
秦昭成却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到西次间里透出几分灯光,心中一跳,忽然问道:“正房里怎么亮着灯?”
秦姝睡觉的时候,喜欢留着一盏油灯,晚上起夜的时候,不至于黑灯瞎火。
秦昭成也融合了佑安的记忆,自然知道秦姝的这个习惯。
欧婶一拍脑袋,说道:“瞧我这记性,我差点忘了,夫人回来了。”
秦昭成的心脏突然急速跳动起来,激动的同时,心里也一阵阵的发虚,就像小时候做了什么坏事一般,有些想要亲近,却又畏惧向前,不由有些踌躇。
当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想要迈步向前走去的时候,却被欧婶给笑眯眯地喊住了。
“少爷,夫人已经睡下了,您还是明天再去见夫人吧!”
秦昭成这才顿住了脚,心里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好吧,我明天再去拜见……母亲。”
说完,他就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秦姝听到外面没了动静,也就不侧耳偷听了,放下心来,没一会儿,就真得睡着了。
欧婶给秦昭成摆饭的时候,忽然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少爷,夫人来的时候看到那两个女人了,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秦昭成夹菜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将菜夹到嘴里,咀嚼了两下说道:“什么女人?”
“就是别人送给少爷的那两个女人呀!”欧婶说道。
秦昭成回想了下,终于想了起来,说道:“既然不喜就杀了,值得为她们生气吗?”
不过是两个玩物罢了,哪配让娘亲上心?
又来了——
秦昭成忍不住捏了捏额头——
他真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恋母,在他心里,似乎什么都比不上他的母亲。
母爱对他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他的思想已经完全影响到他了,根本防不胜防,仿佛是他内心的想法一般。
“少爷,您怎么了?头疼吗?”欧婶见秦昭成神色不豫,连忙询问道。
“没事。”秦昭成继续吃饭。
欧婶继续说刚才的话题。
“杀了她们也不好,现在我手底下正缺人呢,要不然,让她们去干点活,也比在这里吃干饭强。”
“随你安排吧!”秦昭成无可无不可地说道。
等吃完饭,欧婶下去之后。
秦昭成坐在书桌前,顺手拿起一本《厚黑学》来看。
他知道,这是他那位便宜娘亲,专门给秦佑安抄写的。
她的字算不上很好,却极力写得很端正,很清晰,没有一个字是涂过的,也没有半点脏污,足可以看出她当初是多么用心。
不得不说,这本书写得非常和他心意,有些事他能做出来,却说不出来,而这本书中却全都写上了,这让他很吃惊。而且,他也高度赞同写在首页的一句话——
“用厚黑以图谋一己之私利,是极卑劣之行为;用厚黑以图谋众人公利,是至高无上之道德。”
没错,当初,他为了皇位,的确做了很多违背良心之事,可那又如何?
他推翻了腐朽的大焱,平定了动乱,建立了新的王朝,让他的子民有饭可吃,有衣可穿,为了百姓,他兢兢业业,实行一系列利民政策,可以说,这个皇帝,他做得问心无愧。却依旧有无数人在唾骂他,指责他,说不定史书里都会说他忘恩负义,残暴不仁。
他有时候也会询问自己,他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他一直坚定地告诉自己没错。
如今,他只是更加确定了而已。
虽然这本书中,有些观点,他并不赞同,但是,也无法否认,这本书带给他的一些惊喜。
通读这本书后,对于曾经那些官员的想法和行为,他也越发了解了。
他本性多疑,杀过很多人,有些人的确该杀,有些人却是无辜的。
这一次,他不希望自己再滥杀无辜,而是只杀该杀之人。
不过,作为上位者,他还是不太希望有人能看到这本书。
若是大臣们都学得奸猾无比,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一个个脸皮厚如城墙,那就不好掌控了。
他还是更希望手底下的大臣们能规规矩矩的,老老实实地给他干活,少弄这些幺蛾子。
不过,这上面的一些招数,他倒是可以拿来用一用。
……
次日,天还没亮,秦昭成便起来练武了,秦家护卫军们,也开始操练。
原本寂静的秦庄和小南山,顿时沸腾了起来。
秦昭成练的自然是秦姝教给他的功夫,他当初就惊喜地发现,今生的身体,比前世还要强壮得多,而且非常非常的健康,不但如此,他还有一身非常不俗的功夫。
不像他前世,只是学了最粗浅的功夫,比那些普通士兵也强不了多少。
他自然不想让自己的身体就这么废掉了。
练武的时候,还顺便跟赵笙切磋了一下。
两人正在外面演武场练武的时候,就发现一个黑熊一般的壮汉,提着两个石锁走了过来。
看到两人,眼中顿时冒出一阵精光。
等两人停下,他急忙将石锁扔到一旁,搓着手上前说道:“我看你们俩功夫不错,不如咱们比划比划。”
秦昭成看到他神色一愣——
他怎么在这儿?
他现在应该是在岳县的程家才是。
这万雄也是他早期手底下的一员大将。
当初,程氏兄弟举家投奔了他来,万雄也跟了过来。
因为万雄力气大,不怕死,敢杀敢拼,一直都是他的急先锋,为他立下了不少功劳,直至后来战死。
他登基后,还追封了他为一等伯。
秦昭成没有说话,赵笙却挡在了他跟前,戒备地看着万雄说道:“你是何人?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万雄瞪眼道:“自然是跟我们公子,不,跟我们娘子来的。你们又是谁?”
赵笙正要再问,却被秦昭成拍了拍肩,他便闭上了嘴,自觉地站到了秦昭成身后。
“若是我没料错的话,他应该是跟……母亲一起来的。”秦昭成道。
此时的秦昭成,比当初来的时候,平易近人多了,也不再么阴阳怪气,让人见了就吓得腿软,而是越发向秦佑安靠拢,只是比佑安更加沉稳和威严罢了。
万雄一听这话,立即惊疑地看向他,问道:“你就是我们娘子的儿子?”
“没错。”秦昭成承认了。
他如今已经不再排斥秦姝,甚至不介意喊她母亲。
万雄不可思议地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啧啧有声地说道:“这可真是看不出来,你怎么看着比我们娘子还老?”
一番话,说得赵笙瞬间黑了脸。
倒是秦昭成知道他的秉性,并不在意。
万雄又继续道:“我还以为娘子的儿子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呢?不过见到你,我就放心了。要不然,让我听一个小屁孩的话,那可真是太为难我了。”
秦昭成倒是知道万雄的实力,也没兴趣下场跟他比划,就对赵笙道:“你去跟他练练。”
“是,少爷。”赵笙说完,就走到万雄对面,拱手道:“还未请教……”
“叫我万雄就成,你呢?”万雄有些兴奋地问道。
“赵笙。”
“请吧!”
见赵笙没用兵器,万雄也把斧头扔到一旁。
两人很快就赤手空拳地打了起来。
万雄力气大,赵笙力气也不小,何况,赵笙不但是秦姝亲自调教,还集众家之所长,身手比万雄略胜一筹。但是,万雄也不差,两人打了个难舍难分。
秦昭成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回去了。他知道,这个点,秦姝应该起来了。
果不其然,孙小红正端着洗脸盆走了出来。
见到他,连忙低头避到一旁。
孙小红一向比较怕他,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娘起来了吗?”秦昭成问。
“是,夫人已经起来了。”孙小红连忙点头。
秦昭成这才掀开毡帘走了进去。
秦姝已经听到了秦昭成的声音,看到他进来也不意外,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秦昭成也停住了脚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她看起来似乎比以前清瘦了一些,看着他的眼神,很平静,既没有愤恨,也没有亲近,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融合,秦昭成对秦佑安的记忆感同身受,仿佛亲身经历一般,虽然理智上依旧清醒,却差不多已经接受了这个娘亲,偏偏对方看起来不想接受自己,这让他胸中隐隐发闷,甚至生出几分嫉恨和烦躁来。
明明他们都是同一个人,她凭什么区别对待?
看他的时候就跟仇人一样,对那个秦佑安就那么好。
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他却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对待秦姝的。
秦姝这样对他,不是很正常吗?
何况,在秦姝眼里,他跟佑安,根本就是两个人。
这么想着的时候,秦姝忽然开口道:“别在那里傻站了,进来吧!”
秦昭成闻言,眼睛微闪,心中烦躁尽去,终是举步走了过去。
到了秦姝面前,他竟然微微躬身,向秦姝作揖道:“儿子见过母亲。”
秦姝见状,着实吓了一跳——
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秦昭成见到秦姝一副见鬼的表情,唇角微翘,说道:“母亲为何如此惊讶?儿子有做错什么吗?”
秦姝听到他喊自己母亲,胃里反射性地抽搐,说道:“我只是有些惊讶你会向我行礼而已。”
秦昭成道:“儿子拜母亲,天经地义。又有何可惊讶的?”
秦姝的脸色微微涨红。
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番话来。明明是个老鬼了,却还敢叫比他年纪还小的自己母亲,简直忒不要脸了。
他敢叫,她还不敢应呢!
“你……”秦姝气恼地说不出来。
“母亲想说什么,儿子洗耳恭听。”秦昭成再次躬身说道。
“你搞错了,我并非你的母亲,我的儿子只有佑安。”秦姝冷声说道。
秦昭成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抬起头来,看着秦姝说道:“我就是佑安,佑安就是我。”只不过,暂时是他占据主导而已。
他会有佑安的感情,佑安也同样会被他影响,直到再也分不出彼此。对这一点,他早已预料。
“不可能!”秦姝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站起身来,看着他怒道:“我的儿子,我岂会认不出?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秦昭成沉声说道:“就算你不愿意相信,这也是事实。否则,等待你的,只会是无尽的痛苦,因为,我不可能消失,更不可能将你的佑安完完全全地还给你。”
要么,接受他这个全新的儿子,要么,就自欺欺人下去,再也不认他这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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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佑安(增加1000字)
第六章佑安?!
秦姝闻言却只是冷笑一声,“随你怎么说吧!”
说完,就重新坐下不说话了。
秦昭成见状,无奈之余,心里还有点儿隐隐的委屈和愤怒,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因为在他看来,秦姝早晚得接受现实。她现在一时想不开也没什么,两人以后相处的日子多着呢!他并不着急。
两人这次的谈话不欢而散。
秦昭成走了之后,秦姝又愣了半晌,直到欧婶来提醒她该用饭了,她才回过神来,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用过早饭,周真儿就来拜见她了。
“见过秦姨。”周真儿恭敬地向她行礼。
秦姝让她起来,微笑着问她,“用过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谢秦姨关心。”周真儿羞涩的说道。
“那就好!请坐吧!”
周真儿道谢之后,就恭敬地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随着身份的变化,如今她对秦姝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孙小红给她们上了茶,又上了一盘欧婶刚做的枣泥山药糕,就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用点儿点心吧!”秦姝见她似乎有些紧张,便笑盈盈地对她示意道。
周真儿应了一声,用帕子小心地托着枣泥糕,吃了两块,又喝了半杯茶,用帕子擦了擦嘴巴,心里这才觉得轻松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秦姝说道:“秦姨家里的糕点太好吃了,就忍不住多吃了两块。”
“这有什么?你如此捧场,欧婶只会高兴。”秦姝笑道。心里却明白,周真儿必定没有吃早饭就过来了。
顿了顿又道:“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太累了,就没有见你,你不会怪秦姨吧?”
周真儿连忙站起来,一脸惭愧地摆手说道,“怎么会呢?是我太不懂事了才对。”
她昨天回去之后,也反省了一番,知道自己太没有眼色,也太急切了,一点都不稳重,心中懊悔不已。
佑安不喜欢自己,这点她很清楚,所以她唯一能依仗的,就是秦姨对她的另眼相看,所以,她决不能失去这点优势。
秦姝见周真儿这副做派,脸上的微笑又加深了一些,说道:“不要惊慌,跟秦姨有什么客气的?有什么话尽管说。”
周真儿脸色一红,说道:“我没什么事,就是过来拜见一下秦姨。”
她已经知道,红珠绿云两姐妹花,已经被欧婶给带走干粗活去了,想必以后也没有伺候佑安的机会了。她若是再不依不饶,秦姨恐怕就要厌烦她了。
何况对于佑安,她已不像当初那么迷恋了,虽然依旧有爱意,但更多的却是畏惧。
没错,她害怕现在的佑安。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想过,要另嫁他人。
嫁给佑安,已经成为她最大的执念。
佑安以后必定不凡,比起佑安的感情,她如今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地位。
所以她明白,讨好佑安远不如讨好秦姨来得有用。
佑安那么孝顺,秦姨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秦姝闻言,细细观察了一番周真儿的神色,知道她没有说谎,也暗地里点了点头,觉得她终于长进了一些。如果她一来,就向自己哭诉告状,让自己给她做主,虽然不至于让自己厌烦她,却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整天只知道情情爱爱,争风吃醋的女孩,并不是她所欣赏的。
想到这里,秦姝的神色又和缓了许多,开始跟她拉起了家常,问了问最近她的情况。
周真儿都一一回答了。
秦姝又问她,可有跟父母联系,又问她父母身体如何?家里情况怎么样?
周真儿都照实说了。
说完,心里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秦姨,她的父兄打算过来投奔佑安的事。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好不容易才让秦姨对她多了几分好感,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聊了一会儿,周真儿就告辞离开了。
在她走后,秦姝揉了揉额头,不小心看到放到一旁的笸箩,里面盛着给佑安做到一半的衣服。
秦姝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将笸箩拿来过来放到了炕桌上,拿起衣服继续缝制了起来。
……
秦昭成用过早饭,就带着赵笙和万雄,还有毛驴小黑出了家门,去了村子前面广场上的军营。
当然,万雄只是好奇,去凑凑热闹。
小黑只是习惯性地跟着秦昭成。
刘思、秦归和孙吉都在这里。
将士们都已经操练完毕,此刻正端着碗蹲在外面吃饭。
秦昭成现在不缺钱粮,因此并不亏待这些将士们,所以秦庄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顿顿都是干饭,一天中总有一顿饭能吃到肉,反正油水很足,所以即便操练艰苦了些,他们也都坚持了下来。
军营里,有专门做饭的厨娘,也有专门缝洗衣服的妇人,他们大都是军士的家眷,做这些活,也能得到一定的报酬。
见到秦昭成,大家都起来行礼。
秦昭成也对他们点头示意,让他们不要顾及自己。
见到刘思三人,万雄先是打量了他们一番,随即搓着手两眼放光,蠢蠢欲动,看起来很想跟他们切磋一番。
秦昭成带他们去了议事厅,开始商议事情。
万雄对这些没有兴趣,表示自己要在军营里逛一逛,刘思他们对万雄并不熟悉,也不信任他,自然不乐意,倒是秦昭成答应了。
“还是你爽快!不像他们几个,小肚鸡肠。”万雄看着秦昭成说道,随后不屑地冲刘思等人挑了挑眉毛,就得意地离开了。
“这傻大个儿是哪来的?”等万雄出去了,孙吉郁闷地问道。
“就秦姨带回来的。”刘思说道。
“人虽然傻了点,功夫还不错。”赵笙接着说道。
秦归眼中闪过一丝战意,说道:“既然赵笙说不错,那肯定很不错,改天我跟他较量较量。”
“较量的事情,以后再说。”秦昭成用手指敲了敲椅子把手说道,“现在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说。”
其他人闻言,都收敛了神色,正襟危坐。
“曹忠被杀一事,你们都知道了吧?”秦昭成问道。
众人齐齐点头。
“也不知道这事是谁做的,真是大快人心。”秦归更是大笑着说道。
“是啊,真想亲眼见见这位英雄。”刘思也说道。
秦昭成静静地等他们说完。
他当然知道是谁刺杀的曹忠。但是,曹忠并没有像前世一样只是重伤,反而直接死透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且,前世曹忠早就认准是宋家余党刺杀的他,因此,开始疯狂地搜查宋家余党的下落,打算赶尽杀绝,并没有牵连到淮西这边的势力。
而今生却不同。
朝廷派了朱错打压淮西地方势力,谁也拿不准朱错那只疯狗会向谁下手,所以,他们必须要做好备战的准备。
只有孙吉有些忧心地道:“可惜,我们的势力还是太小了些,只控制了这一两县,能上战场的士兵,也仅仅只有五、六千人,面对朝廷的几万大军,我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何况带兵的还是朱错。唯一庆幸地是,我们并非首当其中,朱错第一个要对付的目标,不太可能是我们。”
反而是距离曹忠被杀之地最近的岳县等地,最为危险,也最容易被朱错盯上。
只希望朱错发泄完之后就离开,而不是攻击其他地方,否则,他们的势力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尽管朱错十分疯狂嗜杀,但是,他的领兵作战能力,却是顶尖的,被他盯上的人,基本都跑不了。而他的凶名,也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大焱。
听到孙吉的话,秦归和刘思也沉默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秦昭成。
秦昭成却不像他们那么忧心,一直都是这么沉稳淡定,见几人都看向自己,说道:“朱错也是人,不是神。何况,他率兵过来,最快也要一个多月的功夫,足够我们做好准备了。”
秦昭成的话,就像是一粒定心丸,让几人稍显浮躁的心都安定了下来,脸上露出轻松之色。
秦昭成看在眼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们现在都还太年轻了,也没有经历多少事,比前世的他们可差远了。不过,他知道他们几人都极有潜力,等真正历练几次,就会慢慢成长起来了。
再说,他们今生也比前世充满了更多的可能,或许会成长都更加优秀也说不定。
“老大,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刘思问道。
秦昭成眯眼道:“继续加紧操练,扩大地盘。只有实力快速强大起来,我们才有一拼之力,不能心存侥幸,更不能把希望放在敌人身上,那是最愚蠢最懦弱的做法。”
“是!”刘思等人齐声应了一声,脸上的恐惧惶惑之色尽去,反而被坚定和强大的战意所取代。
“很好。”秦昭成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三天后攻打宁县。”
……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两天。
秦姝替佑安做的衣衫已经完成了。
佑安的身形又长高了不少,秦姝还特意把他以前的衣服,都翻出来改了改。
虽然知道现在的人可能不是佑安,但毕竟是佑安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多关心一些。
宅了两天,秦姝也觉得骨头有些酸痛。
这天,用过早饭,秦姝便伸了个懒腰,出了房门,打算出去逛逛。
小红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秦姝出来,连忙擦干净了手,上前询问秦姝有什么吩咐。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秦姝说道。
她见孙小红的手冻得通红,不由说道:“傻孩子,怎么不兑点热水再洗,手冻了怎么办?”现在马上就进入十一月份了,天已经比较冷了。
小红嘿嘿笑道:“夫人放心,我不冷。”
秦姝低头看了看孙小红有些粗糙甚至皲裂的手,有些心疼地说道:“以前也就罢了,现在有专门的浆洗的婆子,你何必亲自动手?”
“那怎么能行?那些婆子既粗心又粗鲁,帮那些军汉们洗洗衣服也就罢了,怎么能帮少爷和夫人洗呢?万一洗坏了怎么办?”孙小红说道。
其实,别人都想抢这份活计呢,好在夫人和少爷跟前出头,哼,她才不会将这个机会让给她们呢。
“再说我的活既不多,也不重,现在的好日子,都是夫人和少爷赐予我们的,我怎么能闲着吃干饭呢?夫人,您就让我忙活吧,闲下来我倒是不适应了。”
秦姝只好答应了,转头吩咐婆子烧了一锅热水。
想了想自己空间仓库里还有不少凡士林,便回到房间里,拿出一罐专门用来护手的凡士林,挖出一些,放到铺上油布的小木匣子里,打算交给孙小红,总比用那些动物油脂好。
等小红晾晒好了衣服,秦姝就让她过来,将凡士林递给了她,只说让她抹手用的。
孙小红惊喜地谢恩收下了。
等她抽空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就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小匣子,就见满眼雪白,宛如一团雪球一般,下一刻,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这种香味她从没闻过,脸上露出惊奇之色,迫不及待地伸出食指抹了一点,抹到了自己干燥的皮肤上,顿时就觉得自己的手润滑了起来,摸起来手感非常好,而且还香喷喷的。
她忍不住闻了又闻,满脸陶醉。
最后,她将小匣子小心翼翼地收起,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以后留着慢慢用。
因为孙小红十分珍惜,时常舍不得用,她用了好久都没用完。
秦姝将凡士林给孙小红后,就出了大门,缓缓往山上走去,也不让人跟着,反正这里是她的地盘。
山上的人都认识她,见了她都向她恭敬问好。
只是秦姝却发现,留在山上的基本都是老幼妇孺,而且不是在洗洗刷刷,就是在做饭缝补衣裳,兵士们也就区区一百人左右,维护山上山下的安全,其他人竟然都不见踪影。
秦姝想了想,觉得他们可能都去山下操练了。
她在山上逛了一圈,看了看他们的生活环境,又瞧了瞧山上的梯田,这才下了山。
秦姝又去了村里逛了逛,村里的村民已经少了许多,而是搬到了附近的几个村居住,不然,这么多兵士,根本住不下。
当然,里正的家还没搬走。不过,他已经不管事了,这里已经是秦姝家的一言堂,他也不敢有什么不满。
里正有些见识,也很懂分寸,他知道外面乱的很,没有秦家的镇守,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尽管知道是秦家护住了他们,村民们对秦姝虽然感激,但还是亲近不起来。
现在,秦姝前面有五六个妇人围在一起,一边吃瓜子,一边闲磕牙,脸上都带着笑意,说得很是高兴,对于街上巡逻的秦家护卫,她们早就见怪不怪了,甚至见了他们,还会调笑两句。
但是,见到秦姝之后,她们却不约而同地收敛了笑容,默默地站到一旁,用敬畏的眼神看着她,没有一人往前凑。
秦姝并不在意她们的态度,因为性格还有其他一些原因,她也不喜欢跟人太亲近,这样不远不近地就好。
不过,当她看到其中一个妇人时,眼神却顿了一下。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婶的大儿媳小刘氏。
见到秦姝看过来,小刘氏忍不住闪躲了一下。
话说,当初秦姝被当成匪徒污蔑的时候,秦刚一家并没有站出来,只有刘婶为秦姝说了一句话,但也因为扛不住全村人愤怒的眼神,怕家人受到连累,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大概是觉得无颜面对秦姝,以后就渐渐地就不跟秦姝来往了。
其实,秦姝并没太过责备他们,这都是人之常情,她也理解他们的做法,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而已。毕竟,他们家是秦姝唯一交好的人家,而现在,两家的交情,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小刘氏人很不错,当初也没少上她家帮忙,因此,秦姝笑着问候了几句。
小刘氏结结巴巴地回答了。
秦姝见她如此不自在,也没多说,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见到秦姝渐渐走远了,一众妇人才舒了口气。
其中一名妇人更是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鼓鼓的胸脯,“哎呦,亲娘哎,她可总算走了。以前见了她,只觉得她柔柔弱弱的很好相处,怎地感觉现在如此吓人?”
另一个瘦削的妇人说道:“可不是!要知道这些士兵,可都是她家养的,比那些官老爷们还要厉害呢!咱们与其说是害怕她,倒不如说是害怕她背后的势力,毕竟身份不同了。说起来,自从他们家养了护卫之后,就没见官府的人来过。咱们只要上交给秦家一部分粮食就好了,还不用服各种徭役,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那些搬走的人家,都住上了新房子,虽然不是砖瓦房,却也比普通的茅草房要好呢!”
“正是这个理儿!最近这一两年收成不错,我们家的日子倒是比以前好过多了,前几年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老天爷不赏脸,官府成天来收税,穷得连稀饭都喝不上了,现在都能吃上干饭了。说起来,我们真该感谢她呢!”
在场的妇人都心有戚戚然地点头。
只有一名妇人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道:“要我说,她只是命好,收养了一个能干的儿子,沾了她儿子的光罢了。若是我收养了他,现在我也成了威风八面的老太君了。”
说话的正是秦大牛的媳妇马氏,秦大牛以前也跟秦素莲的父亲交好,后来秦姝上门去拜访她时,还被她挤兑说教了一顿,气得秦姝转身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有来往过。
“哈哈,大牛家的,你就别吹了,你凭你那小气样,还收养呢?你没那命,就别在这里说酸话,别忘了,你还在人家庇护之下呢,小心秦家听见了,把你们家给撵出去去,做人可不能这么没有良心。”最开始说话的妇人说道。
秦大牛家的闻言,先是惊慌地查看了一下周围,发现没有巡逻护卫走过,这才松了口气,只是依旧死鸭子嘴硬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又没有说他们家的不是,你急什么?”
说完,又斜睨着她,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知道了,你是看人家发达了,想要去奉承巴结人家,也不瞧瞧人家看不得看得上你?他们家的人又不在这里,你拼命巴结他们给谁看呢,就是你们当着他们的面巴结也没用。你看以前她家跟秦刚家多好呀,现在发达了,不是也不亲近了。”
她越说越是这个理儿,说完之后,又得意地嗑起瓜子来。
小刘氏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只是她嘴巴有些笨,说出来的话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威力——
“大牛婶,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们两家的情况,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倒是被秦大牛家的讽刺的那个妇人是个泼辣的,跳起来照着秦大牛家的脸吐了一口痰。
“啊呸,巴结你娘的蛋!我们都是诚心诚意地感激秦家,可不像你,没有一点良心,有本事你就离开秦家的庇护,我倒要看看你在外面能活多久,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信不信,我这就把你说的话告诉秦家去。”
“我就说他们怎么了?有本事你去告诉他们呀,你别忘了,我也是秦素莲的长辈,从她父亲那一辈就跟他们家交好的,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对我怎么样?”秦大牛家的闻言,倒是更来劲了,一把抹掉脸上的浓痰,掐腰冲着妇人骂了起来。
“哦,你们想要告诉我什么?说来听听。”秦姝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她们。
而且,她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有秦昭成、赵笙和万雄。
秦姝没走多远,就迎面碰到了秦昭成等人,恰好他们要回去,就一起回来了。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么一出。
秦大牛家吓得脸色惨白,直接瘫软在地。
她也就是嘴损,欺软怕硬,其实非常胆小,面对强势的秦姝,她又怎么敢真跟她顶牛?除非她不想留在这里了。
“大……大侄女……”秦大牛家的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战战兢兢地喊道,“我……我刚才只是胡说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都怪我这张破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跟婶子计较了……”
说着,还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秦姝叹了口气,“行了,这一次,我不跟你计较。希望你以后留点口德,别让我再听到第二次。”
说完,就越过她离开了。
秦大牛家的刚庆幸地松了口气,忽然感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身体一阵发冷,猛然抬起头来,就看到了“秦佑安”看向她的眼神,她顿时打了个哆嗦,尿了。
等他们走远了,一众妇人见秦大牛家的还瘫在地上不起来,就问她怎么还不起来。
大牛家的哆哆嗦嗦地说道:“我腿软,站不起来。”
众人只能合力将她拉了起来,结果,就看到地上湿了一滩,再看她的裙子,也湿了一大片。
秦大牛家的似乎是感觉丢脸丢大发了,即便她脸皮再厚也有些受不了,直接掩面而逃。
一众妇人见状,都很没同情心地大笑起来。
秦姝一行人也回到了秦家。
已经快中午了,万雄和赵笙都各自回去吃饭了。
秦昭成却跟着秦姝进了房间。
秦姝坐在靠窗的炕上坐下之后,秦昭成也坐了下来,就坐在了秦姝对面。
秦姝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秦昭成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却落在旁边一摞叠好的衣服上,最上面的一套衣服,正是秦姝刚做好的那一件。
秦昭成嘴边露出一丝笑容,指着衣服道:“那是你替我缝制的吧?”
秦姝却淡淡地说道:“不是给你做的,是给佑安做的。”
“反正都一样。”秦昭成对她的话不以为意,看起来依旧很高兴。
“我来试试合不合身。”说完,不等秦姝反对,就拿起衣服披在了身上。
这是一件藏青色的袍子,十分厚实,正适合现在穿,而且十分合身。
秦昭成心里仿佛划过一道暖流,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神色柔和了下来。
试好之后,他脱下袍子,重新坐了下来,对秦姝说道:“衣服我很喜欢。正好明天我就要走了,大概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这件衣服,我就带走了。”
“走?去哪儿?”秦姝蹙眉问道。
“去抢地盘。”秦昭成淡淡说道,“我得尽快强大起来。”
做惯了掌控天下的帝王,他不容许让自己一直弱小下去。
前世,他崛起得太晚,天下几乎已经被瓜分完了,很长时间他都是在夹缝里求生,艰难地扩张,就算继承了岳父的势力,他也依旧是最小的一支。
幸好他的策略和路线都很正确,再加上一定的运气和机遇,他才一步步登上皇位。
这一世,他不想再走前世的路线。
秦姝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些急切地问道:“是不是因为曹忠的死,朝廷想要派兵攻打这里,你才想急着扩大地盘?”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秦昭成把玩着炕桌上的空茶杯,毫不在意地说道,就算没有曹忠一事,他也会迅速扩大地盘。
秦姝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如果,因为她杀了曹忠的缘故,就引来一片腥风血雨,令无辜百姓惨死,她心里也会感到不安和愧疚。
要不然,她再走一趟,将那朱错也杀了?
不过,想要杀朱错,却远不如杀曹忠那么容易。
别说他自身本领过人,就是他带来的几万兵马,也不是秦姝可以对付的,就算她有空间也不行。
当初,在射杀曹忠时,那个神秘的男人,给了她一个警示。
如果她没有发现敌人,不能及时逃回空间,她也会死的。
“你在想什么?”见到秦姝发怔,秦昭成忍不住问道。
秦姝少见的没有给他冷脸,叹声说道:“曹忠的死,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若是朱错真攻过来,引得百姓们血流成河,岂不是我的过错?”
秦昭成听到这话,倒是惊讶了一瞬,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今生的情况会与前世不一样了。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反而劝道:“你多虑了,难道你认为你杀曹忠还杀错了不成?”
秦姝摇了摇头。
那曹忠的确该杀!
“这就对了!”秦昭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笑着说道:“要怪就怪这个朝廷吧,不必将他们犯下的错误,揽在自己身上,你没有错。”
秦姝听到这话,不由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秦昭成见她如此看着自己,忍不住摸了摸脸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秦姝的脸上透出几分疑惑和不敢置信,顿了好一会儿,她才带着几分期待,用略显颤抖的声音问道:“你到底是谁?”
如果他不是佑安,他为什么会这么好心地劝解她,关心她?
可如果他是佑安,为什么他不是她熟悉的样子?
难道他之前说的是真的,他是佑安,佑安也是他?
这怎么可能呢?她不相信。
尽管不相信,她心里依旧存在着一丝侥幸。
她实在太想让佑安回来了。
即便是一丝希望,也不想放过。
秦昭成闻言一愣,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他垂下眼睛,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说了,我就是秦佑安,可你不相信。现在又来问我做什么?”
秦姝闻言,脸上的期望顿时被失望所取代。
不过很快,她的神色就恢复了正常,深吸一口气说道:“抱歉,我失态了,你不要在意。”
秦昭成抬眼看向秦姝,正要说话,忽然神色呆滞了一瞬,下一刻,他忽然眨了一下眼睛,抬手握了握自己的拳头,脸上先是不可置信,接着便露出一丝显而易见地狂喜之色。
他猛然抬头看向神色有些黯然,呆呆地不知在想什么的秦姝,惊喜地喊道:“娘——”
秦姝反射性地向他看了过去。
“佑安?!”
秦姝一下子站了起来,紧紧盯着对方,有些激动,有些不敢置信地打量着他道:“你真是是佑安?”
“娘,是我!”佑安看起来比秦姝更加激动,直接站起身,走到秦姝面前,激动地低头看着娘亲。
他如今已经比佑安高了近一个头。
“好,回来就好。”秦姝声音哽咽,眼圈更是忍不住发红,“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娘,我很想你!”佑安也红着眼眶说道。
在秦姝面前,他永远如此感性,像个小孩子一般。
秦姝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娘也很想你。来,坐下,告诉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以后不会消失了吧?”
秦姝拉着他靠着自己坐了下来。
佑安闻言,脸上的神色僵硬了一下,但他还是笑着随着秦姝一起坐下了,亲热地握着秦姝的手,不答反问道:“娘,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我很担心你。”
秦姝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和肩,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才说道:“我就是出去逛了逛。你呢,你在哪儿?外面的情况你都知道吗?”
佑安点了点头,眼睛有些发热,神色却很淡然,“我知道。”
另一个自己做的事情,他都知道,只是,一直掌握不了控制权罢了。
而且,最近他也发现了,他们两人已经开始融合。
虽然现在他占据了主导地位,但对方的很多想法也影响到了他。
有时候,他也分不清楚你我,唯一让他能清楚记起自己的,就是娘亲了。
如果融合不可逆,那他现在要做的,让自己占据上风,不让自己的意识彻底消失。在两人的思想和感情发生冲突的时候,他希望是自己胜利,成为主导。
否则,那老狗还不知道怎么作践娘亲呢!
别看那老狗现在对娘亲挺好的,但是,他却无法相信他。更不放心将娘亲交给他。
他可不希望有一天,那老狗为了某个人或者某个理由,就驳了娘亲的脸面,让不知道从哪来的阿猫阿狗在娘亲头上作威作福。
娘亲必须是最重要的,谁都不能欺负她。
即便是那人最看重的妻子,也决不能超过娘亲半分。
想到那老狗竟然为了向他的妻子求亲,将娘的脸面置之不顾,他就恨得咬牙切齿。
这是他绝对不会原谅的的神情,更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若不是他捣乱,说不定他已经把妻子娶回来了。
“佑安,你怎么了?”秦姝见佑安面无表情,怔怔地发呆,不由心慌地推了推他。
佑安连忙回过神来笑道:“娘,没什么,就是想点事情。”
秦姝皱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我?还是说,你还是会消失?”
佑安犹豫了一下,心里斟酌着该怎么说才不会让娘伤心,最终,他叹了口气说道:“娘,我不会离开你的,你要相信儿子。就算我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但我还是娘的儿子,娘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只是希望娘到时候不要不认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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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积极的秦姝
尽管秦姝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当她真正听到佑安的话时,依旧觉得宛如天崩地裂一般,整个人都懵了,她觉得佑安刚才的话,根本就是在哄自己。
“娘,你别难过呀!”见秦姝这副表情,佑安急得脑门都在冒汗,直接说道:“我没说我会消失,真的,我只是……只是会跟他成为一个人而已。”
“成为一个人?”秦姝略略有些回神,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你们是两股意识,两个灵魂,你们怎么成为一个人?”
不等佑安回答,秦姝又继续道:“无非就是你吞噬他,或者他吞噬你,总有一个人的意识占据主导。”
佑安闻言沉默了,因为娘说的是实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着对秦姝说道:“娘,儿子可是您亲自教导出来的,怎么可能会输给别人?您要相信我,最后胜利的,一定是儿子,您就放心好了。”
秦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佑安。
佑安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却没有移开目光,认真地说道:“娘,儿子说的都是真的,您就相信我这一回吧!就是为了娘亲,我也不会消失的。”
“好!娘相信你,这才娘的好儿子。”秦姝闻言,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佑安的脸上,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眼中透出强大的决心和自信。
就算那老鬼是皇帝又如何?重活一世又如何?这具身体本就是他的,在抢夺身体主控权方面,他有比他的优势更大,他将来未必会输给他。
母子俩一起吃了一顿温馨的午饭。
见到两人的相处终于正常起来,欧婶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两天,几乎所有人都发现,夫人和少爷的相处不太对劲。
两人也不一起吃饭了,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就算见面了,少爷待不一会儿就离开,反正气氛总是怪怪的。
就好像是在冷战一般。
因此,欧婶等人都猜测,是少爷之前瞒着夫人去提亲,惹怒了夫人,虽然最后没提成,但还是让夫人心里起了疙瘩,所以才跟少爷冷战起来。
所幸,他们现在已经彻底和好了,他们也不用整天担心了。
这一天下午,秦姝跟佑安一直在说话。许久未见,母子俩总是有有说不完的话,而且,因为不可言说的担忧,他们都想要多相处一会儿。
直到了晚上,见天色晚了,知道佑安明天要带兵出征,秦姝才赶他回去睡觉。
次日,天还未亮,佑安便来到了正房门前,只是,他的脚步却有些犹豫。
“是佑安吗?进来吧!”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佑安这才迈步走了进去,见到秦姝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娘——”佑安喊了一声。
“刚才怎么不进来?”秦姝问道。
“我怕娘还没醒,不想打扰娘亲。”佑安回答道。
“娘可没那么懒!”秦姝笑道,“娘宁愿你打扰我,也不想看到你不告而别。”
佑安嘿嘿笑两声。
“现在就快要出发了?”秦姝问道。
佑安郑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跟那老鬼在某些方面有不少分歧,但是,他们的目标还是很一致的,都是想要尽快强大起来。
就算佑安一开始没那么大的野心,但如今受到了秦昭成的影响,已经知道未来的他,也不得不壮大自己的野心。
那个人能做到的事情,他肯定也能做到。
最重要的是,只有真正强大起来,他才能保护娘亲。
秦姝没有阻拦他,只含笑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早收拾妥当了,娘,您不要担心,只是攻打一个小县城而已,算不上有什么危险。我很快就会回来。”
等他回来,就会把长平县县城也攻下来。之所以现在不去攻打,是因为县衙根本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随时都可以拿下。
以后要发现壮大,就不能只留在这么一个小地方。
这里就像是浅滩一般,就算真龙到了这里,也施展不开,也只有被虾戏的份,怎能翱翔九天呢!
秦姝却说道:“就算对手再弱,也千万不能疏忽大意。”
“是,我明白。”佑安正色说道。
秦姝拿起旁边的一个包袱,放到炕桌上打开,里面有一个黑色背心一样的东西,秦姝示意佑安穿上。
“娘,我不冷。”秦佑安以为娘怕他冷特意为他做的防寒的背心。
“你试试看。”秦姝说道。
佑安无法只好拿过来,脱下外袍穿上。
只是手一触摸到背心,就觉得触感很不一样,摸起来有些滑滑的,宛如真丝一般,但又不是太像。
现在的佑安,见识绝对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毕竟,他也有秦昭成的记忆,又经历了这么一番神奇的事情,也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了,对于娘亲的来历,也有了几分猜测。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是隐隐感觉出了这件背心的用途。
因为这背心在形状上,就像是将士套在外面的甲衣一般,只是更加轻薄透气,也更加贴身。
“娘,这是……”佑安诧异问道。
“这是防刺服。”秦姝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秦姝也知道,自己在佑安平时的相处中,露出了太多破绽。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想过去防备他。
她可以去防备所有人,唯独不会去防备他。
无论是佑安喜欢喝的水,吃的水果,还有当等初秦姝给他的外伤药,甚至她这几年还陆陆续续拿出不少东西。
佑安小时候倒也罢了,现在他长大了,又出这样的意外,恐怕早就察觉出她不对劲了。
既然如此,在他面前,她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因为那样根本就是掩耳盗铃。
佑安的神色瞬间郑重起来,看向秦姝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但更多的却是感动。但他到底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的将背心穿了起来,背心穿起来正合适,并不束缚他的行动,最后他又套上了外袍,从外面看去,根本看不出里面套了一件防刺衣。
秦姝见状,很是满意,虽然佑安说不危险,她还是忍不住担心,这样也让她放心了一些。
佑安犹豫再三,到底还是对秦姝说道:“娘,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娘。”他这是让秦姝不要担心,也不要多想。
“娘知道。”秦姝含笑点了点头,她一点都不担心佑安会不认自己,“对了,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说着,秦姝走到自己床边,从帐子里捧出一把黑色的长刀来。
这把长刀,是用高碳钢手工打造的,经高温热处理和刃纹处理,硬度高,表面精细抛光过。外面的刀鞘是黑色,硬木里芯夹刀,外面是金属外壳。外表美观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它的刀刃极为锋利,是秦姝的收藏品之一。
佑安迫不及待地将刀接了过来,先是惊叹地打量了一番,接着,就慢慢把刀抽出,放在眼前细细欣赏起来。
“好俊的刀!好锋利的刀!”佑安赞叹地说道你,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比起防刺服,佑安显然更喜欢这把刀。
男人天生就喜欢武器,佑安显然也不例外。
而且,比起防守,他也更喜欢进攻。
见到佑安这么喜欢这把刀,秦姝也很高兴。
“好了,这把刀已经是你的了,留待以后慢慢欣赏吧!”秦姝说道。
佑安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了刀,只是一双手依旧在不住地摩挲着。
秦姝让欧婶送早饭过来。
佑安这才把刀放下,大口大口地吃起了早饭。
吃完之后一抹嘴,拿起刀自信满满地对秦姝说道:“有了娘给的这把刀,儿子简直是如虎添翼,这次出战肯定会十分顺利的,您就在家安心等着儿子回来吧!”
“好,娘等你凯旋而归。”秦姝欣慰地说道。
临走之前,佑安对秦姝叩了个头,这才起身走了。
秦姝没有去送他,离别时反添伤感。
佑安出了房门,此时,东方已现鱼肚白,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
赵笙和万雄正在外面守着,他们也已经吃过饭了。甚至万雄这个吃货,还背了个包裹,里面全是他央求孙小红给他烙的肉饼。
顺便说一句,孙小红的厨艺十分不错,已经得了欧婶七、八分的真传。
万雄喜欢打仗,喜欢冲锋陷阵,在知道秦昭成要去攻打邻县时,便主动请缨,秦昭成答应了。
那当初是佑安占据主导的话,他是不会允许万雄跟去,他更希望万雄留下来保护秦姝。
但是,既然秦昭成已经答应了,他就不能出尔反尔。
朝令夕改,反反复复,最要不得。
毕竟在外人眼中,他跟秦昭成是一个人。
“走吧!”秦佑安说完,就率先走了出去。
秦佑安三人到的时候,四千士兵已经在村前广场上集结完毕。剩下两千人马要留下来保护村子。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些士兵,里面均是统一的灰布衣裳,外面穿着普通而的简陋的皮甲,手中拿着长矛,或者大刀,他们身上已经有了一定的服从性和纪律性,精气神跟那些普通的家丁打手,有很大的不同。
这些皮甲,大多数都是抢来的,有的是他们自带的,还有一些是山上那些女人急急赶工出来的,十分简陋。
但这支有些寒酸的队伍,却是他争霸天下的资本。
这次,他打算抢一些盔甲回来。他还要带一些将人回来,专门打造武器和盔甲。至少在朱错打过来之前,士兵们的装备要再升一个等级。
“首领?”秦归奇怪地看了佑安一眼。
佑安这才回过神来,对一众将士们说了一番慷慨激昂,鼓励士气的话,彻底将士兵的士气给提了起来,一个个热血上头,嗷嗷叫着,若是让他们现在去攻打京城,他们恐怕也不含糊。
这些后来招的人,不像当初秦姝招得那两三百人那样没什么家累,反而他们大都有家眷,秦昭成之前对他们的家眷也做了很好的安排,他们想要自己的家人过得更好,就得拼命为秦家出力。有了战功之后,还会有一定的奖励。秦昭成之前赏罚分明,因此众人都很信服。
佑安也不想被人比下去,他决定要打了一场漂亮的仗,以最小的代价,赢得这场仗。他知道那人肯定冷冷地等着看他笑话呢,他才不会让他如愿。
“出发!”佑安环视了一周,高声下令道。
……
佑安带兵走了,这次被留下来的人依旧是刘思。
显然,刘思很让佑安放心,就算他聪明不如孙吉,武力不如秦归,但他足够沉稳,有大局观,懂得取舍,而且他比他们都细心,跟秦姝感情又好,让他镇守秦庄最合适不过了。
不得不说,秦昭成看人的眼光和用人之法确很厉害,至少在这一点上,秦佑安还要向他学习。
佑安走了,秦姝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同时,也觉得有些遗憾和可惜。
佑安才刚刚夺回身体的主动权,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天,他就又出发了,等他回来,不知道还是不是他,而且又是上战场,她心里如何放得下?
欧婶见秦姝自佑安走后,就有些打不起精神,就主动跟秦姝聊天,还让小红还有周真儿陪秦姝说话,甚至让山上一些懂事的小孩子,过来陪陪秦姝。
秦姝才渐渐放下了佑安的事,开始盘算起正事来。
以前她只是想要自保,没想过要继续扩大地盘,所以,行事以保守为主,但是现在看到佑安的所作所为,就知道这样的做法不行了,如今的情形,也容不得这样偏居一隅,他们已经被卷入了乱世的漩涡之中,基本不可能抽身了。
战争一旦开始,她家里的这几千人,还不够给人塞牙缝的,恐怕不是被人带兵给灭了,就是被人给收编了,而她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在这乱世,没有力量,就只能任人鱼肉,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必须强大起来,让人奈何你不得。
她以前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秦姝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坐享其成,什么都交给佑安。至少要帮佑安做些什么,让佑安没有后顾之忧。
秦姝拿出纸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也没什么章法,就是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
只要是打仗,最重要的自然就是粮草了。秦姝在雪白的纸上写下一个“粮”字,然后,打仗一定会受伤,医疗也跟上,秦姝又写下一个“医”字,第三还有各种皮甲武器装备等,秦姝又写下一个“装备”,还要有运输工具,包括运输车和舟,毕竟随军辎重也很重要,军械、粮草和被服等等都要携带。
粮食的话,秦姝就算没有去算过,也知道暂时还不缺,但是其他的,无论是草药、军医,还是装备、车都是比较稀缺的。
最稀缺的就是草药和军医了。
现在只是小打小闹,还显不出草药和良医的稀缺,等真得打起来,受伤的人多了,就能显出来了。
现在就要做好准备才行。
而是外伤和急救,肯定是西医效果更好一些。
若是能运作好了,说不定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秦姝觉得,自己可以培养一批战地护士出来,懂一些急救知识,护理常识,会止血、会包扎、会上药,认识一些药材和作用即可,不必太复杂,若是会缝伤口那就更好了。
最重要的良医也要寻一些。
至于外伤药,秦姝自然不可能奉献出来,因为她现在也不多了,还是就地取材比较好,何况,中医里,也不是没有治疗外伤的药,而且效果都挺不错,可惜没有抗生素。
秦姝正想得入神,欧婶忽然进来说道:“夫人,赵秀才在门外求见。”
“赵秀才?”秦姝抬起头来,惊讶地问道。
“就是一个月前携家带口来到这里的那个赵秀才。”欧婶说道。
秦姝听到她的提示,终于想起对方是谁了,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他,让他进来吧!”
秦姝也去了外间的客厅去见客。
不一会儿,秦姝就见到一名长相斯文,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双膝跪地向秦姝行大礼,以头触地诚恳地说道:“晚生赵向明拜见夫人,叩谢夫人的救命之恩。”
“赵秀才快起来!我当日只是帮了你一点小忙而已,说什么救命之恩,真是折煞我了。”秦姝连忙站起身来,伸手虚扶让她起来。
赵秀才却依旧固执地跪在地上说道:“夫人当做是小事,对我们一家人来说,却是大事。若是当初没有夫人送的馒头和银钱,犬子也不可能活下来,说不定我们一家老小早就饿死了,夫人就是我们一家人的救命恩人。何况,夫人还替晚生找了活计,给晚生指了一条出路,让晚生重新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晚生欠夫人的,一辈子也还不完。”
“好了好了,现在你跪了也跪了,谢也谢了,别跪在地上了,起来吧!”秦姝说道。
赵秀才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垂首拘谨地侍立一旁。
“在这里住得习惯吗?”秦姝问他道。
赵秀才立即躬身作揖回答道:“谢夫人关心,晚生很习惯,这里的人对晚生都很友好。”
秦姝见状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别这么拘束,就当是朋友聊天就好了,请坐吧!”
“是,谢夫人赐座。”赵秀才谢过之后,才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只是眼睛依旧规矩地垂着,并不直视秦姝,仿佛多看她一眼就是冒犯一般。
孙小红很快就沏了两碗茶上来。
“麻烦姑娘了。”赵秀才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茶盏,向孙小红道谢。
山上的人大都是武人,就是没有如此纯粹的文人,孙小红似乎没有见过这么多礼之人,或者说,第一次见正正经经的读书人,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拿着茶盘就下去了。
秦姝见状,也是失笑不已,初见他时,他还没这么酸呢!大概是当初饿得顾不得这些了,现在生活好了,这酸性大概又回来了。
赵秀才坐下之后,对秦姝说道:“前几天夫人回来,晚生原本就应该立即过来拜访的。可惜,说来惭愧,晚生之前并不知道夫人的身份,直到昨天远远看到夫人,觉得眼熟,向旁人询问了一句,这才明了。说起来,实在是晚生失礼了。”
“不知者不怪!你已经很多礼了。”秦姝笑着打趣了一句,问道:“你家里人如何了?”
“家母和两个孩子都挺好。家母在山上有人陪着说话,也不寂寞,孩子们也有玩伴,他们倒是比在家里还要活泼呢!”说到家人,赵秀才的脸上几分温柔的笑意。
“那就好。”秦姝说道,“如今在做什么?可有不适应的?”
赵秀才闻言,眼睛一亮说道:“首领对晚生委以重任,让晚生管着账房,重点管理银钱货物出入等事,虽然一开始辛苦写,现在已经上手了,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可以说,赵秀才也算是掌握财政大权了。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秦昭成并不怎么重视他,只让他记记账什么的,但是后来发现,赵秀才对数字十分敏感,擅长计算和统计,做事认真却不刻板,工作时也兢兢业业的,账目记得十分清楚,也不徇私贪墨,秦昭成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后,就对他委以重任了,现在赵秀才在山上的地位也相当于一个头目了,很是不低。
赵秀才也没有辜负秦昭成的期望,一直做得很好,从没出过错,他心里也十分感激秦昭成的知遇之恩。
秦姝一听,就知道赵秀才能力十分不错,心中更加满意了。
想到一件事,秦姝忽然问道:“我问你一件事,你可知道目前我们这些护卫家眷里,有多少十五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个……”赵秀才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我得做一下统计。”
这些家眷都分布在周边各个村,这着实是个大工程。
不过,幸好那些护卫和家眷都有登记,统计起来也不算太麻烦。
“统计好了告诉我。”秦姝点头说道。
他们这里有护卫六千,一个人至少三名家眷来算的话,也有将近两万人。年轻女子的数目应该也不少,关键是,她们未必会抛头露面,也未必受得了血腥,还有她们关心的名声问题,因为士兵受伤,换药包扎什么的,肯定会看到男人的躯体,能有五十人愿意去当护士就不错了。
秦姝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能要夭折,这里毕竟不是后世,她已经做好了培训男护士的准备。
对于处理外伤,秦姝是很擅长的,毕竟,她以前的工作很危险,受伤的次数不计其数,有时候任务途中,根本没那条件去医院,只能自己处理,再加上,她空间里也有不少医学书籍,可以挑选出一些合适的急救方法出来。
赵秀才很快就告辞离开了,走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解,好像在思考什么。
因为快到中午了,无论是出操的还是巡逻的都回来了。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给他打招呼,他都没怎么听见。
直到碰到一个大嗓门的妇人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赵秀才,想什么呢?”这妇人在当初赵秀才刚回来时,没少照顾他们家,直到现在两家的关系也挺好。
赵秀才一见是她,连忙告罪,说道:“洪大嫂,实在对不住,我想得太入神了没听到。”
洪大嫂豪爽地哈哈一笑,上前狠狠拍了拍他的肩,道:“没事,我们都理解你,肯定又在想账上的事情吧!”
这洪大嫂行事向来豪爽不拘小节,比起女人,行事更像个男人,再加上她长得也有些黑胖,又有一身不俗的力气,即便她跟男人打成一片,也没人想到歪处去,更可怕的是,她还有一个比她更高壮,更黑胖的女儿,现在十八岁了,还待字闺中,没人敢娶。
洪大嫂一家比赵秀才只早来三个月,是佑安第一次扩军的时候,招上来的。不过他丈夫很有能耐,也已经是一个小头目了。
“这次真不是。”赵秀才苦笑,“其实我刚从夫人那里出来,是夫人让我的办的事情,我不太理解。”
“什么什么?你去见夫人去了?夫人召见你了?夫人让你办什么事?”一听到“夫人”这两个字,众人都好奇而又羡慕地围了上来。
尽管他们有些人已经见过秦姝了,昨天秦姝就来逛过一圈,尤其是最开始秦姝招的那几百人,对秦姝更熟悉一些,后来招的那些人,都是佑安和秦昭成的手笔,秦姝基本没插手,秦姝昨天来的时候,他们大多数都下山操练去了没有碰到。他们中间,也只有一小部分见过秦姝,其他的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要不就只是远远地瞧见过一眼,自然对这个头领的母亲自然好奇的很。
他们都恨不得挤破头去秦家伺候,就像当初赵犁一家还有孙天籁兄妹一般,但是,他们找不到机会呀。
他们一听赵秀才竟然去见夫人了,当然吃惊羡慕了。
夫人没有叮嘱他不准说这件事,因此,他也没有隐瞒,便将秦姝让他办的事情说了出来。
众人一听,夫人竟然在打听十五岁到二十岁的女孩子,竟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件事上。
洪大嫂更是一拍大腿喜道:“好机会呀,夫人肯定是想要为咱们头领挑媳妇呢!我们家黑妞虽然长得算不上顶好,但也不差了,何况,我家黑妞身体棒,屁股大,好生养。不行,我得赶快回去让黑妞准备准备,说不定夫人能挑中她呢。”
说完,两条腿就跟踏了风火轮似地,一溜烟就不见了。
其他人也动了同样的心思,只是他们想得更多,不像洪大嫂那么急切,话都没打听清楚就跑了。
“赵秀才,你说的是真的?咱们夫人真要替头领娶妻?”一个三十多岁兵士问道,他家大女儿也十五了,不知有没有机会选上。
赵秀才无奈地道:“夫人只是让我统计一下十五岁到二十岁的女子,没说要给头领娶妻。”
可惜,根本没有人听他这句解释,一个个都议论地热火朝天,显然对头领娶妻一事非常感兴趣。
“话说,我们头领也不小了,也该娶妻了。”只有娶妻,在外人看来,才算真正成人了。
“前段时间,头领不是还带着聘礼去定县来着,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成。”
“肯定是头领自己看中了,夫人没看中呗。头领趁着夫人外出,想偷偷将妻子娶回来。”
“怪不得夫人一回来就急着给头领娶妻呢,原来是怕头领娶会一个不合心的媳妇来。”
“没想到咱们头领这么沉稳,竟然也会为了女人做出这种事来,真是令人想不到。”
“这有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话说,头领家里不是有个妾了,就差一个名分了。前段时间,还有人送了一对姐妹花给头领,你们舍得把女儿嫁过去?”
“你懂什么,像头领那样的男人,当然不会只有区区几个女人了。再说,那俩姐妹花不是被赶去做粗活了?肯定是她们不得夫人欢心……”
此时,已经没有人记得赵秀才了。
赵秀才见状,摇了摇头,回家去了。
夫人要给头领娶妻的事情,瞬间便在家眷中传开了,几乎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谁不想日子过得更好呢!
若是自家女儿能嫁给头领,那可真是三辈子积福了。
赵犁夫妇和孙氏兄妹,突然变得大受欢迎起来,只要他们一出门,就有人拦住他们大献殷勤,要不然就给他们塞礼物,简直令他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与此同时,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地方,几十名护卫护着一辆马车,慌慌张张地出了集庆,好似后面有人追赶似的,窗帘被风吹起,露出一张惶惑不安却有隐隐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的漂亮脸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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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这样不好(增加2000字)
“快!再快一点!”何韵婷掀起车帘望了望窗外,再次焦急地催促道。
虽然马车速度已经很快了,而且颠簸得厉害,几乎快把她的五脏六腑都颠出来了,但何韵婷还是嫌马车太慢了。
没办法,她正在逃婚。
原本她以为自己之前已经说服了父母,让自己晚点嫁人,爹娘也没有过于反对,甚至连她在做什么也没去管,任由她去打听祁五的下落。
哪想到,他们不声不响地就给她定下了人家,直到几天前,才告诉她已经给她定了亲事,而且,婚期就在一个月后。
她怎么可能会答应呢?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她还没有改变何家的命运,怎么能这么轻易嫁人呢?
何况,成了人家的媳妇,她想要做什么都不方便了。难道让她眼睁睁地等死?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她必须要逃!
“爹,娘,你们不要怪女儿,女儿也是为了拯救这个家,等以后你们就明白女儿的苦心了。”何韵婷压下心中的愧疚,眼神坚定起来,喃喃说道。
她知道,自己这次逃婚,不但会令自己名声尽毁,甚至还会连累何家的颜面,令何家失信于人。何家非常看重脸面,对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她这次逃婚,恐怕爹娘和那些族老们都经气疯了吧!说不定还会将她从家族除名。但是她不后悔。
因为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何家不被灭族。
秦狗剩,根本不值得辅佐!
等她在祁五爷站稳了脚跟,就会回来接他们的。
尤其是小妹,她一定不会让再她落入秦狗剩的手中,她值得更好的男人,幸福快乐过一生。
……
又过了三天,佑安依旧没有回来,不过他却是专门让人送亲笔信给秦姝来,说明了原因,因为他们并不只是攻打宁县,还一鼓作气,攻下其他各县,而且占了地盘后,事情还没完,他们还要安抚民众,安排管理之人,收拢士兵等等,所以,十天半个月的恐怕回不来,
怪不得,佑安这次还带走了不少读书识字之人。
他们大多数是佑安在村学或者在县学堂里一同上过学的同窗。
原本佑安就是他们的老大,佑安振臂一呼,他们就义不容辞地跟着去了。
何况,佑安对他们的能力和性格都很了解,能很好的安排他们。
秦姝可以预见,等佑安下次回来时,秦家军的规模恐怕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也让秦姝感到了一种紧迫性。
儿子这么积极能干,她也不能拖后腿才是。
当然,秦姝这几天也没闲着,整理了一下各种急救常识,还有一些急救技能,外伤处理技能等等,就等着人手到齐后开班授课了。
“怎么人数才这么少?”秦姝皱着眉头问赵秀才道。
听到赵秀才报的数目,十五到二十岁的女子,竟然还不到一千人,远远不及秦姝的预测,秦姝以为,人数至少也得比这加一倍才是。
赵秀才却恭敬地说道:“夫人,十五岁到二十岁的未婚女子,的确只有这些人。”
“未婚?”秦姝听到这个字眼,不由诧异说道:“我没说只统计未婚的女子呀!”
“咦?这……”赵秀才也是一愣,他其实也被其他人给误导了,以为秦姝要给头领挑媳妇。听夫人这口气,似乎不是。
那他岂不是闹了个大乌龙?
赵秀才的脸一下子红得有些发烫,他这次的确是自作聪明了。
秦姝看出他的尴尬,笑了笑说道:“算了,只未婚女子也成,是我以前想得不周到。”
现在女子嫁人都嫁得早,有的十三四就嫁人了,正常的大都是十五六家人,再晚的就更少了。
所以周真儿和何韵婷这样的年龄,在别人眼里,都已经算是“剩女”了。
而女子家人之后,事情就多了,既要做家务,又照顾家里人,还要生儿育女,根本不太可能来做什么护士,就算她们同意,她们的家人也不同意。
比起这些少妇们,未嫁的少女说不定希望更大一点。
但秦姝也不敢过于乐观。
这里毕竟不是后世,愿意让女子抛头露面的还是少数。
想到这里,秦姝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
要不然,她就只能培训男护士,或者上了年纪的妇人了。
可是年纪大了,接受新事物比较慢,而且很多眼神都不太好,做得恐怕不如那些小姑娘来的快。
真是愁人呀!
算了,她还是三管齐下吧!
只要有愿意学的,她就乐意教导。
秦姝看了一下赵秀才交给自己的名单,划出前五十个人来,让她们明早过来一趟。
赵秀才应了一声,就恭敬地退下去了。
这一次,他决定再也不乱猜测夫人的意思了,也不再画蛇添足了。
夫人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吧!
秦姝用过午饭,打算小睡一会儿的时候,刘思突然来了。
刘思见过秦姝之后,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道:“秦姨,我听说您在给老大挑选媳妇?”
“噗……谁说的?咳咳……”秦姝闻言,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还呛咳到了。
“秦姨您没事吧?”刘思见状,急忙上前问道。
秦姝摆了摆手,说道:“我没事!”
又问他道:“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也忒不靠谱了。”
“不是吗?”刘思神色有些呆滞,诧异地说道,“可是外面的人,都已经传遍了呀!”
“哦?外面怎么说的?”秦姝略感兴趣地问道。
“就是说秦姨要为老大挑媳妇呀!要不然,秦姨怎么会让人统计那些待嫁的女孩?”刘思老实地说道。
秦姝听到刘思的话,又想到之前赵秀才的言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乌龙是在这里呀!
“那你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秦姝问道。
“不是我……是我娘……”刘思越发不好意思了,“我娘听说秦姨打算给老大娶妻,不知怎么也动了心思,打算也给我找一个媳妇……”说到“媳妇”二字,他脸一下子红了。
秦姝看得闷笑不已,打趣问道:“那你是想要媳妇呢,还是不想要媳妇?”毕竟,刘思的年纪比佑安还要大一点,也到了娶媳妇的年龄了。
刘思的脸憋得通红:“我……我……”
即便已经算是一个大头目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但私底下,他还是有些腼腆,喜欢脸红。
秦姝见他的样子,就知道有情况,也不催他,不急不缓地啜了口茶,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你的年龄也不小了,也该到了娶妻生子的时候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刘思闻言,神色倒是稍稍平静了下来,他沉吟了一下,正色道:“秦姨,其实我有件事想要找秦姨帮忙。原本,我该在这时候打扰秦姨的,可是,我怕我娘真给我找个媳妇,所以……”
秦姝听到这里,已经有些了然了,问道:“莫非你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了?”
刘思挠了挠后脑勺,还是傻笑着点了点头。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娘应该不太满意你这个意中人?”秦姝再次问道。
刘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略显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急忙解释道:“彩屏真的很好的,她是我家的邻居,人又能干又贤惠,心地还很善良。小时候,我刚跟着母亲到了大秦庄,我后奶不喜欢我,后爹漠视我,娘又是个软弱的,从不敢反抗我后爹,只会哭,根本不会帮我说话……”刘思的脸上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那时候,我一天甚至连一顿稀饭都吃不上,多亏了彩屏姐姐悄悄把自己的饭省下来给我吃,我才能勉强撑过来,她还经常替我缝补衣裳,还给我做过衣裳和鞋,后来我遇到了老大,老大也经常照顾我,我的日子才算好过了点,不需要她天天省口粮给我了。”
说到这里,刘思突然沉默了下来。
秦姝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打催促他。
刘思没让秦姝等太久,很快又说道:“原本彩屏姐家的条件还是很好的,可是三年多前,北方干旱,赤地千里,咱们这边虽然也有些涝了,收成不算好,但也勉强过得下去。处处都是流民,大秦庄也不例外。有饿急了的流民窜进了彩屏姐的家,打算抢些粮食。为了保护老母和妻儿,顾伯伯被流民给杀了,幸好,村民们很快赶到了,将流民给吓走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起那时候的情景,秦姝也不由叹了口气。她也是那时候才下定决心招收护卫的,总算是护住了自家和整个小秦庄的太平。
那些流民饿急了,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算秦姝身手再好,也是双拳难敌四手,那段时间,赵犁和欧婶他们可是天天都在提心吊胆呢!
小秦庄也有不少人家被抢了,幸好秦姝很快就招了些人,里正又组织了村民团结起来,这才没有损失惨重。
“后来呢!”秦姝问道,“你的彩屏姐应该比你大吧?”
刘思点了点头,说道:“彩屏姐比我大了一岁,如今已经十八了,而且……而且……”
“她怎么了?”
“彩屏姐还被人退过婚。”刘思的脸上露出一丝愤怒,一丝怜惜,“但是这怪不得彩屏姐,是那些人见顾伯伯死了,家道败落了,这才不想结亲的。”
“所以,你母亲才对她有偏见,不愿意让你娶她。”秦姝猜测道。
“还不止这些。”刘思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彩屏姐的父亲死后,她娘也跑了,她家里只剩下了一个老迈的祖母,还有一个幼小的弟弟。”
秦姝有些明白了。
在刘思娘眼里,彩屏的奶奶和弟弟,都是累赘。彩屏又被退过婚,年龄又比刘思大,刘思看起来又很有出息了,她当然不满意顾釆屏这个媳妇了。
“但是,彩屏姐一直把家里照顾得很好,还经常给人缝缝补补或者洗洗衣裳赚点钱补贴家用,她还会编篮子,针线也好,好多人都喜欢让她帮着做衣服。”刘思语气里多了几分甜蜜和心疼。
“这几年你没少照顾彩屏家吧?”秦姝笑着问道。
“我对彩屏姐做的,不及当初她为我做的万分之一,我就是对她再好,也弥补不了她对我的恩情。”刘思认真地说道。
秦姝挑了下眉问道:“莫非你对她只有感激之情?”
“不,不是……”刘思急的之摆手,“我是真心喜欢彩屏姐的,不只是恩情。”
说完,他的脸就红得像是煮熟的龙虾一般,低着头不敢看秦姝了。
见他羞得手足无措,几乎要夺窗而逃了,秦姝也就不打趣他了,问道:“这件事,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毕竟,你的婚姻大事,还是需要你的父母做主的,我也不好插手。”
刘思听了,脸色又隐隐变得有些苍白起来,他犹豫了好久,才握起拳头激动地说道:“无论如何,我……我是一定会娶彩屏姐的。”
“如果你母亲之意不答应呢?”秦姝问道。
“那我就不娶了。”刘思坚定地说道。
“不娶?”
“恩。”刘思再次认真地点了点头,“除了彩屏姐,任何人我都不会娶。”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难道你要为了彩屏,不惜做个不孝子,忤逆你的母亲?”秦姝的声音有些严厉。
“不,我没有对母亲不孝。她生我一场,我自会奉养她终老。除了这件事,我没有一件事不顺着她的。何况,她现在又有了一个儿子,自有人给她生孙子,我这个儿子,在她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刘思的声音里,隐隐传出几分苦涩。
现在家里人是对他很好,甚至都有些讨好了,但这并不是把当成家人的表现,反而透着疏远和客气,看着更像是一位贵客,而不是儿子。
他娘对他也是利用超过疼爱,除了表面上关心他几句,实际上却从来没有给他做过一件衣服,一双鞋。
她真心疼爱的是她的小儿子。
或许,一开始娘也是疼爱他的,可惜现在,她对自己的疼爱,早已经被生活和现实磨光了。
为了不被丈夫和婆婆厌烦,她早已经习惯了漠视他,两人之间的隔阂不是一句话就能弥补的。
若非他现在出息了,家里几乎都要靠着他,他现在的地位,恐怕比以前还不如,甚至有可能现在都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在他眼里,他的母亲对他做的,远远不及秦姨对他做的,他能有现在,也多亏了秦姨。在一定程度上,秦姨是取代了母亲在他心里的位置。
可是,这话他永远也说不出口。
因为从一开始,老大就告诫过他,秦姨的儿子只会是他,其他人就不要想了。
秦姝听了,也有些沉默。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刘思并非一味愚孝之人,他看得很清楚,也有自己的坚持。
想到这里,秦姝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看上的孩子,也定然不错。”
刘思闻言,眼睛一亮,说道:“秦姨,您答应帮我了?”
秦姝笑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至少得让我见见那个女孩子。若她真像你说得那么好,我才会答应帮你。”
“没问题!”刘思高兴地就好像秦姝已经答应了一般,激动而雀跃地道:“秦姨您一定会喜欢她的。”
“若果真是这样,我也不介意帮你这一次。只是有一点,你若娶了人家,就得好好对她。”秦姝说道。
“秦姨,我一定会的,您放心好了。”刘思郑重点头。
得到了准话,刘思终于如释重负,笑容满面地离开了。
……
秦姝划定了前五十人之后,赵秀才立即去通知那五十个人的人家。
在名单上面,赵秀才也耍了一把小心机,基本都是跟他比较相熟,或者照顾过他的那些人家的女儿,比如说,洪大嫂的女儿黑妞就在其中。
赵秀才回到山上,很多人都激动地迎了上来,洪大嫂更是连连问道:“怎么样?夫人看中谁了?”
赵秀才说道:“夫人没说什么,只让前五十人明天去夫人那里一趟,我就是来通知你们的。”
“有没有我家黑妞?”
赵秀才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家黑妞会被选中的。”洪大嫂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赵秀才本想告诉她,不是那么回事,却又不好打击她的心情,只能作罢。
次日一早,太阳还未完全升起,那五十名少女,就出现在了秦姝家的院子里,一个个都打扮地花枝招展的,身上穿着新衣裳,发髻梳得十分漂亮,头上戴上发簪和假花,有的还在脸上扑了粉,染了点口脂,明明天气已经很冷了,却依旧穿着单薄,特意显出自己漂亮的身段来,冻得瑟瑟发抖,也不在意。
她们这个年龄本就没有丑人,又精心打扮了一番,宛如一朵又一朵漂亮的花朵一般,迎风招展。
但这些人中,却有一人,与她们格格不入。
看那高大的身材,看那膀大腰圆的身躯,看那极具男性魅力的黑色皮肤,这是从哪里来的好汉?
可这位好汉,却偏偏穿了一身大红衣裳,脸上涂着可笑的腮红,一张红红的血盆大口,还有那满头的头饰……
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太伤眼了。
不少少女见到黑妞,忍不住噗嗤笑了出声。
一开始她们还很克制,毕竟,这里是夫人的院子。但是,一看到众人都在偷笑,就再也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少女们欢快的笑声。
毕竟,这里不是宅门大院,她们也不是被买卖的丫鬟,自然是没那样严谨的规矩的。
在屋子里的秦姝,自然也听到了她们的笑声。
此时,她正打算跟欧婶一起出去,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到的笑声,不由对欧婶笑道:“她们可真欢快,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夫人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欧婶有些神秘地笑道。
这些少女刚才是她领进来的,对她们笑什么心知肚明。
话说,她刚看到时,也差点绷不住脸呢!
欧婶打起毡帘,让秦姝先走出去,随后也跟了上去。
秦姝一出来,少女们的笑声才算是停了下来,只是大多数人都是忍着笑,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压抑着的笑声。
“大家在笑什么呢?”秦姝率先开口问道。
一众少女闻言,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秦姝。
不过,看到秦姝时,都露出了或惊讶或不敢置信的目光,有的人甚至还惊叹出声。
这人……真是秦公子的母亲?
她们其实也听说过,头领的母亲很年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看起来比她们也大不了几岁的样子。
其实,这还是秦姝特意打扮得老了一些,发髻和衣服颜色,都是偏沉稳老成的,让自己的年龄看起来比较有说服力一些。
她穿了一件茶青色长袄,下系一条浅绿的裙子,外面披了一件驼色的斗篷,因为外面真得有些冷。脸上不施粉黛,乌鸦鸦的发髻上,只插了一对金簪。
不过,她容貌年轻,再怎么打扮老成,也老不了哪里去。
秦姝环视了一下四周,第一眼就看到了黑妞。
她神色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微勾,大概明白刚才她们笑什么了。
不过,比起这些如花似玉的少女们,她倒是对黑妞多了几分信心。
说不定她愿意做救死扶伤的护士呢!
这样想着,秦姝就对黑妞多了几分期待,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大家用过早饭了吗?”秦姝再次问道。
“用过了。”一众少女齐声回答道。
就是没吃的,也说吃过了。其实,她们大部分都没吃。
秦姝见她们穿得这么单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大概都是流言惹的祸,便宁可冻人也要美丽,心里颇有几分过意不去,因为她注定要让大家失望了。
她现在真没有给佑安挑媳妇的打算,毕竟佑安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娶妻,一切等尘埃落定了再说吧。
“欧嫂子,给大家端碗热粥来,先暖和暖和。”秦姝吩咐道。
她家客厅虽然大,却也挤不下五十个人。
欧婶应了一声,她早就准备了一大锅米粥,便让小红还有其他几个打下手的婆子给帮她一起给众人盛汤,一人一碗。
少女们接过粥之后,都感激地道谢,她们现在真得是又冷又饿。
其实,秦姝也没想让她们这么早过来的,但是,她昨天没说时辰,大家只能早早集合,被领着过来了。
喝完粥之后,少女们顿时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心里也暖洋洋的,原本紧张的心情,现在都放松了下来。
秦姝先是跟她们聊天,问问她们是哪家的呀,多大了,擅长什么,喜欢做什么,认识药材吗,识不识字等等,根据她们的回答,一番话谈下来,秦姝对她们的情况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然后,她选了二十人留下来,其中就有黑妞。
以二十人的性格来说,会答应当护士的希望比较大一些。
其他三十人都失望地离开了。
秦姝也没让她们白来,给她们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她上次出去在外面买的一些好看却不贵的饰品,都是新鲜花样,要不然就送一些小点心,每个人都没有空手而归。
当然,秦姝只送这一次而已。
等这五十人回去之后,那些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以后会不会有人来,还是个问题。
这二十人,秦姝就把她们请到了客厅里,客厅里的椅子不够,欧婶搬了一些凳子来,才勉强能坐下。
秦姝看了这些少女脸上既紧张又兴奋的神色,叹了口气,对她们说道:“其实,我这次请你们过来,是打算成立一个医护司,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人愿意做护士的?”
秦姝一说完,一众少女均是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大胆的少女问道:“请问夫人,可谓医护司?何谓护士?是替人治病的吗?”
秦姝含笑点头道:“也差不多,的确是要救治病人,不过,不是为一般人治病,而是专门救治受伤的军士的。”
此话一说完,竟有一多半女子的脸色都白了。
行医是男子的事,哪有女子愿意行医的?岂不是要抛头露面。
再说,救治那些军士,岂不是要跟那些受伤的男人接触?
她们若是当了夫人口中的“护士”,天天跟那些伤患接触,别管她们受不受得了,只说外人会怎么看待她们?以后想要嫁人都不容易。
秦姝扫了一下众人的神色,虽然早有预料,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她正想说不会强求大家,就见到一名少女站起身来,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夫……夫人,我……我刚才受了风寒,有些头疼,我能不能先告退?”
这名叫余梅儿的少女是秦姝十分看好之人,性格开朗大方,跟秦姝谈话一点都不拘束,长得也漂亮,最重要的是,她还识字,没想到,她竟然是第一个要离开的人。
“我也是,我也有些不舒服……”
“夫人,我突然想起家里有些事……”
有人带头,又有几名少女也纷纷要求告辞。
秦姝看起来并未生气,甚至脸上还带着微笑说道:“当然可以,这件事但凭自愿,我不会强求大家,还有想走的吗?”
大部分的少女都站了起来表示要走,只有三名少女没有动弹,但是脸上也带着几分犹豫之色。
秦姝暗暗点了点头,总算也有人留下了,说道:“既如此,你们就先回去吧!小红,送这些姑娘出去。”
孙小红将刚才的事情都看在眼里,对这些少女没什么好感,语气冷淡地说道:“姑娘们,请吧!”
说着,就打起了门帘,让她们出去。
一众少女可能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一个个低着头默默地离开了。
孙小红送她们出去后,就气呼呼地回来了,对秦姝说道:“夫人,她们不愿意就算了,我愿意当那个什么护士,大不了我以后不嫁人就是了。”
秦姝闻言,心情好了一些,笑道:“你为什么不嫁人也愿意当护士?”
孙小红皱眉想了想,说道:“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我哥哥以后也会上战场,谁能保证他不受伤?我不希望一直躲在背后过安逸的生活,我也希望能够尽自己一份力量。若是我学会了医术,就能够救护这些受伤的士兵了,若是连我们这些亲人都不愿意救他们,谁还愿意救他们呢?他们只能等死了。那些在战场上拼搏的人,可都是我们的家人呀!”
说到这里,孙小红眼圈微红,“夫人明明是一片好心为了士兵们着想,可为什么她们都不领情呢?名声、嫁人就那么重要吗?我们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而且,世上也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在意这些。为什么连救人都救出错来了?”
秦姝闻言,也忍不住动容,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夫人,我也愿意当护士。”一名长得有些瘦小,看起来有些柔弱的女孩,鼓起勇气对秦姝说道。
秦姝看她的时候,她反射性地有些躲闪,但是很快就定住了眼神,坚定而倔强地看着秦姝。
秦姝记得她的名字,名叫杨小草,看起来虽然柔弱,却意外地坚强,她母亲卧病在床,父亲只是普通的士卒,下面还有一个十岁的弟弟。
现在弟弟一边跟着士兵操练,一边去村学里上学。家里的重担几乎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之所以留下来,其实是为了自己母亲的病,但是现在,她却被孙小红的话给打动了,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要做护士。
“我也要!”另外一名少女也说道。
她叫陶水灵,留下来倒是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好奇心比较重,想知道这护士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已。她父兄俱全,家人健康,她是被家里人宠大的,她想要做护士,完全是被孙小红这番话给打动了,脑袋一热就决定了。
只有黑妞没有发言。
少女们都对黑妞怒目而视——
长得人高马大的,竟然这么没担当。
就她那体型容貌,就算抛头露面,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她们都答应了,她凭什么不答应?
黑妞被几名少女看得打了个哆嗦,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们看俺干啥?俺得回去问问俺娘。”
她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声音简直比大多数男人都粗犷。
“都多大了,还问你娘,我就能自己做主。”陶水灵一抬下巴不屑地说道。
黑妞的脸一下子红了,但是她脸庞黑,又涂着腮红,根本看不出来,哼哼两声,依旧说道:“俺就是要问俺娘。”
“你……”
秦姝忽然笑着打断了她们,说道:“好了,不要吵了。黑妞说的对,你们都该回去问问父母的意思。”秦姝说道,“其实,你们能答应做医护人员,我已经很高兴了。”
几人既然打定主意要做护士,自然要了解护士需要做什么,接下来,就好奇地问起了秦姝。
秦姝没有隐瞒,一一作答。
随着秦姝的解答,少女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声音是忽高忽低,惊叹、兴奋、惧怕等等,最后,她们都有些沉默。
只有黑妞,没什么害怕之色,神色颇有些跃跃欲试,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什么也没说。
“你们要考虑清楚,做救护人员除了要面对鲜血和伤亡之外,而且,还会很累,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好了,你们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若是你们注意不变,就过来找我,否则,就不要过来了。”
送走了黑妞等人,秦姝以手支额,神色有些疲惫。
“夫人,您别泄气,肯定会有人愿意做护士的。”孙小红劝道。
秦姝摇了摇头说道:“是我太想当然了。”
后面那些少女,她也不抱多少希望了。
果然,第二天,就没有少女过来了。
秦姝也没在意,只让人传她的话下去,若是人愿意做护士,无论男女,都可以过来找她。
几天后,佑安率军攻陷了旻州,直接杀了州官,占据了官衙,现在,他的军队,已经扩大到了两万人。
他带军离家十多天,地盘每天都在扩大,这是他攻陷的第一个州城。
他以前实在太保守了,因为不想被官府盯上,一直没动他们,现在不一样了,朱错已经在路上了,不知何时会到,就算他不对官府下手,朱错那人也会对他们动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扩大地盘,壮大实力。
现在还是太慢了。
而且,秦昭成的意识一直在影响着他,几次差点夺走身体的控制权,他都坚持住了,现在,他怕是也着急了吧!
佑安露出一个有些阴狠的微笑,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像秦昭成。
他拿出一个信封,里面都是写着秦姝的消息。
尽管离开了,他也没有忘记跟秦庄通信。
看到秦姝打算弄个医护司,正打算招护士,可惜却不怎么顺利,佑安脸上露出一个跟刚才截然相反的温和笑容,喃喃自语道:“娘亲的手段太软和了,这样可不好。在这样下去,还有谁愿意听你命令?都不把你的话当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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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养文,都不要俺了,不开森。我要去跳楼,谁也别拉着我,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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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满(小修)
所属直隶中书省广平府的永县。
午后,白莲会会首傅景山,正在自家院子里跟自己的亲信费良策说话。
傅家历代都是白莲会会首,烧香结众,信徒众多,尤其是,最近几十年,朝廷越来越*,越来越不堪,徭役繁重,税目繁多,以至于百姓苦不堪言,民怨沸腾,白莲会的信徒们自然是成倍成长,潜势力极大。
白莲教和弥勒教都出于佛教净土宗,白莲教信仰阿弥陀佛,所以叫弥陀净土,弥勒教信仰弥勒佛,因此叫弥勒净土。
教规都差不多,都提倡素食薄葬,每逢初一十五,出四十九文钱给教头说烧香,上交的钱财做教里的经费,一家有事,同教人齐心合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而且因为目标相同,都是推翻现在这个朝廷。
只不过,傅景山所掌管的白莲会是属于北系。而大通和尚所掌管的弥勒教属于南系。
傅景山接手当了会首之后,就一直在宣称天下大乱,策动民众造法,就算一直被朝廷镇压,他也却从未放弃过,如今天下果然乱了,朝廷注意力被分散,顾头不顾腚,自然就不像以前那样只盯着他了。
傅景山更是抓紧机会扩大地盘和势力,等着跟朝廷一决雌雄。
“会首,这次朝廷派了朱错去江淮平乱,咱们不插手吗?”费良策略显忧心的问道。
朱错这次要去江淮,肯定要经过他们的地盘,已经近在眼前了,会首还是不慌不忙,连点动静也没有,让他颇有些担心。
“不必插手!”看起来三十多岁,颇为儒雅的傅景山坐在躺椅上,摆了摆手道,“朝廷又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难道你希望朱错先攻打咱们?”
这几个月,他们的人已经跟朱错交手了好几次了,均打了败仗。朱错嗜杀,俘虏全杀了,虽然只是他手下的几个小分支,但还是让他损失了不少,他自然不愿意现在就正面对上朱错那个疯子。
费良策闻言笑道:“难道会首就不想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当然想,不过,朱错来势汹汹,威势正盛,我们此时不适合跟他们硬碰硬。还不如等他们疲乏了,我们再出动,痛打落水狗。”傅景山说道。
他在江淮一带也有势力,是他的另一个亲信镇守在那里,实力很是不弱,只要他想要出手,动动嘴皮子就成了,而不需要来回奔波。
原本,他以为只要宋家倒了,大焱就不堪一击了,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个朱错。因此,他也只能感叹大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没有完全死透,但也只是垂死挣扎罢了,胜利早晚是他们的。
费良策的脸上浮现一丝轻蔑,说道:“会首是在太看得起他们了,说不定,朝廷的人一去就能把那些小虾米给一勺烩了呢。”
在他眼里,淮西势力大都各自为王,散乱的很,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入眼的势力,怎么能抵挡的了朝廷大军?
“那可未必。”傅景山却是神秘一笑道,“我却是听说,淮西有一个小家伙似乎很猛,别人都龟缩着不出头,偏他迅速扩张势力,似乎打算要跟朱错一决高下。”
“哦,倒是属下孤陋寡闻了。”费良策有些意外地说道,但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怎么,你对他不好奇?”傅景山问道。
“有什么可好奇的,不过是个短命鬼罢了。我看他就是年轻气盛,自命不凡,非要做出头鸟,真以为朱错那么好对付呢?”费良策冷笑道,“依我看,第一个被收拾的人必是他。”
傅景山却是含笑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个小家伙有些不凡,应该不是那么冲动之人。若是他真打赢了朱错,这两淮至少有一半的势力落到他手里,那时,他也可以算得上是一方诸侯了。”
听到傅景山这么看好他,费良策脸色微变。
傅景山继续道:“到时候,我们或许可以将他拉拢过来,收入麾下,毕竟,咱们都是为了推翻大焱腐朽的统治。”
听到这里,费良策倒是沉思着点了点头。
……
湖广蕲州城内,一座好几进的大宅院里。
暖暖的花厅里,祁五正在跟人下棋。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通和尚。
祁五穿了一袭黑衣,在房间里,自然没穿斗篷,只是脸上却是多了半张面具,只露出了鼻子下面,厚薄适中的嘴唇和刚毅的下巴。
即便是遮着半张脸,亦能看出此人容貌十分出色。下巴上一点美人沟,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魅力。
可惜,花厅里并没有女人,门外是站岗的难护卫,容貌再好,魅力再大,也无人欣赏。
更别说,他对面还坐了一个和尚。
只见他随手下了一子,微笑着对大通和尚说道:“军师之前就是布教于淮西,那里应该有不少军师的信徒吧?”
大通和尚做了祁五的军师,他无数的信徒自然也会为他所用。祁五一开始就拥有了极为丰厚的资本。
大通和尚闻言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看着祁五微笑着说道:“贫僧只是一个小小的游僧而已,并非神通广大的真佛,只能顾好当下,再多的,贫僧也管不了了。”推翻一个腐朽的王朝,再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王朝,必定少不了血腥和死亡。
“大师,您多心了。”祁五哈哈大笑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而已。说起来,应该算是宋家坏了大师的好事,否则,大师也不会被逼着远走湖广。即便如此,大师也能如此毫无芥蒂地跟我合作,实在是令人佩服。”
“施主过誉了。贫僧以前只是跟宋家立场不同而已,宋家会对付贫僧无可厚非,谈不上什么仇恨。贫僧本人对宋家是非常钦佩和赞赏的,如若大焱多几个像宋家这样的人,贫僧也不会走上这一步,贫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的、美好的世界。”大通和尚轻笑着说道。
而祁五就是他所选中之人,所以,愿意倾尽全力辅佐他。
祁五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点了点头道:“大师不愧是大师好宽广的心胸。难道大师就不怕我报仇之后,就瞥下你们不管?”
“不会的,贫僧能看出祁施主眼中庞大的野心,施主心里定然不只会有仇恨。仇恨动摇不了您。您跟我的目标可以说是一致的。”大通和尚笃定地说道。
他也知道祁五的能力,若是他真能当上皇帝,那当然最好。如果不能,对方也会推翻大焱才会抽身,到时自然会有新的皇帝诞生,建立新的世界。
能有本事登上皇位的,无一不是人杰,他并不会过于担心他治理不好这个国家。
祁五意味有些深长地看着他说道:“那我真要多谢大师的信任了。”
两人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棋盘上。
“大师,他的伤势如何了?”过了一会儿,祁五忽然问道。
大通和尚头微微笑着说道:“总算是救回了一条命,勉强能下床了。只是,想要痊愈恐怕是不可能了。”
祁五闻言,神色也不见多大的波动,只点头说道:“活着就好。”
说完,他忽然唇角微翘,抬头看向大通和尚说道:“大师,这局你输了。”
……
淮西定县。
徐召廷也在议事厅跟自己的亲信幕僚们谈论秦佑安,而且神色都有些沉重和不安。
因为他们离长平县不算太远,坐马车几天就能到,最重要的是,秦佑安已经把他们周边的州县都给打下来了,如今还占领了旻州,周边各县中,只剩下了他们定县。
眼看着秦佑安就要攻打过来了,他们自然是如临大敌,如芒在背。徐召廷已经跟幕僚们商量几天了也没商量个结果,大家为是到底投靠还是抵抗,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如今,他已经等不下去了,再不想出一个对策,秦佑安可就打过来了。
“大家有什么好主意吗?”徐召廷回过神来,环视一周,沉声闻道。
可惜,碰到他的视线,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缩起了脑袋,成了不会叫唤的鹌鹑。
这种情况下,他们能有什么意见?反正哪个选择都不好。
徐召廷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本人是很有野心的人,想要在这乱世干一番大事业,谁知道,还没等他大展拳脚,就遇到了覆灭危机,这让他如何甘心。
看那秦佑安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不是个简单的人,行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每攻陷一处,必定先攻占衙门,对当地乡绅或打或捧,安抚民众,招纳人才,对顽强抵抗他的人毫不手软,锐利进取中又不失沉稳,一点也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自家三个儿子,比他可差远了。
想到儿子,徐召廷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顿时有些坐不住了,立即就想起身去问问妻子,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记错了。若是他没记错的话,此事说不定还有一些转机。
“行了,大家都回去想一想,明天务必要想出一条万全之策来,这不止关乎我们徐家的生死存亡,就是诸位恐怕也讨不了好。”
徐召廷说完,就一脸着急地离开了,留下一众幕僚在那里面面相觑,甚至已经有人萌生逃意,只是外面正乱,秦佑安没有真正攻过来,他们心里就存着一丝侥幸,下不了决心逃走。
“什么?老爷你说什么?”正房里,徐召廷妻子黄氏,听到他的话,诧异地问道。
“我问你,上次看中我们家静芳的小子,是不是就是长平县的秦佑安?”徐召廷再次问道。
“老爷怎么忽然问起这件事来了?”黄氏先是说了他一句,随后皱了下眉头,满脸嫌恶地说道:“老爷问他做什么?那不过是个口花花的登徒子罢了,莫非老爷看中他了,想要把静芳配给他?我可不允许。”
徐召廷却仿佛没有听到她后面的话,脸上的表情竟又惊又喜,脸上又似乎有些悲伤,十分复杂,整个人仿佛魔怔了一般。
“是他,竟然真的是他!”徐召廷喃喃说道,接着仰天长叹道:“真是天不亡我!”
“老爷,你到底在说什么?”黄氏见他神色有些不对,有些急切和担忧地问道。
徐召廷回过神来,叹了口气,看向黄氏道:“秋娘,咱们这次要度过难关,恐怕就要依靠咱们家静芳了。”
黄氏震惊而又疑惑地说道:“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静芳怎么了?”
徐召廷又叹了口气,也不再隐瞒了,将徐家现在的处境,跟黄氏说了一遍。
黄氏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哭着骂道:“怎么会这样?杀千刀的。我们跟他无冤无仇的,那小贼凭什么要攻打我们?难道是因为我们上次得罪了他,所以,他想要报复?”
“不是这个原因。”徐召廷道,“他只是为了扩展地盘而已。而如今走到这一步,咱们恐怕也只能投靠他们了。”
不投靠还能怎么样?等着被杀吗?
只是到底心里不甘心。
他是想要做一代雄主,而不是依附别人而生。
黄氏身为他的妻子,对于他的志向也十分了解,说道:“不投靠不行吗?我们跟他们拼了,我们六、七千人,又占据地利,还怕打不过他们?”
“六七千人又如何?秦佑安的实力,恐怕是我们的四、五倍,我们抵挡得了吗?”徐召廷泄气地道,“而且你看他,攻陷其他州县时,简直势如破竹,两三天便能控制一个县,你觉得我们能支撑多久?”
“这……”黄氏脸色更白了,“这可怎么办呀?难道老天爷就不给我们活路了。”
徐召廷也忧愁地锁紧了眉头。
黄氏哭了一会儿,到底不忍心赔上全家人的性命,担心地说道:“这么说来,我们只能投靠他这一条路可以走了?他们会不计前嫌接受我们吗?”
“应该会的。”徐召廷语气笃定,“否则,心胸就太小了,将来也难成大器。”
“那我们静芳……”黄氏再次问道。
“还是先问问静芳的意见吧!我们总不能逼迫于她。若是她能让秦佑安改变主意,不再攻打我们,而是跟我们合作,那就更好了。”
顿了顿,他又神色黯然地说道:“原本以为咱们的大敌会是朱错,没想到竟然会是他。”
黄氏擦干眼泪,点了点头说道:“老爷你放心,静芳一向善解人意,我给她说明白,她一定会答应的。”
“辛苦你了。是我无能,护不住你们,让你们跟着我担惊受怕的。”徐召廷温情地握住妻子的手,真情流露地说道。
黄氏只是摇头,说道:“老爷别这么说,你可是我们一家人的顶梁柱,我们都要依靠你呢,这不是你的错。”
之后,徐召廷就叹着气走了,黄氏擦干了眼泪,整理了妆容就去找沈静芳了。
“义母,您来了,快坐。”沈静芳正在窗边绣花,见到黄氏来了,急忙站起身来让座。
“不用忙,你也坐,我就是跟你说说话。”黄氏强颜欢笑道,眼中有一股掩饰不住的愧疚。
沈静芳一向聪慧,又会察言观色,见到义母的神色,就知道必定有事,便默默地靠着黄氏坐了,又让丫头上茶。
“义母,咱们都是一家人,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沈静芳亲自将茶递给黄氏说道。
黄氏三番屡次想要开口,却总是被泪水打断,最后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沈静芳见状若有所思,随后,又有些了然,说道:“义母,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若是有用得着女儿的地方,女儿义不容辞。”
“静芳,我的好孩子……”黄氏一把搂住沈静芳哭了起来。
沈静芳也陪着一起落泪,她知道,必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说不定,还会危及徐家。否则,义母不会如此伤心。
因此,她擦干眼泪笑着说道:“母亲,静芳自小被义父义母教导长大,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没有你们,静芳怕是早就随父母而去了。你们对我的恩情,我就是一辈子也报答不完。现在女儿长大了,是时候替父母分忧了。您有什么话,就直接告诉我吧,女儿也愿意为徐家尽一份心力。”
黄氏闻言,哭得更厉害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停止了哭泣,将徐家现在的处境说了一遍。
沈静芳听完之后,也是又惊又惧,神色呆滞,良久不语。
她没想到,徐家的情况竟然这么糟糕。
但是,她还是很快就回过神来,冷静地问黄氏道:“母亲想要女儿怎么做?”
她这么问,自然是已经答应了黄氏的请求。
黄氏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犹豫半晌,才道:“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咱们去郊外上香时,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登徒子吗?”
沈静芳当然记得。
甚至,午夜梦回,总有一双眼睛,出现在了她的梦中。
她总觉得,他是认识自己的,而且认识很久了。
这让她有些放心不下。
所幸,她心思很沉,倒是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沈静芳默默点了点头,再次看向黄氏问道:“莫非他就是义母口中的秦佑安?”
“对,就是他。”黄氏有些恨恨地道。
没想到真得是他。
沈静芳心脏急速跳动了几下,心里微微有些复杂。
她对那个人说实话,并没有太大的恶感,对她来说,那只是他的一个恶作剧罢了,而且,他后来的那个眼神,总是让她有些介意。
“义母打算让我怎么做?”沈静芳尽量让自己平静地问道。
“唉,你义父的意思,是……是把你许配给他,反正他也喜欢你,应该不会亏待你。希望他能看在你的份上,放过徐家这一次。”黄氏愧疚而又无奈地说道。
说完,她又急切地补充道:“也不用立即嫁过去,只要定下个婚约就成,以后再风风光光的娶你。要不然,我们也不会答应。”
沈静芳笑了笑,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说道:“我知道义父义母不会害我的。反正我以后也要嫁人,嫁给谁不是嫁,这又不是跳火坑,我答应就是了。我只担心,他看不上我,那就糟糕了。”
“胡说!”听到沈静芳答应了,而且没闹一点情绪,黄氏也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模样来,说道:“在我眼里,可没比你更好的女子了。你的容貌好,品德更好,还这么善解人意,配谁配不上?”
沈静芳只是低下头去,好似有些害羞一般。
“好了,那我就快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义父去,让他高兴高兴。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的,就算你嫁过去了,也不会让他们看轻你。”说完,黄氏风风就火火地离开了。
她一离开,沈静芳就看着窗外的景色发起了呆来,最后感觉寒冷,才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关上了窗子。
……
秦姝的护理班到底还是办了起来。
当天留下来的三名少女都回来找秦姝了,答应留下当护士。
后来,陆陆续续地又来了二十几个人,女人只有两三个,其他的都是比较瘦弱的男人。
这些男人都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体格似乎都不是很好,看起比很多女人都单薄,秦姝问了问他们,他们都是在家里没什么地位,力气不大,又不像女人会缝缝补补,连士卒都选不上,媳妇更是别说了。这些人都是累赘,家里人给他们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所以,他们有的人是被家里人赶过来的,有的则是主动要求来的,因为他们不想在家里受气了,也想要学一点一技之长。就是在夫人面前露露脸也是好的。
两个中年妇人,都是守寡的,家里没旁人,唯一的儿子还是士卒,她们大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说不定有一天就能帮上儿子的忙呢,说不定还能赚点钱。
秦姝给他们的待遇并不低,并不是让他们白干活。
话说,孙小红当天的话已经传了出去,不少人都被打动了,只是让他们实际行动起来,却还有些困难。若是有极好的待遇,说不定那些人就会下定决心过来了。不过待遇问题,秦姝不打算先透露出去,还是让他们亲眼看到比较实在。现在很多人都在观望呢!
另外,还有一个受气小媳妇,唯唯诺诺的,连秦姝的眼睛也不敢看,大概是被家里人逼过来的,因为她丈夫也跟着秦佑安出征了,她婆婆担心儿子安危,也让她过来了,至于她的孩子,家里人会帮着照看,反正她婆婆也不只她一个儿媳妇,家里用不着她。
秦姝没有在家里授课,而是在离秦家不远的地方专门腾出一个空院子来做医护司。这里原本是招待客人的客院,房间很是不少。不过现在,周边几个村都在盖房,人搬走了一些,又没什么客人,这个院子就空旷了下来,秦姝还专门让赵秀才写了牌子。
以后,山上留守的大夫,也会在这里坐诊。
秦姝除了自己教导他们一些护理技巧之外,还让郎中教导他们辨认药材,教导一些基础中医理论,包括中医上的正骨、针灸、推拿等技能。
吴郎中对此十分热心,不但医术高超,医德也好,他并没有敝帚自珍的意思,教得很尽心,闲暇时,还替他们调理身体。其他两位郎中却是大不如他,基本是敷衍了事。
若非吴郎中没有女儿或者孙女,恐怕也会让她们来当护士。
因为资质不同,这些人的学习进度有快有慢。有的机灵,虽然大字不识,却一点就通。有的人明明识字,却教了好多遍也学不会。
没办法,秦姝只好让那些人回去了。
尤其是那个受气包小媳妇,见血就晕,秦姝也没有留下。
最终这一批护士,合格的十五个人而已。
幸好,还有两个学医的苗子,被吴郎中正式收为学徒。
此外,吴郎中还贡献了不少外伤药方,主动替他们调制外伤药等等,只是药材需要秦姝提供。
秦姝最不缺药材,空间里存了许多,药效都很好,现在正好用上。
吴郎中做的一切,秦姝都看在眼里,便让他做了医护司司长。
当然,秦姝忙碌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刘思的事。
在知道刘思母亲真有意给他挑媳妇的时候,秦姝特意让人去请了刘思的母亲过来一趟。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秦姝见到了刘母。
刘母这还是第一次来秦姝这里。但是,两人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不提也罢。
几年过去,刘母看起来发生了不少变化,以前是个面黄肌肉的妇人,现在身体丰腴,脸庞红润,身上也穿上了干净整洁的新衣裳,显然过得极好,只是神色依旧有些畏畏缩缩。
刘思是陪着刘母一起来的。
这一路上,刘母一直追问刘思,秦姝为什么会请她过来。刘思只是沉默。
刘母心里没底,一直是提心吊胆的。
说实话,她一点也不想见秦姝。或者,她有些害怕见她。
或许是秦姝第一次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又对刘思有教导之恩,平时也没少照顾刘思,可以说,刘思会这么有出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跟秦姝分不开的。
她对秦姝,有感激,有畏惧,却也有一丝妒意和不满。
刘思是她的儿子,她怎么对刘思是她的事情,秦氏凭什么多管闲事?惹得儿子都不怎么跟她亲近了。
她觉得秦姝抢了她的儿子。
只是,她太胆小,也太软弱,这一丝不满只能压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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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本帅也做不了主
客厅里,刘母局促地坐在椅子上,跟秦姝见礼之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红给她上了茶,她也只是呆呆地接过来,却没有接牢,差点打了茶盏,幸亏站在他旁边的刘思及时伸手接住了,否则,茶盏早掉在地上了。
在秦姝面前出了这么一个大丑,让刘母看起来更加局促了。
她看起来像是快哭出来一般,站起来弱弱地向秦姝说道:“对……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秦姝见状暗地里皱了下眉头,却依旧笑道:“没关系,你请坐吧!”
刘母这才战战兢兢地坐了下去。
秦姝忍不住想要摸摸自己的脸,她长得有那么吓人吗?她自认为还是很和颜悦色的。
秦姝跟刘母聊聊她家里的事情,等到刘母有些放松了,她才说道:“丁大嫂,我这次让人请你过来,其实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刘母本人姓丁,她一听这话,又紧张了起来,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您……您有什么话要跟我商量?我一个妇道人家,在家里做不了主的。”
秦姝淡淡一笑,瞥了刘思一眼,笑着问道:“放心,这件事,只有你做得了主。”
顿了一下,她才说道:“我听说,大嫂最近正在给刘思挑媳妇儿?”
刘思闻言,脸上没什么变化,有些淡淡的,好像不是在说他一般。
刘母脸上的笑意一僵,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下头去,微微点了下头。
“有合适的人选了吗?”秦姝再次问道。
此时,刘母的神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看了,连那一点难看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她捶着头,衣袖下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她就知道,对方肯定会插手她儿子的婚事,真把自己当成她儿子的母亲了。
她抢了一个儿子还不够,还想要抢她的儿子吗?
既然这么喜欢抢人家儿子,怎么自己不生一个?
心里虽然极为不满,刘母却也不敢跟秦姝呛声,只是觉得她实在太霸道了,心里越发委屈,却也不想这么轻易地将刘思的婚事让出去,她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说道:“已经选中了,也不是外人,就是他爹的亲侄女。”
她口中的他爹,指的自然是刘思的后爹。她选中的人,就是刘思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姑姑的女儿。
这也是刘母丈夫和婆婆的意思。
虽然如今刘母在家里的地位已经上升了不少,尤其是她又生了一个儿子之后,在家里的地位已经很稳固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听从丈夫和婆婆的意思,并不太敢违逆他们。
其实,她心里也并不满意。她那个便宜侄女,以前就敢给她脸色看,好吃懒做,半点活计也不愿意干,就是现在也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但是,婆婆和丈夫已经决定了,她能有什么办法?
再说,这个侄女怎么也比那个彩屏强。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秦姝听到这里,心里瞬间升起一丝怒火。
她之前也派人打听过刘母的那个便宜侄女儿包翠云,因为她常常以刘思的未婚妻自居,秦姝就多关注了一下,但是没想到她的风评如此之差。
刘思那便宜姑姑,原本是嫁到外村去了,前两年收成不好,又闹匪祸,知道秦庄这边治安好,他们一家子就奔过来投靠了。
以前也就罢了,秦家只是小打小闹,招的人手也不多,刘思的地位还不如现在这么显眼。
可现在可不一样了,秦家扩兵,刘思简直称得上是秦佑安手底下第一人,手底下管着两三千人。这就显出刘思的地位来了。于是,他那便宜姑姑就动了心思,想要把自己女儿嫁给刘思。
若包翠云是个好姑娘也就罢了,偏偏她好的不学,坏的学。跟她那泼皮无赖的父亲一样,满嘴脏话,还有很多不好的习性。
她长得其实不错,可惜不怎么安分,刚十三岁,就知道勾引男人,在他们村里的名声很是不好,来到秦庄这两年,也没少跟男人眉来眼去,听说很有些不清不楚的。
除此之外,她为人尖酸刻薄,偏偏又高傲自大,没有一点良善之心,以前没少撺掇外婆和舅舅打骂刘思,以看刘思出糗取乐。如今,见刘思出息了,她又处处以刘思的未婚妻自居,耀武扬威,经常挑事。
据说,她还打了好几个漂亮女孩,只是因为她们比自己长得漂亮。甚至有人只是跟刘思问候了一句而已,就被她指使人打了一顿,差点毁了人家的脸。还是刘思专门上门赔礼道歉,又说明情况,才没有彻底闹僵。
但对刘思到底有一些不好的影响。
而且在这之后,也没见她有丝毫改变,反而变本加厉。
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刘思?
再说,枕头风的威力不容小视。
一个好的贤内助,的确可以旺夫旺家,给男人提供很大的帮助,让男人没有后顾之忧,放心在外拼搏。不会目光短浅,挑唆生事。
若是刘思娶了一个不安分,又爱挑事的妻子,难免不会受到影响。
万一在她的撺掇下,让刘思跟佑安起了罅隙,造成内部争斗,到时候,不但影响他跟佑安的感情,还会造成矛盾和分裂,发生内耗,不利于将来的发展。
娶妻是人生大事,对于刘思的婚事,秦姝也很重视。
她教导了刘思这么多年,当然不愿意看到刘思被一个蠢妇一个毁了。
前两天,刘思带顾釆屏过来,让秦姝见了一面。
虽然顾姑娘不怎么识字,也长得不是很漂亮,但温柔贤惠,能干大方,不是一味柔顺,反而颇为坚韧,话虽不多,却不木讷,更不是喜欢挑事之人,说实话,秦姝对她很满意。
两相对比一番,顾釆屏甩那女人一百条街。
刘母眼瞎了才看不中顾釆屏。
或许说,刘母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儿子幸不幸福,她在乎的只有她自己。
其实秦姝不知道的是,刘思前世就是娶了顾釆屏。
前世的佑安没有这么快发迹,刘思的日子也不好过,十三岁就被赶出了家门,饥一顿饱一顿度日,又生了一场大病,他的身体就是在这时候垮的,所以将来才会那么短命。别说照顾顾釆屏了,就是他也需要顾釆屏接济照顾一下。
顾釆屏一直守着祖母和弟弟过日子,也没有嫁人,直到刘思投靠了已经发迹的佑安,日子好些了,才娶了已经成为老姑娘的顾釆屏。
“这人是你亲自选中的吗?”秦姝端起茶盏淡淡问刘母道。
刘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是我选的,毕竟自家侄女,知根知底……”
“咔——”
秦姝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她整理了一下衣袖,淡淡地问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刘母似乎没想到秦姝会这么说,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睛里里透出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满,结结巴巴地问道:“不……不同意?为……为什么……”刘思是她的儿子呀,哪用得着秦氏同不同意?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秦姝冷笑道,“我还要问你为什么给刘思挑选这么一个不堪的媳妇呢?你也别诓我,我知道你那侄女是个什么德性,这样的人,给刘思做丫鬟都不配,你竟然还想把她嫁给刘思,你到底是不是他的母亲?有你这样坑儿子的吗?”
刘母被秦姝一番话给说懵了,她嘴唇蠕动两下,嗫喏地为自己辩解道:“我……我……我不是……这是外子和婆婆的意思,我也不能违抗……”
说着,便有些为难地低下头去。
她对这个媳妇儿也不满,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难道她还能跟他们对着来不成?
不行不行!
婆婆和丈夫怪她怎么办?他们好不容易对她才好了些,她可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日子了。
秦姝闻言,气极反笑道:“你才是刘思的母亲,只有你才对刘思的婚事有发言权,难道你就任凭他们糟蹋你儿子?我真会怀疑你是不是刘思的亲生母亲。你到底有没有关心过你儿子?”
“我当然关心他!”刘母忽然抬起头来说道,抽泣着说道:“但是,我有我的难处。你也是女人,你应该了解的,女人的日子不好过,我又是再嫁之身,若是不顺着他们,他们怎么允许我们母子住在他们家呢?”
秦姝一挥手冷笑:“别给我提这些,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为母则强!可你为刘思做过什么吗?保护过他一次吗?没有!所以,你说得再多都只是借口而已。”
“不,我不是……”刘母还想辩解。
秦姝打断她的话,继续道:“你跟他们同流合污,可劲儿糟践你的儿子,你还敢否认?你说你关心刘思,那为什么我没看到你有什么实际行动?这几年来,我没见你给他送过一顿饭,缝过一件衣裳,有时候,他几天不回家,也没见过你找过他一次。现在见刘思出息了,你们倒是巴上来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有些不屑。
刘母也忍不住有些羞愧脸红。
“听说他姑父那一家,还仗着他的身份在外面耀武扬威,横行霸道,败坏他的声誉,刘思给他们收拾了好几次烂摊子,就这样,你还敢给刘思定下他们家那个不三不四的姑娘,你亏不亏心?若真娶了她,你让刘思以后怎么做人?你会害了他一生,你知不知道?”
刘母不敢辩解了,又低头哭了起来,似乎哭得更加厉害了,只是哭声中却带着几分心虚。显然,她对秦姝说的情况都是十分了解的。
站在一旁的刘思,眼圈微红。
他自认无论是对母亲还是继父他们都不错,可他们是怎么对待自己的?
原本以前,他也觉得母亲是关心自己的,只是不如弟弟罢了。
现在看来,倒是他自欺欺人了。
娘亲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儿子当回事。
这让他有些心寒,也想通了许多事情。
“行了,别哭了,这件婚事我绝对不会答应。你若是对刘思还有一点慈母之心,就把这件婚事给推了吧!”秦姝心烦地挥了挥手,用斩钉截铁,不容更改地口气说道。
刘母抽泣着小声说道:“可是,刘思的婚事已经敲定了,这让我怎么跟外子和婆婆他们说呀?”
秦姝冷笑道:“不必跟他们解释,就说我说的,要么答应要么滚!你没在刘思身上花费什么心思,他怎么样你也不心疼。我跟你不一样。刘思虽然不是我儿子,但也是我精心教导培养出来的,可不容许你们这样糟践他。”
说完,她直视刘母,几乎看到了她的心里,用轻蔑不屑的语气说道:“你只生不养,根本没有尽到身为母亲的责任,还敢来摆母亲的款儿,跟别人一起坑你儿子,你怎么也不脸红呢?”
刘母似乎是被秦姝的眼神和话语给伤到了,但又悲哀的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心中被一阵强烈的羞愧给淹没了,隐隐间,还夹杂着几分愧疚和愤怒,或许还有一丝对秦姝的恨意。
她脸色爆红,几乎无地自容,恨不得掩面而逃,但是,秦姝没说话,她根本不敢走。
秦姝才不管她怎么看待自己,反正将这些话说出来,她心里就痛快了,平缓了一下语气说道:“我看那个顾釆屏就不错,跟刘思青梅竹马,虽然被退过婚,但错不在她。更何况,顾姑娘对刘思还有恩,若不是她,你家的好儿子说不定早就被饿死了,哪轮得到你在这里嫌弃人家?”
“都听夫人的。”刘母低声应了,也不知道是将怨恨埋在心底,还是认命了。
秦姝这才满意,也不管她怎么想,直接说道:“这就对了。以后你还是要多多关心刘思才是,别忘了,他也是你的儿子。将来你老了,给你养老,孝顺你的,只会是你儿子,而不是你的丈夫和婆婆。行了,没事了。刘思,扶你母亲回去吧!”
“谢谢秦姨!”刘思站出来,郑重地给秦姝叩了一个头,这才搀扶着母亲离开了。
秦姝看他们离开,才轻轻叹了口气。
刘母他们回去之后没两天,就传出了消息,说刘母相中了顾家姑娘做儿媳妇,虽然只是口头上的,还没有过礼,但基本已经定下来了。包翠云和她娘,整天在家里闹腾,惹得人人厌烦。
刘思更是连家都不回了,大多数时间都留在军营里。
秦家周围有一圈房子,也给刘思留了房间。他有时候留在小南山下的房子里过夜,偶尔回去看看顾釆屏,常常过家门而不入。
……
医护司办理起来之后,秦姝专门挑选出一些针线活好的妇人赶制了一批衣裳,那十五名护士,每人两套。
无论男女,都是米白色的衣裳,胸前用红线绣了“十”字,女子短袄长裙,男子长袍,腰围束带,还有帽子,帽子也分女式和男式,上面同样绣有“十”字,以后操作时,会将头发盘到帽子里。
除此之外,他们还发了统一的挎包,可以随时在挎包里装些药材或者纸笔等物。
这些人学医的同时,也在识字,积极性都很高,赵秀才偶尔会来教导他们。
那些不愿意回家的,秦姝还跟他们安排了宿舍,不但管一日三餐,还有一定的月钱,就跟那些被选中的士卒一样。
小红因为要学习急救护理知识,不能时常在秦姝跟前伺候了,秦姝也没有再添人,反正还有欧婶,小红不忙的时候,也会过来干活。
其实,他们的急救技巧都学得差不多了,基本的医学常识也记住了不少,只是缝合伤口比较难一点,但也有些成效了。
他们基本都是在死猪身上练习缝合技巧,如今就是见到伤口,也已经十分淡定了。
现在已经渐渐开始在人身上实践了。
吴郎中也带领学徒做了一些外伤药,有的研制成粉末,有的做成了膏状,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而且药效也不是特别好。
秦姝也感觉到了,这些护士到底不能代替真正的郎中。
其实前段时间,家里也招了几个郎中,不过这次都被佑安带走了,毕竟要打仗,留下的还是以前的三位大夫。其他两人的医术也就马马虎虎。这样可不好,看来以后最好再招收一些名医,
秦姝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除此之外,秦姝也集合了一些木匠,船工,让人造船造车了。
……
另外一头,旻州临时元帅府。
秦佑安已经驻扎在了旻州,在朱错打过来之前,他都不打算挪窝了。
因为他的名头越来越大,已经不需要他动手去攻打了,很多人自主前来投靠。
有的是因为他强大有实力,初露峥嵘。有的人是因为他治军严谨,纪律严明,对百姓们以安抚为主,并不滥杀无辜,对当地当地士绅读书人也都是拉拢招揽为主,对那些恶贯满盈之人也不手软,而且还打出了共同抗击朱错大军的大旗。
在得知大杀神朱错要打过来之后,一众大小势力的头头脑脑都有些人心惶惶的。
只是心存侥幸,以为朱错应该打不到自己头上,但到底心中不安。
如今,既然有人想要联和大家抵抗朱错,而且势力很强,他们就好像一下子有了一个主心骨一般,便动了投靠的心思,短短几天时间,就有多股势力前来投靠。
秦佑安都将他们给安排下了,整合了一下手底下的兵力,竟是是四五万人了,比朱错少不了多少了。
但秦佑安知道,朱错带领的军队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就算双方人数相当,他们也远远不及。
不过不着急,他还有时间筹谋和操练。
再说,旻州防御极好,进可攻退可守,想要打进来可不容易。
最让佑安高兴的是,前世投靠他的一些将领和谋士也有不少找上门来,这大大缓解了他无将可用的窘境。
要知道,他现在最能拿出手的将士,也就秦归、万雄和孙吉而已。
这一天下午,秦佑安正伏案小憩。
这几天他实在太累了,一天还睡不够两个时辰。
既要攻城略地,收编军队,体内的两个意识还要进行融合,当然累得很。
不过现在差不多已经告一段落了。
只是,融合后跟他之前想的还不一样。
两人已经分不出你我,有时候是他的意识会偏向秦佑安一些,有时候又偏向秦昭成,并不会向以前那样争得你死我活,因为本质上他们已经成为了一个人。
其实,就算现在叫他秦昭成也没有关系。
忽然有人来报:“启禀元帅,定县有人来投。”
秦昭成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说道:“请他到客厅里就座。”
等那人下去之后,秦昭成命人端了一盆水来,洗了一把脸,清醒了一下头脑,这才去了客厅。
见到客厅里坐着那人,他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还有一丝尊敬和怀念。
他就知道,他那位岳父大人一定会来。
没错,这次来的人就是徐召廷本人。
虽然前世他跟徐召廷之间也发生了很多的不愉快,但徐召廷到底对他提携之恩,不但将义女嫁给了他为妻,岳父死后,他还接收了岳父所有的势力,总的来说,徐召廷是对他有恩的。
而且,徐召廷死得早,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此时重新见到他,倒是觉得高兴和亲切。
只是然他再像前世一样去投靠他却是不行了,他不会再屈居任何人之下,前世徐召廷提携了他,却也给了他很大的掣肘。
所以这一次,就让对方来投靠他吧!
但徐召廷不知道秦昭成现在在想什么,他现在有些尴尬,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如此年轻,而他就是被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子,吓得六神无主,惶惶不可终日。
他原本还以为秦昭成会带兵打过去,没想过人家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反而是其他势力都开始主动去投靠他,他就更加没有反抗的心思了。
既然决定投靠,不如做得彻底一些。
不过,来到旻州,见了秦昭成收编的那几万兵马之后,徐召廷心里最后一丝不甘也都烟消云散了,对于这个准女婿,自然也越看越顺眼,或者说,他已经十分愿意让秦佑安当他的女婿了,而不是之前的逼不得已。
徐召廷刚站起身来,还未做介绍,就见秦昭成走了过来拱手道:“这位便是定县徐头领了吧,久仰大名,请上座。”
徐召廷见秦昭成对自己如此客气,心下也是一松,拱手还礼道:“在下正是徐召廷,元帅您客气了。”
两人分主宾坐下。
“不知徐头领亲自来旻州,可是有何要事?”有亲兵上茶之后,秦昭成问道。
他自然知道徐召廷为何而来,只是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徐召廷此时倒也没了尴尬,正色拱手说道:“徐某听说元帅打算联和淮西一众势力共同抗击朝廷大军,因此特意率领麾下所有将士前来投靠。此时,七千将士就在城外,另送上武器,盔甲若干。”
“好!”秦昭成击节赞叹道:“徐头领果然仁义,顾全大局,有徐头领这样的人在,何愁无法击退朝廷大军?”
徐召廷却是心中苦笑,若非逼不得已,他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把军队驻扎在旻州,就算不攻击别的势力,也会让人如芒在背,怕是连吃饭睡觉都不安心?不投靠又能怎么样?
两人又谈论了一番徐召廷在元帅府的待遇问题,除了元帅之外,还有左右副元帅,其实都是秦昭成设的虚职,地位虽高,实际上不管什么事。因为实权都在秦昭成手中,他就大方地给了徐召廷一个左副元帅的位子,他带来的那七千人他也会打散之后,混入他的军队之中。
他这位岳父虽然有野心,却没有相匹配的才华,而且耳根子又软,前世他就因为旁人的挑拨,对他这个女婿原来越疏远,即便他三番两次地救他出险境,他依旧多次误会于他,用得着他出谋划策的时候,就对他和颜悦色,用不着时,就冷眼相待。
但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提携之恩,秦昭成对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忍受。
这一世,这种事必不会再发生。
徐召廷见到秦昭成给了自己一个副元帅的位子,心里更加欢喜了,头上悬着的那把剑没了,他也放松了下来,笑着问道:“元帅可成家了?”
秦昭成对他的打算了然于胸,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摇头道:“不曾。”
徐召廷眼睛一亮,虽然他知道对方没成亲,可不如亲耳听到来的实在呀。
何况,他承认没有成亲,就是不排斥成亲的意思。
“元帅可有意中人?”
“也不曾。”秦昭成再次说道。
徐召廷更高兴了,摸着自己一缕长须,笑着说道:“徐某家中正好有一义女,年方十五,秉性柔顺,知书达理,尚待字闺中,和元帅正好相配……”
徐召廷前世看中了秦昭成,就立即将沈静芳许配给了他,这一世,也同样如此。
只是前世态度更加强硬,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这一世,却是口气软和,带着几分商讨的意思。毕竟,双方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秦昭成心里自然是愿意的,但是,他还是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如今的他,可做不到绕开母亲定下这门亲事。
徐召廷见状皱了下眉,有些不悦地问道:“元帅可是有什么难言之处?”
秦昭成微微点了点头,叹道:“婚姻大事,还得过问家中母亲的意思,本帅也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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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秦姝来了
徐召廷听到秦昭成的话,脸上先是露出一丝错愕,随即便勉强笑着点了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倒是徐某疏忽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下却很是懊恼,他怎么就忘记这一点,看起来倒像是他在卖女求荣似的。
其实在他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把女儿许配给秦佑安已经是下嫁了,只要自己主动提起婚事,对方肯定会欢天喜地的接受。何况,他还给他送了这么多人和武器,秦佑安怎么也该给他这个面子才是。
联姻之后,两家也算是自家人了,合作起来也更亲密,没想到他竟然没答应下下来,让他很是没趣儿。
其实,他把义女许配给秦昭成,除了的确欣赏他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只要秦佑安娶了静芳,那自己就是他的岳父了,他这个长辈想要军权,秦佑安想必也会太过推辞,他年纪还小,或许会把权柄交给自己呢,到时候,这几万人不就成了自己的军队了吗?
可惜了……
徐召廷的懊恼和盘算,秦昭成看在眼中,心里暗暗一笑。
他知道他这个岳父是个喜欢揽权的,前世自己是没有办法,才在岳父被对手逼得走投无路时,收留了他,并主动将自己亲自收编训练而成的三万兵马一并交给他去指挥,自己只在他手底下做个将军。
徐召廷次子徐立光跟自己不对盘,在一干小人的挑拨下,徐召廷对他也是横眉竖眼,指手画脚的,让他很是无奈。
所以,这一次,就是空头大元帅,他也不准备让徐召廷当了,否则,不知道生出多少事来。
他已经没有兴趣,也没有必要再哄着他了。毕竟,这一世,他不欠他的。
徐召廷就当一个没有实权的副帅就好了。
不过,前世的皇后,他还是要娶回来的。
因此,他又说道:“其实本帅跟令爱有过一面之缘,心里甚为倾慕,就算徐元帅不提,本帅也有意上门提亲的。只是如今战事在即,本帅实在无暇他顾,只能等战事平息之后,本帅将母亲接来,询问过母亲的意见之后,再派人上门提亲,岂不是更好?”
徐召廷听到这话,心里才感到舒坦了一些,脸色缓和,捋须笑道:“如此甚好!”
因为徐召廷把手底下的人都带来了,定县没有留下多少护卫,实在太不安全,所以他把自己的家人也都带来了,真是倾全家之力投靠秦佑安了。
这么看来,他其实也算是很有魄力的。
其实,他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定县不像长平县。
只要朱错攻不下旻州,长平县就不会有危险,而定县距离旻州太近,一旦朱错攻打旻州,定县也会受到波及,还不如呆在旻州城安全。
秦昭成知道徐召廷的家人也来了,就将他们安排在了元帅府里。
临时元帅府极大,分左中右三路,每一路都有好几进院子,院落众多,徐召廷一家占据了左路的几进大宅院。
秦昭成住的是中路,前院处理公务,后院住宿。
不过,他一般不去后院,直接就在前院歇了。
晚上。
徐召廷一家已经安排妥当。
“什么?他没答应?”睡觉前,黄氏惊愕地看着丈夫,皱起的眉头里透着几分不满。
徐召廷打了个哈欠,脱了外衣,点了点头道:“这也不能怪他,他也做不了主,毕竟,他母亲还健在。不过,他对我们家静芳的确有意,只等他询问过母亲的意见,就会上门提亲了。只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是个忠孝之人,咱们静芳嫁给他不亏。”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中流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对于孝顺之人,大家总是会多几分好印象。
如果以后他娶了自己女儿,应该也会对自己十分尊重。
黄氏心里却是有些复杂,她对秦佑安的第一印象实在不佳,现在也没有完全扭转,把女儿嫁给他实在是逼不得已,如今,他竟然拒绝了,就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
“既然咱们已经投靠于他,你也做了副元帅,何必再将静芳嫁过去呢?咱们另选良婿不好吗?”黄氏将徐召廷脱下来的袍子搭在一旁的衣架上,有点不甘心地问道。
“这怎么行?”徐召廷闻言皱起看眉头,“一女不许两家,无论一开始是什么原因,咱们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能出尔反尔。何况,像秦元帅这等年轻俊杰,你便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个,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一边说,一边坐在了床沿上,脱鞋上床。
黄氏叹了口气,说道:“咱们将静芳这样嫁过去,我总觉得亏待了她。”毕竟他们一开始算是半强迫着静芳答应婚事的,她总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不会的。”徐召廷笃定道,“说不定以后静芳还会感激我们给她找个个金龟婿呢!别唧唧歪歪了,听我的准没错。”
说完,就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黄氏无奈,只能住了嘴。
此时,沈静芳正跟自己的义妹徐慧珠同塌而眠。
当然不是因为地方太挤了,其实两姐妹就独占了整整一个院子,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地方宽敞的很,不过,这对相差五岁的姐妹俩感情极好,以前就经常一起睡。
这是她们第一次离家来旻州定居,心里到底有些紧张和不安,再加上徐慧珠之前受了一点惊吓,沈静芳怕她害怕,就让她跟自己睡了。
“姐姐,咱们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吗?”徐慧珠躺在被窝里,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小声问自己的姐姐。
沈静芳替她掖了掖被角,笑道:“是呀,咱们大概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了。”
徐慧珠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为什么我们不待在自己家里?”
“慧珠不喜欢这里吗?”
“不喜欢。”徐慧珠诚实地摇摇头,“这里又不是我们家,外面还有好多好多凶巴巴的士兵,我很害怕。”
沈静芳顿了顿,轻声劝道:“别怕,爹娘哥哥还有我都陪着你呢。咱们父亲是副元帅,那些士兵只会对我们恭敬巴结,不会有人敢欺负咱们的。”
徐慧珠听到这里,终于露出几分笑容来,说道:“真得吗?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就不怕了。”
这几天,家里的紧张气氛,她也感觉到了一些,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又看到那么多手拿武器,纪律严谨的士兵,她就更加害怕了,即便现在安顿下来,依旧惶惶不安。
现在听到大姐的安慰,她才放下心来,很快就闭上眼睛睡着了,她知道姐姐不会骗她的。
徐慧珠睡着了,沈静芳却有些睡不着,心中充满了担忧。
她一向比旁人想得多,看得远。
既有对现在局势的担忧,也有对自己婚事的担忧——
朝廷军队就要打过来了,旻州能守住吗?
若是守不住,他们一家恐怕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义父就那么信任秦元帅,竟然将自己全家人的性命都托福给他?
还有她的婚事,义父已经顺利投靠了秦元帅,用不到她了,那之前的婚事还算数吗?
这一夜,沈静芳想了很久,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另一个院子里,秦昭成仍然没睡,反而是伏案写着什么。
准确的说,他正在写一封信,是写给秦姝的平安信,让她不要担心自己。
想了想,在最后又提了一下自己的婚事,只说别人有意给他说媒,自己没有答应,征求秦姝的意见。
写完之后,他才去洗漱休息。
次日一早,一队人马就带着秦昭成的亲笔信和他专门送给秦姝的礼物,一并送去了秦庄。
因为骑的马儿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又快马加鞭没怎么停歇,不到两天,信就送到了。
信刚到的时候,秦姝洗了手正要吃晚饭。
听到旻州有消息送来的,饭也来不及吃,急忙接过信来看。
同时,又让这一队士兵下去用饭休息,还让人给了他们一些赏钱。
只是,当秦姝打开信封的时候,瞳孔却是忍不住一缩,因为她敏感的发现信上的字迹,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只是变化不大,或者说,他的字进步了许多,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沉稳。
秦昭成前世小时候没有条件读书,虽然也会写字,却不怎么好,但他私底下却十分用功,还没少向大儒们请教,当皇帝之前,他的字就已经练习得极好了,就算是当了皇帝之后,他每天也都会练几篇字,如此几十年下来,他的字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了。
佑安虽然也不错,但比起老鬼,还是有些差距。
两人融合之后,字迹自然会发生一些变化。
不过,让秦姝松了一口气的是,佑安的字只是成熟了一些,稍稍有了些变化,并非彻底换了一种字体。这是不是说明,就算融合了,也是佑安的意识占据上风呢!
其实,过了这么久,秦姝也想通了。
就算佑安已经发生了变化,只要他还存在,没有彻底被另外一个人所取代,那就是她的儿子,就当自己儿子一下子成熟了就是了。
有时候,难得糊涂,对大家都好。
放下这个猜测,秦姝开始认真看起信的内容来。
信前面跟以前一样,向她问安,问她身体如何,家里的情况如何,又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不过,为了防止信落到别人手中,旻州的情况,他并没有详说,只说自己现在很好,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
信中还说,他还搜集了一些小玩意儿,送给娘亲解闷。只是东西太多,路途又太长远,怕在路上摔坏了,就只挑了一些不太贵重的,先送过来了,问娘亲喜不喜欢,其他的就先留着,等以后再给娘亲。
秦姝看到这里,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笑意。
礼物什么的倒无所谓,她稀罕的是他这份心。
等她看到信件最后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愣,想了想,再次轻轻笑了起来。
“夫人,少爷信上说了什么,您这么开心?”等秦姝看完了,欧婶忍不住上前问道。
秦姝扬了扬手中的信纸,笑着说道:“佑安如今也成了香饽饽了,好些人抢着给他说媒呢!”
“那是!咱几家少爷那么厉害,被人看中也不奇怪。”欧婶与有荣焉的道。
那位周姑娘不就赖着不走了吗?
还有前段时间,那些人以为夫人要给少爷娶妻,一个个都恨不得挤破了头,就可以看出少爷多受欢迎了。
想到这里,欧婶又道:“不过夫人可不能轻易答应。一般人家可配不上咱们少爷,要人品、家世、性格、容貌都得拿得出手才行。”至少不能选周真儿那样的。
秦姝却道:“家世倒是次要的,反正咱们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只要人品好,性格也好,佑安喜欢就成了。”
“夫人,少爷送来的这些礼物,您要不要看看?”欧婶看到堆在客厅里的一些小箱子小匣子,问秦姝道。
“用晚饭再看吧!”秦姝顿了一下说道。
等秦姝用过晚饭,欧婶将东西收拾了,两人去客厅去看佑安送来的礼物,堆了满满一方桌。
为了看清楚一些,欧婶特意多点了几个烛台,将客厅照得明亮无比。
秦姝拿起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匣子来,打开一看,看起来似乎是玉雕的什么东西。
佑安信中说是小玩意,秦姝也没有在意,就随手拿起来看了看,这一看,就发现不对了。
这个所谓的“小玩意儿”,玉质通透,白净无杂色,镂雕大、小二狮,大狮卧伏而回首,前肢踏球,小狮直立,前肢举起,与大狮相戏,雕工栩栩如生,让人爱不释手,忍不住一再把玩。
显然,论是玉质还是雕工,都不像是凡品。
秦姝真是万万没想到,儿子口中的小玩意儿,竟然是如此珍贵的宝贝,亏她之前还真以为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她失笑摇头,将东西又放在了匣子里。
又继续检查佑安送来的礼物,这次,她可不认为这些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的。
秦姝有打开另外一个大点的匣子,刚打开一点缝隙,就有一点淡蓝色的荧光透了出来,欧婶见到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随即又快速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秦姝顿时知道,里面放着夜明珠,也没有完全打开,又合上了。
欧婶这才回过神来,又惊又叹地抚着自己的胸口——
哎哟,我的娘哎,这是啥奇珍异宝,竟然还会发光?少爷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一双眼睛再次看向桌子上这些盒子的时候,不由带了几分敬畏和小心翼翼,并没有什么贪婪之色。
秦姝又打开了几个匣子看了看,还有珍珠、金玉器皿、头面首饰、佛珠、还有名人字帖和字画等等。
此时,欧婶早就避嫌地退了下去,再看下去,她的心脏都要停了,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呆呆的。
秦姝看完之后,一挥手,将这些东西都收到了空间里。
其实,她如今对这些财富和珍宝都看得很淡,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佑安的一片孝心,她也十分高兴的。
不过,很快秦姝就皱起了眉头。
算算时间,朝廷大军恐怕也快攻过来了,佑安最近动作频频,急速扩张地盘,极为显眼,恐怕会被朱错当成是对他的挑衅,不太可能会放过他,到时候,免不了一场大战。
想到这里,她就忧心忡忡。
佑安还这么年轻,军队又是强拼硬凑起来的,打得过朝廷的精兵吗?
而且,真正说起来,这件事跟她也有些关系。
难道她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佑安在前方战场上浴血杀敌,自己在后方悠闲度日?
不,她做不到。
之前,她不知道佑安竟然会玩这么大,还以为佑安只是稍稍扩张一下势力,然后在朱错打过来之前就蛰伏起来,所以,并没有阻止他。哪里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激进,短短时间内,势力就壮大了数倍。这不是明摆着要跟朝廷作对吗?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也没用。
如今,她培训的那些护士们也颇有成效了,药物也配了不少,何况,她空间里也有不少药,关键时候能救人命的,她又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倒不如奔赴旻州助佑安一臂之力。
秦姝决定了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事不宜迟,她打算明天就出发。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做些安排。
虽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秦姝还是让人请了医护司的人过来。
除了几个人回家外,他们大多数都住在了秦姝给他们的住所,都在小南上,离着秦家不远,所以,他们很快就过来了。
秦姝在客厅里见了他们,让他们立即准备准备,明天跟她去旻州,检验他们学习成果的时候到了。
听了秦姝的话之后,那些男护士都有些跃跃欲试,他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这里受伤的人毕竟少,好不容易又个伤患,都抢着去处理,根本施展不开。
到了战场上,他们就可以大展拳脚了。他们要让别人知道,他们也不是废物。
现在这些男护士们,体格大有改善,都强健了不少,除了吴郎中的调理之外,秦姝也没忘记让他们多加锻炼,再加上吃得好,身体自然就好了。
女护士们则有些犹豫,既有兴奋紧张,也有忐忑,毕竟女性心肠软,天生就排斥打打杀杀,不过,想起这段时日的辛苦和自己所承受的压力,她们也没有退缩,也都答应了下来。
秦姝还命人通知了吴郎中一声,吴郎中一听自己刚收的两个学徒也要去,连忙表示自己也去。
秦姝自然乐见其成。说定之后,秦姝就让他们回去收拾,明早就出发。
次日一早,秦姝等人齐聚小南山下,整装待发,除了十五名护士之外,还有三百名护卫随行。
鉴于佑安那里不缺粮,秦姝就没带粮食,就算缺粮,她也有办法弄来。所以,她只让人多带了几车草药,这几乎是家里大半存货了,最多的就是止血药了,比如三七、大蓟、艾叶等等。
这十五名护士,除了孙小红等五名女护士坐了马车外,其他人都骑马,包括黑妞。黑妞不但长得粗犷,本身也会点粗浅功夫,也会骑马。
吴郎中年纪大了,也乘坐一辆马车。
正要出发时,周真儿突然气喘吁吁的出现了秦姝面前。
她背着包袱,还拿着自己的一对柳叶刀。
“真儿,你这是……”秦姝诧异地看着她。
“秦姨,我也去!”周真儿坚定地说道。
秦姝微微皱起眉头。
“我会武功,我能帮上忙的,您就让我去吧?”周真儿见状,有些焦急地说道,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几分哀求。
秦姝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去可以,但是必须安分,听从命令,决不可意气用事,自作主张。若是你惹出了什么幺蛾子,我一定会立即撵你回来的。”
若是不让周真儿跟去,她自个儿偷偷去那就糟糕了。
“秦姨你放心,我一定安分守己,绝对不会拖大家后腿的。”周真儿连忙点头道。
一行人终于上路了。
与此同时,经过二十多天的长途跋涉,何韵婷也终于堪堪抵达湖广境内。
这一路上,她遇到了许多艰难险阻,这是她以前根本无法想象的,幸亏,这几十名跟她出逃的护卫都对她十分忠心,本事又高强,不枉她在他们身上花了那么多的心血,损失了十几人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虽然距离蕲州还有很远,但她已经越来越近了不是吗?
胜利就在眼前。
何韵婷顿时豪情万丈,疲惫的身心也感觉轻松了许多。
现在祁五也才刚刚起步,正是缺人的时候,以祁五的性子,应该不介意有个女谋士吧!
……
几天后,秦姝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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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实在不舒服,大概是这段时间没休息好,抵抗力弱,有点感冒,还有些胸闷,今天一直困、困、困、困、 困。原本今天想好好休息的,但又不想断更,因为一旦开了头,就容易断更成习惯,所以还是坚持了一章。今天就写到这里吧,睡觉去了,等我恢复了,就万更,耐你们,么么哒。O(∩_∩)O~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十二章给你找个后爹回来
秦姝来旻州的消息,一早就有人通知了秦佑安。
佑安虽然不想让娘亲冒险前来,但她人已经来了,他也只能无奈接受。
秦姝到来的那一天,佑安放下公务,亲自带人出城迎接。
距离旻州城还有好长一段距离的时候,秦姝远远就看到了一队人马,迎风招展的旌旗上写着大大的秦字,一股强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为首一人,高大英武,神色冷峻,身穿银色轻甲,白色斗篷披在身后,腰悬长刀,不是佑安是谁?
“夫人,是大头领。”黑妞骑马跟在秦姝身边,用粗噶的声音,惊喜地说道。
秦姝点了点头,眯眼看着前方,脸上露出几分欢喜之色。
周真儿也骑马跟在秦姝身后,兴奋和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在马车里的孙小红等人,也都掀开车帘,翘着头向远处张望。
没过一会儿,两方人马就相遇了。
秦佑安一抬手,身后的军队就停了下来,而他自己则是直接下了马,快步走上前来,单膝跪地,抱拳道:“儿子恭迎母亲。”
秦姝也早就下了马,赶紧上前一把扶起他,一边用喜悦、慈爱的眼神打量他,一边说道:“快起来,母子之间,何须如此客气?你又长高了,也更加结实了。”
秦佑安站起身来,任凭她打量自己,同时也带着几分欣喜和激动看着秦姝,说道:“娘看起来倒是清减了不少。”
此时,其他人也都下马、下车拜见佑安。
秦佑安免了他们的礼,又对秦姝说道:“娘亲一路辛苦了,儿子这就护送您回城,好好歇息一番。”
秦姝点了点头,正要上马,就听周真儿突然惊喜地喊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秦姝循声望去,就见后面一排小将里面,的确有个眼熟的身影,不是周明是谁?
周明见秦姝看向自己,连忙上前一步拜见。
“见过秦姨。”
秦姝免了他的礼,笑着说道:“没想到你也来了,这下你们兄妹可相聚了。”
周明笑着解释道:“爹看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武艺都荒废了,就让我过来投靠元帅,顺便混口饭吃。”
周明既然能做了一名小将,肯定有他的本事,否则,佑安不会把他放在这个位置。
秦姝没在那些人里头发现秦归,万雄等人,想必他们在镇守州城。
一行人也没多做耽搁,直接就回城了,又走了十多里,才到了旻州州城。
看着眼前这座城池,被秦姝从秦庄带来的人,脸上都忍不住露出惊叹和与有荣焉的骄傲之色。
旻州城的城墙一看就是重新修建过的,比一般城池的城墙都要高大厚重,十分坚固。
墙面用青砖包砌,厚重坚实,城门上建有城楼、箭楼、闸楼、巍峨凌空,气势宏伟,城楼与箭楼之间有瓮城,城四角各有一座角楼。
城墙上有士兵巡视,城墙下有士兵把守,城外还有一队队的士兵在巡逻。这些士兵都穿着崭新而又结实的皮甲或者鳞甲,武器锋利,军容整肃,就连秦姝见了也都忍不住点头。
佑安略带一丝得意地跟秦姝解释了一番,就像小孩子向大人求夸奖一般。
他为秦姝介绍说,旻州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这里只是南门,北城门比这里的防御还要强上许多,城外更是屯兵数万,如今正在加紧操练,就是为了防御北面的朝廷大军。城门还有又宽又深的护城河,以木桥或石桥连接,他们想要攻破城池,怕是极不容易,东西城门亦有重兵把守,让秦姝不要太过担忧。
秦姝见了佑安操练的军队之后,比她之前想象得要好得多,也稍稍放心了一些。看佑安得瑟的小尾巴都翘起来了,忍不住夸了他几句,让他不要骄傲,再接再厉。
一行人进了城,往城中心的元帅府走去。
旻州城很大,虽然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但百姓们还是要过日子的,所以,依旧很热闹。
秦佑安的军队并不扰民,也不胡乱杀人,只会杀那些反抗不听话的暴民,他们抢得更多的是那些不肯投降的大户,何况这里又是产米之地,算是一个大粮仓,更别说周围还有诸多势力投效于他,贡献出来的粮草等等不计其数,实在不缺粮食。
到了元帅府,秦姝带来的人自有人去安排,秦姝只带着周真儿和孙小红进了元帅府。
在接到秦姝要来的消息的时候,佑安就派人将好几进的后院都重新整理了一遍,他深知秦姝不喜欢太富丽堂皇了,就布置得简洁淡雅一些,但是,吃、穿、用、住,所有的的东西却都是最精致、最好的。他还命令绣娘给秦姝做了许多套精美的衣服,反正绫罗绸缎,他这里一点都不缺,不用白不用。
秦姝住的自然是轩昂壮丽的正房。
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正午了,秦姝跟佑安一起吃完饭,对他说道:“你去忙吧,为了接我,已经耽误了很多正事了,这样可不好。等你闲了,咱们再说话。”
“也好,那儿子先去忙了。”佑安的确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也没有推辞。
说完,他见秦姝身边只跟着一个孙小红,周真儿被安排去跨院的客房了。而且孙小红也不是作为丫鬟跟过来的,怕是照顾不好娘亲,便说道:“我再给娘指派几个丫鬟下人吧,这元帅府大,好歹有个跑腿的,也方便一些。没事的时候,也能带着娘亲去转转。”
这是他怕秦姝不接受,还专门找了借口。
其实,秦佑安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不是崇尚奢华之人,自己怎么都行,但是对于自己的母亲,他却不想委屈了她,只想让她得到最好的生活,否则,他这个儿子又有什么作用?
妻子能共甘共苦,母亲却是要好好侍奉的。
秦姝笑了笑,说道:“好,你去安排吧!”
佑安这才满意的离开了。
没一会儿,果然来了四个梳着双环髻,身着绿袄的丫鬟。
她们年纪大概都是十六、七岁左右,每个都长得很清秀,大概以前就是做丫头的,行动举止一致而又规范。
见到她们,孙小红的眼中多了几分戒备和敌意。
一直以来,夫人的丫鬟就只是她,除了欧婶,就她最受夫人器重的,这四人岂不是来抢她饭碗的?
不过,她转念又想到,自己现如今又做了护士,以后怕是没时间在夫人跟前伺候,欧婶又不在身边,夫人多收几个丫鬟也是正常的,总不能什么都让夫人亲力亲为。
想到这里,她对她们的敌视才少了一些,只是难免心里有些失落。
四个丫鬟一进来,就规规矩矩地向秦姝叩头——
秦姝打量了她们一番,笑着让她们起来,又问她们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们挨个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冬雪、冬雨,秋云,秋霜。
秦姝也没兴致给她们改名字,就让她们继续叫原来的名字。
她们原来是在本地大户人家伺候的,后来那户人家被灭了门,她们就到了元帅府伺候。
秦姝了解了一下她们的情况之后,就问道:“这元帅府里,除了我们之外,还住着什么人?”
最会说话的冬雪回答道:“这个奴婢倒是知道,住在咱们左边的是徐副元帅一家,住在右边的是元帅最看重的将军和幕僚们。”
“徐副元帅?”秦姝有些诧异。
“嗯。”冬雪点了点头,继续道:“徐副元帅是定县人,前几天才举家投靠了元帅,一来就被元帅任命为副元帅了。”
“哦,原来是这样。”秦姝虽然听着“定县徐家”几个字有些耳熟,却没有多想。
她回来之后,还没来及收拾自己呢,便打算先洗个澡。
小红想要留下来伺候,秦姝没有允许,而是让她下去休息了,她现在的精力不应该放在自己身上。
洗完澡,秦姝换了一身新衣裳,重新梳了发髻。
有了丫鬟服侍就是不一般,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被伺候地舒舒服服的,果然是专业的丫鬟出身。
秦姝也是第一次这么全方位地接受丫鬟们服侍,在家里的时候,她绝对不会让欧婶或者小红伺候自己穿衣洗漱,只是让她们端茶递水跑个腿罢了,而在程家的时候,自己又是女扮男装,又是客人,她也不好让程家的丫鬟们伺候。
秦姝里面穿着大红色牡丹纹立领长袄,下面一袭素白软缎曳地长裙,因为现在天冷了,所以她外面又套了一件翠蓝对襟长褙子,不但暖和,而且顿时就显得稳重了许多,脚上一双宝相花纹云头锦鞋。
发髻也被丫鬟们梳成了圆髻,秦姝拒绝了丫鬟们给自己挑选的,各种沉甸甸的带着各种宝石或者珠子的金玉头饰,只挑了一对点翠花枝凤尾簪,一支点翠凤头步摇,还有一对点翠垂珠蓝玉耳坠。
她是元帅的母亲,又不是他的妻妾,用不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她原本就年轻,再不打扮得稳重成熟点怎么得了?
佑安已经长大了,有手握重权,所以,她最好还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穿戴和言行,她可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秦姝刚收拾好,就听到丫鬟进来传话道:“启禀夫人,徐夫人前来拜访。”
徐夫人?
秦姝楞了一下,转瞬就想起她是什么人了,问道:“可是徐副元帅的夫人?”
“正是。”
“快请!”秦姝一边说,一边往外间客厅走去。
秦姝刚坐下,丫鬟就引着徐夫人进来了,秦姝连忙站起来相迎。
徐夫人看起来三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深棕色的对襟撒花褙子,长相颇为秀美,看起来是个很温和的夫人,她进了屋,看到秦姝,脸上先露出几分惊讶,却很快就回过神来,上前跟秦姝见礼。
两人相互寒暄厮见之后,分主宾坐下,丫鬟们上了茶点。
两人谈了一会儿,相互熟悉了,黄氏笑着说道:“没想到夫人看起来竟然如此年轻,我差点都不敢认了,夫人可是有什么保养之法?”
秦姝喝了口茶热,笑道:“徐夫人您谬赞了,您才是真得保养有道,其实我只是年轻几岁罢了,再加上平时也习些武艺,锻炼身体,您才会觉得我年轻。”
“哦?”黄氏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问道:“不知秦夫人贵庚?”
秦姝比自己的真实年龄多说了两岁。
黄氏这才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原来夫人竟是真年轻,既如此,那我就厚着脸皮喊你一声弟妹了。”
现在十四、五岁生孩子的也十分常见,因此,黄氏就以为佑安是秦姝亲生的。
她都这么说了,秦姝自然不可能不答应,也就从善如流地喊她嫂子。
称呼一定,两人顿时又亲近了一些,又谈了一会儿针线上的事,或者各种奇闻异事,反正什么都谈,对彼此的印象都十分不错。
两人谈兴正浓,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两人不约而同地住了嘴,看了出去。秦姝更是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头,因为她已经听出是谁了。
原本想让人问问是怎么回事?但是想到周真儿的性子,丫鬟的话,她恐怕不会听,可能会继续歪缠下去,只能自己亲自来了。
因此,她歉然地对黄氏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此时,已经有丫鬟将帘子打了起来,她看向外面高声问道:“怎么回事?”
秦姝一问出声,外面的争吵声就立刻停了。
就听到周真儿好像找到依靠似的,急忙向秦姝哭诉:“秦姨,是我,真儿。我正打算给您请安,陪您说说话,却被这两个丫鬟给拦住了,不肯让我进去呢!”
周真儿十分委屈,以前她就经常陪着秦姨说话的,除了秦姨刚从外面回来时,孙小红拦了她一次,其他时候就再也没有拦过她。怎么这次,这不知从哪儿来的丫头就敢拦她了?真是不可理喻。
秦姝这个后院有正房和厢房,前面是月洞门,月洞门是一道影壁,这时,拦着周真儿的冬雪从影壁后面转了出来,对秦姝屈了屈膝说道:“夫人,奴婢已经跟这位姑娘说了,您在见客,她就是不相信,非要见您。”
周真儿也转了出来,红着眼睛委屈地说道:“秦姨,我是专门过来陪您的,我来之前,欧婶跟我说了,让我多陪陪您,免得没人陪您说话,没想到这个丫鬟这么不懂规矩……”
秦姝听到这话,回头看了黄氏一眼,黄氏低头喝茶,就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一般。
秦姝脸色难看地转过头来,再次看向周真儿,难得冷下了语气,说道:“冬雪没说错,我现在正在陪客,不方便见你,你回去吧!你也不小了,不该这么冒失了。”
她原因为周真儿懂事些了,没想到,她仍然没有变。
若是周真儿是她准儿媳,或者只是她的后辈,她也不介意让她见见客人,可如今,周真儿只是妾身未名的状态,她根本没法介绍她的身份呀!
想到这里,她就头疼。
话说,她还没弄清楚那晚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呢,或许是她误会了也说不定。
“秦姨……”周真儿闻言脸色一白,这还是秦姝第一次这么不客气地斥责她。
“在来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安分一点,可你现在又是怎么做的?”秦姝再次说道。
“可是……我……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周真儿咬着下唇,似乎是想要落泪。
她一直都这么努力地讨好秦姨了,为什么秦姨还这么说自己?明明以前还好好的。
秦姝正要再说,却见黄氏忽然站起身,走了过来,从自己带来的丫鬟手中拿过斗篷,对秦姝说道:“弟妹啊,咱们也谈的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秦姝有些尴尬,说道:“徐嫂子,再坐一会儿吧!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治家不严,管教无方,让你看笑话了。”
黄氏笑着握着她的手,拍了拍说道:“什么笑话不笑话,弟妹才刚来,规矩还没立起来,有所疏忽也是可以理解的。反正咱们都在一个府里,以后见面的日子多着呢!”
见她执意要走,秦姝也只能说道:“那我送送嫂子。”
两人相携出了屋门。
周真儿依旧站在院子里的影壁前,在经过周真儿时,黄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秦姝也没有去看周真儿,一直将黄氏送出了门,等她走远了,才走了回来,同样也没理她,直接进屋去了。
周真儿站在院子里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终究是委委屈屈地离开了。
……
黄氏回到自己的住处,就见到丈夫徐召廷已经回来了,正在客厅里,给三个儿子训话。
她这三个儿子,除了老大已经娶妻之外,其他两个儿子都还没娶妻,但此刻,他们都被徐召廷训成了狗。
原来,在定县的时候,徐家三位公子那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前呼后拥地活得那叫一个潇洒,可是,自从到了这旻州,虽然父亲成了副帅,但他们的日子却是过得大不如前呀。
原本还以为自己至少也能混上个将军,没想到,他们每天都要早起跟着士兵一起操练,完不成任务还要受罚,他们忍不住去向秦佑安反应,却听他说,任何人都是从小卒子做起来,没有人例外。若是他们不服气,就让他们去挑战任何一个将军,若是赢了,就能取代他们的地位。
徐家三位公子听了,果然去挑战那些人了,结果完败,简直丢尽了颜面。
徐召廷就是为了这事教训他们的。
他当然希望自己儿子赢。
他已经看出来了,自己在旻州根本没有什么兵权,秦佑安也没有分权的意思,他在军中,就跟个吉祥物一般,现在他已经有些灰心了,而是把希望转移到了自己儿子身上,若是儿子争气也行呀,若是他们能掌兵的话,他们徐家也不至于被架空,没想到,他们竟然输的如此难看。
这让他如何不生气,直接将他们提溜过来,骂了一顿。
黄氏在旁边听了几句,连忙上前打圆场,说道:“好了好了,别骂了,他们还小,等以后历练一下,总有机会掌兵的。你毕竟是个元帅,秦元帅不会一直这么晾着咱们的。”
徐召廷依旧气呼呼的,却也不打骂他们了,他没好气地看了黄氏一眼,说道:“慈母败儿,他们都是你惯的。”
黄氏懒得跟他计较。
徐召廷挥了挥手,三个儿子顿时脚底抹油一般,顺溜地跑了。
“你这是去哪儿了?”徐召廷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秦夫人今天不是来了吗?我去见她了。”黄氏早就将斗篷脱了,也坐了下来说道。
“秦夫人?她来了?”徐召廷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秦佑安是去接他母亲了。”
说到这里,他轻咳一声,放下茶盏,说道:“你们谈什么了?”
“就是一些家常话呗!”黄氏道,“没想到秦夫人竟然那么年轻,不过人看着还不错。”
“你们没提起秦元帅的婚事?”徐召廷问道。
“我哪能一开始就提?我原本也想旁敲侧击一下的,可惜被人给打断了。”想到周真儿,黄氏下意思地蹙了蹙眉,对于她的身份,也有了些猜测,连忙问徐召廷道:“你说,秦元帅房里不会有人了吧?”
徐召廷倒是不在意这些,男人和女人的想法总是不一样的。
“有人又如何?只要没娶妻就成。”
“那怎么行?”黄氏不悦,“他若是早早纳了妾,咱们静芳岂不是太委屈了。不行,这件事我一定要打听清楚。就算秦元帅要纳妾,也得在娶妻之后才行。”
徐召廷没有反对,点点头道:“随你吧!”
……
晚上,佑安回来陪秦姝吃饭。
见到秦姝的穿着打扮,忍不住多瞄了好几眼,一边看还一边点评道:“娘以后就这么穿吧,比以前好看多了,就是打扮得太素淡了些,我给娘准备的那些首饰,娘没看到吗?”
秦姝忍不住笑道:“吃你的饭吧!我是你娘,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地做什么?你就不怕我给你找个后爹回来?”
秦佑安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僵住了。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只要一想,就觉得很恐怖,心中更是忍不住一股生出一股戾气来——
若是娘亲真带个男人回来,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把那个男人给杀了。
但是,转头又想,娘亲还很年轻,甚至还没嫁过人,这么孤孤单单的过一辈子,似乎也不太好。
秦佑安为难地叹了口气,反正他现在没办法接受这件事,有些为难,有些犹豫地对秦姝道:“娘,你……你真得想要嫁人吗?”
秦姝一听这话,差点没被饭粒给呛到,下一刻,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想哪儿去了?怎么可能!刚才我只是随便说说,原来你竟然记在心里了,你刚才不会是在为这事为难吧?”
佑安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快速往嘴里扒饭。
太好了,娘还是他一个人的。
秦姝见状忍俊不禁,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道:“多吃点菜。”
佑安一边吃一边点头。
两人用晚饭,便开始谈心。
秦姝说起了自己带来的十五名护士,还有几车草药。
秦佑安神色沉稳起来,说道:“娘有心了。我明天带他们去军营提前适应一下。我这里的草药也不少,可以多做一些外伤药准备着。若是这些护士真有娘亲说得那么管用的话,倒是可以多培养一些。”
其实,医护人员真得十分紧缺,战争一旦开始,死亡不在少数。
“我也是这么想的。”秦姝点了点头。
她有些后悔没有多培养一些护士了,而且时间也太短了,不过,再培养时,可以让旧人带新人,主要是教导这些急救手段和技巧,这是可以速成的。
朝廷大军虽然已经近在咫尺了,但秦佑安不想跟娘亲谈论战争这么沉重的话题,便问起了秦姝这段时间,家里的情况。
秦姝一一告知。
想起今天周真儿的事情,秦姝犹豫再三,终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佑安,娘问你件事,你那晚跟那真儿到底有没有……”
虽然秦姝没有说完,但秦佑安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淡淡一笑道:“没有。”
两人已经融合,记忆共享,所以,他当然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娘,怎么了?”
秦姝闻言忍不住松了口气,问道:“那当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欧婶说,她衣衫不整地从你房里跑了出来?”
秦佑安脸上带出几分玩味的笑意,眼神带着几分冷意,说道:“我当时醉了,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周姑娘自己脱的。不过我推开她,她就跑了。”
秦姝听到佑安的解释,脸色忍不住黑了一下。
原来真是周真儿想要爬床,亏她一直对她有些歉疚,以为佑安趁着酒醉对她做了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她?”想到周真儿,秦姝忍不住揉了揉额头问道。
秦佑安说道:“我听娘亲的。”
“听我的?”秦姝苦笑,“娘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对这种事,她一点经验也没有。所以,才这么一直拖着。
她真不想让佑安娶周真儿为妾,现在,知道了实情,就更加不想了。但是,如果不纳她,她去寻死怎么办。
以周真儿的性格,绝对做得出来。
佑安到底是秦姝的儿子,对她的想法和纠结也猜个差不离,便认真地对她说道:“娘,既然她想做妾,那就让她做呗,无论那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我大概都得纳了她,否则,就只能让她去死。更何况还有周家的面子。反正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不过,要纳妾的话,还是要等到我娶妻之后。”
他本人倒是无所谓周真儿的死活,不过她哥哥周明的确有些能耐,是个好帮手,比他妹妹可强多了。
一听佑安自己提到娶妻,秦姝又来了精神,将周真儿的事情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地问道:“儿子,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秦佑安倒是没有害羞,点了点头,说道:“嗯,就是徐副元帅的千金。”
秦姝愣住了,终于想起自己从哪里听过徐家了。
她离开之后,“佑安”派人去提亲的人家不就是定县徐家吗?
……
此时,朝廷大军,已经到了淮西境内,马上就要到达岳县了。
大军一旦攻过来,岳县程家首当其冲。
此时,程英才和程志才兄弟正在发生激烈地争吵。
程志才想要留守在此地,而程英才则是想要去旻州投靠秦佑安。
“大哥,我求求你了,咱们去旻州吧,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们。”程志才有些绝望地对程英才说道。
程英才却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默不作声。
“大哥——”程志才再次焦急喊了他一声,“到底是祖宗基业重要,还是我们全家人的性命重要?只有我们都活命,程家才会存在。咱们不是早就做好决定,去投靠英主,帮他争霸天下吗?早一时晚一时又有什么区别?我看秦佑安就不错。我打听过他,的确是个能人,短短时间内,就聚集了这么多人,还训练有素,极为厉害。而且他还是秦兄的儿子,怎么也比别人强,我们投靠他,不会有错的。咱们已经没有时间考虑了。”
程英才的脑海里也做着剧烈地斗争,但他还是说道:“我们人手也不少,加起来也有一万多人,更别说,我们的堡寨易守难攻,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朝廷也未必会率先攻打我们。”
“大哥,你不能心存侥幸。”程英才道,“朱错他就是个疯子,以他的性子他肯定会先攻打我们杀鸡给猴看。大哥,您以前都那么果决,怎么这次反倒婆婆妈妈起来了?”
砰——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踢开了。
程秋玉走了进来,冷着脸说道:“大哥,我同意二哥的看法,咱们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最好今晚就离开。”
她当日离家出走,吃了不少苦,也长了不少见识,她早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天真了。当家里人找到她时,她就乖乖地跟着回来了。
而对于朱错的传闻,她也听说了许多,她非常赞同二哥的意思,把那一丝侥幸放到朱错身上,简直就是找死。
那秦“公子”那么厉害,她的儿子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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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喘息之机(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