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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国太后纪事》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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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程英才沉默地看了突然闯进来的程秋玉半晌,又看向正用期盼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二弟,心中也是挣扎得厉害。
程志才和程秋玉两人都没有再催促他。
不知过了多久,程英才终于长长地叹口气,说道:“好吧,这次就听你们的。不过,现在就走的话实在太仓促了,今晚做好准备,咱们明早就出发去旻州。”
“大哥,太好了!”程志才兄妹闻言大喜,听到大哥这么说,都忍不住露出欢喜和激动之色。
程英才也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来,但是很快,他的眉宇间就被浓浓的担忧所占满。
如今的局势,他也有些看不太清楚了。
也不知道自己走的这一步,到底对不对?
原本以为,可能还会有两年太平日子可过,现在看来,似乎是他妄想了。
……
次日,秦佑安带着孙小红等十五名护士去了城外军营,随行的还有吴郎中,还有他的一众亲信将领和幕僚。
军营设在护城河旁,背依城池,既有水源,也便于快速集结后入城防守。
这是十五名护士,包括六名女护士,九名男护士,都是第一次来军营,都忍不住屏气凝神,既然好奇又紧张害怕,整个人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虽然在秦庄的时候,他们不是没见过所谓的军营,更见过士兵操练,但是,这根本不一样好吗?
家里的兵士最多就只有几千人,此时却比那时多了十倍,无论是武器还是装备,甚至是士兵的精气神,都感觉提升了好几个档次,纪律性更强,军容更加整肃,见了就让人双腿打颤。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家人也是这些士兵的一份子,他们心里就有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心里的害怕倒是少了许多,只是依旧小心翼翼地,不敢有丝毫放肆。
其实,这些士兵们也都注意到他们了,因为这些护士,都穿着米白色的衣衫,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都盘在了帽子里,脸上还带了口罩,将容貌都给遮掩住了,这种怪异地打扮,实在让人想不注意都不行。只是碍于军纪,又因为元帅在场,他们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秦佑安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带领他们来到军营后,便指派了一个亲兵,带这些护士去救护所看看。
救护所比普通的军帐大了许多,能住二三十人。因为军营里真正的郎中也四个人,加上他们的学徒,顶多也就十个,因此总共也就四个大帐子,一个郎中和他的学徒负责一个帐子,如今吴郎中带着这十五名护士来了,救护站的帐子恐怕又要多加几个了。
对于吴郎中等人的到来,这些郎中们自然没有异议,甚至还是欢迎的,但是看到里面有女人,他们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只是听说是元帅吩咐的,也就没说什么。
直到吴郎中一行人跟他们交流了一番医术,又说明了情况,他们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这些人既然被选来做军医,那医术肯定是不错的,尤其擅长这些外伤,手底下都有不少绝活,甚至比吴郎中还要擅长外科,就连专门的手术工具都十分齐全,若是秦姝见了必定十分惊叹,只是比不得秦姝让人做的手术工具那么精细罢了。
双方这么一交流,都有些受益匪浅。
只是,其他几位郎中,依旧对军营里进了女人有些介怀,对孙小红她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吴郎中却笑着劝道:“你们最好还是早点习惯,元帅都没介意,你们介意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以后这些女护士只会越来越多的。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男人在外头杀敌,女人在后面救人,能多挽救一条性命也是好的。”
其他几位郎中这才气哼哼地接受了。
孙小红等人将几名郎中的轻蔑都看在眼里,心中都很不服气,暗下决心,一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比他们救更多的人,看他们还敢不敢轻视自己。
……
秦姝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将元帅府里的事情给捋顺了,又让人带着自己各处逛了逛,又见了见管家和各处管事,总算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因为之前元帅府里没有女主人,佑安又不管这后宅的事,这府里就有点乱,直到后来佑安安排了一个管家,这才井然有序起来。
这个管家名叫方照,也是佑安后来才找的,以前也读过一些书,也曾在大户人家做过事,可惜,后来得罪了主人,被打断了右手,成了残废,不过,他的确很有管理才能,又用左手学会了写字,性格也沉稳忠厚,虽然没有军事上的才华,也不会筹谋划策,但佑安还是让他做了元帅府的管家,只管一些家务琐事,这也算是人尽其才了。
秦姝见他做得极好,就让他继续管着,她对管家之类的事情,根本就不感兴趣,正好也腾出手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佑安中午没有回来,留在了城外的营帐里。秦姝没来之前,他就很少留在帅府,大多数都是在营帐内吃住。
秦姝也没在意,她是来这里帮忙的,不是来扯后腿的,自然不会让儿子天天陪着自己,否则,那可真是坑儿子了。
不过,现在秦姝来了,佑安白天抽不出时间回来,晚上肯定也会想办法回来陪她吃饭的。
下午的时候,徐夫人又来了,她这次是邀请秦姝去逛街的。
秦姝也想出去看,便同意了。
两人坐了同一辆马车,一队护卫随行。
不得不说,旻州城真不算小,在外面逛了一圈,回来后天色都快黑了。
这一趟出去,两人都买了不少东西。
女人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就是衣服首饰、胭脂水粉啊,逛街也是逛这些地方。其实,秦姝对这些实在不太感兴趣,只是见黄氏兴致勃勃,她也不好败兴,陪着她买了一些。
到了家,两人相携下了马车,就见到周真儿就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见了她们,立即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秦姨,您回来了,我扶您。”周真儿直接就想上前搀扶秦姝的胳膊,对一旁的徐夫人视而不见。
周真儿也不傻,她之前也打听了一番,知道了徐夫人的身份,同样也知道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正好到了待嫁的年龄,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觉得对方极有可能会是自己的对手,更有甚者会成为自己的主母。
说实话,她心里是十分复杂的。
虽然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将来会成为佑安的妾室,也知道将来佑安必定会娶妻,可是真到了这一天,她还是会觉得难受和抗拒。对极有可能成为佑安丈母娘的黄氏,自然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来了。
秦姝却眼疾手快地避开了周真儿的搀扶,淡淡笑着问道:“真儿,你怎么在这里?”
周真儿没有扶住秦姝,神色一僵,转而把玩起来自己的手指,低头说道:“我闲着没事做,去找秦姨,哪知道秦姨出门去了。我就打算等秦姨回来,没想到,我刚等了一会儿,秦姨就回来了,也算是巧了。”
“哎呦,这位姑娘长得真俊俏,又会说话,这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啊?”黄氏等周真儿说完,忍不住笑着问秦姝道。
暗地里,却已经将她看了个通透——
这么简单没什么心机的一个人,就算她真是秦元帅的妾室,也绝对不是女儿的对手,早晚会被女儿收拾地服服帖帖的。
而且,她看秦夫人的态度,对这位真儿姑娘似乎也不是很喜欢,这让她很是松了一口气,她就怕秦夫人会站在她那一边,否则,她女儿嫁过去就太委屈了。
既然她不得秦夫人欢心,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知道徐家的女儿就是儿子的意中人之后,秦姝也不想隐瞒周真儿的身份,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为好。便对黄氏解释道:“这位是周姑娘,几年前,周姑娘的父亲曾经救过佑安,我们两家便认识了,这几年也一直往来,交情很是不错,她哥哥也是佑安手底下的一员小将。”
黄氏听到这里,就已经明白了,看向周真儿的目光中,带了几分了然,还有郑重。
怪不得,秦夫人不太喜欢她,还要把她留在身边。原来还有这段渊源。
看来,她一个妾室的位置是跑不了了。
她心里虽然有那么一点不悦,但听到秦夫人这么郑重地给自己解释了,而不是含糊其辞,她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同时,她也知道了,秦元帅必定跟秦夫人通过信儿了,而秦夫人似乎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否则,不会很她解释。
这么一想,周真儿的事情就算不了什么了。
于是,黄氏就笑得更加灿烂了,又夸了周真儿几句,这才跟秦姝告辞。
周真儿不明白黄氏为什么要夸自己,不过,听到夸赞,她还是有点开心的。
周真儿陪着秦姝进了内院。
秦姝坐下之后,捧着热茶,打量了周真儿一会儿。
周真儿被她看得紧张不已,脸上更是透出几分惶惑不安之色,想到来到这旻州后,秦姨对自己的态度就冷了下来,她心里就觉得有些委屈,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秦姝见状,叹了口气,放下茶盏,说道:“真儿,我之前早就告诉过你了,佑安不会娶你的……”
“秦姨,我知道。”周真儿急忙打断了秦姝的话说道,“我也说过了,我愿意做妾。”
“你不觉得委屈就好。”秦姝淡淡说道,她已经劝过周真儿好多次了,可她执意不听,不想再浪费一次口水,便继续说道:“不过,佑安就算纳妾,也会在娶妻之后,希望你能明白。”
“……是,真儿明白。”周真儿带着几分哽咽低下头去。
“这就好。”秦姝心里也不太好受,但有些话必须要说,“你平时若是没事的话,就在屋里做做针线,要么就找点事做。这段时间,大家都会很忙,都顾不上你。”
“是!”周真儿再次点头。
“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秦姝刚说完,就见周真儿快速屈了下膝,转身就跑了,隐隐还听到了她细微的哭声传来。
秦姝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知道周真儿会感到委屈,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她有什么办法?
以前她哭的时候,她还会感到心疼,再加上心中对她隐隐的愧疚,就不免多照顾忍让她一些,但是她哭得次数多了,她也就习以为常了,甚至还会感到不耐烦了。
趁着天还没黑,秦姝将自己所知道的练兵之法写了一份,打算等佑安回来之后,让他参考一下。
其实佑安的练兵之法,已经很成熟了,他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和准则。而且古代练兵和现代练兵是不一样的,现代更注重热兵器,此时却是冷兵器的主战场,这时候练兵是需要列阵的,还需要考虑各个方便的因素,现代的东西未必适合古代,所以,她觉得自己不必再画蛇添足。
现在练兵之法,很多也都是训练军队的纪律性,但佑安本就很重视军纪,她拿出这份东西,顶多只是让他做得更好一点罢了。
比起这些,她更熟悉单兵作战。
所以,她能帮的上忙的,就是作战技巧了。
不过,现在练兵之法,也有不少可取之处,如果能让军队变得跟更好更强大的话,她为什么不拿出来呢?
大敌当前,能尽一份心力也是好的,说不定会有用的。
唉,若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她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拿出来,希望会有用吧!
“娘,你再写什么?”佑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从她背后出声道。
秦姝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很黑了,屋子里也早早点上了蜡烛。
“佑安,你回来了?我写了一分练兵方法,你看看有没有用?”秦姝将自己写的东西,递给佑安,自己则从书桌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臂。
“哦,娘亲自写的,我看看。”
佑安感兴趣地接过,然后直接坐在了秦姝刚才的位置,看了起来。
佑安一看就看了半个多时辰,连晚饭的时间都错过了。
上面除了练兵方法和各种手令之外,还有秦姝写的现在军队编制,军法军规,最重要的是,秦姝还写了一些提议,比如建立规范的随军医院,建立专门的参谋机构,军法执行机构,训练监督机构,好提高军队指挥和管理效率。
最好,还要设立粮饷局,军械局,运转局等后勤保障机构。
若是可以的话,还可以创办军事学堂,学兵营等等,让士兵识字,学习兵法,自己培养将士和人才。
若是再有一定的奖赏制度就更好了,不只是赏赐各种金银和官衔,还有名誉上的,比如立功的兵士给徽章等等。
秦姝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都写上了,让佑安自己甄选。
其实,秦姝写的这些,军力不少都已经有了雏形,只是分工还不明确,也没分这么详细。
秦姝却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而且她提出的意见,就连佑安前世身为皇帝,眼界如此宽广,也免不了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
他想了想,这些意见,大多数都可行。
但是现在来不及了,等过了眼前的危机,倒是可以实施下来。
在乱世,有一个正规、强大,各方面又十分完善的军队,比什么都重要。
秦佑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秦姝坐在饭桌旁以手支头,正在打盹呢!饭桌上摆着饭菜,却还没动过,看起来都没热乎气了。
秦佑安见状,心中不由暖烘烘的。
他连忙命人将饭菜再热热,自己则是靠着秦姝坐下来,一边轻摇她的肩膀,一边小声喊道:“娘,吃完饭再睡吧!”
以秦姝的警惕性,自然早就醒过了,只是知道对方是佑安,就没在意,直到佑安喊她,她才睁开了眼睛,笑道:“看完了?”
秦佑安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看完了,得到了不少启发,谢谢娘!”
“别说客气话!我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若是能对你有用,那就太好了。”秦姝听儿子说有用,心里也十分高兴,自己总算没白忙活。
没一会儿,饭菜又重新热过端了上来,两人才不再说了,开始吃饭。
用过饭后,秦佑安又问了秦姝一些细节问题,秦姝都一一耐心回答了。
直到已经快三更了,佑安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之后,佑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批男男女女,让他们跟着那些郎中和那十五名刚出师的护士,学习医术和护理。
其他的先不说,但是随军医院这个一定要先建立起来的。
……
同样是这一晚,朝廷大军,已经兵临岳县,在城外安营扎寨。
程家的人若是晚走一天,说不定,就已经被朝廷大军给包围了。
主账内,燃烧着火把,将帐子照得通亮,朱错坐在上首,其他将领坐在下首两侧的椅子上。
若是以为朱错是个黑黝黝的壮汉那就大错特错了,比起那些武人,他更像一个白面书生,甚至,他都没有留胡须。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长相虽然俊美,却被他那一双阴翳暴虐的眼神给毁了。
只要被他看一眼,就宛如被巨大的蟒蛇盯上一般,若是再不幸见过他杀人时的疯狂模样,那就更加让人无法直视了,谁还会去关注他长什么样?
就连他的这些下属,都十分惧怕她。
“跑了?”听到程家寨子空了的消息,朱错突然阴冷地笑一声,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是一群不乖的家伙,还想要跟我捉迷藏!既然如此,那本帅就陪他们玩玩。”
若是他们像是待宰的羊羔一般,任凭他杀戮,那就太没意思了。
其中一名将领硬着头皮说道:“将军,据我们猜测,程家大概是投靠旻州的势力去了。”
“旻州?又是旻州。”朱错眼中闪过一丝暴虐,这段时间,他可没少收到旻州的消息。别人都恨不得将自己缩到龟壳里去,他却反其道而行,真是有趣,同样也该死。
“正好,本将的目的地也是旻州。”他勾起嘴角,“希望他们能坚持到目的地,太快完蛋就太不尽兴了。传令下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急速行军。”
……
距离朝廷大军几十里外的地方,程家军同样也在安营扎寨。
急行了一天,他们也只走出了五十里地,实在是他们没有经验,也不太习惯,辎重也多,几乎全部的粮草金银的都搬走了,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这些人中,无疑是程英才之妻冯氏身体最弱,更别说,她还要照顾年近五岁的儿子,虽然是坐着马车,但是,颠簸了一天,已经受不了的。
这一晚,程秋玉陪她在一个帐子里睡觉。
“大嫂,喝点水吧!”程秋玉对冯氏说道。
冯氏坐在简陋的床边,看着已经熟睡过去的儿子,疲惫地对小姑子笑了笑,接过水来喝了几口。
“大嫂,你去睡会儿吧,我看着睿儿就成。”等她喝完了,程秋玉又说道。
冯氏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忍不住疲惫,点了点头,连衣服也没脱,就这么躺下睡了。
程秋玉坐了一会儿,见母子俩都睡着了,让自己的丫鬟醉香守着他们,自己则出了帐子。
这次,除了一万多护卫之外,家里那些丫鬟下人,都被他们放回家了,只跟着一些门客,还有一些会武艺的下人。
程秋玉的丫鬟醉香也会一点武艺,这才留了下来。
外面的天气很冷,程秋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裹了裹身上的斗篷。
“小妹——”程志才也在外面,见到程秋玉出来,忍不住喊了一声。
“二哥。”程秋玉走过去,有些担忧地问道:“朝廷大军到哪儿了?能追上我们吗?”
如果能追上他们,他们必定不是朝廷的对手,怕是还不如在寨子里安全。
他们走得还是太晚了。
程志才也忧心忡忡地,说道:“说不定他们已经到定县了,这个距离并不安全,我们明天还得加速前进。大嫂和睿睿的身体能支撑得住吗?”
程秋玉有些为难地说道:“大嫂身体不太好,睿睿年纪又小,怕是……”
“不行也得行。”程志才说道,“事关我们一万多人的性命,无论如何,也得劝着大嫂坚持一下。”
程秋玉用力点了点头,又问道:“大哥怎么样了?”
程志才笑道:“大哥很好,以前是以前英明睿智的大哥,既然做了决定,他就不会后悔。他现在正在跟幕僚们商量行走路线呢!咱们这里离旻州至少也好几日的路程,若是能快速到达,我们也能早点安全。”
“这倒是,真希望早点到旻州,也希望朱错那个疯子别盯上咱们。”程秋玉看着天上的星星,祈求似地说道。
此时,她忽然想到了秦“公子”,若是她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呢?她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害怕吧!
“嗯。”程志才也低低应了一声,神色凝重。
第二天,天还未亮,程家军就拔营启程了。
只是刚走了半天,就听到程家派出去的探子气喘吁吁地回来禀报说——
朝廷大军追上来了,离他们不足二十里。
程英才等人大惊,几乎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脸上都露出惊慌和恐惧之色。
“大哥……”程志才焦急地喊道。
程秋玉也是脸色惨白。
程英才抬手阻止了他,说道:“不要慌,传令下去,加速前进。”
现在这个环境,对于他们防守极为不利。
朱错明显已经盯上他们,想要甩脱他们基本是不太可能。
在那之前,他们要找个地形对他们有利的地方,跟朝廷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知道朝廷大军近在咫尺,几乎就要追上了他们了,程家行军比之前快了许多,就连黄氏身体不适,都咬牙坚持。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点逃出朝廷和朱错的魔掌。
到了天黑的时候,他们的距离,跟朝廷大军,果然没有再拉大。
众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程英才下令休息。
经过半天的急行,程家军都已经累得快走不动了。
朝廷大军肯定也会安营扎寨。
他们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程家士兵都累坏了,很快就沉沉睡去,但是程家的几位主人,帐子里还亮着灯。刀剑都已经悬在脖子上,他们又怎么可能睡着呢?
……
二十里外,朝廷大军主帅帐内。
朱错拿起一条半生不熟的羊腿,宛如饿狼一般撕啃了一通,然后随手将啃了一般,还带着血丝的羊腿扔到桌子上,然后端起一碗生羊血,咕嘟咕嘟地喝了一通。
他不喜欢喝酒,就喜欢喝生血,有时候还会喝人血。
听完程家的消息,他“砰”地一下放下青铜大碗,他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抹,半张脸都染上了血痕。他冷哼一声道:“这样才有意思!逃吧!”他倒要看看,他们能逃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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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价——
☆、第十四章 什么天意?狗屁!
两天后。
程家军跟朝廷大军已经交锋两次了,程家的护卫已经少了三分之一,已经不到七千人了。
朝廷大军显然没有用尽全力,而是像猫戏老鼠一般,耍着他们玩,每次赶尽杀绝的时候,就会稍稍一抬抓,大发慈悲地放他们一条生路。
幸好,程家实力不错,也有些运气,终于找到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地形,勉强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朝廷军队攻击了两次,没有成功,但他们却也损失了不少人,这样下去,被攻陷也是迟早问题。
此时距离旻州,还有一百多公里。
若是骑良驹,快马加鞭,几个时辰就能到达,若是程家军急行的话,不眠不休,用不了两天就能到达。
可惜,程家的这些士兵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后面朝廷军又咬得太紧,他们根本甩脱不了。若是他们一心逃跑,就相当于放弃了抵抗,只会死得更快。
显然,朱错是想要玩死他们。
程家所有人都忧心忡忡,有些人的脸上还出现了绝望之色,更有甚者,他们家的那些门客,已经在寻求退路,想要逃跑了。
程英才问策的时候,他们都撺掇着程家向朝廷军投降。
可是,若是其他人也也就罢了,他们走投无路之下,或许真会向朝廷投降,这并不丢人。
可惜,对方是朱错。
就算投降,也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们只能死扛到底!
“大哥,这样下去不行!”等帐子里只剩下兄妹三人时,程志才忍不住开口说道。
程英才儒雅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满脸胡茬,但是,他的神色却依旧沉静、稳重。
他是程家的主心骨,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
“是啊,大哥,我们得想点办法了,样下去,我们早晚全军覆没。”程秋玉也应和道。
“嗯,我知道。”程英才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他抬起头来,眼神越过他们,看向旻州的方向,说道:“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向旻州求救,等旻州派兵来支援我们了。”
程志才和程秋玉都点了点头,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问题又来了,旻州会派兵出来支援他们吗?
一旦他们离开旻州了,就少了地利之便,若是提早跟朱错对上,损失绝对小不了,他们不确定,秦佑安会不会为他们冒这个险。
即便知道这一点,但他们还是得将旻州当成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因为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大哥,二哥,你们是咱们程家的主心骨,这里离不开你们,其他的人又靠不住,就让我去旻州求救吧!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让秦元帅出兵的。”程秋玉坚定对两位哥哥说道,眼中透出几分决绝之色。
“小妹……”程志才开口想要反对,但是想到现在这里的处境,他又沉默了。
小妹离开也好,就算求不来救兵,也能躲过一劫。
程英才显然跟弟弟的想法一样,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了点头道:“也好,你拿着我的印章,还有我的一封亲笔再去,尽量亲手交到秦元帅手中,说不定还多了几分可能。”
程小妹郑重地点了点头。
程英才拿出之前自己已经写好信,用信封装了起来,连同自己的印章一同交给了妹妹。
程秋玉双手接过,小心地将信封放在了胸前贴身的地方。
这才郑重地向两位兄长抱拳说道:“大哥,二哥,我这就走了,你们保重,一定要坚持到我回来。”
程英才兄弟也都点了点头,程志才更是笑了两声道:“知道了,你放心去就是。朱错是厉害不假,可我们也不是好对付的,他们想要攻陷我们,可不是那么容易。”
程秋玉鼻子发酸,知道大哥是在安慰自己,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出去了。
离开时,已经是傍晚了,她更是连一名护卫都没带。
幸亏她之前离家出走了一次,之前也来过一次旻州,倒也认路。
夜间骑马,速度会比平时更慢一些,等程秋玉终于到达旻州时,已经是第二日的上午了。
此时,她已经是又累又饿,但她却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无尽的喜悦,一门心思想要见到秦佑安。
“站住,什么人?”当程秋玉到达距离州城还有十里左右的地方时,就已经被人给拦住了。
知道朝廷大军近在咫尺,州城附近每天都有人巡逻,碰到人基本都会查问一番。
拦住程秋玉的人,正是秦佑安手底下的一员小将,名叫邢泰宁,此番是他带人出来巡逻。
程秋玉先是一惊,随后,就立即下马,焦急地向对方拱手问道:“将军可是旻州秦元帅的手下?”
“没错,你又是何人?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什么?”邢泰宁皱起眉头,不悦地问道。
程秋玉来不及介绍自己的来历,只带着几分哀求说道:“将军,小女子有急事要求见元帅,可否行个方便,否则,我们一家老小,还有那将近万人手下的性命,怕是都活不了了。”
邢泰宁原本是不想答应的,但是一听她这么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皱眉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秋玉见对方品级不算低,又想着让他传话,便将事情略略说了一遍,包括自己的身份。
邢泰宁听完,微微舒展了眉头,说道:“原来你是岳县程家的人。你们的情况,我们家元帅已经知晓了,也知道你们在跟大军对峙……”
说到这里,他语气忽然一顿,说道:“不过,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程家小姐?”
“我有我大哥的亲笔书信和印章为证。”程秋玉闻言大喜,急忙说道,“而且,秦元帅的母亲还曾经在我家小住了几日,她也认我的。”
邢泰宁对此不置可否,见她只有一个人,又仔细地询问了一遍,看了看印章,这才说道:“好吧,你跟我来吧!”
说完,就让自己的副手,继续带人巡逻,自己则骑马带着程秋玉回城外的营地去了。
程秋玉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激动,乖乖地骑马跟在后面。
其实,她不知道,程家兄弟前世就是佑安手底下的大将,他们又在一百多公里外跟朝廷大军对峙,秦佑安会关注他们也不难。
到了营地外。
邢泰宁让程秋玉在外面等候,又示意士兵看着她,自己则拿着程英才的亲笔信和印章去通禀去了。
尽管自己被监守了起来,但程秋玉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心里异常感激和欢喜,站在营地外一动也不动,也不东张西望,只一心在那里焦急地等着,恨不得秦元帅立即派兵去救大哥。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终于有人出来了,已经非常疲累的程秋玉立即来了精神,抬头望去,就见到为首一人,是一名身材高大,身穿盔甲的年轻男子。
他长相英武,威势极强,身后跟着几名将领,看到她之后,就用犀利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似乎在确定什么。
程秋玉还从未见过气势如此强大之人,只一眼,就让人压力倍增,恨不得跪下来俯首称臣,她忍不住惧怕地低下头去,但是想到家里人危在旦夕,又强忍着惧怕抬起头来,逼着自己跟他对视。
秦昭成倒是认出了对方,前世他倒也见过程秋玉,毕竟是他手下大将的妹妹,所以,有那么一点印象。不过,前世程家比今生要晚几年投靠他,那时候程秋玉已经嫁人了。
可惜,她丈夫短命,很快就守了寡。
她性格好强,也就没有再嫁人,只守着自己的儿子过日子。
皇后怜她孤苦,又喜她贞烈,就经常招她入宫说话,再加上哥哥位极人臣,倒也无人敢欺辱她。
“说说情况吧!”秦昭成收回眼神,淡淡吩咐道。
程秋玉还没回过神来,就没有立即回答。
还是之前带她来的那位小将提醒她道:“程姑娘,这是我们秦元帅。”
程秋玉这才回过神来,又看了秦昭成一眼,噗通一声跪下来,趴在地上说道:“秦元帅,求您救救我们程家吧!”
……
秦姝这两天有些无所事事。
原本自己来了之后会很忙,可惜儿子太能干,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自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这让她有点闷闷不乐,觉得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虽然,徐夫人经常来找她说话,可惜,比起跟女人聊天谈话,她更喜像男人一样在外面拼杀。
虽说她前世厌倦了各种危险的任务,向往安静的生活,但有时候闲得太久了,也觉得会很手痒,很难受,想要见见血,不然身体都生锈了。
而且,她还没见过古代的战场是什么样呢,若是能参与其中,那会是多么的令人热血沸腾。
秦姝到底不是什么安分之人,无法像其他女人那样一直安于后宅。
这两天,秦姝也见了儿子的意中人一面。
不得不说,佑安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这位沈姑娘模样端庄,神情秀越,还有一种温婉的态度,无论何等急事,她总举止从容,不疾不徐,从不疾言厉色。但是温和之中又透着几分刚毅果决,显然很有决断力,这是一个很不简单的女孩。娶来做正妻再好不过。这一点,周真儿的确比不上她。
对于这样的女孩子,秦姝自然欣赏,但是却也有那么一点忧虑,因为她发现,她跟对方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而且两人的想法相差太远。
沈静芳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她欣赏的也是那种温顺且循规蹈矩的女孩子,也会教导女子贞善柔顺,以夫为天。
秦姝则跟她完全相反,她更喜欢有个性的女孩子,而不是被被各种礼教规矩磨去棱角,她更希望解放女子的个性。秦姝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她希望能够提高一下女子的地位,至少让女子少一点束缚,活的不那么压抑。
只这一点,两人就有很大的冲突。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至少目前看来,两人对彼此的印象还不错,相处也融洽。
话说远了。
秦姝在家里有些坐不住,就想去军营去看看。
说起来,她来了这几天,还没真正去瞧过呢!她也想看看,佑安的士兵操练得如何了。
秦姝让人拿了一套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袍来,给自己换上,又把换了男式发髻,插了一支碧玉簪,外面又披了一件织锦镶毛斗篷,便带了几名府里的侍卫去了军营,也没有坐车,而是直接走着去的。
这男式袍服还是秦姝这几天让针线上的人赶出来的,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穿裙子是在是活动不开。
没错,秦姝就是打算活动一下手脚。
说来也巧,秦姝来到城外军营的时候,正好看到程秋玉跪在了佑安跟前。
不过,程秋玉是背对着她,她到是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反倒是秦昭成第一眼看到了她,顿时就是一愣,随后就撇下众人,迎了上去,喊道:“娘,您怎么过来了?”
秦姝笑道:“我在家里闷得慌,便想过来瞧瞧,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此时,其他将领也上前给秦姝行礼。
程秋玉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连忙直起身,循声望了过去。
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容,她心里又是复杂,又是高兴。
恰好秦姝也看向她,脸上的笑容一顿,露出几分惊讶来,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走上前去,仔细看了两眼,这才惊呼道:“咦,这不是程姑娘吗?你怎么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姝看她风尘仆仆,满身狼狈,一边问,一边想要扶她起来。
见到熟悉的人,还这么关心自己,程秋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流了下来,她避开秦姝的手,向秦姝叩头道:“秦……夫人,求求您,救救程家吧!”
秦姝见状,终于忍不住向儿子望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昭成看了程英才写的信,再加上他自己的情报,对这件事了如指掌,便大略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秦姝听完之后,也忍不住沉默了。
这件事,实在是有些不好办,
出兵的话,他们就失去了地利,旻州的防护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到时候必有一场恶战,谁胜谁负难以预料。不出兵的话,又实在不忍心见程家就此消亡。
秦姝轻叹一声,上前两步,亲手将程秋玉搀扶起来,程秋玉希翼地看着她。
可惜,秦姝却没有说什么,这让程秋玉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暗淡起来。
秦姝也有些愧疚,说实话,程家对她不薄,如今,程家又是投奔而来,她实在是不好见死不救,但她也不会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开玩笑。
而且主帅是佑安,就算她是他娘,也不能替她做主。
军事可不是儿戏。
不过,她还是决定了,无论如何,她都要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就算大军不去支援,她也必须要去。
秦姝做好了决定,却也没有开口,她不想自己的态度扰乱儿子的决定。
秦昭成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肃容下令说道:“秦归,你立即点齐两万兵马支援程家,即刻动身,务必要将程家平安带回来。”
“是,元帅!”秦归立即站出来,躬身答道。
程秋玉闻言大喜过望,虽然只是两万兵马,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秦昭成认真地看着秦归道:“只要抓住了朱错的弱点,他就不难对付,记住我之前给你说过的话。”
“是!”秦归单膝跪地,认真地说道:“属下必定不负主公厚望。”
秦昭成点了点头,又点了几名小将随行。
“我也要去!”秦姝此时忽然插嘴道。
听到这话,秦昭成瞬间就变了脸,直接黑着脸,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
娘这是要凑什么热闹?她不知道战场很危险吗?
何况,还是朱错那个疯子率领的军队。
万一出了事,让他怎么受得了?
不行,坚决不行!
秦姝看儿子脸色,也知道他态度有多坚决,便轻笑一声,说道:“不用担心,娘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我保证不会有事的。而且,程家由此劫难,也跟我有那么一点关系,我不能置之不理。这件事让我碰上了,也算是天意。”
什么天意?狗屁!
秦昭成差点都要爆粗口了,不过,到底是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忍住了,只是脸色越发难看。
“我说不行就不行!”秦昭成坚持己见,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娘亲这么不省心。
其实,秦佑安自从融合之后,心理年龄很大。对于秦姝,他既有对母亲的尊敬和孝顺,又有一种对女儿的那种宠爱和无奈,反正变得越来越复杂。
否则,也不会用这种强硬地近乎命令的口吻对秦姝说话,他自己甚至没有察觉到。
其他人都极力隐藏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被殃及池鱼。
话说,他们第一次见到元帅这么失态呀!
秦姝听到这话,眉毛忍不住一挑——
哎呦,这小子,翅膀硬了,还想造反不成?竟敢命令他娘!
不过,他不让去也没啥,她自己去就是了。她是他娘,不是他的兵,用不着听他的。
秦姝直接一挥手道:“来人,给我备马!”
------题外话------
唉,今天就这些了,举小白旗,老是写不快。o(╯□╰)o…万更对我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了,ORZ…。
谢谢大家的支持,耐你们,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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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阴差阳错(增加1400)
第十五章阴差阳错
秦昭成见自己阻挡不了秦姝,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不答应又能怎么办?
谁让她是他母亲呢!
他能命令任何人,唯独没有办法命令她。
于是,他挥了挥手,让人准备好马。
但还是忍不住对秦姝叮嘱道:“既然娘想去那就去吧,不过,娘去了之后,一定要注意安全,能不上战场就尽量不要上战场,儿子一点都不希望见到娘亲受伤。”
秦昭成知道,娘亲既然想去,那就肯定不是去玩的,说不定还会上阵杀敌,因此,才有这么一劝,至少让娘知道,还有人担心着她,让她多注意一些自己的安危,别那么拼命!
秦姝听了这话,神色微动,眼中闪过几分感动和愧疚之意。
她这次的任性,倒是让他担心了。
不过,即便如此,她决定的事情也不会改变。
于是,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保证道:“娘明白,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秦昭成见秦姝说得认真,明显是将自己的劝告听进去了,也觉得宽心了不少。
“主公,请允许属下一同前往!”就在这时,万雄忽然冒了出来,跪在秦昭成面前请命道。
之前,他没在营帐内,而是在外面的大校场上,跟人比试武艺。
他不喜欢听那群将领讨论来谈论去,出谋划策的事情跟他没有半点干系,他是典型的四肢发达,脑袋简单,只管冲锋陷阵就行,所以他平时只顾着跟人打斗比试,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
因此,他消息也不怎么灵通,根本不知道程家的事情。
这次也是有跟他交好的小将,特意告诉了他这件事,他才知道的,然后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显然,对于自己的旧主,他还是有些义气和感情在的。由此也可以看出,他也不是什么无情无义之人。
秦昭成对此早有预料,因此很痛快地说道:“起来吧!本帅答应就是了。”
“谢主公!”万雄感激万分地叩谢。
“记得保护母亲的安全。”等他起来之后,秦昭成再次郑重叮嘱道。
“是,主公放心。”万雄回答地斩钉截铁,就算主公不吩咐,他也会这么做的。
毕竟,严格来说,秦姝才算是他真正的主子。
而且,她还没少指点自己武艺,自己能有这么大的进步,多亏了她。
救人如救火,多耽搁一会儿,就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幸好,程秋玉说程家粮草充足,再多两万人也能支撑几天。
若非路上抛弃了一部分辎重,说不定还会支撑更长时间。
倒是不用再另行准备粮草了。
秦归点好兵之后,一行人就立即出发了。
而程秋玉则是趁着秦归去点兵的时候,快速吃了饭,也没休息,就急急忙忙回来了。
秦姝也没另换衣服,现在穿的这身衣服正好。
“程姑娘,你已经很累了,该好好休息才是,就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了,否则,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你放心,我们知道地方,不会走错路的。”要出发的时候,秦姝见程秋玉神色憔悴,疲惫不堪,有些担忧地劝道。
程秋玉却倔强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累!多谢秦……夫人好意。”
秦姝见状,也不再劝,沉默地骑马前行。
两万兵马加速前进,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
等秦姝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之后,秦昭成立即吩咐全军休整,准备好足够的粮草,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
在秦姝赶去支援程家的时候,另一边的何韵婷也遇到了离家出走以来最大的危机。
因为,她和她的手下也被人给包围了。
此时,湖中央里,十几艘船,围住了他们雇佣的这三只船,显然来者不善。
最为糟糕的是,就连自己船上的船夫和船工,都是他们一伙的。
何韵婷的这些手下是厉害不假,但那只是岸上,在水中可就没这么好的身手了,更别说,他们中有不少人不会游泳。
何韵婷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压下心中的恐惧,对那些水匪福了福身说道:“诸位好汉,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诸位好汉拦住我们,无非是为了钱财,小女子愿意付出大半家财,还希望诸位好汉能看在银子的份上,放小女子一条生路。”
说着,便让一名手下拿过一个大大的钱袋来,打开让他们看了看,里面竟然都是金光闪闪的金元宝,不少水匪见了,眼中都不免露出几分贪婪之色。
只有为首一名三十来岁,好像是头目的人,不为所动,嘴边甚至还挂着几分不屑地笑意,上下打量着她说道:“这点金子就想打发了我们,姑娘未免太小气了些。”
何韵婷脸色铁青,咬了咬牙,又拿出一卷银子来,说道:“就只剩下这些了,再多就没有了。”
说完,就让手底下的人,将金子和银子都扔了过去。
啪嗒一声,正好落在那个头目所在的船上。
那头目示意小弟捡起来,小弟估摸了一下,说道:“大哥,差不多有一百多两金子,七十多两银子。”
头目嗤笑一声道:“才一千多两银子,就想要买你们一行人的性命,你们不觉得自己的小命太廉价了吗?”
“这已经是我们所有的钱财了,你们还想要怎么样?”何韵婷有些恼怒地说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我们也不是毫无法抗之力,只是不想跟你们纠缠罢了。”
那头目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说道:“小姑娘,你真是太天真了,我们可是杀人夺财的劫匪,你还想跟我们讲道理,是不是太自大了些?来人呀,将他们拿下!”
若是小娘皮命大的话,倒是可以卖了换钱,其他人还是扔到湖里去喂鱼吧!
说完,众人就举起了手中的箭,瞄准了何韵婷他们,刷刷刷,一道道箭矢向他们射了过去。
“啊——”
何韵婷没想到他们说杀人就杀人,吓得抱头尖叫,一边叫,一边往船舱里躲避。
可惜,她忘记了,船上也有水匪那边的人,她刚躲进船舱,就被人给打晕了。
“大哥,这个女人怎么办?”等这些水匪将何韵婷的那些手下都收拾干净了,有人请示那个头目道。
那头目捏起何韵婷的下巴看了看,发现她竟是个少见的美人儿,不由面露沉思之意。
“头儿,要不要赏给我们这些弟兄们耍耍?”一名长相猥琐,满脸麻子的匪徒早就眼馋何韵婷的容貌了,一双贼眼不住地往她身上瞟,几乎是留着口水建议道。
“呸!二麻子,就凭你也配睡这么漂亮的女人,这女人当然是要留给我们头儿了。”另一名匪徒呸了他一脸唾沫,不屑地反驳道,虽然他心里也很眼馋,但是命更重要。
那头目却好似没听到两个小弟的话一般,缓缓放开了何韵婷,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他人也不敢说话,只等着他下决定。
“这个女人,我们留不得。”过了好一会儿,那头目才斟酌开口道。
“老大,为什么留不得?”小弟问道。
那头目道:“这么漂亮的女人,自然要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了。若是我们把她献给五爷,说不定咱们就进了五爷的眼,从此青云直上呢!”
那位五爷,虽然年纪轻轻,却是这一带最大的头目,管着上千条大小船只,拥有万多人的军队,甚至还占据了清州州城,绝对是老大中的老大。显然是有大本事的,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跟着他不会有错。
“还是老大想得周到。”小弟一听这话,立即谄媚地笑着狂拍他的马屁,“五爷得了美人,肯定会很高兴,到时候一定会提携老大。”
那头目颇为得意地笑了,拍了拍小弟的肩膀说道:“放心,老大我就算发达了,也会带着你们的。走!我们现在就把人给五爷送去。”
五爷虽然雄才大略,常人所不能及,但他也有一个英雄或者枭雄们大多数都有的毛病——
好色!
这么一个美人,他就不相信五爷不动心。
……
蕲州,元帅府里一个环境清幽的院子里。
一名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的青年,坐在轮椅上,脸色神色无悲无喜,给人一种极淡极淡的感觉,仿佛他身上所有的感情,都已经消失殆尽了。
而他的身后,则是一名脸上带着疤痕的壮汉,静静地陪着他,一言不发。
院子里没有其他人,显得空旷和静谧,耳边只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里。
不是别人,正是红衣。
红衣见到院子里的主仆二人,微微一怔,脸上原本高兴的神情也被一种沉重之色所取代。
自从三公子醒过来之后,她就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充满了希望,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对她来说,宋家消失了没关系,只要三公子还在就成。公子才是她的支柱,是她最大的依靠。
只要有公子在,重振宋家也是迟早的事情。
可是,渐渐的,她才发现,如今醒来的三公子,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根本没有喜怒哀乐。或许对他来说,他宁愿跟家人一起去死,也不愿意苟活于世。
红衣暗暗叹息了一声,端着茶盘走了过去,轻轻对宋良秀说道:“公子,药熬好了,您该喝药了。”
宋良秀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红衣的脸上闪过几分难受之色,心里更是酸楚不已——
公子,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振作起来?
宋家虽然没了,可是还有我们呀,我们都需要你!
除了你,还有谁能振兴宋家?除了你,还有谁会为宋家报仇?
若是连公子也没了,宋家可就彻底完了。
这些话,红衣不是没给宋良秀说过,可是没有丝毫作用。
没办法,红衣只能像以前一样,将药汁子一勺一勺地喂给宋良秀,不再费这个唇舌了。
等宋良秀喝完了药,红衣才松了口气,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无论怎么说,只要公子活着就好。
“怎么?还在装活死人?”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几分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在几人身后响起。
红衣和铁云大惊,立即循声望去,就看到了一身玄衣的祁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子里,正背倚着廊下的柱子,抱肩看着他们,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中,透出几分戏谑和淡淡的嘲讽之意。
见到两人看向自己,祁五微微一笑,缓步走下台阶。
铁云和红衣却仿佛如临大敌,不约而同地挡在了宋良秀跟前。
见祁五走到跟前,铁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伸出双臂,挡住了祁五,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说道:“五爷,三公子受不得刺激,求求您就不要再刺激他了。”
“受不得刺激?呵,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咱们宋三公子其实是个不敢面现实,只知道逃避的懦夫。”祁五噙着笑,淡淡地说道。
一句话,惹得铁云和红衣对他怒目而视。
红衣更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恐惧,说道:“五爷,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知道,您想要宋家的残余势力,怕三公子好了之后,跟您争权,可就算如此,您也不该逼死三公子……啊——”
话未说完,红衣就被一掌掀飞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
“咳咳……”红衣忍不住咳出两口鲜血来,却捂着胸口,死死瞪视着祁五。
祁五负手而立,居高临下藐视着她,冷冷吐出两个字——
“蠢货!”
红衣羞愤难当,想要说话,却忍不住再次喷出一口血来。
在她看来,祁五这个弃子根本不配拥有宋家的势力,她也从来不把祁五当成宋家人。
祁五现在所拥有的势力和地位都该是三公子的。
他不过是鸠占鹊巢罢了。
祁五却不管红衣如何,直接越过铁云,走到宋良秀跟前,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一番,说道:“见自己手下受伤也不管,看来,是真得万事不在意了。”
宋良秀神色依旧不变。
“也好,反正也用不到你。即便在我看来,宋家有此下场,纯属咎由自取。不过,该报的仇,我还是会报,就当是报答宋家对我的生恩了。我会让你亲眼看看,我是怎么打垮大焱,怎么夺取大焱江山,怎么让大焱皇族像狗一样跪在我面前的。你就继续当你的缩头乌龟吧!”
祁五轻笑着说完,也没有多呆,转身就走了。
宋家家规,宋家人绝不能背叛大焱,也绝对不允许造反!当然,更不允许当皇帝
不过,他祁五是宋家人吗?不是!
所以,宋家家规对他来说,就是一张废纸。
祁五走了之后,宋良秀眼神微动。
可惜,铁云和红衣被祁五刚才那番话给震撼到了,根本没有回过神来。
“疯子,我就知道,他一定是个疯子……”红衣捂着胸口,从地上坐起来,喃喃说道。
比那个朱错还要疯狂。
朱错的疯只是在表面,只要有人能压制他,就出不了大乱子。
但是祁五不一样。他的疯狂,则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这样的人一但疯狂起来,谁也阻止不了!
能控制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最可怕的是,他还是那种有理智的疯子。
怪不得宋家不肯留他!
她原本以为,祁五只是要替宋家报仇,替宋家证明清白罢了,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竟然想要当皇帝。不是疯了是什么?
倒是铁云心有所动。
他倒是觉得,五爷当皇帝也不错,他早就看这个鸟朝廷不顺眼了。
……
程家军营。
“援军还没到吗?”主帐内,程志才焦急地问道。
他身上受了点伤,之前上战场,差点被人砍掉手臂,所幸,他及时避过了,但也是伤可见骨,怎么也得修养一段时间。
现在,程家军的人数又少了两千,而朝廷的人手,却没有损失多少。
朱错依旧像是猫耍耗子一般,耍着他们玩,从没有出过全力。
虽然很伤自尊,但这对程家来说,总算是一件好事。
什么都比不上活着重要。
程英才微微摇头,沉稳地说道:“不会这么快的,最快也得两天时间。”现在才过去一天一夜而已。
而且,他们也不确定旻州会不会发兵。说不定只是空欢喜一场。
“休息一会儿吧!明天还有一场恶战要打。”程志才吩咐弟弟道。
朝廷军队只会在白天攻打他们,晚上就会鸣金收兵。
“大哥也是!您已经很久没休息好了。”程志才担心地说道。
“我知道,去吧!”程英才看着弟弟离开了,才叹了口气,倒在了椅子上。
朝廷军,主帐内,正在摆酒宴吃酒。显然,他们都没把程家军放在眼里。
“将军,我们何不一举攻下他们?”有将领不解地问道。
将军就算再喜欢玩,也该玩够了吧!
朱错用丝帕擦了擦自己吃过肉之后油腻的嘴巴,随手放到一旁,阴冷一笑道:“不留着他们,怎么能引出真正的敌人呢?”
“莫非,他们会向旻州求救?”一名将领突然反应过来问道,“可是,旻州会出兵吗?”
若是那样的话,对他们来说,看了就比较有利了。
朱错不以为意地道:“出不出兵,结果都一样。不过是一个早死,一个晚死罢了。算了,我现在也有点腻歪了,明天就彻底解决了他们。”
“将军英明!解决他们!解决他们!”将领们闻言均是大喜,举杯碰撞。
他们可没有将军那等恶趣味,就想痛痛快快地杀一场。
看着那群蚂蚱在自己面前跳来跳去的,很碍眼好吗?
如今,已经是腊月初了。
天色黑得很,天上只有星星闪烁,再加上天气寒冷,让人感到越发难熬。
秦姝一行人却依旧在赶路,只是速度比白天时,慢了不少。
“唔……”秦姝跟程秋玉并肩而行,忽然听到,程秋玉闷哼了一声,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秦姝连忙问道。
程秋玉却地她摆了摆手,说道:“只是胸口突然疼了一下,我没事,咱们继续赶路吧!”
秦姝见程秋玉脸很难看,知道她在强撑,不由皱眉说道:“别逞强!你都几天没休息了?肯定是累的。要不然休息一会儿!”
“不行不行!”程秋玉急忙说道,她多耽搁一会儿,大哥他们就会多几分危险,“秦夫人,我真的没事的,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行军速度。”
秦姝见她如此执着,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也不再劝了,只说道:“这样吧,你跟我共乘一骑,就是休息一会儿也无碍的。”
“这……”程秋玉有些心动,她真得很累了,这个提议对她很有诱惑力,可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过来吧!”秦姝跟她并骑,向她伸出手。
程秋玉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握住了秦姝的手,秦姝用力拉了她一把,再加上程秋玉身手也灵活,她很顺利就转移到了秦姝的马上,坐在了秦姝前面。
“先喝口水!”秦姝从腰间拿了一个小水壶出来,递到她怀里。
程秋玉正有些不自在,她把水壶塞到自己怀里,她愣愣地拿起来就喝了起来。
一入口,才发现这水还带了点温热,而且,十分甘甜。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喝下去之后,整个人感觉都清爽了不少,似乎恢复了一点元气,身体也不那么难受了,她忍不住多喝了几口,才将水壶递给了秦姝,感激地向秦姝道谢。
秦姝微微一笑,伸手接过来,重新将水壶放好。
程秋玉可能是太累了,喝完水没过多久,她就在马背上睡着了,幸好秦姝一只手搂着她,她才不至于摔下马去。
秦姝的斗篷很大,裹住两人绰绰有余。
等程秋玉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大概是休息过了,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好了许多,而且感觉身上暖融融的,一只手臂牢牢圈在她的腰间,让她不至于滑下去。
程秋玉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只是身上暖和,就是心里也一样暖融融的。
她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安心地在秦夫人怀里睡这么久。
“你醒了?”程秋玉一动,秦姝就感觉到了,低头问道。
程秋玉嗯了一声,低着头,对秦姝道:“秦夫人,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可以自己骑马了。”
秦姝说道:“秦归将军刚才发了话,说是还有半天路程就能到达,所以,咱们接下来要休整一番,补充一下体力,之后就不会休息了。”
程秋玉听闻还有半天路程就会到达,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感动,口中不住地说道:“谢谢,谢谢……”
过了一会儿,大军果然停了下来。
当然不会安营扎寨,也不会支锅造饭,只是稍作休息,吃顿干粮而已,顺便喂马,让马儿也休息一下。
秦姝也跟着啃了一顿干粮,她本来不用这么做,但她并不像搞特殊。
这些干粮有的是大圆饼,有的是馒头。不过,都硬邦邦的跟砖头似的,不过,在火堆上烤一烤,烤得金黄之后,再吃就比较好吃了,除了干粮之外,还有咸菜。
对于打仗的军士来说,没有盐是万万不能的,一些咸菜酱菜就必不可少,不然就没力气。
在唐之前,军粮一直小米稠粥加酱菜,平时也可以加点野菜野果或者肉粥。之所以用小米粥,是因为它非常容易保存,好些年都还可以食用。而且,当时铁锅不流行,大都是用陶锅,陶锅最适合煮粥。
现在,倒是比那时好了许多。
不过,今天倒是没时间做粥了,啃完干粮,喝了点水,就上路了。
吃完饭,有了力气,又是白天,行军速度又快了许多。
但也不是一味得快,这都是有讲究的,做得好了,很大程度上节省了体力,这取决于带兵的将领,否则,到了目的地,力气用尽,也只能任人宰割了。
秦归显然做得很不错。
等中午大军快到达的时候,军士们还有余力。
秦归让大军稍稍休息一下,他也要查看一下情况,好做一番部署。
此时,无论是朝廷一方,还是程家都已经接收到了旻州军队到达的消息。
“太好了,他们终于来了!”程志才简直忍不住热泪盈眶。
在最前线指挥作战的程英才听到了这个消息,也忍不住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朱错已经认真了起来,若是援军再不来,他们恐怕都要死在这里了。而且,他们的人数已经不足四千了,而且还在持续递减。
而稳稳坐在大帐里的朱错,听到这个消息,也冷笑了一声,“来得可真巧!可惜,只来了两万兵马,他们这是小看本将。看来,还是要再跑一趟旻州了。”
朱错根本没把这两万兵马放在眼里。
而秦归他们,也不打算跟朱错死拼到底,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救人,然后将朱错大军引到旻州去。
那才是他们的主战场。
------题外话------
小姝姝客串了一把言情男主呀。在秦姝面前,所有男主都衬成了渣渣呀。武力值比不过,温柔比不过,体贴比不过,要他们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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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要见五爷
朱错有个极大的弱点,就是骄傲自大,不可一世。而且极为刚愎自用,谁都看不在眼里。
他不需要军师和参谋,他也不相信他们,也听不进他们的意见。
在他的军中,只能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其他人,只要听命就行。
以前在宋老元帅的麾下,他还有所收敛,毕竟头上有座大山压着,宋老将军中军规也很严,也正因为此,他对宋老元帅可谓又惧又恨。
现在自己做了主帅,自然是变本加厉,绝不允许任何人对他指手画脚。
而他,同样也看不上这群由泥腿子组成的军队。
在他眼中,这根本就不是军队,不够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贼寇罢了。
除了宋家军残余力量会让他有些上心外,其他人均入不了他的眼。在他看来,只要他抬抬手,就能将他们给消灭掉。
这半年来的胜利,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也让他的自信心变得空前膨胀。
旻州派来的这两万军队,他根本没有看在眼里。
可是,就是他没放在眼里的这两万人,却让他吃了个大亏,让他不得不提前鸣金收兵。
朱错显然没想到,这些援军竟然会这么猛。
最前面的万雄,两把巨斧挥舞得虎虎生风,一斧头出去,必有人倒下,更别说,他那宛如小山一般的身躯,简直就像是人形战车一般,所经一处,躺倒一片,哀嚎不绝。
万雄是最猛的先锋官,更别说,还有一个更会用他的秦归。
就算是秦姝,也不得不承认,秦归的确是个帅才,非常会用人,武功谋略,样样不缺。
以前不显山不漏水的,现在到了战场上,倒是显出来了
其他小将们,也都不容小觑,个个勇猛非常,以一敌十,也不知道佑安是从哪里找来的。
秦姝倒是没有冲锋陷阵,秦归也没敢指派她,万一受了伤,老大不剥了他的皮?
就算知道秦姝武艺不俗,但这里是战场,跟单打独斗可不一样。
朱错小瞧了旻州诸将,甚至他本人都没有出来坐镇,旻州气势汹汹,跟程家军夹击朝廷军队,这一交锋,旻州立即就占据上风。
朝廷军队死伤众多。
朱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得不下令提前收兵,打算重新整顿部署之后再战。
朝廷军队撤了之后,秦归也没有追击,很快就收拢了军队,清点死伤人数。
这一次,还跟了两名军医和几名护士过来,因为要长途奔波,跟来的都是男护士,他们如今已经做得很习惯了,见到伤者,就地止血包扎,然后被士兵抬走。
秦家军的勇武,程家的人都看在眼里,尤其是程英才兄弟,心里更加佩服了几分,更别说他们如此仗义,竟真得派兵来救他们了,只凭这一点,就会让他们死心塌地地投靠秦家了。
但是能追随一个强大的主公,那就更加美好了。
程家选的地形,是一块坡地,地势较高,居高临下,又临近水源,也易守难攻,才侥幸支撑到现在罢了。
“大哥——”两军会师之后,程秋玉终于忍不住率先跑了过去,见到亲人依旧安好的喜悦,让她激动地忍不住呜咽了起来。
“好好的,哭什么?”程英才也有些激动,他仔细地打量了妹妹一番,发现她除了有些疲惫之外,并没有受伤,也放了心。
“小妹,这次辛苦你了。”
程秋玉脸上流着泪轻轻摇头,道:“我不辛苦,大哥二哥才辛苦。”
说完,她擦了擦眼泪,又看向二哥,脸色微微一变,说道:“二哥,你受伤了?”
程志才微微笑道:“不打紧,一点皮外伤。小妹,先别跟我们叙旧了,别让咱们的贵客久等了。”
程秋玉这才想起来这里不是只有自家人,脸色一红,给两位兄长介绍了一下秦归的身份,这才退到了两位哥哥身后,一同看向秦姝和秦归一行人。
程英才连忙上前,抱拳躬身行礼道:“多谢秦将军和秦兄前来援救,我们程氏一族感激不尽,请受程某一拜。”
说着,就向秦姝二人拜了下去。程志才也跟大哥一同单膝跪了下来。
他们口中的秦兄,自然就是秦姝了。
此时,秦归才是主将,秦姝也不越权,一切都让他做主。
“两位快快免礼,秦某也不过是奉命行事,你们要谢的话,就等到了旻州后,再当面向我们元帅当谢吧!”秦归连忙虚扶两人说道。
秦姝也跟着说道:“程兄,现在不是谢来谢去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如果摆脱朝廷大军才是。”
程氏兄弟这才满面感激地起身,他们当然知道要拜谢秦元帅,但对于赶着来救他们的秦归和秦姝二人,也同样感激。
看向秦姝,程英才再次郑重对她作了一揖,说道:“秦兄,此次多谢你了。”
他们觉得,旻州之所以会这么痛快的发病,跟秦姝脱不了干系,更何况,她还亲自来了,这更加让他们感激不已。
秦姝忙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谢我,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倒是万雄也来了,这次,他出力不少呢!”
万雄听到秦姝提起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程师兄弟又专门谢了万雄,心里也觉得有些感动。
程志才更是直接上前在他胸前硬邦邦的铠甲上捶了一拳,说道:“万雄,好兄弟!”
大家都是武人,没有那么婆婆妈妈,厮见过后,就进了帐子,商量对策。
继续留在这里,自然是不行了,但是,也不能马上就走。
旻州军队急行上百公里,又跟朝廷军短兵交锋了一次,已经很累了,他们也需要休整。
因此,他们打算明早再出发。
这一晚,因为有援军,程家的人都睡得格外香甜。
秦姝跟程秋玉一个帐子,两人也都好好的睡了一觉,养足精神,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这一次,朱错有了准备,就不那么好对付了。
……
何韵婷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柔软的床上。
想到被打晕之前发生的事情,她猛然坐了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房间十分陌生,却又颇为富贵,不像她家那样清雅,反而有点像是暴发户。
“我……我这是在哪儿,难道我死了又穿了?”何韵婷一脸迷茫地难拿说道。
可是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明明还是自己的身体。
不,不对,她身上的衣服被人换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的那些手下去哪儿了?
何韵婷一着急,就连忙掀开被子下了床。谁知道,一时不察,踩到了自己的裙摆,狼狈摔倒在地。
守在外面的人听到屋子里的动静,急忙推门走了进来,竟是两名长相俏丽的小丫鬟。
她们见何韵婷趴在地上,连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其中一人更是焦急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何韵婷顺着她们搀扶的力道站起身来,咬牙忍着身上的疼痛说道,“对了,这是什么地方?”
“姑娘怎么糊涂了,这里是清州的元帅府呀!”穿绿衣的小丫头俏皮地说道。
或许因为她的口音问题,何韵婷并未清清楚楚清州两个字,只以为她说的蕲州,又听她说是元帅府,心里更加激动了,连忙握住她的手腕问道:“那你们元帅是……”
另一个穿浅蓝衣衫的丫头对何韵婷就没有那么大的善意了,忍不住嗤笑一声,用酸溜溜地口气说道:“姑娘就别装糊涂了,你在梦中都一直喊五爷五爷的,难道还不知道我们主公是谁吗?”
“你们元帅真得是五爷?”何韵婷忍不住惊喜地问道。“难道是五爷救了我?”
对,一定是这样的。
她就知道,她的运气不会这么坏。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绿衣丫鬟说道,“我们只是被派来伺候姑娘的。”
“五爷在哪里?我要见五爷!”何韵婷确认了自己是被五爷救了之后,也放下了心,随即,又想起了自己的来意,连忙抓着绿衣丫头的手臂说道。
“姑娘,您别急,五爷晚上就会来看您的。”绿衣丫头见她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见五爷,心中觉得好笑,忍俊不禁地劝道。
不过,她也见惯了这种事,并不以为意。
五爷府里的那些女人,也有不少是被抢来的,后来还不是自愿留了下来,整天巴望着见五爷一面?
只是这位姑娘端的奇怪,怎么第一次进府,就迫不及待地要见五爷了?
“晚上?为什么是晚上?”何韵婷诧异地道,但也没往别处想,依旧固执地说道:“我现在就要见五爷,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五爷。”
她要早点向五爷证明自己的价值,奠定自己在他中的地位。趁着大焱还没被瓜分完,让五爷先下手为强,最好能夺得半壁江山,到时候,还有谁能跟五爷相对抗?
“不行,五爷白天有要事要忙,你还是懂事一点吧。反正,天也快黑了,等五爷来看你不是很好吗?”绿衣丫头说道。
“这……”何韵婷也知道自己突兀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好吧!”
------题外话------
吐血~原本想要好好描写一下打仗的情节的,结果,力有不逮,浪费了好多脑细胞,磨蹭了好久,写出来的东西都不满意,最后全删了。于是,就只有这3000字了。ORZ。其实,我觉得,就算写出来,大家肯定也不喜欢看的,所以,咱还是避重就轻吧!举小白旗~
我明天一定要万更,握拳~做不到,我……我就吃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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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勇冠三军(补全)
第十七章勇冠三军
傍晚的时候,元帅府的主人——余元武,终于也回到了府内。
余元武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长相亦是魁梧英俊,极有男子汉气息。
他出身贫穷,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渔民,但他从小心气高,胆气大,又心黑手狠,敢做别人不敢做之事,后来他加入了一些小帮派,因为读过书,通文墨,所以很受头目看重,经过十余年的发展,他杀头领,杀兄弟,干掉了一个个压在自己头上的大小头目,统治了这一片水域,最终成了最厉害的大头目,并趁着天下出现乱象之时,出兵攻占了清州,手握大权。
但他的野心不止于这些,他一直致力于开疆拓土,想要占据更大的地盘,可惜,目前并不怎么顺利。
因为,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祁五,突然强势崛起,后来者居上,如今的湖广一带的大部分势力,显然已经成了祁五的囊中之物,令他处处受到压制,这令一直都很顺风顺水的他很是不悦。
更何况,这个祁五,跟他一样,也被人称为五爷。他自然看他不太顺眼,有一种要跟他一较高下的意思。
他并非排行第五,而是排行第三。只是他的名字里有一个“武”,所以大家都喊他“武爷”渐渐的就成了“五爷”了。
如今,他正在思索,自己是要暂时投靠祁五,然后再慢慢谋划干掉他自己上位,还是跟他抵抗到底,争夺地盘,发展自己的势力。
其实,他还是偏向第一种的。
这也是他惯常的手段。
他以前就是这么上位的。
什么情义道义,在他眼中,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若是选择第二种,那他就彻底祁五站到了对立面。
他如今的实力跟祁五相差悬殊,这样一来,那根本就是找死了。
只是如果这么轻易投靠祁五,同样也会令他心里不爽快罢了。
他有野心,有能力,又做惯了老大,又岂会甘心再屈居人下?
余元武回到帅府,就想要去美妾那里寻欢作乐一番,发泄一下心中的郁气。
就在他犹豫着该去哪房小妾那里的时候,就听自己的亲随突然笑着说道:“五爷,今天咱们府里正好新进了一位美人,五爷您要不要去看看?”
“新进的美人儿?”余元武顿时来了兴致,英雄么难过美人关,他也不例外,“也好,去瞧瞧吧!带路。”
新进来的美人儿,都会另行安排,是不会跟他的那些妾室关在一块的,直到将她收了房,她也没了外心,才会挪到妾室居住的院子里去。
当然,余元武的正妻并不在此地,而是在老家伺候他的父母。
府里暂时没有女主人。
到了何韵婷暂住的院子,正好看到绿衣丫鬟走出来。
见到余元武,绿衣丫鬟连忙行礼,避到一旁。
“你就是伺候新人的丫头?那美人儿可乖巧?”余元武的亲随见到她连忙问道。
若是新人闹腾不休,败了五爷的兴致,那还不如不见。
其他时候也就罢了,但这次五爷心情明显不太好,是来解闷散心的,可没心思哄她。
他这才多问了一句。
绿衣丫鬟笑着回答道:“启禀五爷,何姑娘很乖巧,也很好说话,没怎么闹腾,就是……”
“就是什么?”余元武颇感兴趣地问道。
绿衣丫鬟显然有些惧怕余元武,听他一问,忙恭谨而快速地回道:“就是何姑娘一直都在念叨五爷,想要见五爷,就连之前睡着的时候,做梦都在喊五爷的名字。”
说到这里,绿衣丫鬟的脸色有点红,“若非我们阻拦着,她怕是一醒来,就要过来找五爷了。”
“哦?竟有这种事?”余元武越发兴致昂扬了,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被一个没见过的美人儿倾慕,还是令他很愉悦的一件事。
那亲随立即拍马屁道:“肯定是那小娘子听说了五爷的威名,心中仰慕,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过五爷。”
余元武也是这么想的,心中也甚为得意,一听这话,连忙说道:“带路吧,我也想要看看那位何姑娘。”
那绿衣丫鬟急忙在前面带路,到了门前,急忙喊道:“何姑娘,五爷来了,快出来迎接。”
此时,何韵婷刚洗完澡,换了衣裳,正被丫鬟伺候着梳头,一听这话,心里简直又惊又喜,她真没想到五爷竟然会纡尊降贵来见自己,也没管头发还没梳好,连忙起身,走出门来,焦急问道:“五爷在哪儿?”
话音一落,就看到迎面走来一名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男人迎面走来,见到何韵婷,不由对她微微一笑,颔首示意。
余元武也不是当初的穷小子了,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早就不像以前那样急色了,也知道怎么样才会让她们放松警惕,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他心机深沉,气质中带了几分邪气,再加上他不错的容貌和这些年来养成的气势,倒是显得极有风度,看起来很是不俗。
何韵婷一看,眼睛就是一亮。
虽然祁五爷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俊美无匹,让她有那么一点失望,但是,看起来也不错了,最重要的是,他气势不凡,气质亦正亦邪,整个人又有些高深莫测,跟她想象中的祁五有那么七八分相似。
祁五行事诡谲,从来不按理出牌,谁也判断不出他下一步会怎么做,就连出兵作战也是如此。每当敌人觉得了解他一些了,他就会给那人新的“惊喜”,这一点,可是让他的那些对手们伤透了脑筋。
说他正,他的确正,因为他会为了对抗外族,而暂时放下内斗,以至于元气大伤。说他邪,他也的确邪,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绝对不是什么正派人物,总之,很矛盾的一个人物。
知道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何韵婷很快就回过神来,她不能在祁五爷跟前失礼——
万一祁五对她的印象不好,那她这些年来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于是,何韵婷立即福身向余元武福身行礼道:“小女子何韵婷见过五爷。”
“何姑娘免礼。本帅听说,何姑娘一直想要见我?”余元武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番,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显然对她的容貌很是满意。
何韵婷闻言,脸色不由一红。
虽然,她并没有其他意思,但是,他这么问出来,立即就让她感觉自己之前的行为实在太轻浮了。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误会。
何韵婷刚想要解释,就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而且还是在自己崇拜的人跟前,一张俏脸不由再次红了起来。
这也怪不得她,她刚洗了澡,头发都没干,衣衫也有些单薄,刚才不觉得,现在一下子就感觉到冷了。
“外面天气冷,若是何姑娘不介意的话,不如我们进去说话。”余元武体贴地说道。
何韵婷一愣。
她就算再如何无知,也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太不妥当,何况,她还受了这么多年大家闺秀的教育。
不过,她也知道,祁五本就是个随性不羁之人,并不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何况,人家也是一片好意,一时没有想到这些也是有的。
还有一点就是,她知道祁五身边没有妻妾。
当然,也不排除史书上没有记载。又或者说,祁五有妻妾,但是众人都不知道。
可是其他那些势力的头头脑脑,史书中都或多或少提过一两句的,就算没有正面提,侧面也是提过的。为什么只有祁五没有提及?
所以,她更偏向于,祁五没老婆。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对她生出什么邪念来不成?
她再自恋,也没想过祁五会对自己一见钟情。
于是,她决定相信对方一回,故作大方地说道:“也好。我身体弱,倒是让五爷见笑了。”
两人进了房间,在花厅里坐了下来,上茶之后,绿衣小丫鬟还体贴地给何韵婷拿了一件斗篷披上。
“何姑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对于自己感兴趣的女人,余元武一向有耐心。
当然,他也是真想听听对方会说什么。
“五爷,我……”何韵婷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郑重地看着他,鼓起勇气说道,“我想要追随您!”
说完,她见到余元武一怔,随后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的打量着她,有点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又急忙解释道:“五爷,我说得是真的。我这次离家出走,就是专门来找五爷的。”
余元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情的女人,不由感兴趣地挑了挑眉,要知道,就连他的那些妾室,都不会这么跟他说话。
只是,他心思深沉,即便心中再热,面上也显不出来,而且,他还想听听她还会怎么说。
万事开头难,起了话头之后,何韵婷再说下去就顺利多了。
只听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五爷的志向,必定是志在天下的。小女子虽然不才,但也有一些能力,想必能够为五爷的大业添砖加瓦。何况,小女子出身士族,不但家产颇丰,在江浙一带也颇有些影响力,若时五爷能得我何家相助,必定如虎添翼。”
听到这里,余元武瞳孔骤然一缩,他没想到,自己心中的志向,她竟然会一口道破,而且还如此笃定,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他的野心。毕竟,他现在的势力还差得太远。
这让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同样也有一种兴奋和喜悦之情。至少这世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这么看好自己。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了。就因为这点,就让余元武对何韵婷另眼相看了。
不过,她说的跟随自己,不是作为女人,而是作为一个属下,或者谋士。
说实话,余元武是瞧不起女人的。
在他看来,女人就是玩物,就是生育的工具。
区区一女子,还想要插手天下大事,简直是异想天开。
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再说,就算他不相信何韵婷的能力,但她背后的势力,他却十分心动。若是何韵婷说的是实情,那何家的投靠,无疑会给了他增加不少助力。
而他想要争霸天下,首先就是要把祁五给压下去。
一山不容二虎。
否则,他就只能他在他的阴影之下,有祁五压制,他这一辈子就别想出头。
余元武想德不错,也看得很准。
前世,余元武到底还是投靠了祁五,做了他手底下的一名大将。
而且为避嫌,他这个“五爷”的称号,自然也就没人敢喊了。
他能力极强,又会经营势力,慢慢地越来越受到重视。
直到后来,余元武自觉羽翼已丰,又想要故技重施,杀掉祁五上位,可惜,功亏一篑,被祁五给杀了。
如果那人不是祁五,而是换一个人,恐怕余元武真会成功。
但是,世上没有如果。
只能说,余元武太不走运了。否则,这天下,他也能搏一搏,争一争。
他之前,就曾经有过“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而这一世,有了何韵婷的插手,不知道余元武会不会做出与前世相同的选择。
余元武脑筋转得极快,很快就衡量好了得失。
他不缺女人,反而缺少那种真正的人才。不管何韵婷说得是不是真的,他都介意陪她玩一玩,反正,也不损失什么。
若是她真有能力,帮他渡过难关,他也不介意捧着她,让她成为自己的谋士。
至于要不要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这个还得再看看。
毕竟,只有让何韵婷成为自己的女人,他才敢放心使用她。
现在,倒是不需要这么急色,否则,反倒弄巧成拙了。
他要让何韵婷,死心塌地的留在自己身边,为自己出谋划策。
即便如此想,他也没有立即表态,只说道:“你让我如何相信你的话?总得亮出一点本事来让我瞧瞧。”
何韵婷自信地一抬下巴,说道:“这是当然的。若是我没那个能力,五爷大可以将我当成疯子,乱棍打出去。”
余元武闻言,脸上露出不置可否的笑容。
若是她敢骗自己,可不是被打出去那么简单。
不过,看她的样子,的确不像是说假话,他对她倒是越来越期待和看好了。
余元武正要跟她说说当前的困境,让她给自己分析一下,该如何选择对自己最有利。
就听何韵婷继续说道:“现在大焱没有死透,大焱也没有被瓜分完毕,我们应该趁着这段时间,抓紧增强实力才是,一步领先,才能步步领先。不过,五爷也不用着急,咱们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进行准备。”
一年后,大焱才算彻底垮了,那时候才是真正战乱的开始,各大势力才算将大焱瓜分完毕,开始争夺天下了,朝廷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一年后?”余元武听她说得如此笃定,不由皱了皱眉头,心中对此略有些怀疑。
他却觉得天下已经彻底乱了,朝廷对于地方也没了约束力,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攻占了清州。
可惜,他的势力还是太小了。
要不然,他现在早就率领军队大杀四方了。
“对!”何韵婷点了点头,眼中闪着光彩,确信自己没有记错。
而一年后,那秦狗剩也不过是个小兵,才刚刚投靠徐召廷罢了。
那时徐召廷的势力,也是众多势力中最小的。
若是没有秦狗剩,徐召廷那个志大才疏之人,必定不会有什么大作为。
“比起其他人,五爷有天生的优势。”何韵婷为了显摆自己的能力,不由侃侃而谈,“一来,弥勒教的华祖师,是您的军师,他手底下的无数信徒,都会为您所用。二来,五爷您雄才大略,手底下猛将如云,再加上我替您出谋划策,事事料人先机,绝对能从一开始就能甩开对手,占得半壁江山……”
“等等!”余元武一抬手打断了她,一改之前的温和,一双眼睛宛如两块寒冰射过来,激得何韵婷遍体发凉,忍不住打两个哆嗦。
“五……五爷……”何韵婷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余元武脸色十分难看。
怪不得他之前一直觉得有些怪异,他就觉得自己的势力还没强大到这种程度,怎么会有人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投奔,还是一名女子?原来竟是认错了人!
他心里顿时生出一种被戏耍的恼怒和羞愤之意,隐隐还有一种荒谬和难堪,种种情绪交杂,这让他对眼前这个人生出了一丝杀意。
但他还是存着一丝侥幸,问道:“那个华祖师又是怎么回事?”
华祖师,自然就是大通和尚了。
他本名华万山,因此被人称为“华祖”。
华祖是祁五的军师,也不算什么秘密,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军师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认错了人。
她把自己认成了祁五。
这对余元武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何韵婷哪里受过这等委屈,脸立即就绷不住了。她早就知道祁五心思诡谲,不能以常人论之,却也没想到,他竟然说变脸就变脸,简直吓死个人。
不过,何韵婷也不是个没胆色的,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地来寻人了。何况,她自认来历不凡,又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土著给吓到?
何况,她是来帮他争夺天下的,祁五就算不捧着她,也该客客气气的才是。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惧怕便被懊恼和气氛所取代,直接挺直了腰杆,毫不畏惧地看着余元武说道:“祁五爷,小女子到底哪里说错了,竟让您生这么大的气?您若是看不起我是名女子,直接说就是了,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何韵婷也不是好欺负的,这就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何姑娘姑娘请留步!”
直到这时,余元武才回过神来,他心中虽然恼怒何韵婷认错了人,但他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控制住了怒气。
何韵婷认错了人这件事,倒是让他对她的本事更信服了一些,而且,她刚才说的话也太笃定了,就好像能掐会算一般,由不得他不在意。
这样的人,无论有没有用,他都必须在留在自己府中,说不定会有大用场。
她既然把自己认成祁五,他便是做一段时间的祁五,又有何不可?
若是她是诓骗自己,到时候再杀了她泄愤不迟。若是真有大用,他岂不是得到了一个宝贝?将来大业可期!
“五爷还有什么事?”何韵婷停住脚,冷冷说道。
她自然不是真得要离开。
外面已经黑了,她又没有护卫,现在出去只是寻死。
再说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祁五,又怎么舍得离开呢?
难道去投靠其他人吗?
那还不如直接去投靠秦狗剩来得痛快!
余元武压制住心里所有情绪,露出一丝笑容来,走到她跟前,说道:“何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刚才只是太震惊了,没想到姑娘竟然对本帅如此了解,就连天下的大势走向也都一清二楚,难道姑娘是生而知之?”
这个理由也面前说得过去。
何韵婷心里的气消了一些,到底是自己心心念念,又崇拜了很久的人,虽然还是绷着脸,语气已经缓和了,说道:“我当然不是生而知之,只是看得比一般人更加长远罢了。五爷若是不相信我,也不必多问。”
“我不过是随口试探一句,何姑娘气性可真大。”余元武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好吧,我信姑娘便是。”
何韵婷听到这里,脸也绷不住了,抬头看向余元武,却发现他正含笑看着自己,眼中透着几分信任和纵容之意,看得她脸颊不由一热,又连忙侧开眼睛,不再盯着他。
余元武见状,眼睛微闪,脸上的笑意,也似乎变了一种味道。
……
次日,天还未亮,程家营地里便开始支锅造饭了。
秦姝和程秋玉也早早起来洗漱,吃饭,检查自己的武器。
程秋玉就在认真地擦手中的那把短剑,她擦得很认真,也很仔细,显然很是珍惜自己兵刃。
倒是秦姝,两手空空,看起来有些无所事事。
秦姝空间里有武器,但是不好拿出来。
只能借了一把长枪,她今天也是要上阵杀敌的。
程氏兄弟和秦归等一众将领昨晚就已经商议好了,应该如何应敌,如何撤退。
等一切收拾好之后,大军就要拔营出发了。
秦归派两名将领率领一万兵马做先锋部队,程氏兄弟率领程家军以及一众伤病紧随其后,秦归再率领一万军队殿后,负责跟朝廷军队交战,之后便会迎头赶上。
原本,秦姝也该一同跟着先头部队和程家军先走的,但秦姝执意留了下来殿后。
秦归却执意不肯,只是苦口婆心地劝秦姝道:“秦姨,您就不要固执了,您若是出了事,让我怎么跟老大交代?”
秦姝却噙着笑说道:“出事?你们出事我都不会出事。要不要跟我比划比划?”
“秦姨,上战场可不是儿戏。”秦归无奈地说道。
在他眼里,秦姝再厉害也是个女人家。打仗是极为残酷的事情,女人见了各种各样的死状,就没有不怕的,这一害怕,再厉害的身手也完了。
秦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骑在马上,拍了拍他肩膀上硬邦邦地铠甲,说道:“我知道,你不用顾忌什么,把我当成先锋用就是了。”
秦姝此时也换上了一身盔甲,看起来英姿飒爽。
程秋玉没有跟着程家一起撤退,而是跟在了秦姝身边,亦是一身盔甲,她也要上战场的。
秦归还想再说,秦姝却一皱眉头说道:“行了,没时间了,我意已决,不用再劝。我若出了事,也用不着你来交代,这都是我一意孤行的结果。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扯你们后腿。”
“好,既然秦姨如此说,那我就不把秦姨当长辈来看了,秦姨可要听命行事。”
见秦姝如此说,秦归也只能答应,又恢复成为一名理智的主将,对秦姝公事公办地说道。
“当然!”秦姝没有半点犹豫。
秦归也是个心大的,既然秦姝如此说了,之后果然将秦姝当成了先锋来使用。至于老大会怎么处罚他,等回去再说!
“冲——”
“冲啊——”
等两军交接,战鼓响起,秦归命令一下,秦姝作为先锋,率性骑马冲了出去,身后亦是一群不怕死的先锋军。
先锋军勇猛非常,但同样也是最危险的位置,就跟冲上去送死一般。然而,先锋军的重要性,也是毋庸置疑的。
想要压过敌军,一开始的气势就要很强,要彻底碾压敌军,这样才能更加鼓舞士气。
秦姝一入战场,就成了收割生命的死神,她的招式十分简洁,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没有一点花招,一枪刺下去,必是要害,根本不用补第二枪。
秦姝有了空间之后,身体素质比前世还要强,而且五感很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敌人根本碰不到她一根手指头,简直比人形战车万雄还要强上几分。
真是勇冠三军。
旻州的军事见到秦姝如此勇猛,顿时士气大增,也变得越发勇猛起来,一个个都像是吃了大力丸一般,嗷嗷叫地冲向敌军。
而敌军见到秦姝如此生猛,却忍不住心里打怵,到最后,一个个都不敢往秦姝跟前凑。
秦姝周围,仿佛一下子成了真空地带。
远远望去,就好像一块完整的布匹,烂了一块窟窿一般。
既然敌军不肯过来,那她只能攻过去了。
一个又一个的敌人倒在了秦姝脚下,而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容,好像她根本不是在杀人,而是在砍瓜切菜一般。
程秋玉原本上战场还是有些害怕的,见到秦姝如此,她心中的惧意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心中生出了无穷的勇气,手也不抖了,剑也拿稳了,虽然做不到像秦姝那样厉害,但也不比一般的小将差。
见到两个女人都这么强,诸位将领也都坐不住了,感觉自尊心受挫,一个个起了攀比之心,简直都杀红了眼睛,恨不得将这些敌军全都杀完。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意念,一定不能被女人给比下去。
指挥作战的秦归见到士气如此勇猛,也忍不住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这可太令人震惊了,也太令人意想不到,太令人惊喜了。
没想到,秦姨还有这种能耐!以后看来得多多让秦姨上战场,当然,如果老大同意的话。
想到自家老大,秦归突然脊背一寒,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秦姨上战场,还是先锋,老大肯定会知道的。他觉得自己回去之后,恐怕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顿时又苦下了脸。
不过,看到秦姝在战场中勇猛的表现,他又淡定了。
就算被抽筋扒皮,他也认了。
秦姝的勇猛,不但让自己人看呆了,就是朝廷军队,也看呆了。
朱错这次亲自坐镇指挥,远远见到秦姝大发神威,自家军队的士气大受影响,一张脸顿时阴沉如墨,阴沉沉地问道:“那个人是谁?竟如此勇猛?”
众将领又如何得知?
他们初来乍到的,又是第一次短兵相接,对旻州的将领,可不怎么了解,只能摇头。
“废物!拿弓来!”朱错暗骂一声,眼神阴鸷地看着场中的秦姝,吩咐道。
朱错让人拿的弓,自然不是一般的弓箭。
他本就是神射手,又天生神力,自小打熬筋骨,拉开三石弓对旁人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却没什么难的。
而他的弓,也是专门为他制作的神弓。
一般的弓,他一扯就坏,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力道。
朱错从侍卫手中接过弓箭,直接拉弓搭箭,瞄准了秦姝。
有一员小将看到了朱错的动作,大喊道:“夫人小心——”可惜他的声音,却被打打杀杀声给淹没了。
幸好,秦姝五感比旁人强得多,到底是听到了,何况她心中亦是警铃大作,不断提示着危险,她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杀掉一名地方士兵,扭头向敌军主将看去。
朱错神色冷酷,眯起的鹰眸里瞬间闪过一丝血光,弓弦一松。
咻——
箭矢瞬间射出,简直快如闪电。几乎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朱错是神弓手,多年来,从未失手放过。
这一次也一样。
弓箭射出之时,他的唇边已经绽开嗜血的笑意。
秦姝看过去的时候,箭矢已经射了过来。
在外人看来,秦姝根本不可能躲开。
她死定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露出了惊恐之色,离秦姝近的人,就算知道徒劳无功,也拼尽全力想要去救人。
眼看秦姝就要被射中,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秦姝的身形仿佛闪了一下,有些模糊,也不知道她是动作太快还是怎么回事,总之,没有任何人看清她的动作,当众人能看清楚的时候,箭矢已经穿过她,射过去了。
显然射空了。
原本以为秦姝必死无疑,谁知道,她连一点伤也没有。
众目睽睽之下,竟没有人看清,她到底是怎么躲过去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夫人是怎么做到的?”旻州这边的人见状,都惊呆了。
自己人尚且如此,更被说敌军了,眼睛都快瞪脱窗了。
朱错那尚未完全绽开的嗜血笑容,也僵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在秦姝身上,不敢置信地喃喃说道:“不,这不可能——”
没有人能够躲过他的箭。
那个人怎么可能躲得过?他到底是谁?
若是让朱错知道,避过他必杀之箭的人是个女人,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得吐血。
秦姝也同样看向朱错,直到现在,她的心脏依旧砰砰砰跳得极快,心有余悸。从这就可以看出她刚才是多么的惊险和紧张。
并不像刚才大家看到的那么从容淡定,好像轻易就躲过了一箭似的。
其实在箭矢射向自己的那一瞬,秦姝也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秦姝从刀枪箭雨中活了那么多年,从一个只会一点家传功夫的女生,到一个身经百战的佣兵,靠的就是她任何绝境之下,从不放弃的精神,靠得就是她强大的求生*。
她曾经无数次跟死神擦肩而过,临死的感觉并不陌生,但是,她都顽强地活了下来。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何况她还有一个空间。
前世,她得了空间之后,她还是死了,如此窝囊的行径,她绝对不会允许发生第二次,否则,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在上一次刺杀曹忠的时候,秦姝根本没有察觉有人站在自己不远处,那时,她原本消散的警惕心就重新凝聚了起来,也一直在想若真有人向自己射箭,她该如何闪避?
一般的箭矢,她自然是能够躲过的。
但是神箭手,她若不能及时发现,就必须依靠空间了。
这一次,她是及时躲进了空间,然后还未等外面的残影消失,她又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因为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楚,倒也不至于让人怀疑什么,只会让人惊叹她的身法之快罢了。
秦姝眯着眼睛远远看向朱错,他离自己至少有二三百米的距离,竟然也能射过来,将她逼到这步田地,果然不同凡俗。
秦姝对此心里还是十分恼怒的,除了感觉自己丢了面子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这一箭虽然没有射中自己,却也影响到了他们这边的士气,
这是她好不容易打下的局面,怎么能被他给破坏了。
秦姝先把长枪指向朱错,又用另一只手放在颈边,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然后举起长枪,继续杀入阵中,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威猛十倍。
朱错的眼神极好,也看清楚了秦姝动作的含义,他气极反笑,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挑衅自己。
他再次拉弓上箭,瞄准了秦姝。
刚才肯定是侥幸。
她能躲过第一次,绝对躲不过第二次。
秦姝也看到了朱错再次瞄准了自己。心中大怒,差点拿出枪来,喂他吃几粒枪子。
不过,她到底还是抑制住了这种冲动。
但打不还手可不是她的传统。
秦姝不退反进,直接打马前行,冲着朱错的方向奔驰而去。
“都给我闪开!”见到有士兵出现在她面前,都被她毫不留情地一枪挑飞。
“咦?”见到秦姝向自己冲过来,朱错惊疑不已,但随即就冷笑一声,依旧用箭矢指着秦姝。
“胆小鬼,背后放冷箭,算什么本事?你也就只有这点伎俩了,有本事跟我单打独斗,咱们比个高下!”秦姝一边作战,一边冲着朱错的方向高声喊道。
朱错的位置极高,又是在马上,通观全局,秦姝的动作瞒不过她。
听到这话,也不以为意。
这点激将法,可不会让他上当。
只是,让他又惊又怒的是,听对方的声音,似乎是个女人。
他朱错竟是把一个女人当成对手,甚至,她还避开了自己箭矢,让他脸上蒙羞,几乎失去了神箭手的称号。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也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也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污点。
谁能相信,他朱错竟然会败在一个女人手里?
洗去耻辱的唯一方法,就是亲手杀了她。
朱错放下弓箭,脸色阴晴不定,看样子,竟然真要下场跟她作战。
“将军,三思呀!她这是在故意激怒将军呢,您可千万不能上当。”手下将领见状,立即上前去劝阻。
那个女人的身手,他们刚才都见到了,将军未必就能讨得了好。
万一一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将军受了伤,或者有了什么意外,那可就太影响士气了。
为了一个小娘皮,根本犯不着。
“一群废物,都给躲开!”朱错根本不听他们劝告,直接甩脱他们,拿着自己的宝剑,打马向着秦姝冲了过去,人还未到,宝剑已经抽了出来。
“来得好!”秦姝冷笑一声,也打马迎了上去,
秦姝没想到他竟然真下来了,简直又惊又喜,若是自己能将他给杀了,岂不是替儿子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就算杀不了他,也能拖住他。
然而,两人这一交手。
她就感觉出来到对方强悍了,她刚才真是想当然了。
对方并不比她差,她想要杀了他,还真有点难。
不过,同样的,对方想要拿下她,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题外话------
谢谢大家支持!O(∩_∩)O哈哈~,勉强算是完成任务了。键盘还吃不吃呀?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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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_^
☆、第十八章 喂饭(加1400字)
秦姝与朱错战成一团。
两人身份特殊,无论是哪一方的人都有些紧张。
但秦姝毕竟不是主帅,她受不受伤对旻州军队的影响不大,顶多是有些影响士气,将领们不知该怎么对元帅交代罢了。
而朱错却不一样,他是朝廷军的主心骨,一旦他垮了,朝廷军也就完了。
所以,朱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以身涉险,朝廷一方的将领们都急得团团转。
秦姝跟朱错打得难舍难分,两人都打出了真火,都特别想要干掉对方,对打时根本没有丝毫留手。
秦姝虽然力气不如朱错,但是,她打斗技巧高超,又善于用巧劲儿,借力打力,跟朱错正面对敌,竟然也丝毫不落下风。这大大超出了朱错的算计,心中越发狂怒起来。
旻州这边的军队,也士气大增,一鼓作气,逼退敌人,却没有趁胜追击,而是在秦归的指挥之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撤退。
这时候,朝廷军本是需要朱错来指挥的,可惜,朱错被秦姝给缠住了,想要脱身都没有办法,只能干着急。一张俊脸阴沉地几乎要滴出水来。眼睛更是宛如淬了毒一般,射向秦姝。
秦姝回应他的,则是一个挑衅的笑容,和更加迅猛的攻击。
秦归指挥军队撤退,倒不是他对秦姝的安危不管不顾。一来,他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更不想让秦姝的努力白费;二来,秦姝已经用她的行动,证明了她的实力。他对她充满了信心。
何况,以秦归如今所处的位置和立场来说,他考虑的是整个军队,考虑的是是否能够完成任务,而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安危,所以,他也绝不可能意气用事。
朝廷军队现在很是不妙!
也怪朱错一直以来都大权独揽,军中上下只能听他一个人的命令,他一旦被困,别人想要替他下令都不行。
可惜,朱错到底沉得住气,直到现在也没有自乱阵脚,跟秦姝打斗时,也依旧没有发挥失常,只是攻击反而越发犀利起来。倒是让想要捡便宜的秦姝感到十分可惜。
两人的战斗陷入胶着状态。
也是秦姝的兵刃不趁手,又是在马上,身上还有重重的盔甲,否则,她还能比现在更强,压制一个朱错也不是问题。
“你自己玩吧,我不奉陪了。”见自己的人渐渐退走了,秦姝也不恋战,几枪逼退朱错,放下一句话后,调转马头,转身就要走。
“休想!给本帅拦住她!”朱错一边追击,一边吩咐道。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个坏了他大事的女人给留下来,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
那些士兵果然都去围攻秦姝。
这一次,所有的火力可都冲着秦姝去了。
秦姝被围攻夹击之下,也感到左右支绌,颇有些手忙脚乱,好几次被长矛刺中,惊出了她一身冷汗。
所幸,她外面穿着盔甲,里面还套着防刺服,即便不小心被刺中了,也被挡了下来,除了有点疼,连血都没留。
可惜,几番对战下来,她现在的体力已经有些不支了,朱错又跟疯子似地紧咬着她不放,再不赶快突围出去,恐怕就真走不了了。
此时,程秋玉也已经跟着殿后的军队撤退了。
只是,她一边撤离,一边忍不住往后看去,心中担忧不已。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走到秦归跟前,问答:“秦将军,秦……夫人她能脱身吗?”
秦归闻言,心中也些担忧,但还是说道:“放心吧,我已经留下一些人接应夫人了,相信以夫人到底能耐,应该不会有事的。”
他在心里也暗暗祈祷希望夫人没事,如果不然,他也只能向老大自裁谢罪了。
秦姝终究还是拼杀了出来,也幸亏有人接应,否则,她真有可能留在那里,就算是现在,她也受了一点小伤。
受伤的是左前臂和小腿,都是不小心被刺中的。这两处,无论是盔甲,还是她里面穿的防刺服,都没有什么保护,她躲避不及,被人用长矛给刺中了。
逃离朝廷大军围追堵截之后,秦姝才赶快处理了一下伤口。
虽然伤口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但是流血却不少,秦姝速度极快地上好了药,包扎了起来。
现在可容不得他们在这里磨蹭。
“我们赶紧走!”秦姝说道。
几十号接应秦姝的精兵们,齐声应了一声,没有丝毫耽搁,埋头赶起路来。
“将军,我们还要不要追?”有一名将领问脸色阴沉的朱错道。
“追!怎么不追!”朱错眯眼阴沉地说道,秦姝的成功逃脱,让他差点都被气疯了,一双眼睛赤红如血。
那个女人,他一定要亲手杀死,否则,他心里根本平静不下来。
虽然他们看起来好像输了一局,其实,并没有太多伤亡,根本没有伤筋动骨。
朱错重整军队之后,也拔营出发了。
秦姝一行人很快就追上了秦归他们,众人见到秦姝平安回来,几乎每个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秦姝没回来,他们就不可能真正放下心来。
万一,秦姝没回来。还不知道元帅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老天保佑,夫人没事!
这回旻州的路途上,朱错并没有找到机会再攻打他们。
他们急行军的速度,不比朝廷军队差。
就这么走了一天一夜,连休息不敢,饿了也只是啃点干粮,总算在第二天中午之前,抵达了旻州。
接到秦归率军回来的消息,秦昭成心里十分高兴。
他们回来了,就代表母亲也回来了。
此时,整个旻州城城门早已经关闭,大家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都会准备开战。
秦昭成连忙开启城门,亲自迎接他们入城。
这几天,他真得是没少担心,就怕娘亲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等亲眼见到秦姝平安的时候,他一颗提着的心才总算是落了下来。
“儿子拜见娘亲!母亲一路辛苦了。”秦昭成先上前拜见秦姝。
不过,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因为他已经看到秦姝手臂上和腿上缠着的绷带,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她忘了之前是怎么跟自己保证的?
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受伤,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秦姝仿佛也感觉到了儿子心中的熊熊怒火和担忧,赶紧讨好地对他笑了笑,那满脸的心虚根本无法掩饰。
在回来的路上,秦姝根本没时间换衣服,就算绷带盖住了伤口,也挡不住那些血迹,否则,这点小伤,怎么也能遮掩过去。她才不会明明晃晃地将伤口亮出来呢!
所幸,外人面前,儿子也不会对她说什么,这让秦姝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但她还是被秦昭成狠狠地瞪了一眼,颇有点秋后算账的意思。
等秦归上前复命的时候,秦昭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道:“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任务完成的不错。就是伤亡太重了,下一次吸取教训,决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秦归也听出来自家老大口中的不满了,也知道他是在为什么发火,心中苦笑的同时,更多的却是庆幸,这次自己算是逃过一劫了?他还以为自己这次少不了一顿挂落呢!
幸好,老大还是讲理的。
要知道,夫人要上战场,他也拦不住呀!
“是,主公,属下必定记住这次教训,绝对不会有下一次。”秦归立即大声回答道。
秦昭成这才点了点头。
又看向程氏兄弟。
见秦昭成看向自己,两兄弟立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程英才(志才)拜见主公!”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快快起来。”秦昭成连忙上前将两人扶了起来,含笑看着他们说道。
“多谢主公!”两人这才站了起来。
程英才再次拱手说道:“还要谢主公派兵支援我们,否则,我们程家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们程家愿意永世追随主公,誓死效忠主公,为主公鞍前马后,冲锋陷阵。”
程志才亦是如此说法。
这次投靠,程家可谓是十分心甘情愿,没有一点勉强,心里更是十分感激,说的这番话都是感自肺腑,因此,也显得特别真诚。
从此以后,秦昭成的手底下,便又多了两员忠心耿耿的大将。
这一点,跟前世倒是不同。
前世,秦昭成对程家可是没什么施恩之举。
是他们听到了秦昭成的名声,自发过来投靠过来的。
众人也没有太多时间多寒暄,毕竟朱错的军队就紧紧跟在他们后面。
而秦姝却是注意到,儿子身边,又多了一副生面孔。
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长相俊秀,温文尔雅,一副文士打扮,明明是后来的,却跟在儿子身边,显然十分受重视。
也不知道是何来路?
秦昭成注意到秦姝的视线,连忙替她介绍道:“母亲,这位是陈修远,是当地有名的文士,暂时在军中做掌书记,掌管文史书籍。”
秦昭成显然很重视他,虽然说他是掌管文史书籍,其实,除了起草各种文书之外,他还会给秦昭成出谋划策,参与重大事务的决策,之后还会主管军队的物资供应等。
只是,他初来乍到,委以重任的话,怕是手底下的人不服,这才让他跟前世一样,从掌书记做起。
因为这位陈修远不是别人,正是前世一路辅佐秦昭成登上皇位的左丞相,后又封国公,位极人臣。
前世,秦昭成率军东征西伐时,都会命令陈修远留守,他都打理地井井有条,从来都没让他失望过,就连前线的兵饷、粮饷,也从没缺少过。
这一世,陈修远能提早投靠他,秦昭成自然十分高兴。
有他坐镇后方,替他安抚将领和百姓,为他打理钱粮,秦昭成就算率兵出征,也能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陈修远虽然刚来,却也听说过秦姝,见到她也不吃惊,含笑向前跟秦姝作揖行礼。
“见过秦夫人!”
一举一动都潇洒随意,却丝毫不显得失礼,反而让人心生亲近之感。一点都没有暗中酸腐之气。
“不必多礼!”秦姝对他的印象十分不错。
程氏兄弟,程英才做了幕府参谋,而弟弟程志才则做了一名领兵将领。又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秦昭成一声令下,便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城门再次关闭。
朝廷军队就算追上来,也要稍作休息,谋划一番才会攻城,一时半会是打不起来的。
秦昭成在元帅府中,给众人接风洗尘。
秦姝没有参加接风宴,而是直接被秦昭成直接送回了后院,又叮嘱了她几句,看着秦姝一一点头答应了,他才放心出去。
他走了之后,秦姝就将下人撵了出去,自己重新处理一下伤口。又洗了个澡,换回了女装。
洗澡的时候,因为要顾忌伤口,倒是麻烦了许多,耗费了很长时间。
所幸,她对这点有经验,还应付地过来。
她刚用完饭,徐夫人就带着沈静芳过来了,同时,周真儿也过来了。
显然,她们都听到了秦姝受伤的消息,特意过来看望她的。
周真儿也早已经见过沈静芳了,两人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面上却也和和气气,相互见礼,一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也没有。
沈静芳是心思半点也不露,周真儿显然也长进了,或者说,她已经接受了现实,最近一直都很乖巧。
“听说弟妹受伤了,不知严不严重?”坐下之后,徐夫人关心地问道。
“多谢嫂子关心,只是一点皮外伤,并无大碍。”秦姝含笑说道。
“那就好!”徐夫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然后拿出一个小瓷瓶来,对秦姝说道:“这是一点外伤药,效果很是不错,据说,还可以祛疤,弟妹可以试一试。”
秦姝倒是没有推辞,收下之后,向她道谢:“劳您费心了。”
徐夫人叹了口气,带了几分规劝,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女人家,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就成了,何必跟个男人似的上什么战场,还弄得浑身是伤,这样多不好呀!若是嫁了人也就罢了,若是没嫁人的,身上留下疤痕,将来可怎么办?”
显然,她对秦姝执意上战场,很不理解,也很不赞成。
秦姝身份不一般,得做一个好表率,否则,一些年轻女子都像她一般,可怎么得了?
沈静芳虽然没有说话,显然也是同意母亲的说法。但有些话,她母亲能说,她却不能说。
何况,对方还是她的准婆婆,她是小辈,就更加不能说了。
秦姝闻言,笑着说道:“有句话叫做人各有志,我既然学了一身武艺,就不想荒废了。否则,我当初废这个力气做什么?再说,我儿子都有了,也不用顾忌太多,我也是想要帮他点忙。”
徐夫人依旧摇头叹道,“男主外,女主内,打仗那是男人的事情,女人何必掺和?依我看,女子就不该学那些刀枪棍棒,若是连女人都出去打仗了,谁在家里主持中馈,给男人生儿育女?这岂不是乱了套?地女子来说,生儿育女,打理家事,孝顺父母,不让丈夫或者儿子操心,就已经是最大的功劳了。”
秦姝笑了笑,不置可否。
徐夫人见状,就知道自己劝不动她,跟自己女儿对视了一眼,暗暗摇了摇头。
沈静芳垂下了眼帘,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姝上阵杀敌之后,又受了伤,急行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如今脸上已经显出疲态来,徐夫人也是个有眼色的,很快就跟秦姝告辞了。
周真儿问候了秦姝几句,让秦姝好好休息,也告辞离开了。
等她们都走了,秦姝才去卧室休息。
因为怕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并没有进空间,否则,伤势和精神都会恢复得更快一些。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黑透了,秦姝就喊人伺候自己更衣。
她现在受了伤,尽量少自己动手。
“现在什么时辰了?”秦姝问道。
“戌初一刻了。”冬雪说道。
“元帅回来了吗?”
“回来了,正在外间看书,等夫人一起用晚饭呢!”冬雪最后给秦姝整理了一下衣摆,这才说道。
秦姝点了点头,这才扶着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向外走去。
腿上虽然受了伤,却不怎么影响走路,只是走得慢了一些。
到了外间,就看到秦昭成正坐在罗汉榻上,就着灯光看书。
听到动静,秦昭成抬起头来,看到秦姝,就急忙扔掉手中的书,起身向秦姝走了过来,粗鲁地将丫鬟推到一旁,小心扶着秦姝走到榻上坐好,他才重新做到了秦姝对面。
只是依旧冷着一张脸。
因为心虚的关系,秦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怪自己当初把话说得太满了。
现在受了伤,倒是不好交代了。
秦姝忍不住暗暗叹息了一声。
秦昭成也没有问她,只是让下人上菜。
没一会儿,炕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色香味俱全。
只是两人都没有动筷的意思,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秦姝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子如此生气的样子,真是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瞪了半天,秦姝忍不住了,没话找话道:“外面不用你坐镇吗?朝廷军队不会夜袭吧?”
现在外面都火烧眉毛了,竟然还有时间在这里跟她里生气?秦姝真想要摇醒他,咱分清楚轻重缓急行不行?
等把朝廷军彻底打败,再找她秋后算账不成吗?
说不定那时候,他就忘了这一茬了。
秦昭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这就不劳母亲您担心了,您只要好好养伤就成。”
“呵呵,是吗?我就随便问问。”碰了个软钉子,秦姝也不敢随意找话说了。
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后悔。
其实认真想想,她当初的确是太逞能了。
万一没有人接应自己,她或许真得交代在那里了。
也许太久没有动手的缘故,她兴奋过头了。
秦姝正在那里懊恼,想着以后一定要首先注意自己的安全,然后才是其他的。
她第二次的生命来之不易,她可不想这么快就玩完了。
何况,她好不容易才养大了儿子,还没看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她怎么能早死呢?
就在秦姝懊恼自责的时候,她眼前突然多了一双筷子,筷子上夹了一块鸡腿肉,放到了她面前的小碗里。
秦姝眼睛一亮,刷地一下抬头看向儿子——
他这是原谅自己,不生她的气了?
但秦昭成却没有看她,神色依旧淡淡的,继续往她碗里夹菜,一直将她面前的小碗几乎都盛满了,他才停了下来。
见秦姝也不吃饭,不由抬头看着她说道:“多吃点,补补身子。这几天,娘都瘦了。”
秦姝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热。
这世上,也只有他会这样关心自己了。
秦昭成见秦姝依旧不动筷子,皱了皱眉,问道:“娘是不是手臂受伤了,不方便吃饭?”
不等秦姝回答,他干脆走到秦姝那一边,拿起秦姝面前那个盛满菜的小碗,夹起一块不但骨肉的鸡肉,喂到了秦姝嘴边。
做得那叫一个天经地义,理所应当,没有丝毫扭捏生疏之态。
仿佛他本就该这么做。
秦姝被他那种理所当然,不容反抗的气势所慑,呆呆地张开嘴,吃了进去。
然而,刚嚼了两下,就反应过来就这么回事了。
想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囧得她差点没被自己呛到。
她长这么大,只有小时候,被母亲喂过饭,但已经没什么记忆了。
没想到,今天她竟然又享受到了这种待遇。
她也不是一两岁的孩子,二不是七老八十的老人,被人喂饭什么的简直太羞耻了,即便那人是她儿子也是一样。
见秦昭成下一筷子已经递过来了,秦姝连忙一手捂嘴,一手推开他的手臂。
秦昭成不解地看着她。
秦姝快速将口中的肉块咽了下去,这才松开捂着嘴的手,连忙说道:“儿子呀,你的孝心我心领了,不过,真用不着如此,我受伤的是左手臂,不影响吃饭的。”
秦昭成却好像不相信一般,冷着一张脸看着她。
“真的!”秦姝再次强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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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安分的人
“知道了,张嘴!”
秦昭成听到秦姝的解释,眉毛都没动一下,依旧固执地给她夹菜喂饭,显然没把她的解释当回事。
“我……”
秦姝还要再拒绝,但是看到儿子那阴沉如水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咽了下去,乖乖地张开嘴吃了起来。
算了,只要儿子能消气,顺着他这次又何妨?
怎么说也是一片孝心。
反正是她儿子,儿子伺候母亲,天经地义。
自我安慰一番后,秦姝虽然还是感觉有点别扭,但也不像之前那么尴尬,难以接受了。
秦昭成见秦姝总算不推拒了,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眼眸中甚至还透出几分笑意来。
他知道秦姝的口味,对她也有耐心,动作不急不缓,一口菜,一口米饭的,竟然真把这一顿饭给喂下来了。
秦姝却吃得有些食不知味,只机械性的咀嚼吞咽。
心里简直都快哭了。
生气的儿子,真得好可怕!
等秦姝吃了七分饱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说道:“好了,娘吃饱了。你快去吃吧,饭都快凉了。”
秦昭成也知道秦姝的饭量,秦姝也瞒不过他,见状,也不坚持,放下碗筷,走到自己的位置,埋头吃了起来。
他吃饭很快,虽然不优雅,却也不显得粗鲁,饭量一如既往的大,剩下的菜饭,竟然全被他给吃完了,只是剩下了一点菜汤。
见儿子吃完了,秦姝立即将放到一旁的巾帕递给他。
秦昭成接过去,漱口之后,擦了擦嘴,又放到一旁。
丫鬟们麻利地将饭桌收拾了,又捧了热茶上来。
秦姝没话找话道:“早知道就带欧婶来了,说起来,还是欧婶做得饭好吃。”
秦昭成“嗯”了一声,说道:“若是娘想念欧婶,儿子这就派人将她接来。”
秦姝知道他真做得出来,连忙阻止他道:“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你可别废这个精力,好好应付朝廷军才是正理。”
秦昭成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解解油腻,这才垂眸说道:“现在,饭也吃完了,有些帐也该算一算了。您走之前,是怎么跟儿子保证的,让我放心,结果,您就是这么让儿子放心的?”
秦姝脸上的笑容一僵。
儿子果然秋后算账来了。
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受点伤,算是什么大事,以前她受的伤可比现在严重多了,这点皮外伤,她还是真不放在眼里。
哪知道他就揪住不放了呢?
秦姝心中对自己身上的这点伤再不以为然,也不能对儿子这么说,否则,她将来恐怕永远都无法上战场了,只能强笑两声,硬着头皮辩解道:“我这次只是疏忽大意,下次绝对不会了。”
“下次?”秦昭成对秦姝苍白的辩解和保证嗤之以鼻,“我可不敢再相信您了,所以,没有下次了。”
秦姝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大惊之下连忙说道:“儿子,娘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真算不得什么的,你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
“大惊小怪?”秦昭成再次冷笑,“看来娘根本就没把自己身上受的伤当一回事。”
秦姝愣住了。
“娘果然是这么想的。”秦昭成心里不知是愤怒,还是其他,总之是有火发不出,有些话更是不吐不快。
“那你告诉我,在你眼里,什么样的伤势才算是受伤?致命伤吗?娘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我又岂敢再让您再上战场?儿子已经长大了,不是那种需要母亲拼死拼活,才能活下去的窝囊废,儿子能应付这一切,娘只要在家吃喝玩乐,等着让儿子孝顺您就是了。只有您平平安安的,儿子才能放心。”
秦姝听到这里,顿时沉默了下来。
不得不说,他说得都很对。
至少这样的生活,是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梦寐以求的。
儿子能干孝顺,自己只要享福就成,有比这更加幸福的事情吗?
她放着富贵日子不享,反而成天想着要上阵杀敌,才会令人感到奇怪。就跟徐夫人劝自己的那些话一般。
可是,让她安于享乐,混吃等死,她还真有些做不到。
她前世过惯了刀头舔血的生活,她能安分一时,却无法安分一世。
若是这是个和平世界也就罢了,偏偏又是在这种大环境下,她不做点什么,总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呢!
秦姝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蹙眉凝视她的秦昭成,说道:“娘这次的确做错了,娘向你道歉,这次是我食言了,没有保护好自己,我以后一定会更加注意自己的安全,绝对不会以身犯险。”
秦昭成闻言,眼神微动,只是还是带了点怀疑。
只听秦姝又道:“但是,你想让我像其他女人一样,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后宅里,我也能做到,但是我肯定会不高兴。没办法,娘就是这么一个不安分的人。让我在后宅混吃等死,整天跟那些夫人们打交道,还不如让我出去杀敌来得痛快!”
听到秦姝这些话,秦昭成先是皱起眉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说出口,反而有些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一直以来跟娘亲相处时的种种,还有自己对她的了解,跟这番话相互印证,果然发现,娘亲就像她自己说得那样,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那种“安分”的女人。
若是在前世,这样的女人,是他最不喜欢的。
他喜欢的是那种安分守己,遵从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安于后宅的女人。对这种整天往外跑,又如此有“个性”,有“野性”的女人,他最看不上的。
就算是现在,他的想法也没变。
女人就是要柔顺,要听话才好。
可是,谁让这个“不安分”的女人,是他现在的母亲呢!
他根本没有办法对她产生丝毫厌恶情绪,相反,他还一直纵容着她,担心着她,记挂着他,以后还会孝顺她,尊敬她。
知道她受伤了,第一个想到的绝对不是她安分不安分,唯一想的只是她的伤势,他甚至从头至尾都没想过,娘亲这么做是不是不守妇道,是不是不安分?
他不想让娘亲上战场,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想让她受伤。
如此而已。
否则,他当初根本不会同意她去支援程家。
别说娘只是稍稍有些“不安分”而已,就算她是个心肠歹毒的恶妇又如何?只要她还是他的母亲,只要她一直把他当儿子,他也绝对不可能不认她或者厌恶她。
娘这些年来对他所做的一切,他一直都记在心里。
想到这里,秦昭成脸也本绷不住了,话已至此,他再阻拦娘亲,反倒是不孝了,他不愿意让娘亲不高兴。
便问秦姝道:“如果我同意娘上战场,娘会向儿子保证,以后永远都不受伤?”
秦姝见儿子松口了,心里先是一喜,听了他的话之后,又是一愣,犹豫了一下,说道:“娘尽量保证不受伤,就算受伤,也绝对不会比这次重。你应该知道,上了战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点伤也不受。”
秦昭成闻言,又皱起了眉头。
秦姝见状,又赶紧加把劲说道:“你放心,娘以后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了。”
秦昭成闻言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儿子只是希望娘以后上战场的时候,会多想想儿子,凡事量力而行,不要冒险。”
秦姝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见儿子总算消气了,秦姝心里也大大地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她又开始问起了自己关心的话题——
“现在城外的情况怎么样了?朝廷军什么时候攻城?”
秦昭成闻言,脸色瞬间又黑了。
秦姝这么迫不及待地询问,简直就是死性不改的表现。怪不得秦昭成黑脸。
“娘既然受了伤,这几天就好好养伤,攻城的事情,娘就不要操心了,儿子自有主张。朱错还不是儿子的对手。”
秦姝见到儿子又恼了,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儿子改变主意,以后都拘着自己不让上战场了,连忙说好话来哄他:“娘就知道,我儿子肯定是最厉害的。不过,你这次真是误会我了,我真没打算要上战场,刚才只是随口问问,了解一下情况而已。不过听你这么说,娘就放心了。朱错算得了什么,哪比得上我儿子英明神武?在我儿子面前,他就是个蝼蚁而已,儿子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秦昭成见到秦姝眉飞色舞,一脸得意地夸奖自己,那语气就跟哄孩子似的,让他觉得有点肉麻好笑的同时,心里却莫名的觉得顺畅不已,还有那么一点小得意。
就连见到娘亲受伤之后那种愤怒担忧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唇角也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见到儿子总算又高兴起来,秦姝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
这儿子越大,就越不好哄了。
以前多好说话呀!对她的话,就没有不听从的。
现在倒好,反倒他管自己的多,自己管他的时候少了。
她才是长辈好不好!
“天晚了,娘亲早点睡觉吧!”既然该谈的都谈完了,秦昭成就撵着秦姝去休息了。
秦姝吃饭之前才刚醒来,根本不困,还想再坐一会儿,只是看到儿子面带“威胁”的神色,秦姝只好乖乖听话,洗漱睡觉去了。
直到亲眼看着秦姝上了床,放下了帐子,秦昭成才转身离开。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秦姝能休息,他却不能休息。
没有秦姝吩咐,丫鬟们是不会进来的。
秦姝在床上躺了一会,等听到佑安走了之后,她就直接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待着,对她的伤势有好处。
前世她得到空间半年后,就算身上的陈年老伤,都有明显的好转,就连疤痕都淡了不少。
这点皮外伤,以后或许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秦姝进了空间之后,清点了一下仓库里的东西。顺手拿了个苹果洗了吃了,还洗了一些草莓和葡萄。
外面虽然也有水果,但是现在是冬天,有水果也早就不新鲜了,而且种类也不多,哪有空间的好吃?
话说,她空间里的蔬菜、水果,已经好久没有往外拿过了,已经堆积成山,幸好仓库无限大,能够装得下,还不会坏,否则,不知道会坏多少东西。
想到自己休息之后,儿子急匆匆就离开了。想也知道,他肯定会熬夜,说不定一晚上都不会睡,秦姝啃了一半的苹果突然就有些啃不下去了。
秦姝想了想,干脆做了个水果拼盘,又拿出几样自己闲来无事,用空间的药材做的糕点,还有一壶用空间井水烧的热水,找了一个大食盒放了进去。
出了空间,将食盒放到了卧室里的桌子上,这才喊人进来。
冬雪进来之后,她便指着食盒对冬雪说道:“差点忘了一件事,这是我之前让人准备的一点吃食,你亲自给元帅送去。”
“是,夫人。”
冬雪虽然有些诧异秦姝什么时候让人准备的吃食,但也没有多问,好奇心太强可不是什么好事,主人吩咐,做下人的照办就是,其他的用不着多想。
秦姝在吩咐的时候,也观察了一下冬雪的表情,发现她并没有什么惊疑之色,或者究根问底的意思,心中也有些满意,若是她以后表现也好的话,或许可以多重用一番。
冬雪提着食盒,径直去了前面议事厅。
只是,刚到了前院,就被士兵给挡住了,问她来做什么?
冬雪便说,是夫人指派她来给元帅送吃食的。
那士兵一听是夫人的送的,不敢怠慢,立即进去通禀了一番。
此时,议事厅里,秦昭成正跟自己的心腹幕僚还有将领们议事。
对于朱错,他们显然不会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护卫禀报,夫人给元帅送了吃食来。
秦昭成知道秦姝现在还没睡,微微蹙了下眉头,不过想到她也是关心自己,又舒展开来。
真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他还是命令赵笙亲自将食盒提了进来,顺便告诉送食盒的丫鬟,让她给夫人传话,让她早点睡觉。
赵笙将食盒放到了,秦昭成跟前的桌案上。
秦昭成打开一看,上面一层是好几样精致的糕点,比如茯苓糕,山药糕,下面一层是一个大拼盘,上面是切好的各种水果,各种颜色拼起来的,很是好看。
除此之外,还有一壶热水。
见手下将领都好奇地盯着自己。秦昭成笑着说道:“家母怕我晚上饿了,特意送了几样糕点来,大家分着吃了吧!”
说着,就派人将糕点分了下去,一个人顶多也就分上两块而已。
至于水果,还是让他自己独享吧!
毕竟有些水果,他也只在母亲那里见过。
众位将领和参谋都很给面子,将分给自己的糕点给吃了,又顺口捧了秦姝两句,又问糕点是谁做的,手艺真好。
因为秦姝送了吃食来,议事厅里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等夜深了,诸将回去之后,秦昭成才一个人暗搓搓地把水果给吃了,又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来喝,水依旧温热,味道十分甘甜清冽,仿佛一直甜到人的心里,精神似乎一下子恢复了不少,似乎不那么疲惫了。
果然是他以前常喝的那种水。他也有段时间没有喝到了。
想到这里,便是一愣。
他早就知道娘亲身上有一些秘密,不过娘不说,他就永远不会问,甚至会一直帮她保守这个秘密。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只有一个人知道。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
等丫鬟回来复命之后,秦姝总算有些困了。
挥手让她下去,自己进空间修养睡觉。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出了空间。她受了伤,倒是不好锻炼了,只是稍稍舒展了一下筋骨。
进空间疗伤,效果果然不错,她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
这次,儿子没有陪她回来用饭。显然,朱错并非那么好对付。
不过,秦姝也并不担心,她心里还是非常信儿子能力的。
秦姝刚用过早饭,程秋玉便来见她了。
秦姝连忙让人将她请进来。
程秋玉进来之后,见到秦姝,便是微微一愣。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女装打扮的秦姝,她心里有些苦涩,有些幽怨,还有些失望。
她没有比这一刻更加明白一个事实——
她是个女人!
而且还是个年轻美丽的女人。
之前,她还能骗骗自己,现在她便是自欺欺人都不行了。
直到秦姝招呼她坐下,她才重新回过神来。
“夫人身上的伤势好些了吗?”程秋玉坐下之后,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关心地问道。
“好多了!”秦姝神采奕奕地含笑说道,“你呢?”
程秋玉也受了点伤,不过并不重。
“我也没什么大碍。”程秋玉说道。
秦姝又问她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尽管告诉她。
程秋玉都一一回答了。
说了一会儿话,程秋玉的脸上几丝坚定,她突然站起身,跪在秦姝面前,向秦姝说道:“夫人,请允许我追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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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娘子军(小修)
第二十章娘子军
程秋玉说完,便跪伏在地,一副决心已定的模样。
秦姝见状,不由惊讶地站起身来。
她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她说得是真的,秦姝才有些不解地问道:“程姑娘,你……你这是何意?”
怎么无缘无故地就要追随她?
“若你是因为我去救援程家,心存感激,就要追随于我,那实在是没有必要。”秦姝说道,“你应该知道,去支援你们程家,是元帅下的命令,我只是去凑凑热闹而已。何况,你们全家都已经投靠了我们,咱们是一家人,我们出兵救人,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程秋玉听到这话,便慢慢直起身来,看着秦姝微微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我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要追随夫人。夫人为我们程家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若非夫人,我们也不会这么容易脱险。我对夫人既感激,又敬慕。做这个决定,也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就算只能在夫人身边当个丫鬟,我也愿意。秋玉的话,句句属实,还请夫人能够给我一个报恩和效忠的机会。”
程秋玉坚定地说完,又重新伏下身去。
秦姝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想要拒绝,可是看着程秋玉跪在地上,一副倔强无比的模样,她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就在这时,雷光电闪之间,她心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再看向程秋玉时,脸上的神色就不再只是苦恼了,反而多出了几分笑意。
她走到程秋玉身边弯下腰来,强硬地将程秋玉给搀扶了起来。
程秋玉原本是打算,只要秦姝不答应,就长跪不起的,但她的力气,还真比不上秦姝,又担心秦姝手臂上的伤势,只能顺着她的搀扶站了起来。
“夫人……”程秋玉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解和不安。
“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跪。”秦姝拍着她的手含笑说道。
“夫人这是答应让我追随您了?”程秋玉压抑着激动问道。
秦姝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拉着她坐了下来,这才看着她说道:“你说你要追随我,我却想问问,你想怎么追随我?”
程秋玉一愣。
“就像你之前说的,是想要做个丫鬟,亦或者其他?”秦姝继续问道。
程秋玉之前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她思索了好一会儿,直到秦姝用完半盏茶后,她才仿佛下定决心似地说道:“夫人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夫人需要我的服侍,那我就做个丫鬟,夫人若是需要我的保护,那我就做夫人的护卫。”
秦姝闻言,含笑点了点头,说道:“你的决心,我明白了。其实我现在有一个想法。”
……
等程秋玉从秦姝那里出来时,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兴奋的红晕。
她没想到,夫人竟然会有这么一个绝妙的主意。
真不愧是夫人。
别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竟然说做就做。
她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呢?
她从小学文习武,并不比两位哥哥差。
但她同样明白,哥哥可以上阵杀敌,一展抱负,而她以后却只能嫁人,然后困于后宅,相夫教子。一身本事,毫无用武之地。
然而,跟秦夫人接触之后,她却发现,她或许还可以选择另一种人生。
所以,她才会义无反顾地去追随秦夫人。
除了真心感激、倾慕秦夫人之外,也是顺从自己内心的渴望。
她不甘心自己像其他女人那样,嫁人生子,她想学有所用,而不仅仅是自娱自乐,她希望能做出自己的一份事业。
这样的想法,除了秦夫人,根本没有人会理解,就连她的两个哥哥也不会理解。
她跟没有跟错人。
程秋玉这么想着,就回到了家里。
程家不住在元帅府里,但也离元帅府不远。
家里只有大嫂冯氏和五岁的小侄子在家。
程秋玉心情大好,便逗了小侄子玩了一会儿,两人嘻嘻哈哈的玩笑的声音很快就传了出来。
冯氏见到小姑子这么高兴,不由有些诧异,之前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怎么从元帅府回来后,就变了另一副模样。
“秋玉,是不是发生什么好事了,你也跟嫂子说说。”冯氏打趣地问道。
程秋玉对于这个一直疼爱自己的大嫂,她也是很亲近的,有什么话也愿意跟她说。
“大嫂,以后我就要去元帅府当差了。”
“当差?”冯氏满脸诧异,有些不信地皱起了眉头,说道:“当什么差?”
程秋玉噙着笑意说道:“我已经宣誓向秦夫人效忠了,以后都会跟随于她,自然是要在夫人跟前当差了。”
明天,她还要跟夫人一起商量一下细节呢!
娘子军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建立起来的。
“什么?”冯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秋玉,你没跟嫂子开玩笑吧,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大哥二哥效忠秦元帅也就罢了,男人总是要干一番事业的,可你是女人呀,还是我们程家的大小姐,而且很快就要嫁人了,你何必跟他们学这些?这不是胡闹吗?”
说到最后,语气已经严厉了起来。
听到这话,程秋玉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她淡淡说道:“我没有胡闹,我是认真的。我才刚及笄不久,用不着这么早嫁人,再过几年也是一样的。大不了,我不嫁也就是了。但是,这个差事我是一定要当的。”
冯氏听了,差点没晕过去。
若是让丈夫知道,小姑子竟然不想嫁人了,恐怕第一个责怪的就是她,认为是她没有教导好程秋玉。
于是,她连忙劝道:“秋玉,你千万不能有这种念头。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嫁人生子,你不嫁人怎么行?我知道你感激秦夫人,其实大嫂也很感激她。可是,报恩有好多种方法,不一定非要赔上自己的终身呀。若是秦夫人是个男人也就罢了,你就是嫁给她,或者给她当二房我都不管,但她是个女人,不能娶你的。你可一定要想清楚。”
冯氏还以为程秋玉犯了痴病,即便知道了秦夫人是女人,也依旧喜欢她,这才起了这种不嫁人的念头。
其实,程秋玉一开始这么做,的确是有这么一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渴望和梦想。
听到冯氏的话,程秋玉脸色微红,有些羞恼地说道:“大嫂,你想到哪里去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谁说女人就一定要嫁人了,我是真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的。好了,你不用劝我了,我意已决。”
见冯氏脸色难看,她又连忙补充道:“当然,我也不是说以后都不嫁人了,我只是想要晚嫁几年而已。大嫂,你一向知道我的,我不会骗你。我就任性这么一次了,您也不答应吗?”
冯氏闻言看向程秋玉,只见她期待而又焦虑的看着自己,生怕自己不同意一般,心中不由一软,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我说不过你。只是这件事,你最好告诉你大哥二哥,我是住不了主了。”
“谢谢大嫂!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明白我的。”程秋玉高兴地说道。
即便冯氏依旧不支持自己,但她也不再反对了,程秋玉还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大哥二哥都很忙,这件事就暂时不要告诉他们了,等过段时间,朝廷军队撤走了,我再告诉他们不迟。”程秋玉说道。
她想得很清楚,大哥二哥就算不同意,恐怕也不好上门来给夫人要人。
等她以后做出成绩来,他们也就没理由反对了,说不定还会支持她呢!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秦昭成不知道自己不省心的娘亲,又弄出幺蛾子来了,竟然还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娘子军。
他若是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想必是不会同意的。
所以,秦姝暂时也没想告诉他。
就让他认为自己是在闲着没事,弄着玩吧!
反正,一开始人手不会多。一旦他问起,她就说自己想要训练几个女护卫,相信他也不会往其他方向想。
然后再慢慢扩大人数,娘子军形成之后,他想反对也白搭。
秦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打定主意之后,秦姝就开始盘算娘子军的人选了。
除了程秋玉之外,秦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真儿。
毕竟,她也从小学习武艺,有天生的优势。
但想来想去,秦姝还是无奈地放弃了她。
一来,周真儿喜欢佑安,将来极有可能成为佑安的妾室。若是再成为她的手下,这身份就模糊了,到时候怕是牵扯不清。
二来,在周真儿心里,自己是远远比不上佑安重要的,将来恐怕会养出一个小叛徒来,她的娘子军只能忠于她一人。
三来,依照她的性格,也未必愿意加入娘子军。就算周真儿有意加入,只要佑安一句不同意,她绝对会第一个放弃。
所以,只能将周真儿排除。
而孙小红等人,也不合适,毕竟她们已经是护士了。不过,以后倒是可以将她们编入娘子军。
就连冬雪冬雨她们,她也考虑过,但最后还是否定了。
这样排查来,排查去,她能用的人还真没几个。只能慢慢挑选了。
就在秦姝养伤,外加暗搓搓地计划着成立自己的娘子军的时候,朝廷军队跟旻州军已经交锋了一次。
这次交锋,只能算是一次试探,衡量一下对方的实力。
之前,朱错大军跟旻州军交手了那一次,让朱错也不敢小看秦昭成了,态度也比以前慎重了许多。
因为只是试探,大家都没怎么尽力,太阳一下山,就立即鸣金收兵了。
双方实力,相差仿佛。
但旻州城占据地理优势,绝对的易守难攻,朱错想要短时间内攻下旻州,基本是不可能的。
可惜,朱错也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之人,他必定不会知难而退。
转眼到了晚上。
秦昭成照例回来陪秦姝用晚饭。
所幸,这次他没有再亲自喂秦姝,只是不停地给她夹菜,非要眼睁睁地看着秦姝吃完,才算完事。
秦姝真是怕了这个儿子了,乖乖地把饭给吃了。
用晚饭,等丫鬟们将膳桌抬出去之后,秦姝对秦昭成说道:“佑安,娘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秦昭成含着一丝笑意瞥了她一眼。他就知道,自家娘亲不会消停。
“娘想要建立一个女子护卫队,你看如何?”秦姝眉飞色舞地说道。
“女子护卫队?”秦昭成蹙了下眉头。
“是呀!”秦姝连理由都想好了,“娘是女人,要男护卫实在不太方便。但是女子就不一样了,不但能保护我安全,平时还能陪我说话,我也能有些事情做,不是挺好的吗?”
“好,娘既然想做就去做吧!”秦昭成稍稍沉吟了一下,就答应了,其实只要秦姝不整天想着要上战场打仗,他还是非常好说话的。
“要不要我给你挑一些人?”他问道。
“不用了!还是自己亲自挑宣的比较合心意。”秦姝笑眯眯地说。
秦昭成也没有坚持,让娘找点事做也不错。
丫鬟们并不在房间里伺候,秦姝就大大方方地去里间拿出水果拼盘来,还有一壶温水,放到炕桌上,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吃水果。
秦昭成又检查了一下秦姝小臂上的伤势,发现伤口果然好了许多,才放了心。
至于秦姝腿上的伤势,即便他是她儿子,也不好查看,只能作罢。
毕竟,对秦姝的行走坐卧,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想来也不会太严重。
用完水果,又谈了一会儿话之后,他就催着秦姝去休息了。
秦姝对儿子的固执,真得是毫无办法,只能认命去休息。
只是,到了卧室之后,还是忍不住去空间里,完善娘子军的一些细节,将想到的东西都写了下来,顺便还设计了一下娘子军的服饰,最好有个漂亮的标志或者队徽,能够代表娘子军的灵魂。
兴冲冲地计划了半天,秦姝终于困了,这才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又神采奕奕。
刚用过早饭,程秋玉就来了。
秦姝跟她商量了一些细节,程秋玉显然也想了很多,提出了不少建议,一直到中午,两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最终,秦姝确定好了娘子军的队徽,就用红莲。
红色代表血腥、热情、轰轰烈烈,红莲的花语是坚毅和勇敢,她觉得很适合作为娘子军的标志,以后人们一提起红莲,就会想起娘子军,或许还可以称之为“红莲军”。里面身穿红色的劲装,外面套皮甲,队旗上绣红莲。衣服、鞋子、头巾或者帕子上,也都可以绣红莲。
娘子军的雏形总算是有了,以后可以慢慢完善。
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召集人手。
秦姝想过了,一般人家的女儿让她们去做护士都不乐意,更别说去当女兵了,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去那些吃不上饭的贫民中找,只要给一些银子,应该就能买回来了。
只是,她买回来,不是当丫鬟,而是当女兵。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等将来她们有了强大的声望,或者百姓们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有可能一呼百应,到时候就有女子抢着加入娘子军了。
哪个地方都有吃不上饭的人。
旻州自然也不例外。
秦姝一口气买了五十个女孩,年龄大都在十五、六岁,个个面黄肌瘦的。她们家中兄弟姐们不少,大都很不受重视,地位尴尬,父母卖了她们也不心疼。
秦姝买人并不看长相,只看心性和身体情况。
那些缠足的,一律不要。
幸好这时候缠足的基本都是贵族家的小姐,绝大多数的老百姓很少有缠足的,除非那家希望女儿攀高枝,才会给她们缠足。
徐召廷家以前只是地主,远远算不得什么贵族,他们家的女儿也没缠足,沈静芳就有一双天足,这也是令秦姝最满意的地方。
这些女孩的身体都算得上是很虚弱,但基本都是饿的,营养不良,并非得了什么病症,真得病的人,她也不会买。
因此,即便有些女孩子长得很瘦小,还很难看,在人牙子眼中绝对值不了几个钱,秦姝却没有让人太压价,跟普通的女孩子一个价格。
秦姝买了人之后,就让人给她们洗澡,换新衣服、吃饭,还专门腾出一个院子来,给她们住。
衣服都是普通的粗布衣裳,而且,款式还有些奇怪,都是长袄过臀,下面穿长裤,外面没有长裙,很适合人运动,但至少是新的,而且还夹了些棉絮,很厚实,很暖和。她们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她会教这些女子识字,习武,优秀的提拔起来,以后做娘子军中的将领。
当然,最重要的是,是培养她们的忠诚,和对娘子军的归属,简单来说,就是要给她们洗脑。
她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女将领,将来排斥加入娘子军,或者被迫才加入娘子军。
她要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加入,并且主动维护军队,将自己彻底当成娘子军的一员,并只忠心于她。
招到了这些人之后,秦姝再次忙碌了起来。
早上天不亮的时候,就开始教导她们武艺,都是比较简单的。
现在她们的身体都太孱弱了,得慢慢来。
用过早饭后,教导她们念书识字,顺便对她们进行思想教育。
下午的话,除了练武之外,还会分配给她们一些活计,免得她们不安,也怕培养出她们的惰性。
当然,还布置了很多作业给她们,第二天要检查。
这样折腾了两、三天之后,元帅府里的人,大概都知道秦姝在做什么了。
绝大多数的人对她的做法感到十分不解。
培养几个女护卫而已,用得着花费这么大的心力吗?
但若说夫人只是闲得无聊,一时兴起,那也不对,谁都能看出她对她们有多上心。
这就让人看不懂了。
但也有些人感觉到了秦夫人的意图,只是不说破而已,比如表面温文尔雅,实则老奸巨猾的陈修远。他就想是看看,秦夫人到底能做出个什么花样来。
培养人才可不是一朝一夕,何况还是这些没有基础的女孩子。
其实,秦姝也不奢望能将她们培养得多厉害,只希望能够多一些自强独立,勇敢坚毅的女孩。若是将来能打出一片天地来,那就更好了。
女子看到她们这么威风,肯定也会向她们学习。
她不希望女人一直被压迫,被束缚,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够提升一下女子的地位,而不是只有攀附男人那一条路。
秦姝也知道,她这个想法,很难实现。这是男权社会,男人肯定不希望女人强大起来,去挑战他们的权威。不但男人会反对,甚至更多的女人也会反对,帮忙维护男权统治,她们已经习惯被束缚,被压迫了。自己不愿意改变,也不希望看到其他女人改变。或者说,几百年来,她们早已经被《女戒》之类的东西,洗脑得太彻底了,认为女子柔顺之道,三从四德,以夫为天才是正理;什么反抗、独立才是大逆不道。
但她穿越一次,总不能白穿越了。
若她没有那个条件和能力便罢,安安分分地过一生也就完了。若是她将来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做一些改变呢?
她有时候,无比庆幸,此时是乱世,社会秩序严重破坏,将来也必定会重新建立,这是一个机会。
就算将来她只是白费力气,她也不后悔,至少她也努力过了。
当然,这些话,秦姝是不会说的,这只是她的一点小小的私心罢了。
如果说出来,就是佑安,也未必会站在她这边。
她能看得出来,佑安对于女人,也是很不以为然的,甚至他也不喜欢这种有反抗意识的女人,他希望女人都是柔顺的,懂规矩,又知礼的,就像是沈静芳那样。
她需要一点一点地改变儿子对于女人的看法。
只要过了佑安那一关,一切就好说了。
对于秦姝的这些动作,徐夫人和沈静芳当然也知道了。
徐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忍不住微微摇头,对沈静芳叹息道:“你说这秦夫人,到底在瞎折腾什么呢?她就不能安静一会儿?现在城外还打着仗呢!她就一点都不担心?这心可真够大的。唉,也不知道,她那样的性子,怎么养出这么英武能干的儿子来?”
沈静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可怜我的静芳,嫁过去之后,就要伺候这么一个不安分的婆婆,到时候怕是有你受的。”徐夫人有些担心地说道。
长相精致,一脸天真可爱的徐慧珠闻言,眼睛一转,一把搂住沈静芳的胳膊,说道:“既然娘这么担心,那就别让姐姐嫁过去了呗!我舍不得姐姐!”
沈静芳也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徐夫人现在早已经把秦元帅看成了自己的准女婿,对他满意得不得了,正应了那句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哪能不同意呢!就算她对秦姝有点意见,也不会因为她,而破坏女儿的姻缘。
因此,她也只是发发牢骚罢了。
听到小女儿的话,也只是笑着说道:“那可不行,我若真不同意,你姐姐倒是该恼我了。”
她可是知道,这段时间,自己这位干女儿可没少替秦元帅做衣衫鞋袜,只是碍于还没有正式定亲,没有送过去罢了,显然对他也是很钟意的。
等打退了朝廷大军,他们的婚事,差不多也该提上日程了。
沈静芳听了这话,脸一下子涨红了。
“娘,您可别打趣女儿了,您再说,女儿就回房了。”说完,就打算抽身就要离开,显然真有点恼了。
“好了好了,娘不说就是了。”徐夫人见女儿真生气了,连忙说道。
“不过,娘说的也是真的,等你嫁过去之后,也该多劝一劝秦夫人,才算是尽了你为人媳妇的本分。现在,咱们也没立场说什么,还是冷眼旁观吧!”徐夫人又叹道。
沈静芳闻言,沉默了一下,低着头说道:“娘,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说这些岂不是太早了?”
心里却微微一叹,她不觉得秦夫人会听她的劝,也不想去自找没趣。
可如果不去劝,以两人的行事方式,将来怕是少不了生些嫌隙。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除非,秦元帅将来会站在她这边,他们才有可能劝得动她。
虽然秦元帅一向孝顺,但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秦夫人走歪吧!
“不早不早,你也该有个心理准备了。”徐夫人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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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坑姐(小修)
徐夫人母女说这话,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徐慧珠。
徐慧珠虽然已经十岁了,但从小古灵精怪,在家里,每个人都疼爱她,也从没有吃过什么苦头。徐夫人也不忍心拘着她,对她极为疼爱纵容,因此,即便她已经是个半大姑娘了,也依旧很是调皮可爱,一点也不像姐姐那般稳重,鬼点子一个接一个的。
听到娘亲和姐姐的话,她眼睛一转,好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般,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她一直不太明白,娘亲为什么一定要把姐姐嫁给秦元帅。
那个什么秦元帅,她也见过,原来就是当初那个登徒子。
她心里十分不满,那个登徒子怎么能配得上姐姐呢!姐姐值得更好的人。
既然姐姐未来的婆母这么不好相处,那干脆不要嫁过去了。
肯定是秦家逼迫姐姐,她该想个办法阻止才行。到时候,母亲和姐姐就不会这么为难了吧!
秦姝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徐夫人母女的注意和不满。其实,她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意。她们管天管地,还能管到自己头上?
如果,她们一定要多管闲事,秦姝觉得就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两家的婚事了。
反正还没定亲,甚至还没有正儿八经地提过,只是心照不宣罢了,一切都还有变数。
不过,让秦姝没有想到的是,徐家竟然自己闹出幺蛾子来了。
那个闹出事来的人,还是徐家的小女儿,徐慧珠。
而且,还直接捅到秦昭成那里去了。
朱错的军队很不好对付,看起来好像要跟他硬扛到底,秦昭成这几天也没怎么休息,看起来颇有些疲惫。
他每天最放松的时刻,就是跟母亲一起用饭聊天的时候。
只有在娘亲面前,他才不用绷得那么紧,才可以放下一切,彻底放松下来。
至于沈静芳。
在他刚回来的时候,他的确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她。毕竟,从他还是个小卒子时就跟了他,两人同甘共苦这么多年,他对她自然是很有感情的。
她比他早离世十几年,对于自己能够再次见到她,他自然是激动不已。
她病逝的时候,他还很伤心,从此之后,就没有再立后。
以前,夫妻一体,她是他最信任的女人,有什么话,他也愿意跟她说。
但现在过去了那么久,他当初的那份激动,早已渐渐平静下来了。
对她,他已经没有了当初那份渴望,反而随着忙乱的事务而渐渐将她忘在了脑后。
最重要的是,随着他前世的那份记忆,渐渐淡去,这一世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他的感情自然也发生了严重的偏移。
人毕竟是要活在当下的。
前世的事情,对他来说,就更像是一场梦。
这一世发生的事情,才是真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心中自然能分辨,谁才是他最重要的人。
别说沈静芳如今还不是他的妻子,就算她已经嫁给了他,感情的天平也未必会偏向她。
傍晚,秦昭成从外面回来后,正要进内院看望秦姝,就被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给拦住了。
元帅府的人,大都认识这位徐副元帅的掌上明珠,也明白她姐姐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元帅夫人,见她来找元帅,也并不阻拦,对她也很是客气。所以徐慧珠顺利地见到了秦昭成。
见到她,秦昭成眉头微皱。他对徐慧珠自然是不陌生的。
前世,她不但是他的小姨子,还是他的妃子,给他生了好几个儿女。
秦昭成不是没宠过她,但他对她的感情,也远远不及沈静芳。
再怎么说,那也是前世的事了。他对眼前这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可没什么心思。
便也不怎么理睬,只冷冷地看着她。
徐慧珠原本气势汹汹而来,可是一见到秦昭成的冷脸,她的怒火瞬间就变成了惧怕。
一张怒气冲冲的小脸,顿时就白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人敢给她脸色看呢,谁见了她不是捧着她,宠着她。恐惧之下,眼睛里也聚起了水雾,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就像是那无助的小动物一般。
即便如此,秦昭成也没有一点怜惜之心,威严而又冷漠地问道:“你有事?”
他还要急着去见娘亲呢!
本来跟娘相处的时间就不多,她还这么没眼色地拦着自己。
不过,他也算是了解徐慧珠的性子,才没有一开始就斥退她,算是给了她一点脸面。
但这点脸面,徐慧珠可感受不到,她只觉得眼前之人太可恶了,竟然对自己这么凶,这么冷漠,心中越发害怕和愤怒。
见到徐慧珠不说话,秦昭成有点不耐烦了,转身就要走。他可没心情去哄女人。
徐慧珠见他要走,心里又添了几分慌乱,情急之下,竟然将自己在心里对他的称呼给喊了出来——
“你这个登徒子,给我站住!”
“你说什么?”
秦昭成闻言,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眯起眼睛看向徐慧珠,一直被他刻意压制着的威势,也仿佛一下子释放了出来,兜头向徐慧珠压了过去。
吓得徐慧珠忍不住退后了两步,双膝一软,瘫倒在地,满脸惊恐地望着他。
正是因为面前之人是徐慧珠,他原来的妃子,所以秦昭成一时间竟无法从前世的身份中解脱出来,也更加无法容忍她的放肆。
不过,看到这个年纪幼小的徐慧珠,秦昭成很快就回过神来,收敛了身上了气势,缓了缓表情,忍着不耐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若不是因为她姐姐是沈静芳,他早走了。
徐慧珠见秦昭成神色缓和了,也不那么害怕了,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瘫坐在地上,低声抽泣起来,一边哭,还一边骂道:“坏蛋,大坏蛋!你这么凶,我才不会让姐姐嫁给你的。”
最后一句话,是大声喊出来的。一双通红的眼睛,更是愤怒地看着秦昭成。
秦昭成只道是她气氛之下的胡言乱语,根本没把她的话当真,转身就要走。
哪知道,起了一个话头之后,徐慧珠胆子也大了,直接从地上站起身来,对着秦昭成的背影大喊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绝对不会让姐姐嫁给你的。你母亲那么坏,还不安分,以后肯定待我姐姐不好,我才不要我姐姐嫁给你!”
徐慧珠其实并不了解秦姝的为人,她也只是见过秦姝一次而已。对于她的了解,大多是从母亲和姐姐说话时的只言片语中获得。她听徐夫人说秦姝不安分,说姐姐可怜,还听说姐姐嫁过去要伺候她,她就以为秦姝是个欺负姐姐的坏蛋。
这才有此一说。
却不知道这话,却是触动了秦昭成的逆鳞。
当秦昭成真生气的时候,反倒不会显露出任何情绪来了。
身为帝王,本就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锻炼地炉火纯青,他们显露出情绪,大都是故意让人知道,或者不想要掩饰罢了。
此时,他就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气愤不已地徐慧珠,淡淡问道:“这话你听谁说的?”
徐慧珠也不算太傻,她抱着手臂,扬着眉头,带了点小得意,说道:“没人告诉我,反正我就知道。我才不会让我姐姐去伺候恶婆婆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秦昭成闻言,额头上青筋一跳,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戾气,正要说话,却听到不远处传来沈静芳的声音。
“小妹,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了你好半天了。”
接着,就见到一名端庄秀丽的少女,身后跟着几个丫头婆子,缓缓向他们走过来。
“姐姐——”徐慧珠先是欣喜地喊了一声,随后想到自己做了什么,又有些心虚,罕见地没有扑过去,而是站在那里不动弹。
沈静芳也没有在意,她的心思也有大半落在了秦昭成身上。
看着秦昭成高大威武,又气势逼人,想到他很快就要成为自己的未婚夫了,心中也忍不住升起几分羞意。
“见过秦元帅!”沈静芳上前向他福身行了一礼,“小妹不懂事,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元帅不要见怪。”
她对自己妹妹的性子还是比较了解的,见到小妹拦住秦昭成,她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生怕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来。所以,一上来,就先向他道歉。
若是一般的小事,秦昭成自然不会见怪。
但是这件事,秦昭成还真没办法轻轻揭过。
即便是他这个颇为看重的皇后说话求情,他也没办法原谅。
他对徐慧珠太了解了。
他就不信,无缘无故的,徐慧珠就能说出这番话来。肯定是她们在背后抱怨什么了,让徐慧珠听到了,这才来替她这个姐姐打抱不平。
闻言,不由冷笑一声,说道:“徐家还真是好家教。徐姑娘若是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家母在你们口中,竟然是个不安分的恶人。据我所知,家母一向对你们不错,礼数周到,她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让你们对她如此不满?也罢,既然你们瞧不上我们,我们也不会强求!”
说完,直接沉着脸甩袖离开。
一点都没给沈静芳留面子。
别说沈静芳不是前世的沈皇后,就算真是沈皇后,如果她也做出这种事来,也不容原谅。
他为什么其他女人不想,偏偏钟意沈静芳?除了她是他的结发妻子之外,也是因为她宽厚、大度、温柔,和善,待人以诚,从不会为难他的嫔妃,对其他嫔妃生的子女也是视如己出,不偏不倚。为人节俭,不尚奢华,他有不对的地方,也常劝解,堪为后宫表率,一国之母,因此让他心生敬意,自然待她与众不同。
一旦沈静芳做不到这些,她跟其他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被秦昭成在众目睽睽之下甩了脸色,沈静芳简直又气又恼,又羞又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偏偏她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徐慧珠凑上前去,先是冲着秦昭成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接着搂住沈静芳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说道:“姐姐,别理那个坏人吧,我们回去吧,我都饿坏了。”
沈静芳压下满腔的思绪,勉强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往回走。
现在在外面,她不好问小妹发生了什么事,等回去之后,她再细问吧!
……
此时,秦昭成已经回到了后院。
秦姝正坐在罗汉榻上,伏在炕桌上不知在写什么,眉头还微微蹙着。
秦昭成却是知道,她一定又是在批改那些女学生的作业了。
其实,他也觉得娘亲没必要在那些人身上花费那么大的心思,又不是养女儿,这么精心做什么?
眼看着娘亲好像一下子多出五十个学生,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她们身上,说实话,他心里是有点酸溜溜的。
娘以前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也只替他一个人打算。可如今呢,为了那几十个不相干的人,把他这个正牌儿子放在一旁,实在是让人不爽快。
“咳咳——”秦昭成一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提醒娘亲自己回来了。
秦姝听到动静,却只是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回来了,马上就看完了,等下就摆饭。”
然后就不理睬他了。
秦昭成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默默地走到秦姝跟前坐了下来,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忙完,心里越发不快。
看着看着,他就想到了之前徐慧珠说的那番话来。
他也承认,娘亲的确不怎么安分。
但那又如何?
若娘跟她们一样,是个安分守己、逆来顺受的小女人,当年又怎么会救下他?又怎么会有他这几年的好日子?
只有像娘这样,才能护他周全,才会让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
至于徐慧珠说的恶婆婆。他更是嗤之以鼻。
娘只是在对自己的敌人时,才会凶狠万分。但是对自己人,她一向很好,甚至好得都有些过分了。
若是他以后娶妻,她爱屋及乌,对自己的儿媳妇也不会太坏。
娘不想让他这个做儿子的为难,所以,她绝对不是一个很难相处的婆婆,就算不喜欢,顶多也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除非,有人惹到了她,让她忍无可忍。
自从知道他喜欢徐家的女儿后,娘亲对徐家一向以礼相待,从未说过他们半句不是,一直拿他们当亲家来看,偏偏徐家还在背后编排母亲,他是真为母亲感到不值。
沈静芳前世做得那么好,对任何人都如此宽容,怎么对于他的母亲,就有诸多不满呢!
这还没嫁进来,就敢这样了,若是嫁进来了,以后母亲岂不是要被她辖制?
他不相信,徐慧珠的话是无的放矢,也不相信沈静芳是清白的。
对于发妻,他自然是了解的。
除了宽厚之外,她的手段、心机样样不缺,偌大一个后宫都能打理地井井有条,还能获得一个好名声,那些妃子们就没有不敬重她的。
虽然这跟他对待后妃的态度也有关系,但沈静芳的手腕也不容小觑。
母亲在心机和手段上,就差了点,她从来不在这上面花费心思,她更喜欢直来直去,以暴制暴,也没有太大的控制欲或者权欲之心,更不喜欢揽权,她是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
相信她将来就算做了太后,也不会跟沈静芳争夺后宫管理权,母亲只会嫌那些东西麻烦。
两人是不会有什么冲突的。
原本,秦昭成是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
沈静芳显然对母亲有戒备和敌意,如若不然,她根本不会放任徐夫人编排母亲。
对于这门婚事,他需要再考虑考虑。
虽然不至于就否决这门亲事,但他决定不那么快就议亲了,需要再拖一拖。
其实,秦昭成就算是皇帝,恐怕也想不到——
婆媳本就是天敌。
前世,沈静芳头上没有婆婆压着,自然没有这等烦恼。
沈静芳对秦姝这个婆婆,的确有些戒备,但是还不到有敌意的程度。
只是,秦姝做的这些事,跟她的想法背道而驰,让她有些看不惯罢了,自然也就生不出什么亲近的心思。
再说,婆婆能跟妾室一样吗?
妾室受她管束,她向她们施恩,别人只会夸她宽厚。
而婆婆却会压在她头上的,要管束着她的。
她能无视妾室,却不能无视婆婆,甚至还要捧着,奉承着,孝顺着,她对婆婆好,那是理所当然的。
这心态自然是不一样。
有一个这么不安分的婆婆,她自然有些担心了。
秦昭成却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沈静芳对他母亲不满。
这是他绝对没有办法容忍的。
等秦姝忙完了,两人用饭的时候,秦昭成好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娘对沈姑娘怎么看?”
秦姝正想着明天该怎么教导那些女孩,就听到这句话,有些迷惘地抬起头来,楞了一下,这才说道:“沈姑娘很好呀,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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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登门道歉(小修)
第二十二章登门道歉
秦昭成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秦姝才不相信他没头没脑地问自己这个,以前他可没想着要问,难不成他怕娶妻之后,自己为难他媳妇?
想到这里,她觉得还是要说清楚为妙,便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该不会是怕我不喜欢她,以后给她小鞋穿吧!难道在你眼里,娘就是那种尖酸刻薄,喜欢磋磨儿媳妇的人?”
儿子那么重视沈静芳,让她这个做娘的,也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吃味——
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这么轻易就被人给叼走了。这还没进门呢,就这么护着,以后怎么得了?
秦昭成放下筷子,有些无奈说道:“娘您想到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会那么想。”
最好如此!秦姝心里轻哼一声。
若真像她之前猜测的那般,她才会堵心呢!
“我就是担心,也是担心娘。儿子娶媳妇,是为了娶来孝顺您的,若是您不喜欢,我娶她做什么呢?”秦昭成解释道。
听了这话,让秦姝心中的最后一丝不满,也烟消云散。她忍不住笑了开来,唇边的梨涡也若隐若现,无论儿子说得是不是真的,她都觉得十分开心,不由打趣他道:“难不成我不喜欢,你就不娶了?”
秦昭成此时还是想要娶沈静芳的,虽然对她的印象比以前差了那么一点,但也没想过另娶她人。但是,如果母亲真不喜欢她,那他的确是要重新考虑一下这桩婚事了。
幸亏,他知道母亲只是说笑,本人并不反对他娶沈静芳。
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当然,母亲若是不喜欢她,肯定是她不好,我不娶她也就是了。”
“好了好了,你难得喜欢一个人,娘怎么可能会棒打鸳鸯,以后要跟你过日子的人是她,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秦姝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即便知道他在哄自己,不过听到佑安这么说,她还是很开心的。
秦昭成闻言皱了皱眉头,认真地看着秦姝说道:“娘这话就是在打儿子的脸了。娘以后难道不跟儿子住在一起吗?”
秦姝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怔了一下说道:“这个……当然……”
“那就是了。”秦昭成神色缓和了一些说道,“娘既然跟儿子住在一起,以后自然要跟儿媳妇相处。以后儿子不可能日日在家,到时必定是我未来的妻子替我在您跟前尽孝,您跟她相处的时间,说不定比儿子跟她相处的时间还长。您说您的看法重不重要?”
秦姝根本没想到这一茬,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顿时呆住了。
看到秦姝的表情,秦昭成忍不住微微一叹,他就知道会这样。
“儿子之前的话,绝对不只是哄你的。若是儿子看中之人,您不喜欢,儿子绝不会逆了母亲的意思,所以娘亲还是要慎重考虑才是。”
秦姝这次是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交给佑安,认为娶妻只是佑安一个人的事情了。
“好,娘一定会慎重考虑的。”秦姝说道。
以前,她以为只要佑安喜欢就成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若是她不喜欢的话,她成天面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岂不是太难受了吗?
为了以后不出现婆媳问题,秦姝觉得自己的确要擦亮眼睛,认真观察一下沈静芳了。
她人的确是不错,但也要看她跟自己合不合拍。
见秦姝总算对这件事是上了心,秦昭成也松了口气。
其实也怪不得秦姝想不到这上头。
她还年轻,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更没有认真想过婆媳之间的关系。
古代的婆媳关系要比现代婆媳更加复杂,每日还要晨昏定省什么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想避都避不开。
两人默默吃完饭。
秦姝忽然问道:“如今战况如何了?”
虽然从城内依旧安稳,可以看出来,他们守城守得很好,至少,朱错的军队没有给旻州带来太大的困扰。
但是,旻州军队的死伤也不少,护士们都不够用,就是那些稍稍培训了两三天的护士,也都不得不赶鸭子上架,救护伤兵了。
秦姝这里清闲,是因为她一直在养伤,秦昭成不让人打搅她罢了。
还没等秦昭成说话,她又急忙说道:“别拿一些话敷衍我,小心我亲自去战场,反正我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秦昭成见秦姝这副架势,就知道她不是说笑,只能说道:“娘不必担心,儿子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论是武器粮草,还是精兵良将,我手底下都不缺,朝廷军队打不进来的,用不了几天,就能有结果了。倒是朝廷军队的粮草,似乎不怎么充足了,周边的百姓们怕是遭殃了。”
他们不但会变本加厉地抢夺粮食,恐怕还会强行征兵,将那些百姓当成盾牌来送死。
朱错那个人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别以为朝廷大军就不抢老百姓的东西,如今国库本就空虚,周太后又奢靡无度,早就没银子养军队了。朱错手底下的这些军队的军饷,大半都是靠他抢来的。
在老百姓眼里,朱错简直比那些强盗还要可恶,不但抢粮食,还杀人。百姓们就没有不恨他的。
官府还天天来征税,尤其是京城周边的人,最是遭殃,动不动就被抓壮丁,去修宫殿修皇陵,还不给饭吃,每天累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那边的人是白莲会的地派,老百姓没了活路,大都信封了白莲教。
朱错以前率先镇压的就是他们。
朱错本来以为秦昭成会像以前干掉的那些人一般好对付,心存轻视之意,一路抢粮食,一路慢悠悠地过来,就像是度假一般,没想到,一直顺利的他们,却在这里踢到了铁板。
多次攻城,什么冲车、云梯、投石车都用上了,都没有成功。
想必,离逼疯朱错也不远了。
那时,才是一决胜负的时候。
秦姝叹了口气说道:“这一战拖的够久了,再拖下去,对我们也不利。我现在伤势也好了,你若是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
秦昭成怎么可能派任务给秦姝?他巴不得她在府中好好养伤呢!就算瞎折腾也没关系。不过,他之前答应过秦姝,倒也不好反驳,只能含笑点了点头。
……
次日,秦姝又去教导那些女学生了。
其实,她只是制定教程和计划,之后很多事情都由程秋玉来接手了。
程秋玉文武双全,对秦姝算得上是比较解了,知道她想将她们教导成什么样,她做她们的老师再合适不过。
更别说,她还是秦姝的脑残粉,不用秦姝吩咐,她就知道如何灌输她们对秦姝的忠心。
如今,才几天的功夫,那五十名学生,对秦姝就已经是敬爱崇拜不已了,眼中的狂热,看得秦姝都有些头皮发麻。
她怎么没发现,程秋玉的洗脑功力如此厉害。
当然,她也没忘记每天去她们跟前刷一刷存在感,每天指导一下她们,有时候也会跟她们上一堂课。
看着程秋玉每天都神采奕奕,干劲十足,精气神跟往日不可同日而语,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秦姝心里觉得十分安慰的同时,对程秋玉也越来越欣赏了。
比起沈静芳那类的女子,她还是更欣赏程秋玉这样的。
等她的这些娘子军发展起来,她就带着她们大杀四方,那该有多带劲呀!再也用不着去借佑安的兵马了。
提到沈静芳,秦姝忍不住又回想起了昨晚佑安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她只跟她见过那么几次,对她也只是表面上的了解。
印象虽然不错,但对她跟自己能不能相处的来,她不太能确定。
想到这里,秦姝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见一见沈静芳了。
说起来也巧。
等那些女学生下课,秦姝回自己院子的时候,却发现,沈静芳竟然主动上门了,正坐在客厅里等着她。
见秦姝回来,沈静芳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向她行礼问好。
秦姝解下身上的斗篷,递给冬雪,笑意盈盈地打量了她一眼,问道:“这么冷的天,沈姑娘怎么过来了?”
今天天气有些阴沉,看起来像是要下雪,她可不相信她是来找自己聊天的。
秦姝坐下之后,冬雪给秦姝递了一个小手炉,让她捧着暖手。
沈静芳见秦姝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悄悄松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今天是特意代替舍妹向夫人赔罪来的。”
“赔罪?”秦姝不解,“此话从何说起?”
沈静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到昨晚从小妹口中听到的话,直到现在依旧羞愧难当,更是让她难以启齿的。
最后,她干脆直接跪在了地上,将昨晚小妹说过的话,缓缓向秦姝说了一遍,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此事,就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她选择向秦姝坦白,并代替小妹向她赔罪道歉。
若是秦家因此不愿意跟徐家结亲,她也认了。
她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自己也是有错的,有这种后果,也怪不得旁人。
说完,她便静静地跪伏在地,等待着秦姝最后的宣判。
秦姝听完之后,也没有说话。
说实话,听到徐慧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安分,是个恶婆婆,她的确是有些生气的。
她不过一个孩子,这些话,肯定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
而会这样说她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徐家人,或者说是徐夫人。
徐夫人可能对自己的行为有所不满,私底下发发牢骚,没想到就被女儿听到了,当了真,才会拦住佑安说出那番话来,无意之中坑了沈静芳一把。
当然,沈静芳也未必就是无辜的。
怪不得昨晚,佑安问自己对沈静芳印象如何呢?
看来是因为此事对她有所不满了。
秦姝没说话,沈静芳就一直跪在地上。
所幸,地上铺着地毯,她也不算太难受。但心里,却万分煎熬。
半晌,秦姝回过神来,淡淡说道:“你起来吧!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随口胡说了几句而已,算什么大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若是秦姝听了之后,对她大发雷霆,沈静芳说不定还会好受一点,也断了跟秦家结亲的心思。但秦姝这样不咸不淡地将事情轻轻揭了过去,倒是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依旧跪在地上,只是直起身子,满脸羞愧地对秦姝说道:“夫人这么说,真是让静芳无地自容了。都怪我这个姐姐平日里对她疏于管教,才会让她如此口无遮拦,胡言乱语,做下这等大错来,追根究底,其实都是我的错,静芳甘愿受罚,绝不会有丝毫无怨言,只希望夫人不要怪罪于她,也不要怪罪于徐家。”
秦姝闻言却是淡淡一笑,说道:“你不必道歉,我也不会惩罚你。其实你妹妹没有说错,我的确是个不安分的人。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沈静芳闻言,脸色一白,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你也不必否认,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以后也未必会改,肯定还会做很多你们看不惯的事情。”秦姝缓缓说道,她这是明确告诉她们,不要白费力气了。
看不惯她可以,但是不要管她。
若是徐家接受不了,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沈静芳轻轻咬住下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以前根本就没有碰到过秦姝这样的人。
总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对。
“你回去吧!”说着,便将手炉放在膝盖上,端起了茶盏。
秦姝虽不至于因此就生她的气,但是现在也不想见到她。
再说,徐家的道歉也实在太没诚意了。
只沈静芳一个人来,算是怎么回事。
其实,秦姝不知道,沈静芳是瞒着徐家人来的。
一旦被徐夫人知晓徐慧珠做下的事情,她就算再疼爱这个女儿,也不会轻易饶了她的,而且徐家的脸面,恐怕也保不住了。
沈静芳也是真心疼爱这个妹妹,什么事都想要替她扛下来,更不想让徐家蒙羞,毕竟,徐家对她恩重如山,她宁愿一力承担所有后果。
毕竟,这件事的起因,都是为了她。
但是,现在看来,她这一步棋,却是走错了。
她的分量不够重,秦夫人根本不买她的账。
沈静芳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秦姝的院子,她知道这件事,不得不告诉义父义母了。
至少也要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两家的婚事,怕是要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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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快乐!圣诞节快乐!O(∩_∩)O哈哈~
今天就这些了,实在是状态不好。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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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惠妃(加1700)
这到底算什么事呀?
沈静芳人其实很不错,可她跟自己在一些思想观念上有本质的不同,她看不惯自己的做法也是正常的。
所以不能说她就错了。
只能说,她跟自己不太合拍罢了。
若是将来她嫁进来,她跟自己之间的摩擦想必是少不了了。
关键是,儿子钟意她。
秦姝既不想棒打鸳鸯,让儿子娶一个不喜欢的人为妻,但也不想要一个会可能会给自己添堵的儿媳妇。
这下,秦姝是真得有些为难了。
她在客厅里皱眉想了半天,直到丫鬟提醒她该用午饭了,她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原本想要进屋去用饭,但是靠近门口的时候,她脚步却是一顿,忽然走到门口,掀起厚厚的帘子,顿时一阵冷风吹了进来。秦姝往外一瞧,却发现外面竟然下起雪来了。雪并不大,就像是小小的盐粒子一般,夹着雨点,窸窸窣窣地往下掉。
秦姝有些担心佑安,连忙派人去前面瞧瞧,看看元帅回来了没有。
冬雨领命前去。
秦姝则是眉头微皱地看着阴沉沉的天空,这种天气,总不会还要继续打把?
没一会儿,冬雨就回来了,说元帅还没回来,她问了问守卫的士兵,说元帅还在城墙上亲自指挥作战。
秦姝只能返回屋内,让人摆饭,却吃得心不在焉。
前两天,程秋玉还会陪着她一起用饭,后来干脆跟那些学生们一起吃住了。
默默用过午饭,秦姝本来想要躺在罗汉榻上眯一会儿,却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就听到丫头喊“元帅”的声音,接着,就见秦昭成裹挟着一身寒湿血腥之气,进了屋门。
他身上还穿着又沉又厚的盔甲,身上更是落满了雪花,脸色像天色一般,阴沉沉的。
外面的雪,已然下大了。
“怎么了?”秦姝见状,微微一惊,连忙问道,一边问,一边上前替他拍打身上的雪花。,丫鬟们也上前帮忙。
秦昭成放缓了神色,抬手让丫鬟退下,对秦姝说道:“万雄受伤了,很严重。如今正在抢救。孙天籁前两天也受了伤,伤口原本已经处理好了,情况看着也平稳,只是今天又发起高热,怎么都退不下去。郎中说,若是再不能退热,情况恐怕不太好。”
他知道娘亲对孙天籁和万雄都是比较上心,孙天籁办事机灵很得娘亲欢心,原本以为孙天籁伤势会没事,谁知道,会突然变坏呢!
还有万雄,也是娘带回来的人,对他自然比别人不同。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告诉娘亲了。
或许娘亲会有办法呢!
其实,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将士都受了伤。
即便多了很多救护人员,伤亡依旧不小。
今日战事一停,他就赶过来了。
秦姝闻言,神色果然郑重起来,不容置疑地说道:“你带我去瞧瞧。”
说着,就让人拿自己的那件带雪帽的斗篷来,又换了毡皮靴。
她自己也去了去了内室,拿了一个小药箱出来,背在身上。
“走吧!”秦姝说道。
“麻烦娘亲了。”秦昭成点了点头,带着秦姝就出了房间。
元帅府外,已经准备好了马车。
两人上了马车,去了位于城内的救治所。
救治所是一个由好几个院子打通组成,房间很是不少,距离城门也比较近。
马车走得很快,一会儿就到了。
秦姝下了马车,随着秦昭成一起去了孙天籁养伤的病房。
因为万雄目前正在抢救中,听说情况还好,秦姝便没有贸然插手,便先去看望孙天籁了。
房间十分干净清爽,还有一股子艾叶的味道,因为比较小,只住了他一个人。孙小红正守在床前,神色疲惫,眼睛通红。
而孙天籁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面色灰暗,眼圈发黑,嘴唇上干得起了皮,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失水严重。
见到秦姝和秦昭成,孙小红连忙站了起来。
看到秦姝,更是像是见到可以依靠的亲人一般,终于忍不住呜呜哭了出来。
“夫人,您快救救大哥吧,我知道您一定能救他,我就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求求您了。”孙小红崩溃地说道。
前两天,哥哥的伤势处理得很好,病情很稳定,她以为哥哥好了,就去忙着救助其他病人去了,哪想到,今天突然就严重起来了,高热不退,真是吓坏了她。
“别哭了,我若是能救了,肯定能救她的。”秦姝拍了拍她的胳膊,走过去看了看孙天籁的情况。
孙天籁身上的全是砍伤,而不是刺伤,倒是比较好处理一些。只是伤口比较多,而且比较严重,失血也多,手术卫生环境又不好,缝合后不少伤口都感染发脓了,秦姝必须重新引流脓液,然后消毒,用抗生素消炎才行。除此之外,他还发热、脱水,失血也比较严重。
如果不是秦姝空间里有药,恐怕她也束手无策了。
“夫人,怎么样?我哥哥还有救吗?”孙小红见秦姝检查完了,急忙追问道。
秦姝只是说道:“我只能尽力一试!”
说完,又对秦昭成含笑点了点头。
“太好了,夫人,我就知道您会有办法的。”孙小红喜极而泣。
秦昭成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轻松之意,只是很快他就皱起眉头,下令让自己的几个亲兵守在门外,谁都不准放进来。
他又看向孙小红,似乎也想要让她下去,怕她出去之后乱说。
秦姝笑道:“小红就留在这里,给我打下手,之后,还要她照顾她哥哥呢!你去忙你的吧!”
秦昭成想了想,反正以自己的权势,也不怕孙小红乱说。
就算她说了又如何,谁还能威胁到娘亲不成?
秦昭成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便说道:“好,娘,那儿子就先走了。小红,好好照顾你哥哥,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孙小红一眼。
孙小红打了个激灵,连忙跪下来说道:“元帅放心,奴婢绝对不会乱说的!元帅若是不相信的话,您现在就可以把奴婢的舌头给割了。”
“行了,你记住这句话就成。”秦昭成说完,又叮嘱了秦姝两句,转身就走了。
秦姝已经开始给孙天籁处理伤口了,从医药箱里拿出各种工具还有双氧水,碘伏等等,拆线、引流、冲洗、消毒,她做得十分熟练。
除了佑安,这些东西,她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拿出来过。
孙小红见状,除了一开始惊奇之外,之后,就认真地看起秦姝的处理手法来,其他的倒是没有多想,只是心里越发感激和崇拜她了。
接下来,秦姝打算给孙天籁打点滴了,毕竟除了消炎之外,还可以补充水分、热量,还有电解质,最适合他现在不过了。
只是,在那之前,秦姝还给他做了个皮试,确定不对抗生素过敏才行。所幸,他对抗生素并不过敏,这就好办多了。
而且,他们以前没用过这种药,对药物的耐受性很强,效果一定会更好。
给孙天籁打上点滴之后,打点滴的瓶子上贴着的说明之类的东西,秦姝早早就撕下去了。秦姝叮嘱孙小红如何换瓶子,如何拔针头。又让她多给孙天籁喂点水。想到这里缺少水果,又留下了几个新鲜的苹果。
“夫人放心,我都记住了,也绝对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去的。”等秦姝说完之后,孙小红用力点了点头说道。
“好!我相信你。”秦姝说完,又指了指输液的瓶子针管,对她说道:“这些也别让人看到,等用完再悄悄交给我。”这些东西,她是要回收回来的。
“是,夫人。”孙小红开心而有认真地说道。此刻,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大哥的病情了。
夫人都亲自出手了,还拿出了这么多压箱底的宝贝,大哥一定会痊愈的。
送秦姝出去之后,孙小红就紧紧关上了房门,紧张地守在了床前,一会儿看看输液管,一会儿看看大哥扎针的手,又是不解又是惊奇,却不敢去碰,只能呆呆地在这里坐着。若是听到门外又动静,就赶忙过去瞧瞧,生怕有人闯进来一般。
秦姝跟着一名亲兵,又去了万雄的病房。
路上碰到不少来去匆匆的护士,他们身上虽然衣服不统一,但是衣服上却绣着红色“十”字,很容易就将他们跟别人区分开来,几乎走到哪里都有哀嚎声传出,偶尔还看到有人抬着担架急匆匆的进来。
秦姝到了万雄所在屋子的时候,他的手术已经做完了,情况看起还不错。
万雄除了身上有很多刀伤枪伤之外,他还被朱错射中了一箭,伤到了最左肩。幸好箭上没毒,他的身体素质又极强,比孙天籁强多了,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为了以防万一,秦姝还是进去瞧了瞧他。
万雄竟然还醒着。
古时候虽说有麻沸散,可是已经失传许久了,虽然有代替的东西,但效果就很一般了,大多缝合的时候,大家都是强忍着的。
秦姝进去的时候,被绑得跟木乃伊似的万雄,正跟同病房的人吹牛呢!果然是打不死的小强。
这是三间厢房,屋子里有六张床,都不是普通士卒,都算是领兵的小将了,待遇自然不太一般,屋子里还燃烧着炭盆,看起来并不多冷。
“……都说那朱错的箭术如何厉害,百发百中,箭无虚发,我看根本就是放屁!这不,爷爷就在他手底下捡回了一条命了。过两天,咱又能活蹦乱跳,上阵杀敌了。”
“别吹了,要不是你命好,正好躲避了一下,恐怕你早就去见阎王了。”紧挨着万雄病床的那名小将,不屑地说道。
“嘿,你可别不信!就算我躲不过,也有人能躲过。你只是没有看到罢了。”万雄急了,连忙争辩道。
“胡说八道,我就没听说过这样的人。”那小将又道。
“哎,你这个人真是的,我骗你做什么……”万雄正要再跟他掰扯掰扯,转眼就看到掀帘子进来的秦姝。
他眼睛一亮,忙用没受伤地哪只手指着秦姝说道:“说曹操曹操到,那人这不就来了。”
众人也不是没发现来人了,只是他们以为是哪个护士呢,便也没在意,见万雄指过去,也都望了过去。
他们都是见过秦姝的,见道她均是一惊,有的连忙拉车被带往身上盖,有的想要下床给秦姝行礼,看起来竟是一片混乱。
秦姝哭笑不得,连忙说道:“好了,都老实在床上躺着,我只是来瞧瞧你们的伤势的。万一伤口裂开了,可就是我的错了。”
这些小将们这才消停了下来。
万雄虽然看起来显老,长了一脸大胡子,其实也才二十多岁,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秦姝给拐走了。
秦姝对万雄说道:“赶快躺好,让我瞧瞧你的伤势。”
万雄也知道那些护士都是秦姝培养起来的,倒也不怀疑她的医术,嘿嘿一笑,躺了下来。
他的伤口包扎的很好,看起来处理地很不错,那几名大夫的确很有水准。
万雄也很精神,不过,她也怕他之后会感染,到底留下了一些消炎药。又要了些水来,让他当场吃了两个。
万雄也不问她让自己吃的是什么,端起碗来就喝了下去。
秦姝打量了一下屋子,因为是天冷,所以,门窗都关得紧紧的,门上还挂了帘子。所以,有些密不透风,更别说,屋子里还烧了炭盆,味道有些刺鼻。秦姝让人把帘子掀起来,稍稍透透风。
心想若是有炉子就好了,再弄上烟筒,不比这炭盆强?
穿越这几年,她竟然从未想过这点。
秦姝又给其他小将看了看伤势。
不过,他们都不比万雄脸皮厚,年纪小,大都没成亲,再加上秦姝面嫩,看起来跟他们也差不多大,即便知道她是元帅的母亲,也有些羞涩。
但秦姝的命令,他们又不能不听,只能羞羞答答地让秦姝给他们看伤势。
秦姝检查了一遍,除了个别人的伤口化脓感染外,其他人恢复地都不错,心中也比较满意。看来,这些护士们做得还是挺好的。
秦姝给那感染的人,又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包扎起来,送了几粒消炎药。
她的药也不算太多,根本不够分,也不可能都拿出来,只有有选择的给他们用药了。
“夫人,我刚才听万雄说,您能躲过朱错的箭,是真的吗?”等秦姝给他们检查完伤势,有一名小将终于忍不住问道。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只能算是碰巧吧,我也不是次次都能躲过的。”
她的确是作弊才躲过他的箭,否则,非得受伤不可。
“那也够厉害了。”一名小将眼睛一亮,崇拜地说道,反正他是躲不过去的。
“我听说,赵笙的功夫也是您亲手调教的?”又一人问道。
赵笙的功夫,在他们这些将领中,也是首屈一指的,他们都很钦佩他的武功。
知道秦姝竟然是他的师父,哪有不崇拜,不好奇之理?
秦姝笑道:“是他自己有天分,又努力,才有今日的成就。不过,你们资质不差,继续努力,说不定有一天就能超过他呢!”
“如果夫人也能指导一下我们就好了。”有人羡慕地说道。
不等秦姝回答,又有人苦着脸道:“就怕元帅不同意呢!”
其他小将闻言,也都唉声叹气的。
秦姝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若是你们愿意跟我学,我当然可以指导你们。我虽然算不上多厉害,指导一下你们的战斗技巧还是可以的。说不定可以让你们少受点伤。”
“谢谢夫人!等打败了朝廷大军,我们一定会去找夫人讨教武艺的,还望夫人不吝指教才好。”
众人闻言,都高兴地喊了起来。
“当然!只要你们肯学,我自然不会藏私。好了,你们好好养伤吧,我去看看其他病人。”秦姝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夫人慢走!”
“恭送夫人!”小将们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知道她有事,就没有挽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也有调皮的小将在后面喊道:“夫人下次再来!”
秦姝走到外面,听到里面的嚷嚷声,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秦姝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又看了一些重伤的将士,帮忙处理了一番,顺便安慰鼓励了他们,还消耗了一些药品。
知道天快黑了,儿子亲自来接她,她才跟着她离开。
经过这一下午的救治,让很多人都记住了她,对这位年轻的元帅母亲更是感激非常,十分具有好感,对秦家也越发忠心了。
“娘亲辛苦了!”秦昭成扶着秦姝上了马车,见秦姝似乎有些疲惫,有些心疼和内疚地说道。
他本意只是让娘亲替孙天籁和万雄瞧瞧,没想到她会在那里忙了整整一个下午。
秦姝摇了摇头说道:“这有什么辛苦的,那些军医和护士们可比我辛苦多了。”
想到那些伤员,秦姝的心情有些沉重。
只是受伤的兵士还好,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以后怕是没办法上战场了。
“娘跟他们怎么一样?”秦昭成皱眉说道。
“怎么不一样?”秦姝反驳道,“我也不比他们高贵。我不过是混吃等死罢了,他们比我可有用多了。”
“娘亲可不能妄自菲薄!只凭您是我母亲,您就比他们高贵十倍百倍,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秦昭成对她的话很是不满,母亲以后可是要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连皇后都比不上,怎么可能不高贵?
秦姝不想跟他谈论这个,笑道:“好了,我知道了!”
看出她在敷衍自己,秦昭成黑了脸,说道:“娘亲,我说得是真的,您别当我是开玩笑,以后可不能再以身涉险了。”
他怕秦姝再做出刺杀曹忠和朱错之流的事情来,忍不住再次提醒道。那些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但他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后怕不已,以后婉婉不能再让她这样了。
只要她一句话下去,多的是人为她效死,何必亲自上阵。
秦姝闻言,皱了下眉头说道:“佑安,我听说,你也会亲自披挂上阵, 并不会一直躲在众人背后,为什么娘就不可以呢?”
秦昭成无奈地道:“我是主帅,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快速拉拢军心,否则,如何让将士们信服?而娘又是为了什么呢?”
“好吧,娘说不过你。”听到这里,秦姝只好认输,转移话题道:“今天沈姑娘来向我道歉来了。”
“道歉?”秦昭成唇边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是喜是怒,“她自己来的?”
秦姝点了点头,淡淡说道:“是呀,来代替她妹妹道歉来了,我让她回去了。不是我说她,她对她妹妹也太好了,什么都要替她承担,以后是不是连她妹妹的人生都要背负起来?她这未免也太累了吧!就算她是徐家养女,她心中感激徐家,也不必如此呀。”
在她看来,既然徐慧珠做错了,那就该让她亲自来道歉,她这个姐姐替她来又是什么意思?她这样宠爱纵容他,不是疼她,而是害她吧!
不过,她也知道,沈静芳的确是心疼妹妹,并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坏心思。
秦昭成闻言,倒是颇为赞同,不知是赞是讽地说道:“娘说的没错,她的确是要背负她妹妹的人生,而且乐此不疲。”
前世,徐慧珠及笄之后,原本该嫁人了,非挑三拣四的,谁都看不上,徐夫人也舍不得将她嫁出去,想要多留纪念,偏偏她父亲死了,要守孝,又耽搁了三年,转眼就到了十八、九岁,高不成低不就的,当时,他刚被封为国公,沈静芳见妹妹几乎嫁不出去了,征得徐夫人的同意,又跟他商议之后,就让他纳了徐慧珠做妾。
他前世宠爱徐慧珠,除了她长得不错之外,大部分是看在了沈静芳的面子上。
没想到她肚皮那么争气,一个又一个地往外生孩子,他登基之后,就封了她为惠妃。
若是沈静芳不开口,他是不会纳徐慧珠为妾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元帅府已经到了。
------题外话------
(⊙﹏⊙)b我说怎么状态不好,脑袋迟钝,原来是感冒了,+_+,怪不得浑身酸疼难受,我昨天就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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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舍弃?
马车驶进帅府,秦昭成先下了马车,打好了伞,这才扶着秦姝下了马车。
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昏暗了,雪也下得越来越大了,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不过,府里常走的路径,时时都有人铲雪打扫,因此,因此并不太妨碍走路。
“娘,小心点!”秦昭成一手打伞,一手搀扶着秦姝,一起往里走。
油纸伞比较小,只能遮挡一个人,秦昭成倒是有大半的身子都露在外面,任雪花落满衣襟。
所幸,他身上穿着盔甲,倒也无惧风雪。
这种天气,根本没办法打仗。他们倒是还好,什么都齐备,还可以住在暖和的房子里。朝廷军队就惨了,只能住在野外,连炭火都不充足,不知会冻伤冻死多少人。
秦昭成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比预想更快地打退朝廷军了,虽然淋着雪,他的心情却还是不错的。
只是当两人回到内院之后,他的好心情,却大打折扣了。
因为他们一回来,就见到徐夫人正带着她的两位女儿,候在客厅里,显然等了他们很久了。
秦昭成心中不悦,他现在很不想见到他们。除了心中对她们不满之外,也因为母亲忙了一个下午,肯定很累了,她们偏偏还这时候过来打扰,让他觉得他们没有眼色,有些不喜而已。
其实,他这真是冤枉徐夫人了。
徐夫人这是在知道这件事后,不顾外面下大雪,第一时间赶过来道歉,知道秦姝不在后,也一直在此等候,可以说是诚意十足,若是她不及时赶过来,才是真得不知礼数。
秦昭成如今对他们有些意见,自然看她们做什么都不对了,
见秦姝和秦昭成回来,徐夫人连忙站起身带着两个女儿迎上前来,笑着赔罪说道:“秦元帅,弟妹,你们回来了。我这次是特意带小女前来赔罪的。小女不懂事,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一些浑话,在元帅面前胡言乱语了一通,言辞上对弟妹多有得罪,我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弟妹你……”
“徐夫人——”不等她说完,秦姝就出声打断了她,看着徐夫人惊讶的表情,淡淡笑着说道:“我跟元帅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如此见客实在是失礼了,何况天又晚了,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吧!”
这就是明晃晃地逐客令了。
徐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秦姝,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以前她都是喊自己嫂子的,对她颇为客气和尊重,可是这次却是如此态度,可见,是对她真有不满了。
这一时间,她又是尴尬,又是羞恼,脸色瞬间涨红了。
秦姝就是这样——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对我好,我自然对你好。喜欢你时,自然就尊重你。你在背后编排我,对我不满,还想让我跟你像以前那样和和睦睦的,那是做梦。
就是虚情假意,她也做不到。
她就是不喜欢虚伪,没办法做到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不喜欢你,自然不用给你面子。
她这样的性格,跟八面玲珑可搭不上边。
徐夫人以前何曾见过这样的人?她以前见的人,就算心理恨你恨得要死,表面上依旧跟你言笑晏晏,就算做不到这样,也不会当场给人难堪,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她这样算什么?
但是,如今她理亏,就算羞愤不满,也只能压在心里。
她今天冒雪前来,又在这里等了一个下午,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呢?至少也得把慧珠的事情说开了才行。
因此,她装作毫不在意地模样,笑着说道:“瞧弟妹说的,我既然已经等了一个下午了,还怕再多等一会儿吗?弟妹尽管去忙,忙完了咱们再说话。”
秦姝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顺便又扫了一下沈静芳和徐慧珠。
沈静芳微微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而徐慧珠的小脸上,却明显透出几分不耐烦和不乐意。察觉到秦姝的视线,还给了她一个大白眼,显然,她根本没有丝毫悔过之心。
秦姝也不想跟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计较。她之所以这副态度,是因为徐夫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令她不喜欢罢了。
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看不顺眼,何必相看两相厌呢!不相往来也就是了。
“既然徐夫人不介意,我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去忙了,您随意。”
说完她转身就去西边的内室换衣服去了。
秦昭成将刚才几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沈静芳也就罢了,徐慧珠的行为和态度,实在是让他看不过眼。
在他印象里,前世的徐慧珠虽然有些任性娇惯,但也算是古灵精怪,娇憨可爱,十分会讨他欢心,再加上她父亲对自己有过提携之恩,他对她还算不错。
但是现在看来,却只觉得她面目可憎,一点也不懂一点礼数和规矩。
明明是来赔罪的,却还敢给人脸色看,这就是她赔罪的态度?
别用她年纪小来搪塞,她马上就十一岁了,按虚岁就是十二了,过一两年,就是能嫁人的年纪了,又怎么算得上小呢?
秦昭成看了三人一眼,说道:“徐家的家教,我总算见识到了。”
说完,也不看三人剧变的脸色,转身去了东边的内室。
这里是他的备用卧室,虽然不在这里休息,却也有他常穿的衣裳。
徐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有什么比自己看中的女婿质疑家教,更令人难堪的呢?
他这么说,岂不是说她没有把女儿给教导好?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教导的大女儿,沉稳大度,有大将风范,小女儿机灵可爱,长得又好,惯会讨人喜欢,她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教养出这么一对优秀姐妹花来,此时,却被人质疑家教,她心里岂会服气?
徐夫人心里生起一股冲动,想要立即带女儿回去,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徐家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可不是非嫁他不可!若非当初逼不得已,她还不想将女儿许给他呢!他凭什么瞧不起自己的女儿?
比徐夫人更加难堪和难过的,是沈静芳。
有什么比自己中意的未婚夫嫌弃,更令人感到痛苦呢?
明明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她早已经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良人,甚至总有一种姻缘天定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嫁给他是上天注定,理所当然的。
她也能感觉得出来,对方也是十分中意自己的。
这明明是一段好姻缘,为什么会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
沈静芳不想去责怪闯祸的小妹,也不想去埋怨义母,她也是为了自己好,她只是后悔、自责。
怪只怪她太自以为是,她太过笃定自己能嫁入秦家,甚至过早地将自己代入秦家主母的位置上。
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总觉得她这个将来的婆婆是不应该存在的。因此,在看待秦夫人,自然就带着几分审视和戒备,乃至敌意。而且,她做的事情,也的确让她看不惯。在义母说起她的不是的时候,她没有反对,甚至默认,终究出了祸事。
若是她谨言慎行,不去相信自己心里那些荒唐的没有根据的念头,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发生了这种事,她也无颜再去面对秦元帅了。
她闭了闭眼睛,忍下心中的难堪,柔声对徐夫人说道:“母亲,我看秦家是真得没空招待我们,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徐夫人这次倒是没有拒绝,她脸皮还没那么厚,再留下去,可就是自取其辱了。于是,僵硬着脸点了点头,道:“也好,我们走吧!”
秦、徐两家的婚事,她也要跟丈夫好好商量一下了。
等秦姝换好衣服之后,就听丫鬟禀报说,徐夫人母女三人已经离开了。
秦姝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秦昭成更是没有在意。
用过晚饭后,秦昭成开口道:“母亲若是不中意沈姑娘的话,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嗯?”秦姝闻言,抬起头来看他。却见秦昭成眉头微皱,神色十分认真。
“你这是在说真的?”秦姝问道。
秦昭成微微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心里却叹了口气。这一世,早就跟前世不一样了,他何必再抓着前世不放呢?
做下这个决定,虽然让他感到很为难,甚至有些难受,但也不是做不到。
他对沈静芳,相濡以沫多年,还是很有感情的,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下的。若非逼不得已,他真不想这么做。
可她明显不太讨母亲喜欢,他又不想看母亲难受,也只能舍弃她了。
妻子可以换,母亲却只有一个。
秦姝闻言,却沉默了。
儿子如此看重她,甚至放弃妻子,选择了她,她当然十分高兴。
但是,话又说回来,她同样希望儿子幸福。
他既然中意沈静芳,若是让他再娶别人的话,他心中恐怕也会不高兴,甚至觉得憋屈。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他另娶的妻子,都不公平。
若是儿子过得不顺心,心中必然生怨,恐怕还会对她生出几分怨气来,如此日积月累,到时候,母子之间的感情必生裂痕。
因为他是为了自己这个母亲,不得不放弃自己心爱之人。
这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
她这个儿子可是重生的,沈静芳应该就是他前世的妻子。
他当初一回来,就立即去定县向徐家求亲,足以看出,他跟沈静芳的感情十分不错。
这么多年的感情,便是再无情之人,也不是说放就放的下的。
她怎么能容易儿子为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呢?
再说,沈静芳虽然跟自己不太合拍,但其他方面还是很不错的,只要相互包容、迁就一下,又有什么不能相处的呢?
反正自己是长辈,她怎么也管不到自己头上来,若说憋屈的话,沈静芳才算憋屈吧!
怎么算,也不应该是她吃亏呀!
根本不必为了她,影响母子之间的感情。
想到这里,秦姝笑道:“你舍得看她嫁给别人?”
若是妾室也就罢了,毕竟妾可通买卖,是可以交易的,相互赠妾的事情更是不少。
但妻子就不一样了。
谁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妻子,嫁给别人?那不是给自己戴绿帽子吗?
何况,这个妻子还是有感情的。
秦昭成没有说话,神色却有些阴沉。
他就算不娶沈静芳,也不可能看着沈静芳嫁给别人。
“那就是了。”秦姝说道,“你既然不舍得,何必非要舍弃她?”
“可是……”秦昭成皱了皱眉。
“可是什么?”秦姝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可是,事情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是不太喜欢沈姑娘,跟她不太投契,觉得她管得实在有点多,但这也是因为,她跟我不是同类人,她又把自己当成了秦家人的缘故。只要以后她注意分寸就行了。其实她也是被连累了,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就否决她,娘亲还不至于这么小心眼。”
秦昭成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说话。
秦姝知道他心里动摇了,再次说道:“你也不必担心她嫁过来之后给我气受,我相信以沈姑娘的聪明,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有些事情,错一次就够了。何况我是她的长辈,她敢对我不敬吗?就算她敢,不是还有你吗?难道你会眼睁睁地看娘被人欺负?”
万一沈静芳脑抽,果真惹到她头上,不用她说,儿子必然会主动维护她。
这一点,她还是很相信儿子的。
他能放弃沈静芳第一次,就能放弃她第二次。
“当然不会!”秦昭成终于舒展了眉头,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在儿子心里,娘亲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儿子也绝对不会允许有人欺到娘亲头上。”
“这不就得了!既然如此,你还担心什么呢?”秦姝说道,“如今正是打仗的紧要关头,娘不希望你在这件事多费心。”
“好,就听娘亲的。”秦昭成似乎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这个结果,对他来说,自然是最好了。
☆、第二十五章 该给一个名分了(补全)
在沈静芳的事情上两人达成一致,母子之间的气氛顿时就轻松了不少。
谁知秦昭成突然又皱了下眉头说道:“不过,这徐家太不知规矩了,竟在背后编排娘亲,这一点,我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婚事不必着急。娘也不要透露出要结亲的意思,只管冷着他们。若是现在结亲了,徐家还不知道得意成什么样!怎么也该给他们一点教训才是。”
秦昭成是舍不得放弃前世相处多年的妻子,但同样,他也无法原谅徐家对母亲的轻慢。
母亲会同意他娶沈静芳,不是因为喜欢沈氏,而是看出他跟沈氏有感情,不想看他为难,所以大度地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但他又如何忍心看母亲受辱,而无所作为?
徐家的确该晾上一晾了。
他对徐家宽容,除了安抚徐召廷,不想多生事端之外,基本上都是看在前世的情分上。这情分本就不厚,如今,又被他们自己给磨光了,他以后也不必再优待他们了。
至于沈静芳,他再次娶她为妻,也算是全了前世相濡以沫那么多年的情义了。
若是可以的话,秦姝也不想跟徐家打交道,闻言,笑着打趣他道:“你就不怕徐家不把女儿嫁给你了?”毕竟,谁都是要脸面的。他们这么愣着徐家,他们还会把女儿嫁给佑安?
秦昭成却是一点也不担心,淡淡说道:“不嫁就不嫁,难道我还非他们家的女儿不娶不成?何况,这件婚事是徐家先提出来的,又是徐家有错在先,如果他们还敢拿腔拿调,我倒是要真瞧不起他们了,就算损失了这门亲事,也不可惜。”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若徐家真像他说的那样,不用任何人劝,他都会坚决舍弃徐家这门亲事。
就当他跟沈静芳今生无缘吧!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那就这么办吧!”
就算秦徐两家的婚事成不了,此事也怪不到她头上,也不会影响到母子之间的感情。
另一头,徐夫人回家之后,依旧气愤难当,老脸发红,连晚饭都有些吃不下。
好容易用过晚饭,儿女都回房之后,徐夫人就跟徐召廷发起牢骚来了。
没想到,她刚把这件事说一遍,就被徐召廷给骂了一顿。
“无知蠢妇!好好一门婚事,都毁在你手上了。”
徐夫人气得直掉眼泪,含泪说道:“这怎么能怪我呢!我不过是看不惯她的做法,怕静芳嫁过去吃亏,担忧之下,才在背后说了两句而已,这又算不得什么大事,谁知道慧珠会把这件事捅到秦佑安面前呢!秦夫人一个大人,好意思跟一个孩子计较?还有你那个好女婿,竟然质疑我们家的家教,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说着,便拿着帕子哭天抹泪起来。
徐召廷一听这话,更加生气了,偏偏他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能在原地转悠了两圈,解疏解胸中的郁气。
哪知道,他越转越烦躁,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指着哭个不停的徐夫人说道:“说你蠢你还真蠢。这件事本就是你的错,你竟然还怪到别人头上去了。我看这件事,根子就在你身上。若是你不多嘴,能有今天的事情吗?这媳妇还没嫁过去呢,就敢编排去未来的婆婆来了。就算我是秦家人,听了也得生气。直接推了这门亲事都是轻的。就算静芳真嫁过去了,也不可能管到婆婆头上,哪家也没这样的事!明明是你做错了,你竟然还有理了?”
“我……”徐夫人听到这里,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错误,赶到有些心虚了,但她依旧为自己辩解道:“我这也是为了静芳好……”
徐召廷冷哼一声,“你若真是为了她好,就该教导她好好孝顺婆婆,而不是在背后说她的不是,引起她对婆婆的反感。真以为秦家非娶你女儿不可了?这还没嫁过去,就敢管起婆家的事情来了,这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谁家敢娶这样的女儿?”
徐夫人一听,又哭了起来。
这次,她羞愤之余,更多的却是羞愧。
她现在终于察觉自己的不妥了。
是她一直过得太顺心,也太自以为是了,自以为对女儿好,没想到却是害了她。
见到妻子脸上出现愧意,徐召廷神色也缓和了一下,只是依旧沉声说道:“既然知道错了,明天就带她们上门向秦夫人好好赔罪。能养出秦佑安这样的儿子,秦夫人应该不是那么小气之人,你好好给她赔罪,她感受到你的诚意,未必就不能原谅你。只有让她彻底消除对你们的芥蒂,静芳嫁过去才有好日子过。否则,等静芳嫁过去,你觉得她会给静芳好脸色看,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静芳?”
徐夫人羞愧地点了点头。
她如今也转过弯来了,她不是笨人,只是一直以来太顺遂,家里没长辈压着,面对的都是小辈。秦姝又脸嫩,对她又客气尊重,她就忍不住在她面前摆了长辈的款儿,跟她说话时,就忍不住有点高高在上,宛如面对晚辈一般,忘了她跟自己是同辈,因此,对她缺乏一定的尊重。
她的这种态度,恐怕也传给了沈静芳。所以在她们说起秦姝时,才会如此不客气。
易地而处,如果她的儿媳妇还没进门,就对她这个婆婆品头论足,心生不满,她恐怕立即就会断了这门亲事,绝对不会再考虑,说不定还会老死不相往来。
更别说,她的小女儿慧珠还跑到人家儿子跟前,大声指责人家母亲的不是,秦元帅不生气才怪!
如此想来,之前秦家没立即把她打出来就是好的了。
想到这里,她终于慌了,心中更是后悔莫及。
对于秦家这门亲事,她是非常满意的,也没有比秦家更合适的了。
若是真让她撇开秦家这门亲事,另选别人,她可是万万舍不得的。
再说,秦夫人虽然有些特立独行,但脾气还是不错,至少不是什么刻薄之人,静芳嫁过去,吃不了亏。
偏偏她还不知足,万事都想要求全,不想看到一点不顺心。甚至还让静芳嫁过去多劝解她,却不想想,沈静芳是小辈,是儿媳妇,有什么立场去劝解她婆婆?
秦夫人又不是什么待字闺中的女儿,什么规矩约束对她来说形同虚设,秦夫人凭什么听她的劝,凭什么要按照她的想法来生活?
再说,人家做的又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又有什么可劝的呢?
徐夫人想明白之后,简直悔的肠子都青了。
“老爷,事已至此,可怎么办才好?如果秦家不肯原谅我们怎么办?”徐夫人抹着眼泪问道,颇有些心意已冷之意。
若她是秦夫人,怕是见都不想见她了。
“那就继续赔罪。只要我们诚心诚意的,秦家未必不会给我们一个机会。”徐召廷怒视她道,都是她惹出来的幺蛾子,让他以后还怎么面对秦佑安,怎么摆岳父的架子?
想到这里,他连自己最喜欢的小女儿也迁怒了。
“还有慧珠,你以后可不能再惯着她了,你看她都成什么样子了?”徐召廷怒斥道。
徐夫人无言以对,默默垂泪,也下定决心管教慧珠,不能再让她继续下去了。
这一晚,徐夫人又是后悔,又是心焦,真是转辗反侧,睡得极不踏实,第二天早早便起来了,眼睛上挂了一双黑眼圈,扑了不少粉才遮掩住。
两个女儿来请安的时候,沈静芳神色憔悴,似乎也没睡好,而徐慧珠就没心没肺多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旧开心快乐。
见到徐夫人,还向她撒娇,想要去玩会儿雪。
昨晚下了一夜雪,早上才停了,地上厚厚的一层。
徐夫人一听这话,脸瞬间就拉了下来,训斥道:“玩玩玩,你都多大了,整天知道玩,什么都不会,以后谁会娶你?”
徐慧珠从小到大就没有被这么责骂过,就连昨天娘亲知道她闯了祸,都没怎么责骂她,怎么今天就变了一副面容?顿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转身投到沈静芳怀里,抽噎哭道:“姐姐,娘亲骂我,她不疼我了……”
沈静芳连忙轻拍她的脊背哄了她两声,抬头看向徐夫人,带着几分心疼和不解,轻声说道:“母亲息怒,慧珠还小呢,有什么话慢慢给她说就是了。”
见到义女如此维护妹妹,徐夫人心中也觉得熨帖,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没白疼,但她还是冷下脸道:“你别替她说话!我以后非要好好教导她不可!再这样下去,非得惯坏她。再说,如果不是她,你的婚事也不会有这么多波折,我没教训她一顿就是好的了。”
听到这话,沈静芳脸色瞬间变白了,忍不住低下头去。
还不等她说话,徐慧珠就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对徐夫人说道:“哼,我就是不想让姐姐嫁给那个登徒子,他根本配不上姐姐!”
竟然敢说她没家教,还敢凶她,真是可恶至极。
“胡说!”徐夫人听到这话,猛一拍桌子,“谁告诉你这些浑话!秦元帅若是配不上,谁配得上?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听到没有?”
“我就说,我就是要说!”徐慧珠一听这话,原本的三分委屈和愤怒,瞬间变成了十分,“娘以前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为什么如今我说了,娘却要怪我呢?”
“你……”徐夫人捂着胸口直喘气,又是生气又是无力。
这都是她自作自受,若不是他当出透出这样的意思来,女儿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小妹,别说了。”沈静芳连忙捂住了她的嘴,严肃地说道:“快向母亲道歉。”
徐慧珠抬着下巴就是不说话。
“小妹——”沈静芳提高了声音。
徐慧珠还是有些怕这个姐姐的,不情不愿地对徐夫人说道:“娘,我错了,您别生气了,我不说就是了。”
徐夫人却以手支额,没有说话。
徐慧珠见状,终于觉得有些不安了,求救似地看向沈静芳。
沈静芳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目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徐夫人才看向两个女儿说道:“你们什么都别说了,吃完早晚,就跟我一起去给秦夫人道歉。”
“娘——”徐慧珠不乐意地嘟起了嘴。
“闭嘴!你若是还当我是你娘,就听娘的话。”徐夫人严厉地说道。
徐慧珠被徐夫人的态度给吓到了,纵然委屈,也不敢出声了。
徐夫人又看向沈静芳,叹了口气说道:“静芳,是娘错了,娘不该对你说秦夫人的不是的,让你对她心生不满和敌意。我自以为是对你好,其实是害了你呀!若因为娘的关系,毁了你这桩姻缘,娘以后怕是无颜见你了。”
“娘,您别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女儿的错,是我不知分寸。”沈静芳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
心中却在苦笑,她是真得反省过了,就算两家亲事作废,也怪不得别人,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徐夫人叹了口气,“好了,我们都别在这里自责了,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糟糕。”心里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门亲事毁在自己手里。
……
秦姝早起之后,照例锻炼身体,用过早饭,就去看那五十名女学生了。
这些女孩都是穷过来的,十分勤奋,也十分珍惜现在的生活,做什么都十分自觉,活都抢着干,早早便把院子给打扫干净了。
秦姝来的时候,她们正在程秋玉的监督下练武呢!
程秋玉一向来的比较早,而且,这里也有她房间,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元帅府里,昨晚下雪,她就没回程家。
等她们停下来之后,见到秦姝,都上前行礼。
秦姝笑着问她们昨晚冷不冷,众人都说不冷,秦姝不放心,还特意去她们的卧室瞧了瞧。
如今,元帅府里人不少,拨给她们的房间不算多,她们睡得是大通铺,她们是没资格用炭盆的,有炭自然要先紧着那些病人,秦姝也不好为她们破例。毕竟,已经有人对她们看不过眼了。
因此,她们的被褥虽然够厚,还是有几个人受了风寒,卧床不起。
因为如今的郎中大都在救治所里给那些伤患看病,她们便没有去请大夫,说不定熬一熬就过去了。
秦姝却不准,元帅府里还驻守一名郎中呢,秦姝让人请了过来。
那大夫看了后,不过是外感风寒,给她们开了麻黄汤,几剂药下去,等发了汗就好了。
秦姝让她们好好休息,还特意留下一个女孩,陪着她们。其他人照样练武,上课。
秦姝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从不烧炭。倒不是节省,而是觉得不太安全,就算有通风口也一样。
即便她用的炭是最好的,烟很少,味道也不大。她也不愿意用。在家里的时候有炕,用不着烧炭。在这里,她晚上可以去空间,而且,灌了汤婆子,她身体又好,也不怕冷。
还是那句话,若是有炉子就好了,至少可以弄个排烟的管道,做饭烧水也容易。以后空闲了,或许可以“发明”出来。
秦姝看她们上了一会儿课,又跟程秋玉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打算再去救治所瞧瞧那些伤患。
只是刚回到自己的住所,就看到了徐家母女三人,就像昨晚一样,在客厅里等候。
秦姝也不意外,她早就料到她们要来了。
徐夫人一见到秦姝,先是露出一丝尴尬,随后,就满脸堆笑地上前拉她的手,口中说道:“弟妹,你终于回来了。”
秦姝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淡淡说道:“徐夫人。”
徐夫人脸上神色不变,笑着说道:“昨天天色晚了,不好打搅弟妹,今天特意带小女前来给夫人赔罪。”
说到这里,见秦姝不为所动,脸上笑意微收,忍不住叹息一声,“说起来,都怪我管教不严,将慧珠给宠坏了。只要能让夫人消气,夫人怎么处罚她都行。”
说话间,秦姝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捧了热茶来喝。
闻言,看了徐夫人一眼,又看向徐慧珠,却发现徐慧珠狠狠瞪了她一眼,一脸地不服气。
不由淡淡笑道:“徐夫人可别这么说,我怎么敢处罚她呢?再说,我这么大年纪,还跟一个孩子计较,被人知道了像什么话?岂不是让人说我小心眼。”
徐夫人听到这话,眉头一皱,看向徐慧珠,却见她依旧不服气地瞪视秦姝,心中的怒火顿时升腾了起来。
怪不得她都低头认错了,秦夫人态度还这么冷淡,原来都是徐慧珠在后面拆台。
徐夫人是真的生气了,之前还舍不得处罚她,现在,却没有这种想法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些抬不起头来,她强压怒火,对小女儿说道:“慧珠,还不快给夫人跪下赔罪!”
“我不要!”徐慧珠连忙摇头,不服气地说道,“我又没做错,凭什么给她跪下?”
“你这个孽障,给我跪下!”徐夫人被气了个仰倒,她之前明明跟女儿说得好好的,莫非她一直都是在敷衍自己?
“我就不!”徐慧珠眼中含泪,委屈地说道。
这时,沈静芳忽然跪了下来,对秦姝说道:“秦夫人,慧珠被我们宠坏了,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了。若是要怪的话,就怪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徐夫人脸色通红,满脸尴尬。
“姐姐……”徐慧珠不乐意地说道。
“慧珠,听姐姐的话,老老实实地跪下给夫人赔罪。”沈静芳直起身来看向她,平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强硬。
“我……可是……”徐慧珠咬着嘴唇,有些犹豫了。
终究,她还是怕姐姐生气,服了软,跪在了秦姝面前,带着满腹的委屈说道:“我错了,我不该说你坏话,不该对你不敬,我向你赔罪道歉,您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见到女儿终于服软了,徐夫人心里松了口气,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希翼地看向秦姝。
沈静芳也暗暗松了口气。
秦姝将三人的神色看在眼底。
徐夫人倒是真心知错了,脸上没有半分不忿和怨恨,不像昨天那样,即便赔罪,也带着几分高高在上,好似她来赔罪,是多看得起你一般。今天,她的态度一下子就放低了。
沈静芳从一开始,就是真心向她赔罪,她大概是最早意识到自己错误的,并且知错就改的。
至于徐慧珠,从头至尾,都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她是真被宠坏了。
她只能暗自庆幸,佑安要娶的不是她。要不然,她还真没办法接受。
秦姝还不知道徐慧珠前世也是秦昭成的妃子,否则,还不知道是何种神色呢?
不过这一世,秦昭成无论如何也不会纳徐慧珠为妃了。
在她对秦姝出言不逊的那一刻,结果就已经注定。
既然徐慧珠不是她的儿媳妇,所以,秦姝对她也不必那么严苛,她再不懂事,也跟秦姝没关系。
因此,秦姝只淡淡地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记得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起来吧!”
她可没兴趣替别人管教女儿,便随口说了两句。
徐夫人听到秦姝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女儿,看向秦姝的眼神中,不由露出几分感激,心里越发羞愧了。
沈静芳却察觉到了秦姝的心思,脸上并无半分喜色,反而添了几分忧愁。
她知道,她这个妹妹,以后怕是不会被秦夫人待见了。
虽然小妹跟秦夫人关系不大,秦夫人不待见小妹,对小妹来说没多大影响,但是,她就是觉得这样很不妥。但哪里不妥,她又说不出来。
徐慧珠倒是对此无知无觉,见秦姝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自己,只觉得十分高兴,看秦姝也顺眼了一些。
“还不谢谢你秦姨。”徐夫人连忙说道。
“多谢秦……”
“好了,谢什么,地上冷,赶紧起来吧!”徐慧珠正要说,就被秦姝打断了。
秦姝可不想听她喊自己姨母,她承受不起。
徐慧珠果然不再说了,高高兴兴地从地毯上站起身来。
她才不想喊她呢!
见沈静芳还跪在地上,秦姝说道:“沈姑娘也别跪了,起来吧!”
沈静芳是她的准儿媳,秦姝对她的关注,可比徐慧珠多多了,当然,也会挑剔许多。
沈静芳大概也知道这一点,对秦姝越发恭敬了,再不肯行差踏错半步,比在徐夫人跟前都规矩。
不过,她心里是欢喜的。
她挑剔自己,才说明重视自己。
若是她对自己像慧珠那样,她才会担心。
她下定决心,要让秦夫人扭转对自己之前不好的印象。
这么想着,沈静芳谢过秦姝之后,也站起身来。
因为秦夫人的造访,秦姝到底没有去成救治所,只能打算下午再去了。
见秦姝原谅了自家女儿之后,徐夫人十分高兴,原本还想要再问问两家的婚事,但想到女儿还在旁边,秦姝似乎又没有提起的意思,只能作罢。
快到中午时,徐夫人才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了。
……
城外,朝廷军队驻扎地。
主帐内,气氛有些阴森森的。
朱错不说话,其他将领也不敢说话。
他手底下的将领,已经死了好几个,他们军医医术不行,又缺医少药,受了重伤,原本不该死的也死了。
再加上天气恶劣,粮草不充足,敌人又难缠,城池久攻不下,手底下兵士死伤众多,他们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已经有不少人要求朱错撤兵,何必跟旻州军死磕,又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明是他们杀了九千岁,去杀其他的反贼不是很好吗?何必啃这块硬骨头。
可朱错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不相信,自己一世英名,会败在一个毛孩子手里。
但是,自己一直攻不下旻州,孙丞相也已经有些不满了。
甚至还派人前来呵斥他,质疑他的能力。其他地方的反贼,也开始不安分了,让他别盯着这一个地方,赶快去镇压。
临近过年,北边闹灾的几个地方,很多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造反,因为他被旻州给缠住了,朝廷无力镇压,那些反贼闹得越来越厉害,因此,孙丞相也坐不住了。
都怪他太自信了,只带了几万兵马,早知道,就带十几万大军过来,虽然粮草不足,但总有办法。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尴尬。
要不,他就赶快拿下旻州,向丞相证明自己的能力,要不然,他只能败走,去别处镇压反贼。越是拖下去,越是对他不利。
朱错挣扎了良久,还是决定要孤注一掷,做最后一次努力。
若是这一次,再无法攻破旻州,他就承认自己败了,以后再率军来攻打旻州。
做好了决定,朱错的脸色好了一些,用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低哑的声音说道:“后天,我们最后一次攻城,若是再攻不下,我们就放弃。”
“将军英明!”听到朱错的话,一众将领们都很高兴。
跟朱错不一样,他们早就无心再打下去了。打谁不是打,何不挑软柿子捏?
朱错闻言,脸色越发不好看了,带着血丝的眼睛中,透出几分凶狠和决绝。
此时,旻州军的主帐里,主帅和将领们也都在商议,不过他们这里的气氛,却比朱错那边强多了。
他们是在城墙外面,护城河的里面,安营扎寨。
因为天气冷了,河水结了冰,每天都有人去破冰,万一结了冰,就算是没桥,敌军也能过来了,十分不安全。
“朝廷军快支撑不住了。”秦归分析了两军实力之后,冷静地说道,“这两天,应该就能决出胜负了。”
孙吉也点了点头,笑道:“就算他们能支撑,我们也不想再跟他们继续耗下去了,我还想过赶紧打完了,回家好好过个年呢!”
“说的是呀!早该跟他们决战了。”
其他人一听要过年跟家人团聚,都兴奋起来,恨不得立即打过去,将朝廷军队彻底干翻。
秦昭成坐在上首,冷静地听他们说话。陈修远一身文士衫,离他最近,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意。
等他们都说完了,秦昭成才说道:“你们说的不错,朱错是支撑不住了。这两天,他必定动手。不过,咱们为什么非要等他们主动攻击呢?何不掌握主动权。”
“元帅的意思是……”其他人都将目光看向了秦昭成。
秦昭成笑道:“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我们被动挨打,难道你们不觉得憋屈吗?”
“当然憋屈了。我们实力可不比他们差,又占据地利人和,早想狠狠干他娘的了,好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一名大胡子将领,扯着大嗓门说道。
“对!干死他们!”
“报仇!”
“杀了他们,为弟兄们报仇。”程志才也是义愤填膺,激动地喊道。
论起仇恨,在场所有人都不如程氏兄弟对朱错的恨意大,毕竟,几千程家护卫都死在朱错的手中,他们恨不得吃他肉,喝他的血。
陈修远也笑道:“元帅是想要明天动手吗?若是再晚,恐怕就会被朱错抢先了,明天天气应该不错,他们应该料不到我们会突然发动袭击吧!”
徐召廷也在座,闻言有些担忧地道:“这样不太好吧,我们若是主动出击,谁会守城?万一他们攻破了城池,你们就算赢了也没用呀!”
他还是希望能一直龟缩在城内,熬死朝廷军,等朝廷军坚持不下去了,自然会退兵。虽然这样赢得不光彩,但胜在稳妥。
陈修远笑道:“徐元帅此言差矣,他们不会有那个机会的。何况,我们只需要一半兵力突袭应该就足够了,另一半兵力用来守城也就是了。我们被动挨打了这么久,是该反击一次了。如今,我们的兵力可比他们要强多了,主动权在我们手中。”
朝廷军队的损失比他们的损失要大,偏偏朝廷军还没有这个意识,还以为自己是最强的。
当然,这是他们一直以来迷惑对方,他们才会有这种想法。
他们忍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他们就是要赢得漂亮,要打一个大胜仗!
这对军队以后的士气,可是有极大的激励作用。
徐召廷闻言,皱了皱眉,不说话了。
不过一个不会带兵的书呆子罢了,他懂得如何作战吗?偏偏他这个准女婿,还如此看重他,连他都要倒退一射之地。他当然看他不顺眼。
这一次,肯定也是他撺掇的。
果然,秦昭成说道:“先生言之有理,就按照先生说的办。”
……
秦姝去到底是去了一趟救治所。尤其是自己昨天看过的病人,她都去瞧了瞧,看看他们伤势恢复地如何了。
当然,她第一个去瞧的,就是孙天籁。
她去的时候,孙天籁已经醒了,而且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看到秦姝,竟然还想要下来行礼,被秦姝给喝止了。
走过去,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势,他恢复地极好。
秦姝知道效果会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好。
孙小红更是直接跪在了秦姝面前,眼圈泛红地说道:“多谢夫人赐药,若不是夫人,我哥哥恐怕就醒不过来了。”
“是啊,夫人。您已经救过我们兄妹两次了,您对我们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还不完。若是有下辈子,我们还愿意为夫人效犬马之劳,报答夫人恩情。”孙天籁动容地说道。
孙小红在一旁猛点头。
“别那么多废话,你好好养伤,努力地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秦姝说道,又看向小红道:“你也快起来吧!”
虽然孙天籁情况看起来不错,但秦姝也不敢掉以轻心,到底还是让他再输液一次。
昨天的空吊瓶,秦姝直接回收带走了。
秦姝离开孙天籁的病房,又去看了看万雄。
万雄身体素质果然强悍,受了这么重的伤,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竟然都能够下床了,正跟人拍桌子瞪眼比狠呢,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秦姝见状,眼睛一瞪,他立即就屁颠颠地回到床上去了,因为走得太急,动作太猛,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忍不住哀嚎起来——
“哎呦,疼死爷爷了,夫人救命呀!”
其他小将们,都幸灾乐祸地道:“活该,谁让你臭显摆。”
“夫人别管他,他就是个贱皮子,怎么都不会有事的,他就是在您面前博可怜呢!”
秦姝见万雄一边哀嚎,一边偷瞧自己,就知道他没事。
不过秦姝到底还是担心他的伤势,重新给他看了看,这才作罢。
秦姝看着奸笑着对其他人挤眉弄眼的万雄,没好气地说道:“你再不好好养伤,以后受伤,我可就不管了,也别想我再给你指点武艺。”
万雄顿时傻眼了。
他还等着以后打遍天下无敌手,做元帅手底下的第一猛将呢,若是没了夫人指点,他的目标什么时候实现?他现在可是连赵笙都比不过呢!
他急忙点着自己硕大的头颅,说道:“夫人,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养伤,等好了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听您的话,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就算元帅让我往西,我也不干。您大人大量,就饶过小人这一遭吧!”
一边说,一边可怜兮兮地看着秦姝。
若是别人做出这番动作来也就罢了,偏偏万雄长了一副熊样,还敢扮可怜,简直太好笑了。
再加上他这番不伦不类的话,秦姝也忍不住被逗笑了。
其他小将也被他的无耻和不要脸给惊呆了,随即喷笑不已,否纷纷打趣他。
“大熊,你还要脸不?”
“你这话,我一定会告诉元帅的。说你不听元帅的命令。”
“我倒要看看,元帅让你往西,你敢不敢不去?”
万雄一听,眼睛瞪成铜铃,梗着脖子道:“去去去,兔崽子们,别在这里挑拨离间,我没说不听元帅的命令,我只是更听夫人的话而已。再说了,夫人是元帅的母亲,元帅也听夫人的话,他一定会体谅我的。”
“行了,我相信你就是了,可别贫了!”秦姝笑得肚子疼,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万雄竟是个活宝。
见秦姝相信自己了,万雄乐颠颠地再次保证道:“夫人,我说的是真的,我一定最听您的话。”
秦姝笑着摇了摇头,不理他了,又检查了一番其他人的伤势,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秦姝还遇到了吴郎中,吴郎中看起来消瘦了许多,但精神却很好。
秦姝叮嘱他多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吴郎中似乎想要问秦姝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摇着头走了
秦姝知道,他应该是想问她拿出来的那些药的事情,不过,秦姝也没办法回答,便装作不知道。
以她现在的身份,只要她不说,也没有敢逼问她。
秦姝看完病人,见他们伤势都恢复的不错,也就放了心,坐车回元帅府了。
刚换好衣服,天还没黑,秦昭成就回来了。
秦姝有些惊讶地笑道:“今天回来地倒是早。”
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秦昭成坐下之后,拿起茶杯,一口气喝光,说道:“我就是想过来看看娘,晚上怕是没机会回来了。”
秦姝一听这话,抬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秦昭成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打算明天主动攻打朝廷军,跟他们决一死战。”
“有把握吗?”秦姝闻言也不慌张,坐在他对面平静地问道。
“当然,不然我也不会做这个决定。”秦昭成脸上带着一股万事尽在掌握中的自信。
“那就好!”秦姝没有多问。
这一战拖的够久了,该到了结的时候了。
秦姝没有再提这事,转而又提起了家常话,将今天徐夫人的来意,给他说了说。
“娘做主便是。”秦昭成淡淡地应了一声,显然不把徐家的事情放在心里了。
“对了娘,周姑娘年纪大了,不能耽误下去了,您说是不是该给周姑娘一个名分了?”秦昭成忽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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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名传天下(增补3500字)
秦姝闻言,一下子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儿子,却发现他的神色十分认真,根本不像是在说笑。
“佑安,你的意思是……”
秦昭成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佑安会纳周真儿为妾,她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但是事到临头,秦姝还是觉得心里十分复杂。
“为什么这么突然?毕竟你还没娶妻。”秦姝说道,“不娶妻,先纳妾,这不太合规矩吧!”
“规矩?”秦昭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在旻州,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听到儿子霸气侧漏的话,秦姝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明白他说的是事实。
“那沈姑娘呢?你不是很中意人家吗?现在还没把人家娶过门就纳妾,让人家怎么想?徐家脸上也不好看。”
秦姝觉得这样打人家脸不太好,她内心还是希望,他们能够琴瑟和鸣的。
小妾什么的,还是滚一边去吧!
“管徐家做什么?”秦昭成淡淡说道,“他们但凡给母亲一些尊重和脸面,我也不会这么做。他们既然做错了,就要承担后果。”
他原本也不想给沈静芳难堪,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但是这一次,她的确让他失望了。
也算是给徐家一个警告。
让他们知道,谁能招惹,谁不能招惹。
纳妾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秦姝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原本她还觉得自己儿子很成熟,现在看来,这种做法也未免太幼稚了。
“她们都已经道过歉了。”秦姝微微摇头说道:“想要给徐家难堪,方法多得是,何必用这种方法呢?以后岂不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可这种方法最合适。”秦昭成依旧不以为意,“再说,我也不只是为了徐家,周姑娘的年龄,也的确不宜再拖下去了。”
顿了顿,秦昭成眉头微皱,问道:“娘是不是不希望儿子纳妾?”
每当他提纳妾的时候,娘亲就用各种理由,一而再再而三的劝阻他,实在令他费解。
“纳妾终归不是什么好事。”秦姝诚实地点了点头说道。
“纳妾是喜事呀,怎么就不是好事了?”秦昭成奇怪地说道,“儿子多纳一些妾室,才能开枝散叶,给娘多多生孙子呀!娘难道不喜欢子孙满堂?”
这个时候孩子死亡率很高,而且大家都信奉多子多福,只凭一个女人,如何能生出那么多孩子来?就算生出来了,也未必能活下来。自然要多生一些,才能保证香火不断绝。
当然,除了开枝散叶外,也跟男人的好色脱不开干系。
“我自然是喜欢孩子的。”秦姝叹道,“我只是从女人的立场来说,不太喜欢男人纳妾。但凡是正妻,就不会有喜欢丈夫纳妾的。”
“母亲此言差矣。”秦昭成不赞同秦姝的话,“古往今来,多的是贤妇主动给丈夫纳妾的例子,这又怎么说?”
秦姝皱眉。她竟然忘记这一点了。说实话,她是真心不明白那些主动替丈夫纳妾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她不明白也是正常的,就好像徐夫人等人无法明白她的想法一般。
“算了,我说不过你。”秦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天下这么多女人,想法肯定也不一样。有那样的贤妇,自然也有像我这样容不下妾室的妒妇,所以,我宁愿一辈子也不嫁。”
在这个时代,想要找个对妻子一心一意的,那实在太少了,更别说还有代沟。
佑安是她亲自教导出来的,还想要三妻四妾的,更别说其他男人了。
但凡有点钱有点权的,都小妾一大堆。
就算是个普通老百姓,有了点钱,还迫不及待的想要纳妾呢!
她也不想劳心劳力地调教男人,贫穷是倒罢了,等他富贵了,还得成天防着有人爬床,防着他出轨,有什么意思呀!
还是像现在这样的生活更加自在。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没人敢唧唧歪歪,压在她头上管着她。
前提是,她得有个好儿子。
所以说,她还是很幸运的。
“谁敢说娘是妒妇?”秦昭成闻言冷哼一声,他可不爱听这话,“在我眼里,娘您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秦姝闻言扑哧笑了,看着他说道:“你也不要哄我开心,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若是嫁了人,他敢纳妾,我第一个就阉了他。这样的还不是妒妇?”
秦昭成闻言,也忍不住头皮发麻,偏偏他还知道娘亲不是在说笑。不过,他到底不是一般人,很快就恢复过来,笑着说道:“娘自然跟旁人不一样,反正在儿子眼里,您怎么做都对。若是那天娘亲真嫁了人,那人敢纳妾的话,别说娘了,儿子第一个饶不了他。”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典型的只准许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其实,在想到娘亲要嫁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要杀人了。
在他看来,根本没有男人能配得上娘亲。
看到秦姝年轻姣好的容貌,他心里又有些动摇——
娘还年轻,让她这样一直单身下去,他也一样不忍心。
这可怎么办是好?
秦昭成心里有些犯愁了。从上次母亲提起后爹什么的,他心里就一直在挣扎。
秦姝却不知道儿子心里的挣扎,拍手笑道:“这才是娘的好儿子。”
虽然她认定自己会单身一辈子了,但儿子这么维护自己,她还是觉得很高兴。
不过,他们刚才不是在说周真儿的事情吗?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来了?
“佑安,周真儿的事情……”
秦昭成点了点头,说道:“纳妾之事,年前就办了吧!相信周家等这一天等很久了,该给他们一个定心丸了。”
见秦姝不说话,秦昭成又道:“娘,不是所有女人的想法都是跟您一样的,您就别替她们操心了。我才是您儿子,您像以前一样,只关心儿子一个人不好吗?”
说到最后,他竟是有些委屈了。
自从他长大了,娘亲对他,就不如小时候那么亲密了。她注意力似乎都转到旁人身上去了。
这让他很不高兴。
那些人算什么东西,能比得上他这个儿子吗?
“好!”秦姝笑道,“娘不管她们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这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她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
“对了,我之前又给你做了件夹棉的袍子,等会你试试。”秦姝说道。
“好!谢谢娘!”秦昭成欢快地答应了。
试过袍子后,秦昭成很快就离开了,连晚饭都没留下来吃。
秦姝也早早躺下歇息了。
而旻州城的将领还是士兵,却都忙碌起来,为明天的决战做准备。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秦姝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看房间,发现油灯还亮着,时间还早,外面天色依旧黑黢黢的,只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尽管窗户糊得很严实,却依旧有凉风吹进来。
想到佑安说,今天决战,秦姝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不安。
她也没喊人,自己找了件男装穿上,梳好了发髻,拿了一件厚厚的斗篷穿上,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她不喜欢人守夜,丫鬟还没起来,她没有影响到任何人,很快就出了内院。
外院的护卫见到她,也不敢阻拦。
秦姝畅通无阻地出了元帅府,天色已经有一点点微亮了。
这时,秦姝忽然听到城外传来了喊打喊杀的声音,隐隐还能看到火光。
秦姝也不坐马车,直接向北面的城门走去,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只是临近城门,巡逻的士兵就多了起来。
“站住!什么人?”见到秦姝,有一队士兵拦住了秦姝,武器瞬间出鞘,说道:“闲杂人等,不准靠近!”
“是我!”秦姝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
火把照亮了秦姝的面容。
原本秦姝还以为自己要多费唇舌解释自己的身份,没想到那带头的兵士竟然认识自己,连忙躬身向她行礼道:“小人拜见夫人。没想到是夫人驾临,属下多有得罪,还请夫人见谅。”
秦姝却是不认得他,问道:“你认识我?”
那兵士道:“昨天夫人去救治所给伤兵们看病,属下正好在那里,侥幸见了夫人一面,所以认得。”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去城墙上瞧瞧。”
“是!”
秦姝的身份,注定不可能背叛旻州军,他对秦姝自然不会有所怀疑,很容易就放行了。
他们走了之后,秦姝就上了城楼。途中亦是经过了好几次盘查,最后还通知了在城墙上观战的陈修远等人,确认了秦姝身份,陈修远亲自迎她上了城墙。
城墙上也列着一队队军容整肃的士兵,除了陈修远之外、孙吉还有程英才都在此坐镇,只是不见佑安的影子。
“夫人也是过来观战的吗?”陈修远依旧穿着宽大飘逸的文士服,俊秀儒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
城墙上的风更大,秦姝穿得这么厚,还觉得寒风刺骨,他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冷。
其实陈修远虽然看着精瘦,但并不瘦弱,身体素质比普通的士兵还要好一些,而且,他剑术很是不俗。
“是呀,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瞧瞧。”秦姝一边说,一边走到城墙前,眯眼看向前方。
陈修远却笑道:“夫人不必担心,这一战,主公必胜。”
“哦?”秦姝看了他一眼,说道:“先生就这么笃定?那朱错可没这么容易对付。”
“难道夫人觉得元帅会输?朱错在别人眼中的确厉害,但他刚愎自用,又眼高于顶,本就失了先机,如今更不可能是主公的对手了。再说,主公旗下,谋士如云,将士如雨,粮草充足,武器装备都是极好的,士气又强,不是朝廷军队能够比拟的,不出一个时辰,必分出胜负。”陈修远的声音虽然不重,却莫名地让人极为信服。
秦姝含笑点了点头道:“但愿如此。”
见秦姝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陈修远也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
之后,两人就没有说话,专心地盯着远处的战场,火光中,人影若隐若现,唯一清楚的是兵刃交接和打打杀杀的声音。
天色一点一点地开始亮了起来,而两军的打斗,也快接近尾声了。
战况果然如同陈修远说得那般,不到一个时辰就分出了胜负。
秦姝脸上露出笑意,问道:“先生果然算无遗策。”
“夫人谬赞了。”陈修远道,“在下只是对元帅有信心。”
虽然这么说,但他的眉头却不经意间皱了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秦姝见状问道。
陈修远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地说道:“漏了一条大鱼,到底还是让朱错给跑了。”
“跑了?追不上吗?”秦姝挑了挑眉,她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
“跑就跑了,丧家之犬而已。”陈修远口气中似乎带着一点不屑,“临阵脱逃,更让人瞧不起。要不然,朝廷军不会败得这么快!”
秦姝明白了,看来这朱错察觉出不对,早早溜了。
怪不得这么容易就打败了朝廷军。
不过,这朱错到底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主公回来了。”陈修远忽然说道,“快开城门!”
说着,就要下城墙,迎接元帅!
秦姝一看,可不正是儿子凯旋而归了?脸上不禁露出几分笑意来,也跟着下了城墙。
所有的军士的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若非碍于军纪,他们早就呼喊出声了。
秦姝随着陈修远下了城墙,走到城门前,一同等着儿子到来。
没过一会儿,秦昭成就骑着马来到了城门前。
他一抬手,大军就整齐地停了下来。
秦昭成转过身去,
对一众将领说道:“将士们都辛苦了,这次能打败朝廷军,全赖大家的努力。传本帅命令,全军将士,歇兵三日,今天大摆筵席,犒赏三军。”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那些兵士更是齐齐将长矛举起来,呼喊道——
“主公万岁!”
“元帅万岁!”
听到那些将士们竟然喊“万岁”,秦姝不由目瞪口呆。
这句话,在前世说出来自然没什么,在这个时候,可是大逆不道呀。
难道佑安的野心,已经人尽皆知了?
还是说,朝廷的威慑力,在众人眼里,已经微不足道了。
陈修远看出秦姝的隐忧,不由笑着劝道:“夫人不必担忧,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我们可是刚刚打退朝廷军呢!反正在朝廷眼里,咱们早就是反贼了。何况,其他人早就已经开始称王了。”
“什么?”秦姝惊愕万分,“谁称称王了?”
“称王的多了。”陈修远笑道,“不说远的,就说离我们不算太远的涂州鲁安和,就已经称王了。”可惜,朝廷军队一来,吓得立刻龟缩了起来。
很陌生的名字,秦姝也没有在意,只是听听便罢了。
“那佑安……”
“元帅暂时没有这个打算!”陈修远脸上露出一丝敬佩之意。
现在有点实力的人,都想要称帝称王,过把皇帝瘾,不是所有人都能拒绝称帝的诱惑的。
秦昭成前世之所以没有那么快称王,就是因为采纳了一谋士的建议——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他才能抗拒过早称王的诱惑,使得他有了立国之基。
这一世,尽管还没遇到那个谋士,他依旧打算这么做。
秦姝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好。”看来佑安还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这么点地盘就要称王称帝,别搞笑了。
不过,佑安前世到底是什么人?
她以前不太在意,这一次,她却是想要问问了。
……
余元武在何韵婷的口中得知,祁五才是湖广一代真正的霸主,将来还会迅速扩张,跟一众豪杰争霸天下时,余元武心中很是不服,趁着祁五还没有壮大,开始疯狂的抢占地盘。
他的努力倒是没有白费,连夺几个州县,势力发展迅猛,看起来倒也不比祁五的势力差多少了。
尤其是在听到朱错率领的朝廷军正在千里之外攻打旻州时,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反正朝廷军也顾不上他。
不过,也只能发展到这里了,再打下去,就要跟祁五短兵相接了。
他不是不想要跟祁五干一仗,可惜,他到底没有完全昏了头,还是有点理智的,至少现在,不是跟祁五对着干的时候。
他根基不稳,远不是祁五的对手。
而何韵婷的确有点能耐,总是能给他出谋划策,眼光看得也远,让他知道了不少别人不知道的东西,也知道谁会是他将来的敌人。
比如一个叫淮西一个叫秦昭成的人,小名叫秦狗剩的,现在还没有发迹,将会是他最大的敌人。准确的说,会是祁五将来最大的敌人。
只可惜,他打听了许久,也没听到有什么叫秦昭成或秦狗剩的厉害人物,倒是听说有一个叫秦佑安的,倒是迅猛的很。
这让他对何韵婷的话有了一丝怀疑,不过,其他的消息倒是挺准。而且她的有些建议,对他的确有用,似乎各个方面,她都懂一些,他便还是哄着她。
可惜,何韵婷一直以为他是祁五,给他的很多建议,都是有利于祁五发展的,对他却没有什么用,这让他很是恼火。
为了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早就对元帅府里的下人都下了封口令,何韵婷一直被蒙在鼓里。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何韵婷早晚知道他的身份,他也希望她能全心全意地帮助自己,而不是去帮助什么“祁五”,因此,这段时间,除了征战之外,他也没忘记讨她欢心。
只希望她在知道实情后,也离不开她。
为此,他连那些姬妾都关了起来,不让她们出来,更不允许下人提起她们,至于他那在老家的妻子,更不会有人提起了。
他的做法,也的确有用,何韵婷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柔和,好似多了几分情意。
但这明显还不够。
除非,将她彻底变成自己的女人。
他也的确成功了。
在秦昭成打败朝廷军的那一天,余元武也跟何韵婷成亲了。
何韵婷留在清州的这段时间,余元武收敛了之前的轻浮好色,跟她发乎情止乎礼,平日里也对她关怀备至,对她另眼相看。再加上何韵婷本就对“祁五”有所憧憬,对他极有好感,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投奔祁五。
她私底下又打听到,“祁五”的确没有妻妾,在余元武向她表白心意,打算求娶她的时候,她终于沦陷了。
为了安她的心,余元武给了她一个风光而盛大的婚礼。
原本,何韵婷不想这么匆忙成亲的。毕竟,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觉得有点不安心。
可被余元武一通劝解,说什么离集庆太远,来不及通知,将来绝不会辜负她等语,她就有些心动。何况她原本心中就对父母有怨气——
若不是他们逼着她嫁人,她何至于历尽千辛万苦,跑到这里来?
种种缘由加起来,她到底还是答应了他。
两人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着实幸福了两天。
可惜,假象就是假象,建立在谎言上的幸福,就像是美丽的泡沫一般,脆弱地一戳即破。
其实何韵婷也不是没发现不对劲。
来了这么久,她竟然没有见过祁五的军师大通和尚。还有他身边的那些将领和谋士,她也统统对不上号。
只是她一直在安慰自己,说时间还早,说不定,他们还没有投奔过来呢!
直到两人成亲三天后,余元武终于撇下娇妻,处理正事去了。
何韵婷闲得无聊逛园子时,突然撞上了一个长相妖妖娆娆的女人。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余元武之前十分宠爱的一个姬妾。
之前被关得太久了,想要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就碰到了何韵婷。
何韵婷一见她就反射性地不喜,冷着脸说道:“你是哪家的媳妇,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这么轻浮妖娆,一看就不像是个好的。
难不成她还想仗着美色来勾引五爷?
那女人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就闪过一丝了然,娇笑道:“姐姐这话说得有意思,妾身是元帅的姬妾呀!姐姐是元帅刚娶的二房吧,说起来,妾身还没拜见姐姐呢!”
说着,就盈盈下拜,向她福了福身。
何韵婷是余元武正式纳的妾室,比她们这些没名没分的姬妾可强多了。
何韵婷气得脸都红了,“五爷哪来的姬妾,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也不是五爷的二房,而是五爷明媒正娶的妻子。一点规矩都不懂,来人,把我给我撵出去。”
“哎,姐姐,冤枉呀!妾身可没胡说,妾身真是元帅的姬妾,不信,你去问问元帅。在姐姐没来之前,元帅可是最宠爱妾身了呢?”那姬妾有些委屈地为自己辩解道。
何韵婷被她这番话气得头疼,心中更是生气一丝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五爷真有姬妾,她不知道。
还是说,五爷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五爷?
不,不可能!
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即便这么安慰自己,何韵婷心里依旧无法控制地升起几分恐慌,手脚冰凉。
她狠狠咬了咬唇,让自己清醒过来,推开丫鬟搀扶自己的手,问道:“好,既然你是元帅的姬妾,那你总该知道他的身份。你告诉我,元帅到底叫姓甚名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这我当然知道了,元帅……”
“住口!元帅的名讳,岂是你能随便说的?夫人不想看到你,还不滚!”那姬妾刚说了一句,就被何韵婷身边你的丫鬟给喝止了。
“该闭嘴的是你!”何韵婷冷冷地看了丫鬟一眼,又地那姬妾道:“你说吧!”
那姬妾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战战兢兢地说道:“这里是清州,元帅姓余,名元武,人称五爷。”
“清州?那个清?”何韵婷闻言浑身先是一震,接着就颤抖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名姬妾,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算了,你不要说了。”那姬妾刚要回答,何韵婷突然抬手阻止了她。
她惨笑了一声,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余元武这个人她是知道的,祁五手底下的一员大将,虽然极有能力,但天生反骨,野心勃勃,最后因为夺权失败,而被祁五所杀。是她之前最鄙视之人。
这人从来没有什么兄弟情义,唯有利益至上,更别提什么爱情了。
他见自己有用,就千方百计地想要留下自己。
他对自己半点真心都没有,从头至尾都在欺骗自己,偏偏她还乖乖地上钩了。
蠢,真是蠢!
为什么她要这么轻信于他,连真情假意都分不明白。
何韵婷的脸上划下两道泪痕,心里又痛又悔又恨。
不过,她透着恨意的眼睛里,却透出几分倔强不屈,
哼,真以为要了她的身子,就能让她乖乖留在他身边了,做梦!
她可不是那些失了名节,就要死要活的女人。
只凭他欺骗自己,她就绝不能原谅他。
这么卑鄙无耻又无情的男人,怎配让她辅佐?
他根本就没有心。
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他绝对会将她一脚踢开。
现在还需要稳着他,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想要离开。
否则,他一定会毁了她的。
对于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等何韵婷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心情已经彻底平复了下来。
幸好她对余元武没有太多的感情,若不是认为他是祁五,她怎么可能答应嫁给他?
更别说,他还骗了自己。
恨他都来不及,更别说爱他了。
就当自己被狗咬了一口吧!
她打算跟余元武虚与委蛇一段时间,再想方设法机会逃走。
或许不用逃走,只要她挑拨余元武跟祁五打起来,说不定她投奔祁五的时候,还能将余元武的地盘拱手奉上,不信祁五不对自己刮目相看?
她绝对不能毁在余元武手里。
想到这里,何韵婷的眼中闪过几分狠辣。
……
没两天,旻州军大胜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不但大败朝廷军,还俘虏了一两万人,朱错更是仓皇而逃,丢尽了脸面,引起天下一片哗然,秦佑安的大名,也瞬间传遍整个大焱,引得无数人来投效,也引来了无数关注的目光。
以后他想要低调,都低调不起来了。
朝廷恐怕也会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河北广平府,永县。
白莲会首傅景山听到这个消息,抚掌大笑道:“真是个厉害的笑家伙!朱错灰头土脸而逃,简直大快人心。只可惜,没能杀了他。”
他的亲信费良策冷笑道:“如今朱错就是丧家之犬,我们安排在淮西的人手还没动,不如直接截杀了他。他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早该用他的鲜血祭奠弟兄们的亡灵了。”
傅景山点了点头道:“甚好!”
费良策应了一声,又道:“会首,少主……”
傅景山皱了下眉头,问道:“他又怎么了?”
他这个儿子一向不省心,这次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少主听说秦佑安的大名,很想要去会会他呢!”费良策说道。
“哦?”傅景山笑了,“我看他是见秦佑安打败了朱错不服气,想要跟他比试一二呢!或许还想要将他收到麾下。”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次就算了,别让他出去闹,早晚有见面的时候。”
“是!”费良策说完,就退了下去。
傅景山负手看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枝,陷入了沉思。
湖广,蕲州。
幽静的小院内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三公子……”铁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而红衣则是责备地瞥了他一眼,想要上前给宋良秀顺顺气,却被宋良秀抬手阻止了。
“没事,你继续说,旻州怎么了?”宋良秀坐在躺椅上,身上披着一件狐裘,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手中捧着一个手炉,屋子里还烧着炭盆,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
虽然宋良秀捡回了一条命,身体却彻底崩坏了。
他如今也想开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不能一直做个逃兵,让祁五背负宋家的一切。
铁云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继续说道:“旻州军大胜,朱错狼狈败走。旻州军主帅,就是秦佑安。”
“哦?”宋良秀是真没想到,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一丝怀念,“竟然是他。几年不见,他果真出息了,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想到当初还向自己讨教兵法的小少年,宋良秀亦是感叹不已。
红衣闻言,也很震惊,不敢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怎么可能对付得了朱错?是不是搞错了?”
她对秦佑安的印象,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乡下小子而已,就算会点功夫,也难成大器,毕竟眼光见识都远远不足。
当初,他母亲被抓入大牢,他还来找公子求救来着,半途中却被匪徒给伤了。他母亲找上门来,还还劳烦她派兵找了好长时间。
朱错在宋家军待过,连宋老将军都夸赞过他的才能,秦佑安这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子,怎么可能打败朱错?别开玩笑了。
铁云脸上也露出几分不可思议,但他还是坚定地说道:“不会错的,除非是同名同姓,可惜没能杀了朱错。嘿嘿,我当初就觉得那小子与众不同,没想到还真是。也不知道秦夫人怎么样了?好多年没吃他们家的饭菜了,还真是怀念。”
宋良秀闻言神色微怔,不知在想什么。
红衣见状心中实在不悦,她总觉得三公子待那秦夫人有那么一点不同,毕竟三公子可从来没对其他女人上心过。
原本以为多年不见,公子早就忘了她。她平时也从来不提小秦庄。哪想到,铁云这个傻蛋提谁不行,偏要提她。
“就算真是秦佑安又如何?不过是侥幸取胜罢了。若是朱错率军攻打我们,定然让他们有来无回。”红衣满脸自信地说道。
蕲州的兵力,可不是旻州能比的。
铁云有些听不惯她的话,皱眉说道:“就算赢了,那也不是你的功劳,你得意什么?”
“你说什么?”红衣没想到铁云竟然会吃里扒外,竟然帮着别人说自己,不由愤怒地问道。
“我说错了吗?一提到秦家,你就阴阳怪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家得罪你了?秦佑安打败朝廷军队,怎么说也算是替我们宋家出了一口气,你不但不高兴,还说三道四的,真是让人想不明白。”铁云也不甘示弱地说道,他对秦家一向都是很有好感的,虽然大部分都是看在那顿饭的份上。
“你胡说,我没有!我只是……”红衣羞愤而又委屈地看了宋三公子一眼,气急败坏地想要辩解,就被宋良秀的出言打断了——
“行了,都不要吵了!”
“公子?”铁云、红衣两人都齐齐看向他。
宋良秀咳了两声,严厉地看向红衣说道:“铁云说的对。红衣,你对秦家的确有很多偏见,我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到秦家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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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与我有旧(一更)
“公子,我……”
红衣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已,想为自己辩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别人如何误解她都没关系,她也不在乎,但那个人唯一不能是三公子。
宋良秀却没有看他,继续淡淡地说道:“你打小就在我身边伺候,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无论我交给你什么任务,你都完成得很好。我也越来越信任你,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
听到这话,红衣的脸上渐渐出现了几分血色,露出几分羞涩和感动。想到公子一直以来对自己的信任,心中更是动容不已,鼻头渐渐发酸,说道:“公子,没什么辛苦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别说只是这些小事,就是为公子赴汤蹈火,她也愿意。
谁知道宋良秀接了来的话,却让她大惊失色——
“只是如今,你年纪也大了,我也不愿意再耽搁你,你趁着自己还年轻,还是早点嫁了吧!”
“公子——”红衣听到这话,脸色大变,泪珠迅速盈满眼眶。她震惊而又认真地盯着宋良秀,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仿佛想要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惜,结果让她失望了。
宋良秀根本不是随口说说或者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红衣心中的难过和酸涩几乎将她淹没,她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缓缓跪下,哀求地说道:“公子,我不嫁,您不要赶我走!您身体不好,我若是走了,以后谁伺候您呢!”
宋良秀见她如此,也露出一丝不忍,毕竟,她伺候了自己这么多年了,一直忠心耿耿的,怎么说也有些感情。
何况,红衣不仅仅是下人,还是他的下属。
但他的决心依旧没有动摇,说道:“下人多的是,何况,还有铁云呢!”
见红衣只是怔怔地流泪,不说话,仿佛生无可恋一般,宋良秀心中一软,到底还是说道:“你还年轻,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直陪着我,被我拖累。”
红衣一听这话,原本木然的表情,顿时鲜活了起来,她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膝行几步,抓住宋良秀身上盖着的毯一角,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一根浮木一般,急切地说道:“公子,我不怕拖累,就是照顾您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求公子别赶我走!”目光中透出几分决绝。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三公子。
若是三公子不要她了,那她何必在苟活于世?
宋良秀也看出了红衣眼中的决绝之意,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她去死,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是何苦?”
见三公子似乎有些动摇,红衣的脸上露出几分欣喜,再次急切地说道:“公子,奴婢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只有公子。若是公子执意要赶我走,奴婢宁愿一头撞死在您面前。反正我已经生无可恋了。”
“你嫁了人,有了丈夫和孩子,自然就有亲人了。”宋良秀皱了皱眉,似是对她的话有些不悦,语气又淡了几分。
红衣闻言,脸色又是一白,心中挣扎地厉害,她忽然升起一种想要将心意托盘而出的冲动,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闭了闭眼睛,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刚要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就听到门外有人恭敬地说道——
“宋将军,主公有请!”
宋良秀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掠过红衣的眼神,透出几分复杂,他轻咳了一声,平静地说道:“知道了。”
说完,就要从躺椅上起来。
红衣刚要起身去扶,就被铁云抢先了,红衣有些失落地收回了手,却依旧打算跟他去。
却不料宋良秀说道:“有铁云陪我就行了,你还是留在院子里吧!”
红衣瞬间僵在了原地。
出了院子,铁云有些犹豫地问道:“公子,您真要红衣出去嫁人?”
宋良秀道:“怎么?你觉得不合适?”
铁云脸上露出一丝为难,道:“也不是是不合适,毕竟她年纪不小了。不过她对公子……”
“不必说了。”宋良秀却不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显然对红衣的心思,也心知肚明,这才是他想要让红衣嫁人的最主要原因。
她想要的,他给不了。
“让她冷静冷静吧,她会想通的。”宋良秀叹了口气说道。
等两人到达议事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坐在最上首的,赫然就是祁五。
见到他,祁五也只是吩咐道:“给宋将军赐座!”
“谢元帅!”宋良秀不以为意,忽视一众将士们打量的目光,对祁五抱拳道谢。
宋良秀来得晚,又不是主将,椅子比较靠后,他也不在意,只静静地听着众人说话。
无非就是讨论旻州秦佑安的事情,以及跟余元武的冲突等问题。
余元武这段时间动作频频,跟他们抢占地盘,他们并非不知道,只是懒得去理,也没那个空闲。
现在有时间了,祁五想要彻底掌控湖广,首先要对付之人,自然就是余元武了。
“主公,依属下看来,余元武这人极不安分,野心勃勃,就算收服了他,也难保将来会不会反水。倒不如直接除掉他来的痛快!”一名三十左右,长着一副络腮胡的将领说道。
“余元武如今已成气候,想要拿下他,必定要费一番力气。倒不如先好言好语拉拢他,许他高位,再慢慢吞并他的势力,以后收拾他就容易了。我们要看得长远一些,小不忍则乱大谋呀。”另一名儒雅一些的将士说道。
“你这是说我目光短浅了?”之前那位将领冷哼一声,不服气地说道。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承认的。”长相儒雅的将领也不甘示弱地说道。
“你……”
“好了!”祁五挥手打断了他们,看向一言不发的宋良秀,然有兴趣地问道:“宋将军觉得哪个提议更好?”
宋良秀轻咳两声,语气真诚地说道:“两位将军都说得极有道理,我也给不出更好的建议。”
“是吗?”祁五闻言,也不再继续追问,转而询问大通和尚道:“军师以为呢?”
大通和尚捻着佛珠,宣了一声佛号,这才说道:“余元武来者不善,怕是不是那么容易被拉拢。”意思就是要先开打了,先打疼了他再说。
“大师言之有理。”祁五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他扫视众人一圈,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余元武的确有拉拢的价值,倒是不妨一试。”
余元武既然有能力,让他来给自己当牛做马最好不过了。
不是真心臣服也没关系,只要乖乖给自己干活就成!
“若是他不肯低头呢?”一名将领问道。
“那便杀了他。”祁五云的语气云淡风轻,却透出几分森冷的杀意,“既然不能为我所用,留着也是祸害!”
宋良秀听到这话,微微垂下了眼睛。
华灯初上,众将散了之后,只有宋良秀留了下来。
“你还有事?”祁五略带诧异地问道。
“马上就要过年了,对于祭祖一事,你……你有什么想法吗?”宋良秀开口问道。
“祭祖?”祁五冷笑,“我祭谁家的祖宗?宋家吗?脸可真大。”
“可你身上流着宋家的血。”宋良秀叹了口气说道,“当初你射杀曹忠,如今,又想要推翻朝廷,难道不是为了宋家?我以为你应该释怀了……”
“宋三,你未免也太会给宋家脸上贴金了。”祁五唇角微勾,原本威严冷峻的神色,顿时变得邪气肆意起来,“我去杀曹忠,只是想要杀他而已。推翻朝廷,也是为了想要当皇帝,是为我自己的野心,跟宋家可没半点关系。再说,曹忠也并非死在我手里,你感激错了对象。”
“不是你,那是谁?”宋良秀颇为意外地说道。
“你实在是孤陋寡闻,难道铁云没有告诉你吗?”祁五一边说,一边瞥了铁云一眼。
宋良秀也看向铁云。
铁云挠了挠大脑袋,憨憨地说道:“公子没问,我就忘了告诉公子了。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五爷应该见过的。”
宋良秀又看向祁五。
“你别看我,我也不认识那个女人。”祁五有点不耐烦。
“女人?”宋良秀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你知道她是谁?”祁五见状,终于来了一点兴致。
提到那个女人,他就想起当初她手里那把奇怪的弓弩,还有那支箭矢,有点后悔当初没抓住她,仔细问问。
“你多虑了,你都不知道,我如何知道?”宋良秀微微摇头,暗笑自己实在太多心了,什么都想到她身上去,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是吗?”祁五淡淡地说了一句,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宋良秀也不以为意,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对旻州秦家知道多少?”
“你问这个做什么?”祁五不答反问道。
“秦家与我有旧,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罢了。”宋良秀说道。
“哦?还有这回事。”祁五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接着又淡淡地道:“你放心,秦家好得很。秦佑安发展势头迅猛无比,若是成长起来,将来恐怕会成为我的一个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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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纳妾(二更)
对于祁五的话,秦昭成自然是不清楚的。他若是知道了,恐怕也会觉得十分得意,夸赞一句有眼光。
大胜当日,趁着全民同乐的时候,秦昭成表示自己将会纳妾。
大家虽然诧异元帅不是娶妻而是纳妾,但到底算是一桩喜事。
何况,他纳的也不是外人,乃是周明周小将的亲妹妹,算是自己人,大家也不由向元帅和周小将军道喜。
虽然只是纳妾而已,比不得娶正妻那么正式,却也有一定的礼仪。
就算只是纳妾,也需要媒人说和,算是明媒聘娶;二来,虽不拜天地父母,却也可以借此机会,大摆筵席,通告众人她的身份。
虽不拜天地父母,不能穿大红色嫁衣,甚至坐小轿从侧门入内,这个妾室当得也极为风光了。
何况,这还是元帅第一次纳妾,比正妻进门还要早,哪家妾室也没这样的体面。
周大年夫妇得到消息后,立即快马加鞭就赶了过来,干脆住在了儿子周明位于旻州的家,连周明之妻宋氏,也因为思夫心切,跟着投奔了来,而周真儿自然是要回周家备嫁了。
周真儿这几日,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般,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没有真实感。她怎么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能嫁给秦元帅了。她原以为,自己怎么也得等到他娶妻之后呢!所以,除了高兴之外,她也有些紧张和忐忑。
明天就是她出嫁的日子了,周真儿有些兴奋地睡不着觉。
还好,她的母亲温氏和大嫂宋氏都过来陪着她说话,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天色晚了,宋氏离开,温氏单独里下来陪女儿,她有些贴心话要地她说。
周真儿能得偿所愿,温氏也衷心地为女儿高兴。
虽然一直以来,她对自家女儿不是正妻,颇为耿耿于怀。但知道秦家如此看重女儿,她心中的最后一丝不满也渐渐消散了。
她摸了摸她的头发,语重心长地看着周真儿说道:“真儿,你性格一向单纯,除了会点武艺外,几乎没有一点特长。偏偏你又看中了秦佑安,非要在他这棵树上吊死。娘也劝你不得,若有其他选择,娘必不同意你嫁给他为妾。但如今,木已成舟,你以后就好好跟他过日子吧!以后记得谨言慎行,凡事要知道忍让一二,毕竟你不是正妻。”
“娘——”周真儿既羞涩又感动地喊了她一声。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遇到了事情,也不必太过卑微忍让,因为你身后还有我们周家,我们会替你做主。”温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说道,“幸好你也算是苦尽甘来,秦家如此重视你,为娘也可以放心了。”
周真儿听了这话,轻咬嘴唇,微微低下头去,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她也并非什么都不懂。
母亲只以为秦家大张旗鼓地纳自己妾,是重视自己,其实,她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之前秦姨还告诉过她,说是要在佑安娶妻之后才会纳了她,她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想着这么快嫁给佑安。
佑安对自己没多少感情,秦姨对她给佑安做妾十分排斥,怎么可能突然转变态度呢?
她知道里面必有猫腻,只是不愿意多想而已。
反正,她也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这就足够了。
这时,只听温氏又叹道:“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既然秦家如此喜欢你,为什么就不能娶你为妻呢?”
周真儿闻言,连忙说道:“娘,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能做佑安的妾室我已经很满足了。”
“傻孩子,哪有人愿意做妾,不愿意做正妻的?你可别哄我。”温氏说道。
“我没哄娘,元帅他已经有了意中人了。人家那人品性格和手段,样样都比我强,她才是能够配得上元帅的人。”周真儿强忍着心中的酸涩说道。
温氏还真不知道这事,顿时皱起眉头,说道:“你别胡说了,元帅若是那么看重她,为何不先娶了她,反而要先娶你过门?”
“我也不知道。”周真儿眼圈通红,摇着头说道。
“这就是了。依我看,元帅就算真看中了她,也未必有多重视她。你是元帅第一个娶的女人,首先就占住了先机,只要你能在元帅娶妻前,率先笼络住他,就算以后主母过门,你也不用怕。”温氏费尽苦心,想要女儿进门后能够好过一些。
若是秦佑安的心在自家女儿身上,真儿就吃不了苦。何况,周秦两家的关系,也不同一般。真儿嫁过去之后,那秦氏怎么也该照顾真儿一二才是。
“娘说的是真的?”周真儿听了这话,倒是若有所思,连抽泣声都小了。
“娘什么时候骗你了。”温氏笑道,“若是你能比她更早生下儿子,那就更好了。”
“可是……”周真儿有些不安,“我只是妾室,若是比正室更早生下孩子,这岂不是乱了体统?秦家未必会同意。”
“怎么不会同意?”温氏却是不以为意,“你若是怀了身子,他们只会高兴,难道还真会打掉这个孩子不成?”
周真儿皱着眉头,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只能说道:“娘,你说这些太早了。”
“不早了,你们现在年轻,孩子很容易怀上,说不定一进门就会有了呢!你要早点做好准备。”温氏说道。
其实,她还有一层私心。
秦佑安如今已是不凡,可以算得上是一方诸侯了,将来前程绝对短不了,少说也能做个王爷之类的,若是女儿生下长子,这偌大的家业,未必就不能落到他身上。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你刚才说的元帅的意中人是谁?”
周真儿神色黯然地说道:“就是徐副元帅的义女沈姑娘。”
见到沈姑娘,她才知道什么是大家闺秀?什么是主母的气度。
若她是男人,也必定选她做正妻。
温氏一听她来头这么大,顿时哑了。
只说家世,他们家还真比不上人家,只能嘴硬地说道:“你也别妄自菲薄,她就算家世再好,但是你先进门,只凭这一点,她就得对你客客气气的。”可惜这话说得实在没有底气。
周真儿却当了真,点了点头。
这样她在对待沈姑娘时,就不用那么自卑,将自己低到尘埃里去了吧!
……
另一边徐家。
徐夫人也在愤愤不平。
“秦家实在是太过分了,早知道他们这么靠不住,我说什么也不会将静芳许给他。现在都敢给我们难堪了,静芳嫁过去之后,还能得了?”
“你就少说两句吧!我看这都是拜你这张嘴所赐,以后好好拘着慧珠,再不能让她惹祸了。”徐召廷黑着脸说道。
“这能怪咱们慧珠吗?秦夫人那么大的一个人了,好意思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再说,咱们慧珠已经给她道歉了,她还想怎么样?当初说得好好的,装着大度不计较,转头就给我们一刀,我真是错看她了。”徐夫人脸色铁青,抚着胸口,一提起这事她就生气。
自从知道秦昭成要纳妾之后,她就已经好几天睡不好觉,吃不好饭了。
虽然她也知道自家有错在先,可是她不是已经登门道过歉了。
徐秦两家的婚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秦家这么做,简直就是在打徐家的脸。
现在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他们的笑话呢!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出门了,就怕看到别人怜悯嘲讽的神色。
徐夫人想要硬气地推了这门亲事,但想来想去,又舍不得,只能自己生闷气。
徐夫人心情恶劣,连带着整个徐家的气氛都降至冰点,根本没有人敢大声说话。跟别处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说是徐夫人了,就是徐召廷,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之前,他的三个儿子,更是差点找上门去跟秦家算账,幸好最后都被徐召廷给喝止了,才没有闹出笑话来。
“你怎么就认为这是秦夫人的主意?”徐召廷道,“说不定是秦元帅的意思呢!”
徐夫人闻言简直气笑了:“怎么可能!咱们家静芳可是秦元帅亲自看中的,他舍得让静芳受委屈?必然是他顶不住秦夫人的压力,这才想要用这种方法让秦夫人消气。毕竟,孝道大过天。”
“无论是谁的意思,总之,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发牢骚也没用。”徐召廷不耐烦地说道,“要不是你在背后嚼舌根,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来。”
见徐夫人还想说,他一挥手说道:“行了,别说了,休息吧!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见到秦夫人可别露出什么情绪来,咱们静芳的婚事,可经不起折腾了。”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徐夫人的死穴。她就是再有气,也不敢拿静芳的婚事开玩笑,只能闷闷地躺下睡了。
这几天,徐慧珠也看出情况不对,变得格外老实,不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就是乖乖地跟着姐姐在房间里绣花,总之就是不往父母身边凑。
只有沈静芳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没有一点难过之色。
其实,知道这个消息后,难堪之余,她心里甚至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知道秦家是在借这件事来敲打徐家,或者说是敲打她。
无论怎么说,这件事,的确是徐家有错在先。
就算她们登门道歉,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若是不彻底解决这件事,就算她嫁过去了,此事也会像一根刺般横亘在她跟丈夫之间。甚至连婆婆看到她时,也会想起这件事来,就算她做得再好,也未必会看她顺眼,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在背后说她的不是。
这是她绝对不想要看到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
秦家娶妻之前先纳妾,就已经给了徐家难堪,这件事算是彻底扯平了。
说不定,因为纳妾的缘故,秦家还会对她心生愧疚,这对她以后融入秦家很是有利。
而且,她也庆幸,秦家纳的是周真儿。
周真儿空长年龄,却没什么心机和野心,弱点也不少,很好掌控。
这样的人,对她产生不了什么威胁。就算她占据先机,也未必赢得了她。
所以,即便明天是她的准未婚夫纳妾的日子,她也很淡定。
只希望秦家不要让她早早诞下长子才好。
沈静芳绣完了最后一针,收针之后,看着跳跃的烛光,神色淡然。
……
是纳妾这件事,对秦姝来说,没什么影响,反正有管家在张罗,纳妾的细节,她也不懂,问她也白问。
在知道,纳妾不需要自己出面后,秦姝也就撒开了手,不管这件事了。
说到底,她还是对佑安纳妾有点抵触,干脆眼不见为净。
倒是旻州不少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都借着秦元帅纳妾的机会送贺礼,套近乎。
之前打仗的时候,危在旦夕,不知道输赢,没那个机会。现在朝廷军败退,秦元帅在这里一手遮天,他们若是再不知道往前凑,那就是傻瓜了。
元帅纳妾,便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所以,这几天,秦姝也没闲着,见了不少人,也跟不少夫人打了几次交道。
那些夫人都十分识趣,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极力捧着她,个个都八面玲珑,能说会道,绝对没有冷场的时候,秦姝倒也没觉得尴尬。
只是,她们登门拜访的时候,身边都带着几个漂亮女孩,显然都盯上了元帅夫人这个位置。
就算他们听到风声,秦徐两家可能会联姻,不过,不是还没敲定吗?任何人都有机会。
那些女孩,秦姝也都见了,的确都很优秀,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但都有自己的特长,而且,绝大多数都有一手好针线,性格大都是端庄大气的类型,毕竟,是冲着正妻的位子来的。
秦姝简直都看花了眼,也有几个合她心意的,但她知道佑安应把正妻地位置留给沈姑娘了,因此只是夸赞,其他的并不多说,让那些夫人和小姐们都很失望。
话不多说,很快,就到了纳妾这一天。
元帅府里虽然不用处处张灯结彩,但也尽力布置地喜庆一些,尤其是喜房所在的院子,更好布置地红彤彤的,十分喜庆,到底是元帅第一次纳妾,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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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耍酒疯(一更)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周真儿就被一顶小轿,吹吹打打地从侧门送进了元帅府。
她的喜房是在一个小跨院里。
这个小跨院倒是不像元帅府其他地方那么低调,倒是布置地极为喜庆。
廊下一片大红灯笼,窗户、墙壁上也都贴着大大的“囍”字,屋檐上挂着红绸绣球,房间里更是红彤彤一片。无论是地毯、椅褡桌布,还是床铺被褥,都是大红色。
周真儿身上穿着粉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被牵着进了喜房。
她自然是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的,但是,她却听到了身边两个陪嫁丫鬟的惊叹声。
她的陪嫁丫鬟小蝶和小容,是温氏特意给她采买的,老实听话又勤快,容貌又一般,她们的父母也被周家买下,不用担心她们背叛周真儿。
她心中虽然好奇外面的一切,却也没有掀开盖头来看。
她的嫁妆,昨天就已经送过来了。
周家本就有些家底,她的哥哥周明,又做了元帅麾下的小将,因为立了功,赏赐很是不少,何况,平时攻打各州县的时候,从那些大户人家抢来的好东西,有一半给她做了嫁妆。
毕竟,周家只会越来越好,再好的东西以后也会有,这点东西根本不值当什么,怎么也不能让秦家小看周家才是。就算她的嫂嫂宋氏有些怨言,但她没有什么发言权,再不满也没有用。
何况,周真儿还是嫁给元帅,前途一片大好,宋氏也就把心中的那丝不满给压了下去。
周真儿虽然早早就进了元帅,但她现在是见不到自己的夫君的,到了晚上才会见到他。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难捱。
她等着一天,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如今心愿达成,只有满心的欢喜。就算是枯坐一天,她也高兴。何况,她还有丫鬟们可以说话,饿了的时候,桌子上有各种果子点心。
喜房里很安静,跟外面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即便是在后院,周真儿也听到了外面嘈杂喜庆的声音。
“小蝶,今天来的人很多吗?”周真儿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比起小容,小蝶要更加活泼一些。
听到周真儿问话,她立即兴奋地说道:“是呀,小姐。我刚才听守门的婆子说,旻州城以及周边各州县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上门庆贺了,外面可热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娶妻呢!”
刚说完,就被小容拽了一把衣袖。
小蝶这才反应过来,忙慌张说道:“对不起小姐,都怪我多嘴,奴婢真该打!”说着,就伸手打了自己两嘴巴。
当着小姐的面说娶妻,不是戳她心窝子吗?
周真儿静默了一下,随后好似不以为意一般,说道:“你不过实话实说罢了,何错之有?”
她早就接受现实了,何必自欺欺人?
她这么说,小蝶却更加惶恐了。
周真儿轻声劝道:“不用怕,我真没生气。能有这么盛大的婚礼,我只会高兴。”周真儿说道,“再说,能嫁给元帅为妾,对我来说,已经是高攀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一点,她早就想通了。
小蝶听到她真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才彻底松了口气。
“你继续说,我想听。”周真儿说道。
小蝶又兴奋起来,说道:“是!奴婢还听说,元帅府外还要摆一天流水席呢!旻州城内外的百姓,都可以来吃席,听说还发了好多喜糖喜饼,不知多少人来抢呢,还有咱们这个院子……”
听着小蝶的话,盖头之下,周真儿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她悄悄地掀起一点盖头,瞧了瞧房间,果然布置地极为用心,比她之前设想的情况,要好太多了。
能有这样的婚礼,她也不枉此生。
她的心中最后一丝焦虑、失落还有紧张,也渐渐消失了,满心欢喜地等着晚上到来。
……
因为秦元帅纳妾,元帅府的下人都行动了起来。
不只是下人,还有很多小兵小将们也都跟着帮忙。
秦姝教导的那几十名女学生,也客串了一把小丫鬟,被管家指挥地团团转。
秦昭成倒是做了甩手掌柜,他自己并没有盯着这件事。
毕竟,对他来说,纳妾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在纳妾前夜,他还跟某是将领们,商议如何扩张地盘呢!
他不可能一直窝在旻州。
旻州依旧太小,过年之后,他要尽快将整个淮西都拿下,然后扩展到整个江淮地带,再继续往周围扩张。当然,他还要尽快拿下集庆。
扩张地盘,自然要越快越好。
大饼就这么大,他多吃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口。
这一世,很多情况都与前世不同。前世的一切,只能用来参考。今生的一切,都要重新来过,所以,即便他重生了,也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战后,除了奖励那些有功的士兵将领之外,那些军医护士们也都受到了表彰和金银赏赐。
尤其是那些护士们,因为他们抢救及时,真得救活了许多伤患,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他们,反而对他们十分感激和尊重。
再加上元帅特意提名表彰鼓励,就连那些女护士们,也不会被人轻视了,甚至被不少人羡慕。
至少在军队和军属中是这样。至于那些外人的想法,也没有人会去在意。
也因为如此,又有许多人报名当护士,令人惊讶的是,这里面有很多的贫民家的女儿。
不用卖掉女儿,还能学一技之长,甚至还有丰厚的奖励,虽然劳累一点,但也比挨饿受冻强。
比起护士这边的火热,秦姝的红莲军,就可怜极了,可谓门可罗雀。
幸好,秦姝暂时也没有收人的想法,现在她培养的算是骨干,能骨干培养好了,再收人不迟。
不过,到了纳妾这天,秦昭成就躲不掉了,这一天,是他的大喜事。下属将领们就算冒犯一点,也没有关系。所以,他还是被人敬了一圈酒。
秦昭成前世的身体算是海量,这一世,却还年轻,还没千锤百炼过,即便是他,也有些吃不消,一圈下来,也有点醉醺醺了。到了最后,他干脆以更衣为名,躲到秦姝这里来了。
见到元帅走了,下面的人也就没了拘束,尽情地喝酒吃肉耍酒疯。
秦姝这里倒是冷清。不是没人趁此机会巴结奉承她,只是她不耐烦见人,都让人给推了。
只留着程秋玉陪自己说话。
这天停了课,程秋玉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也愿意陪秦姝。她们也置办了一桌酒席,再加上孙小红也来了,还有丫鬟们陪着吃酒打牌,说笑凑趣,倒也自在。
秦昭成来的时候,秦姝这里的酒席也刚散了。
程秋玉正要离开,见他来了,便向秦姝告辞了,孙小红倒是没走,留下来伺候秦姝。毕竟她还有一层丫鬟的身份。她又感激秦姝对他们兄妹所做的一切,自然更加尽心尽力了。
若是秦姝不让她伺候,她反倒觉得不安,不知道如何报答了。
秦姝便没有阻止她。
除此之外,她还给秦姝做了一双棉拖,让秦姝在室内穿。
秦姝试了试,又暖和又舒适,当下就高兴地穿上了。
鞋子她虽然会做,却不愿意废那个力气。
她给自己做的衣服,远不如给佑安做的多。何况,天冷了,她也懒了。没想到孙小红这么忙,还记着给她做鞋子,真是有心。
“小红,端碗醒酒汤来。”秦姝吩咐道。
大家都在吃酒,怕有人醉了,这醒酒汤厨房里一直都备着。
孙小红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虽然她好长时间没在这边伺候,但她机灵,很快就在这里混熟了,做起来倒也顺手。
冬雪等人知道孙小红跟得夫人时间长,夫人待她与别人不同,也知道她不会常常在身边伺候,威胁不了自己大丫头的地位,因此,也并不排挤她,反而对她多有帮衬,跟她相处很好。
秦昭成一到秦姝这里,就彻底放松下来,没骨头一般地躺在了罗汉榻上,丝毫都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了。
屋子里烧着炭盆,屋子里很暖和。
——白天的时候,秦姝倒是不介意烧炭盆,而且,这炭质量好,没有多少烟。
再加上他又喝了不少酒,秦昭成很快就热了起来,脸色通红,浑身酒气。
秦姝微微摇了摇头。
这时,小红正好端了醒酒汤来,秦姝亲自接了过来,让她再去端盆温水来。
秦昭成倒是用不着穿喜服,不过,也可以尽量穿得鲜亮一些,比如,他现在就穿着朱红色交领袍,发髻倒是没变,只是用红绸束发,插一根簪子而已。
吩咐完毕,秦姝坐在榻边,一手端着醒酒汤,一手摇了摇他的肩,口中说道:“佑安,别睡了,先喝了醒酒汤。”晚上还要洞房呢!
秦昭成刚刚睡着,就被摇醒了,一股戾气不可抑制地升腾而起,他瞬间睁开了眼睛,含着几分杀气瞪向来人——
“放肆!”自他登基之后,还没有人敢如此冒犯他。
秦姝闻言一愣,顿时眯了眼睛,“你说什么?”耍酒疯耍到亲娘身上来了。
秦昭成却还没清醒,只知道自己被打扰了休息,很不高兴,怒道:“来人,将她给朕拖下去,乱棍打死……”
只是他还没说完,就被秦姝一把揪住了耳朵,只听耳边传来一句阴森森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想乱棍打死谁?”
秦昭成总算没有醉到家,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接着,便看到娘亲正冷笑着看着自己。
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耳朵疼。
被人揪耳朵,这还是第一次。
原本他是应该愤怒的,但是,却无论如何,都生不出怒火来。
只因前面这人,是他最看重和敬爱的娘亲。
而他现在,他也不是前世的九五至尊。
于是,他连忙变了脸色,笑着求饶道:“哎呀,亲娘哎,快松手,儿子耳朵都快被揪掉了,我知道错了,不该喝多了耍酒疯,娘就饶了我这次吧!”
一脸地可怜相。
反正屋子里现在也没人,看不到他丢人的样子。
“算你识相!”秦姝见他一脸可怜,也忍不住笑骂了一句,松开了手,“再有下次,可就不只是揪耳朵这么简单了。来,把醒酒汤喝了吧,省得你再耍酒疯。”
秦昭成这才讨好地对她笑了一下,拿起醒酒汤,一口气喝了下去。
虽然很丢人,但能让娘亲消气,也算值得了,就当他是彩衣娱亲了。
幸好没人看到,若是被人看到了,他这一世英名都得毁了。
这时,小红也把温水端来了,湿了湿巾帕,拧干之后的,原本想要亲自伺候他擦脸的,却被秦昭成一把夺过,径自擦了擦脸和手,这才将巾帕扔到铜盆里。
小红很快就端着铜盆下去了。
秦姝却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抱肩问道:“说吧!你刚说的‘朕’是什么意思?”
------题外话------
今天会有三更,第三更若是来不及的话,亲们就明早看。
马上就是2016年了,时间过得好快呀,好不真实的感觉
新年快乐!
30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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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攀高枝(二更)
秦昭成闻言一愣,装傻充愣道:“娘是不是听错了,儿子有这么说吗?”
秦姝看了他一会儿,在秦昭成忍不住败退,想要解释一番的时候,秦姝却突然轻笑一声,说道:“好了,就当娘听错了,娘不问就是了。”
之前,她的确是有些好奇他前世是什么人,但是现在又觉得,就算问清楚了,也没什么意思。毕竟,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再说,她也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来历。佑安不可能看不出自己的不同,但他一直没有问过,既然如此,她又何必逼问他呢!
还是让双方都保持一点自己的秘密吧!
其实,就算他不说,她心中也有了一些猜测。
听到这话,秦昭成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又生出几分愧疚来。
对于他重生一事,他们两人心知肚明,可是,他还是不愿意说这件事。
不是他不信任她,而是,他不想让他们的生活再发生什么变化。
他喜欢现在这样跟娘亲相处的感觉。不想让这件事横亘在他们中间,扰乱他们的生活。
他怕娘亲知道他前世的身份后,会改变对他的态度。
这是他万万不想看到的。
而且,他重生这件事,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想到这里,他缓缓走到秦姝跟前,认真地看着她说道:“娘,我真的不想骗你,但是这件事对来说,就像是一场梦……”
“你不必说了,我明白的。”秦姝笑着打断了他,一点都不介意地说道:“是我不好,不该问这些让你为难。”
“不是的,娘,并没有什么为难的。”秦昭成连忙说道,“我只是……如果娘一定要知道的话……我……”
“好啦!”秦姝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说母子之间,就不能有自己的小秘密呢!不说你了,就是我,也有很多事情瞒着你。你不是也没问过我吗?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咱就不说这些败兴的话了,好不好?”
见秦姝是真不在意了,秦昭成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母子俩之间的气氛顿时又好了起来,似乎都觉得彼此感情更近了一步。
见秦昭成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秦姝说道:“佑安,你先休息一会儿吧!养足了精神,晚上才好洞房呀!”
说完,顿了一下,又道:“可惜,欧婶不在这里,要不然,还可以做点补汤给你补一补。”
话语间带了几分打趣,但也透着几分认真。
她还是觉得儿子太小了,按照前世,也不过是上高中的年龄而已,这么小就那啥,不知道对身体有没有影响。她决定还是要给儿子好好补补才行。
话说,年纪大了,就是什么都爱操心。
秦昭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躺了下去。
他这个娘亲,什么都好,就是太直白了,而且对于常识、礼仪、规矩什么的都不太懂,说话行事自有她的一套风格,真是让人难以适应。
可谁让她是自己的娘亲呢!
只要她高兴就好,她也不需要改变自己去迎合他人,反正他会一直护着她,就算适应,也是别人适应她。
秦姝倒是不知道儿子心里在吐槽自己,还体贴地给他盖上了一层薄被,看着他呼吸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她才悄悄走开。
她自己也有些困了,让人搬了一张躺椅过来,随手拿了本棋谱来看。
她最近对下棋十分感兴趣,但她的围棋下得又不好,跟程秋玉下棋时,十次九输,赢的那一次,还是她让着自己。为了挽回面子,她也只能私底下多用用功了。
但这棋谱看得她眼晕,没一会儿,她就睡了过去,将棋谱扔到了一旁。看来以后,她还是得继续输下去了。
秦昭成没有睡多久,就醒了过来。
外面的宾客,他还是需要再应付一下的。他年轻,底子好,身体壮,休息这么一会儿,精力就已经恢复了。
“元帅,您醒了。”冬雨听到动静,连忙上前伺候。
“什么时辰了?”秦昭成问道。
“快申时了。”冬雨一边给他穿靴子,一边回答道。
因为蹲下身,侧着脸,露出了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和娇美的侧颜。
秦昭成却没有注意她,只是打量了一下四周问道:“母亲呢?”
刚说完,就看到不远处躺在躺椅上的秦姝,她身上盖着一套小毯子,躺椅旁边的地毯上,还扔着一本棋谱。
等穿好了靴子,秦昭成径直走到秦姝身旁,见她睡得正香,便没有打搅她,只将地上的书捡起来,放到一旁的高几上,又给她拉了拉毯子。
最后,见时间不早了,才让丫鬟给自己重新梳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轻手轻脚地走了。
冬雨站在门外,看着元帅离开的背影,面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刚要转身回屋,就发现冬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及时捂住了嘴巴,才没有发出声来。
夫人很是警惕,她若是发出声来,将夫人吵醒,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夫人倒是宽容一些,就怕元帅不放过她们。
冬雨也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又羞又气又怕地看着冬雪说道:“你怎么神出鬼没的,简直吓死个人!”
冬雪闻言撇了下嘴,说道:“我神出鬼没?明明是你看得太专注了。我都在这里站了半天了。”
“你胡说什么,什么太专注了?”冬雨闻言,脸色一白,神色有些慌乱。
冬雪见她如此,挑了挑眉,倒是没有说太难听的话,只冷哼一声道:“你也别瞒我了,你对元帅那点心思,谁还不知道呀,你放心,我不说出去就是唔……”
她刚说完,就被冬雨用手捂住了嘴巴。
“嘘——小声点,你要害死我呀!”冬雨见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也不隐瞒了,倒很是坦然,见冬雪点头,才放开了她,又道:“这是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后面的后罩房说话。”那里是她们住的地方。
“可是,夫人这里……”冬雪怕夫人醒来喊她们。
“让秋云秋霜过来守着就成。反正除了你之外,夫人对我们三人的态度都差不多。”冬雨语气有点酸地说道。
秦姝的确比较看重冬雪一些,什么事都喜欢让她去办。不过,也只是相比较而言。其实对于她们四人,秦姝都没什么太多偏颇,让谁伺候都成,只是冬雪更加顺手而已。
更别说将她们跟小红相提并论了。
“好吧!”冬雪想了想,到底还是答应了。
刚到自己的房间,冬雨就摆弄着自己胸前的一缕头发,红着脸说道:“你也看到了,我心悦元帅,就是这么回事。”
说完,不等冬雪回话,她又道:“我不信你就没这心思。”
冬雪闻言,脸色也是一红,她心里也有这点想头。
以前也就罢了,她们整天担忧旻州城会不会被攻破,元帅又忙,她们自然不会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可是现在,她们已经见到了元帅的本事,连朝廷大军都不是元帅的对手,谁还能打败元帅?元帅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她们自然也就动了心思。
元帅年轻英武,还很孝顺。她们比谁都能更轻易地接近元帅,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她们还是懂的,谁能说,她们没有机会呢?
她们也不奢望跟周姑娘做明媒聘娶的妾室,只要能当个通房丫鬟,她们就满足了。
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命贱不值钱,谁都能一脚踩死她们,她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攀上高枝,过上安稳舒适的生活。
如今,这样一条通天大道就在眼前,她们岂不动心?
尽管都动了心思,但冬雪理智,只是想想而已,冬雨却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等元帅纳了妾开了荤,就离不了女色了,到时候就是她们的机会了。
冬雨可不信,元帅会守着周真儿一人。
外人不知道真实情况,她们还不知道吗?元帅对周真儿,根本就没那么看重。
见冬雪脸红,冬雨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这样就对了,咱们姐妹齐心合力,不信成功不了。”
大家都一样,把柄自然就不存在了。她也不怕多个竞争对手,再怎么样,元帅也不会成为她一个人的,到时候各凭本事就是了。
可惜,冬雪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冬雨脸色微变地道。
“咱们是夫人的丫鬟,咱们的终身自然由夫人做主。夫人若是有意将我们赐给元帅,那自然是名正言顺,最好也不过了。但我们自己不能这么做,否则,就是乱了规矩,夫人怕是会恶了我们。”冬雪说道。
她伺候了夫人这么久,很清楚她的态度,她很不喜欢元帅纳妾,更别说给他塞丫头了。
若是夫人知道她们私底下勾引元帅,她们恐怕会被直接撵出去。
冬雨闻言,脸色大变,神色间更是挣扎地厉害,看起来都有些狰狞了。
最终,还是攀高枝的心占据了上风。
她咬牙说道:“我不甘心就这样一直下去,明明我们有机会的,难道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只要我们讨了元帅的欢心,成了元帅的人,再让元帅开口向夫人讨要我们,我不信夫人会真得怪罪我们。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将来必定要指着元帅过活,夫人肯定不愿意为了我们两个小丫鬟为难元帅的。”
“这……”冬雪闻言不由咬住了嘴唇,犹豫了起来。
一个是通天大道,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只是会冒些风险而已。
一个是没人权的小丫鬟,卑贱到尘埃里,性命都得不到保障。
是个人就知道该怎么选择。
冬雪虽然理智沉稳,到底也只是芸芸众生间的一个俗人而已。
她也想改变命运,做人上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她为什么不搏一搏呢?
别说什么赎身出府的话。如今正值乱世,平民百姓哪有什么活路?
像她这种有点姿色的人,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所以,她的选择很少。
“好吧!”冬雪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眼中透出几分坚决,“就听你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相信我,咱们一定会成功的。”冬雨握住她的手,欣喜不已。有个同伴,她也安心一些,成功的几率也更大。
冬雪不像她那么乐观,压下心中的不安,勉强笑了笑。
秦姝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黑了。
现在天色黑得早,她又多喝了点酒,睡得时间就长了些,晚上怕是要失眠了。
见佑安已经走了,秦姝笑了笑,想必他现在已经去周真儿那里去了吧!
唉,儿子真要长大了。以后就不只是她的儿子,还是其他女人的丈夫了。儿子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想想还真是有点小心酸。
但这也是身为一个母亲,必须经历的过程,她很快就释怀了。
岁月催人老,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当婆婆了。
秦姝叹息着,站起身来,披上斗篷,走出了房间。
“宴席散了吗?”秦姝问道。
“还没有,不过快了。”冬雪低眉顺眼地说道。
秦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秦姝看了冬雪一眼,发现这个小丫头,长得十分俊俏,以前没怎么注意,今天却觉得她格外好看了一些。
仔细瞅了瞅才发现,冬雪换了个发型,不是一直以来的双丫髻,换成了垂挂髻,发髻上插着粉红小花,还有两点金饰,耳朵上戴着滴珠耳坠,衣服很新很鲜亮,是用她以前赏给她们的绸缎做的,容貌也是精心修饰过的,俏生生的,漂亮极了。
秦姝也没多想,毕竟这也算是大喜的日子,大家都打扮得鲜亮些也正常,便笑道:“我以前倒是没发现,我身边还潜伏着这么一位小美女,不错,女孩子就得打扮得漂亮一些。等到了我这年纪,想打扮都觉得有心无力了。”
冬雪不知道秦姝说这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她心里有鬼,即便秦姝真心夸赞,她也心惊胆战的,闻言,她只能僵硬地笑着奉承道:“夫人过赞了,奴婢蒲柳之姿,哪算得上是什么美人,夫人才是真正的天生丽质,就是不打扮,也好看的紧。”
秦姝闻言,眉头轻蹙,又看了她一眼,很快又舒展开眉头,进屋去了。
冬雪这才像是逃过一劫一般,缓缓输了口气,明明是了大冷天,她身上却出一身冷汗。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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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美丽(三更,为般若华加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元帅府里却是灯火通明。
秦昭成缓缓走在去跨院的路上,神色并没有新郎官身上该有的兴奋和期待,反而十分平静,他甚至还有心情打量周围的景色。
他身边只跟着一个赵笙。
赵笙只象征性地喝了几杯酒,他要保持清醒,保护少爷的安全。
秦昭成对赵笙,自然也是极为信任的,甚至比对秦归和刘思等人还要信任。
这次他纳妾,刘思因为要镇守秦庄,并没有赶过来,却派人送上了贺礼。
若是娶妻的话,他就无论如何都要过来了。
快走到院子门口时,他突然停了下来,对赵笙说道:“你不用在这里守着,回去吧!”
在自己的地盘上,用不着处处小心。
“是”。赵笙应了一声,目送秦昭成进了院子,这才转身离开。
“元帅!”见到秦昭成,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恭敬施礼。
房间里的周真儿听到外面行礼的声音,心里砰砰直跳,手紧紧地攥了起来,连鼻头都开始冒汗了。
紧接着,门被打开了,脚步声渐近,那人终于停在了她面前。
小蝶和小容也是第一次见到秦昭成,但她们不敢多看,连忙屈膝行礼,慢慢地退了出去,关好了房门。
秦昭成看着桌子上几乎没动的糕点,问道:“饿了吗?”
周真儿听到他关心自己,先是一怔,借着脸上就多了一抹醉人的嫣红,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连忙摇了摇头。
秦昭成见状,低声笑了一声,随后说道:“来人,摆饭!”
下一刻,就有丫鬟婆子鱼贯而入,将桌子上的糕点等物收拾走了,又重新摆了一桌酒席。
等下人都下去之后,秦昭成掀开了红盖头,周真儿羞涩地抬起脸来,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脸红地像是熟透的苹果,因为是发自内心的羞涩和欢喜,又是在朦胧的灯光下,看起来比平日里更是美了十倍,就是他曾经阅遍天下美色,也忍不住心头一动。
周真儿虽不是他欣赏的类型,但她身上有一种纯真的美,更别说,这个美人还心悦他。
原本决定纳她时,他的态度很是无所谓,也不过是觉得后院多了一个女人罢了,现在倒是对她多了一分喜欢,至少不觉得惹人厌烦。
秦昭成拉起她的手,走到桌子旁边,跟她一同坐了下来。
只是周真儿刚坐下,就猛然站了起来,因为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妾室的身份,见到秦昭成诧异地眼神,她突然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给元帅布菜……”
说着,就要拿筷子给他夹菜。
秦昭成按住了她的手,安抚地说道:“不用慌。这是我们新婚之夜,不用讲什么规矩,坐下吧!”
周真儿这才坐了下来,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小时候,她还能天真无邪地跟在他背后粘着他,但是现在,她早已经不敢这么做了,甚至,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她还是爱慕着他,喜欢着他的,却也畏惧他,敬爱他。
现在他成了自己的丈夫,她更加不敢放肆了。
秦昭成见她羞涩局促,淡淡说道:“先吃点菜垫垫肚子,不然,空腹喝酒会很伤胃。”
“嗯。”周真儿小小地应了一声,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元帅怎么不吃?”她吃了几口,问道。
“我不饿!”秦昭成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见周真儿也吃得差不多了,关键是在秦昭成面前,她有些食不知味。
秦昭成见状,便示意她拿起酒杯。
周真儿连忙端起酒杯,脸庞就红了起来,她知道这应该算是交杯酒了吧!
两人只是碰了碰杯子,连喝了三杯。
周真儿没怎么喝过酒,呛咳了出来。
秦昭成皱了下眉头,但想起她的性子,便也不以为意了。
喝完交杯酒,秦昭成就让人撤下酒席。
洗漱沐浴过后,周真儿仅穿着里衣躺在床上,因为太紧张,浑身紧绷得厉害。
想当初,她还敢爬佑安的床,真是不知者无畏,可是现在,她却只能佩服自己当时勇气可嘉了。
若是让她再重新来一次,她恐怕也没那股勇气了。
对那件事,她其实是十分后悔的。
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着了什么魔?
现在,她比以前懂事了许多,自然知道那样的行为,是让人看不起的,说不定还会成为她一辈子的污点。
所幸,她终究还是得偿所愿了,老天待她不薄。
周真儿想起了那件事,秦昭成看到跟当初相似的场景,自然也不会忘记。
他也的确有些介怀。
对周真儿刚刚升起的那几分喜爱,又消退了不少。
事已至此,想那些东西也没用,洞房还是要进行的。他重生了这么久,还没有纾解过呢!他可是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
徐家。
“姑娘,天色晚了,该休息了。”沈静芳正看着烛火出神,她的贴身丫鬟提醒她道。
沈静芳猛然清醒过来,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好,知道了,我这就去睡。”
等服侍她上床之后,她的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虽然小姐一直表现地不在意,现在看来,小姐恐怕只是强颜欢笑,她心里也是在意的。
秦家纳妾声势浩大,越是如此,越是打徐家的脸,越是让小姐无地自容。
也幸亏是小姐,换了别人,怕是早就无脸见人了。
秦家这次实在太过分了。
可惜,她们只是丫鬟,再愤愤不平也没有用。
其实,沈静芳并没有她们想象中那么难过。
她的确对秦昭成很在意,也多次梦到他,心底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良人,但要说她对秦昭成有多少感情,那也不尽然,毕竟没有真正见过几次。
身为女人,她早就做好了男人三妻四妾的准备,她心胸宽广,并不在意这些,只要丈夫给她嫡妻应有的尊重就行。
只是这次秦家纳妾的声势太大,让她觉得有些过火,心中担忧而已。
这次是徐家有错在先,算是意外,可以不作数。但是以后,她决不允许再发生这种状况。
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只能说明,秦家看不上徐家,秦元帅如此妻妾不分,打嫡妻的脸面,她倒要请求父母,重新考虑一下这门亲事了。
……
白天睡太多,晚上的时候,秦姝果然失眠了。
既然睡不着,她干脆进了空间,劳作了一会儿。将成熟的蔬菜、水果都摘了。现在仓库里的粮食够多了,她便没有再种。
空间里的流速跟外界是一样的,外面是黑夜,里面也是黑夜。只是温度却一直比外界暖和,虽然也有四季变化,但是温差相差不大。
因为她经常晚上才有时间劳作,所以,空间里各处都安装了电灯,很方便干活。
时间在忙碌中悄悄流逝,直到秦姝觉得累了,才了罢手,泡了个热水澡,悠哉悠哉地做了个面膜,又喝了一杯蜂蜜水,直接在空间里的卧室睡下了。
一觉无梦。
她起来后,照例去锻炼身体,回来后,照了照镜子,脸色白里透红,气色极好。
她今生最得意的事情,除了收养了一个好儿子之外,就是有一个极为健康,没有各种暗伤的身体。
前世,她受伤太多次,好几次差点丢了性命,虽然救回来了,却也有后遗症,身体看似强悍,却只是外强中干而已,每天都在遭受病痛的折磨。
尤其是到了下雨天,更是难以忍受。
若是前世没有得到空间,她也打算退休了,反正她的积蓄,也足够她富足地过完下半生了。
没想到,她会在今生过上退休的生活。她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秦姝出了空间,摇了摇床头上的铃铛,接着冬雪等人便捧着她今天你要穿的衣服鞋袜走了进来,伺候她穿衣服。
秦姝看了冬雪一眼,见她又恢复了往日不起眼的打扮,不由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不穿昨天那一身了?”
冬雪身体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低着头含笑说道:“昨天是元帅纳妾的大喜日子,奴婢只是应景打扮地鲜亮一些而已,今天自然就不必了。”
秦姝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没有怀疑,不过,她既然换了回来,恐怕之前有什么想法,现在也熄了心思,秦姝便不想再做计较。
倒是冬雨,打败地倒是比冬雪昨天更加出格,看起来真是鹤立鸡群。要说她没什么心思,她可不信。
秦姝对冬雪说道:“我昨天不是说了,你们这个年龄,就要好好打扮,不然,岂不是浪费了你们的大好年华。就要像冬雨一样才好呢,我看着也养眼。”
冬雪闻言,紧绷地身体微微松了下来,一边伺候秦姝穿衣服,一边笑道:“夫人说的是!不过,我们做丫鬟的,收拾地那么精致做什么?还妨碍我们做事。等以后有机会出门了,再好好打扮不迟。”
“此言差矣。”秦姝说道,“你们打扮给我看不就得了。”
“夫人说的是,奴婢就是这么想的。”冬雨抢先回答道。
她倒是没有冬雪那么谨慎小心,性格比较活泼一点,听到秦姝的话,忙不迭地点头。
秦姝说得都是真心话,她是真不反对丫鬟们打扮地漂漂亮亮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不起什么不该有的小心思就成。
她觉得还是要好好敲打一下这几个丫鬟的。
她可不希望身边的人,都盯着佑安妾室的位置。
那会让她感觉很恶心。
她也不可能会给佑安塞人。
当然,她也理解她们的做法,很多都是逼不得已。想要想让人安分,少不得要给她们安排一个好前程了,让她们看到希望。
没成亲的小将、头目那么多,前途都不小,嫁哪个不行?
如果她们非要盯着佑安,一心想着攀高枝,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秦姝今天梳了个倭坠髻,两点金饰点缀其间,戴了一对宫灯形的金耳坠。淡扫蛾眉,轻涂口脂,整个人顿时就亮丽了起来。
秦姝没有穿丫鬟捧过来的那身老气横秋的衣服,而是另外找了一套鲜亮一点的衣裳出来。
此时,她上身穿了一件嫩黄绣牡丹窄袖交领袄,下边系了一条浅绿百叠裙,上面绣着对称的图案,外面套了件橙色对襟褙子。看起来不但年轻了,还多了几分贵气。
“夫人可真漂亮!”冬雪在秦姝后面拿着镜子,让秦姝照了照发髻,由衷地赞叹道。
若不是早知道秦姝的身份,她们真不敢相信,她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秦姝抿唇一笑,没有说话,她今天不过是稍稍打扮了一下罢了。
只是,她这一笑,梨涡又显现出来,倒是又年轻了几岁。
就像她自己说的,趁着年轻的时候,不好好打扮一番,老了想好好打扮,也没那份心思了。
以前,她嫌自己外表太年轻,怕人不相信自己是佑安的娘亲,压不住这个身份,所以,总是往老了打扮,现在想想,倒是没有必要。
反正,佑安是她的儿子,是不争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秦姝刚梳妆完毕,秦昭成就过来请安了,然后陪秦姝用早饭。
他是自己过来的,并没有陪周真儿过来。
秦昭成换了一袭紫色长袍,看起来好似又深沉了许多,竟是有些不辨喜怒,秦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地错觉,总觉得他又成熟了一些。
“见过母亲。”秦昭成进来后,躬身向秦姝行礼。
秦姝打量了他一番,让他坐下,笑着说道:“你怎么没陪真儿一起过来?”
秦昭成眉头微不可查皱了一下,随后毫不在意地说道:“娶妻之后,我必定亲自陪她过来拜见母亲。”妾室的话,就算了吧!
他给周家的优待已经够多了。再多可就太过了,说不定还会养大她的野心和胃口。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秦姝听明白了他的话外之音,点了点头,也不说这件事了。
秦姝正要说话,忽然见他盯着自己猛瞧,不由问道:“你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脸颊。
秦昭成目光闪了闪,突然想起母亲刚来时,说要给他这个后爹的戏言来,他移开目光,轻咳一声,问道:“母亲今天怎么突然打扮地这么漂亮?”
虽然他也挺喜欢见到母亲年轻美丽的模样,但是他更担心那句戏言会变成现实。
“这样不好吗?”秦姝有些担心地问道。
“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有点不习惯。”秦昭成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母亲太年轻,他喊“母亲”的时候,也有那么一点心理压力。
秦姝闻言皱了下眉头,说道:“果然有些奇怪?”她也觉得有点别扭了。
当惯了别人眼中的“中老年妇女”,就再也恢复不到从前了。
她绝对是被人给喊“老”了。
秦姝颇有些风中凌乱之感。
算了,她还是老老实实做她的“老夫人”吧!
想到这里,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待会儿就换掉这身衣服。”
秦昭成连忙阻止道,“不用!母亲这样打扮很好看,一点都不奇怪。看多了就习惯了。”
“你没骗我?”秦姝有些怀疑地问。
“不骗你!”秦昭成连忙点头,反正母亲不出门,别人也看不到,不用担心被不怀好意的人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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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码字精灵坑死了,差点出不来ORZ。
元旦快乐!祝2016,开开心心,万事如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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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妻妾相见
秦姝不知道儿子的小心思,轻易就相信了他的说辞,便也心安理得起来。
心中暗暗决定,以后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打扮,不再故意扮老气了,反正看久了就会习惯了。
“对了,佑安,还有一件事。”刚用过早饭,秦姝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娘,您说。”秦昭成慢条斯理地漱口完毕,拿帕子擦了擦嘴巴说道。
秦姝的了脸上露出几分难为情,犹豫一下,终究还是说道:“你给娘请几个教导礼仪规矩的嬷嬷来,最好是比较面善,宽容一点的。”
秦昭成笑道:“这倒是好办!不过,娘请她们做什么?难道是想要请她们教导你那些女学生?”
“怎么可能?”秦姝说道。
不过,他这句话倒是也提醒了她。那些女孩只识字练武还不行,最好还要学习一些礼仪规矩,针黹女红,乃至持家的本领等等,她们毕竟还是要在这个时代立足的,虽然她有意培养她们独立自主的意识,不想让他们那么依靠男人,但她们到底还是要融入这个时代的,她也没想过让她们一直不嫁人。
上战场时不输男儿,放下刀枪棍棒,嫁为人妇,也能持家有道,不管内心如何肚子,表面上也能做出一副贤妇的姿态来,看谁还敢唧唧歪歪。
虽然对她们来说,可能艰苦了些,但对她们的将来,却是极有好处的。
见秦姝说了一句就走神了,秦昭成轻咳一声,伸手在秦姝面前晃了晃,问道:“娘在想什么?”
秦姝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接着刚才的话说道:“不是替她们请的,是为我自己请的。当然,若是能顺便教导她们,那就最好了。”
“娘是为自己请的?”秦昭成闻言,神色有些古怪,随后便多了一丝了然。
秦姝微微颔首,颇为感触地说道:“若我们只是普通人家,娘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去学什么礼仪规矩。但显然我们家并不会止步于此。不说远了,就说前几天,旻州很多乡绅世家的夫人上门拜访,迎来送往,各种规矩礼仪什么的,说实话,我真不太懂。虽然她们一直在极力奉承我,也没有什么冷场,但我知道,她们肯定在背后笑话我什么也不懂,说不定连你都瞧不起,这我怎么能接受呢?”
所以后来,她才会闭门谢客,再这样下去,总觉得尴尬症加社交恐惧症都要一起来找她了。
但有时候,有些人却不能不见。
那一刻,她真得希望佑安赶快娶妻,把夫人外交的活计赶紧交出去,她真得应付不来。
要不是出了意外,这次佑安肯定是娶妻而不是纳妾了。
想到这里,秦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后又打起精神道:“不懂不要紧,但我总可以学,总比不懂装懂强,否则,早晚要闹笑话,我可不希望将来给你丢脸,连累你的名声。不说要学得有多好,至少也要做到心中有数,人前不会失礼,人后也不会被人蒙蔽。”
秦昭成听完之后,有些沉默。
本来,他听到娘前面那段话时,颇有些怒不可遏,觉得那些敢私底下笑话娘亲的人,实在可恨,不可饶恕。
他的母亲,也是那些女人可以嘲笑的吗?
但听到后面,他的怒气却渐渐消散了。
娘亲的话,也的确很有道理。
他能管天管地,也管不到人家心里的想法。
要让母亲不受委屈,只凭他强大的武力威慑和强硬的手段还不行,最好的办法,就是母亲努力学习弥补自己的缺点,让人无话可说。
而且,娘亲说的对。
随着他的身份越来越高,有些场合,有些事情,她都必须要经历。而且母亲的性格,也绝不是那种喜欢躲在他背后,一切都要让他保护的柔弱女子。
若说强悍,她都比谁强。
那些女人加起来,也不敌她一根手指头。
但女人之间的交际,可不会凭谁的拳头硬就服谁。
女人最喜欢耍各种小手段,还喜欢让人吃闷亏,有苦说不出。在这方面,母亲不是她们的对手。又不能动手打人,吃亏的不还是母亲吗?
纵然他这个儿子能替母亲出气,但也让人觉得心里膈应。何况,他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所以,娘亲的建议才是治本之道,长久之道。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也生出一丝感激和敬佩来,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娘亲说的是,我会做好安排的。”
母亲身边有经验丰富的老人提点着,也不会出什么大错。
也怪他不够细心,竟没有想到这一点。
秦姝闻言,也不由舒展了眉头,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来。
“好,娘等着。”知道儿子还有事情要忙,便说道:“好了,你去忙吧,不用陪我了。”
“那儿子就先告退了。”秦昭成站起身来说道。
秦姝点了点头。
等秦昭成微微躬身行离开,秦姝起身走到门口,眼看着她消失在影壁后面,这才转身走了回来。
原本随着秦姝走出来的冬雨,却没有发现她的动作,没有跟上来,反而依旧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影壁的方向,脸上明显透出几分失望。
秦姝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暂时没心情跟敲打她。
秦姝坐在起居室里的罗汉榻上,冬雪奉上茶来,秦姝接过茶盏,看了她一眼问道:“小红呢?”
冬雪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今儿还没见小红姐姐过来。”
小红其实比她还要小一点,但是谁让她资历老呢!
秦姝也没在意,说不定小红是有什么事呢?
毕竟,她哥哥的病还没痊愈。
秦姝刚喝了口茶,就听到秋云进来禀报道:“夫人,周姨娘来给您请安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秦姝楞了一下,才想起来,她说的是周真儿,便放下手中的茶盏,坐直了身体说道:“让她进来吧!”
毕竟是新婚第一天,就是来晚了一点,也是可以体谅。
再说,周真儿虽然身份略显特殊,却也不是正经妻室,没有给婆婆敬茶这一条规矩。
没一会儿,周真儿就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因为是新婚,她身上穿了一件粉红缎圆领褙子,头上梳成了妇人的发髻,鬓间簪了一朵纱堆成的淡粉色头花,带着一对白珠金簪,一支凤头金步摇,一对赤银珍珠坠子,再加上粉面含春,看起来竟是比以前多了几分娇媚,真是越发漂亮了。
秦姝唇边露出一丝笑意,看来她昨晚过得不错。
见到秦姝,周真儿先是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或者说是惊艳,随后,她便反应过来,收敛了神色,低着头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跪在秦姝面前,给她叩头,口中说道:“妾身周氏,给秦……夫人请安。”
她成了佑安的妾室,倒是不好喊她秦姨了。
“起来吧!”秦姝轻声说道。
见她如此,其实秦姝也有些别扭,但也没纠正她的称呼。毕竟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有什么办法?
“是,谢夫人。”周真儿这才乖巧地站起身来。
秦姝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正要说话,就听到秋云再次过来禀报道:“夫人,徐夫人和沈姑娘来了。”
“哦?”听到她们来了,秦姝有些惊讶,还有那么一点尴尬。
毕竟佑安纳妾一事,的确是秦家做的不厚道。
但还是点了点头道:“请她们进来。”
接着,门帘被打开,徐夫人和沈静芳走了进来,让秦姝惊讶的是,徐夫人的脸上竟然还带着笑意。
“弟妹,我们不请自来了,希望你不要见怪才是。”
她也站起身来相迎,口中说道:“哪里的话?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请她们两人入座。
之前的那点恩怨,仿佛没有发生一般。
徐夫人也好似忘记了那件事,亲亲热热地跟秦姝寒暄了一阵,这才转眼看向一旁站着的周真儿。
她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得周真儿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才拍她的手,笑着对秦姝说道:“真真是个美人坯子,咱们秦元帅有福气了。说起来,我还没有给周姑娘道喜呢!幸好现在也不算晚。”
说着,将腕子上的一个镶金玉镯抹了下来,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徐夫人,这太贵重了,使不得!”周真儿连忙推拒道。
徐夫人却压住了她的手,假装生气地道:“收下吧!你若是不收下,倒是瞧不起我了。”
“这……”周真儿咬着嘴唇,看了秦姝一眼,直到见到秦姝点头,她才勉强收下,向她福身道谢。
“这就对了。”徐夫人见状,这才笑着坐了下来。
沈静芳脸上一直挂着温婉的笑容,见到周真儿也没什么特殊情绪,甚至还心平气和地向她道喜,看起来竟是真心实意一般。
倒是周真儿有些手足无措,脸颊泛红,好像做错事的人是她一般。
秦姝见沈静芳这样,她心中倒也升起几分佩服之意。
只是不知道她是真大度,还是心机深沉,掩藏得太好。
不过,秦姝倾向于前者,亦或者是两者兼有。
儿子如此看重她,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周真儿在她面前,就显得太过稚嫩了。
之前,徐夫人的注意力都在周真儿身上,没怎么关注秦姝,直到此刻,才发现秦姝与以往不同的打扮,脸上顿时显出几分惊讶来,不可思议地打量了她一番,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原本就觉得弟妹年轻地不像话,没想到,弟妹这么一打扮,看起来竟是比静芳也大不了几岁。您若是跟元帅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元帅的姐姐呢!”
沈静芳其实从一开始就注意到秦姝了,在她眼里,周真儿远远比不上秦姝重要,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把周真儿当回事,她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在秦姝身上。包括秦姝见到她们的那一瞬间,露出的一丝尴尬和愧疚,也都看在眼里,心中有了底。
见到秦姝这么年轻美丽的样子,她也不是不震惊,甚至心里还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怀疑——
元帅真得是她的亲生儿子吗?
她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纵然怀疑,她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她可不想再让她对自己心生恶感了。
只是听到徐夫人的话,她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秦姝。
秦姝闻言也不解释,只是淡淡笑道:“徐夫人说笑了,哪有那么夸张?”之后,又转移话题道:“徐夫人来此,有什么事吗?”
徐夫人听到她这么问,倒是不再关注她的容貌了,点了点头道:“年前,我们就打算搬出去了,特意过来跟弟妹说一声。”
她虽然怨恨秦家纳妾打徐家的脸,但既然她不想毁了这门亲事,表面上,她就得跟秦姝和和睦睦的,否则,吃亏的只会是徐家。将来静芳嫁过去,也讨不了好。
“搬出去?”秦姝诧异问道。
“是呀,当初住在元帅府,只是权宜之计。现在倒是可以重新安顿了。虽然住在一起,两家显得更亲厚些,但到底不太方便。”徐夫人说道。
这是徐家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远香近臭,住在一起,难免产生矛盾。若是他们不住在元帅府,也就不会发生之前那种事了。
何况,徐家也不想一直受人掣肘,他的野心依旧没灭。只要他们住在元帅府里,就别想培养自己的势力。
秦姝听她说得合情合理,倒是没有过于挽留,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何必这么匆忙?年后再搬不好吗?”
徐夫人笑道:“年后事情太多,怕是没有时间。倒不如趁着现在有空的时候搬家。”
……
与此同时,朱错率领一队人马,逃到了淮西边界。
来的时候风光无限,走的时候,却成了丧家之犬,狼狈不堪,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现在,他更是好几天没怎么合眼了,精神和体力,都快支撑不住了。
可过了这么多天,他还没逃出淮西这一带。
他知道不是旻州军在追杀他,而是另一股势力。但是,无所谓,他的敌人太多了,也不在意对方是谁。
他逃出来的时候,带了几百精兵强将,但是现在,却只剩下一百多人了。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生存的希望。
他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地位,他还没活够,还没有报仇,怎么能这么窝囊地死掉呢!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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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教导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被敌人团团围住之后,朱错麾下的一名魁梧的大汉,疲惫而又惊慌地问道。
能逃到现在,已经算是运气了。再逃下去,他也没有信心能够撑下来。
朱错满脸阴鹜,冷哼一声,说道:“怎么,你怕了?若是怕了,就去向他们摇尾乞怜求饶,看看他们会不会放过你,省得跟本将一起受这份罪。”
听到朱错训斥大汉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汉也是脸色涨红,却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们为朱错出生入死,即便被人追到穷途末路,也没有背弃他,没想到,他对他们竟是这种态度。
这让原本就有些失去斗志的大家,更加心灰意冷起来,不知道自己再这样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朱错不是没看到一众手下的脸色,却没有在意。他在意的只是他自己的性命,这些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他的肉盾而已。
现在,这些肉盾,也快失去作用了。
他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得到重用,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还来得及做下一番大事业,他怎么舍得死呢!
可是,就算他能逃回去又如何?
丞相还会相信他,重用他吗?
恐怕早在他收到自己落败的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撤了他的职权,将他当成弃子给丢尽了。
如果真是那样,京城不回也罢,他就不相信天下之大,没有自己的落脚之地。
他承认旻州军很厉害,但自己也不差。若是他当初不那么轻敌,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想到这里在,朱错又振作起了精神,沉声说道:“都给我站起来,我们杀出去,我不信,我会死在这些人手里。”
他还要报仇,还要一雪前耻,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就算是跪着,也要活下去。
朱错想的没错,在收到朱错大败的消息之后,孙丞相就已经放弃了他。
他不需要会打败仗的手下。
何况,当初他之所以用朱错,是因为手底下暂时无人可用,不得已而为之。
无论朱错有多能耐,他又跟宋家有多少矛盾,但他当初曾经在宋老将军手下做事,也是不争的事实。谁知道他会不会背叛自己。
孙学义很介意这件事。
但是现在经过这一个月的缓冲,他已经找到了可以替代朱错之人,只是碍于朱错前段时间勇猛无比,对上那些反贼简直可以说是百战百胜,他才不得不留着他。
如今,朱错不但打了败仗,还落荒而逃了,只凭这一点,他就足以收回他的兵权了,彻底放弃了他了。
皇宫,极乐宫里。
周太后身披一层薄薄的轻纱,横卧在铺着雪白皮毛的贵妃榻上,两个身型威武高大的壮汉,正在伺候她。
一个跪在榻前给她捏腿,一个给她捶肩,脸上都带着讨好的谄媚的笑意,小心翼翼地跟她说着话。
孙学义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嫌恶。
他轻咳一声,提示自己的存在。
周太后缓缓张开眼睛,微微挥了挥手,两个壮汉就悄悄地退了下去。
她坐起身来,见到孙学义的蓝色,不由笑得花枝乱颤,给他抛了一个媚眼,轻嗔道:“看你,又吃醋了。哀家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在哀家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他们不过是个小玩意罢了。你若是不喜欢,杀了他们也就是了。”
孙学义听了,早饭险些没吐出来。他才不是吃醋呢!纯粹是嫌弃她罢了。
他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为了一个老女人吃醋?
可惜,自从曹忠死了之后,那个没主见又软弱的小皇帝,就把周太后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事事听从于她。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周太师死在了小妾的肚皮之上,少了一个跟他争权之人,偏偏周太后又扶持她的兄长上位,还让他承袭了国公的位子,还把自己的儿女兰阳大公主嫁给了她的侄子,周家势力再度膨胀。
以前还有个宋家压着他们,如今,朝堂除了他这个丞相,就只有周家了。可惜,周家只是酒囊饭袋,一群饭桶,整天只知道搂钱,吃喝玩乐,还整天撺掇着小皇帝玩乐,整个朝堂乃至后宫,都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若非情况不容许他称帝,他早就杀了周太后这个淫妇,将周家灭门了。
想到这里,孙学义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走过来说道:“我怎么舍得杀太后的新宠呢,有他们陪着太后,逗太后开怀,本相心中也高兴呢!”
周太后闻言,又吃吃地笑了起来。
不过,她怕自己脸上露出皱纹来,连忙又止住了笑。
话说,为了能够青春永驻,她已经试过各种变态的法子了。
前几年,她还只是喝点人奶,而现在,她却变本加厉,开始喝处子的血,或者用她们的血来沐浴了。
除了养着一群奶娘外,最近几个月,她还养着一群美丽的妙龄少女。就连身边的宫女,只要是处子,她都有可能随时放她们的血。也因为如此,每天都有因失血过多而死的少女。
可惜,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可抑制地衰老下去。
尤其是今年下半年,更是衰老得厉害,脸上皱纹多了不少,头发更是斑白了许多,甚至还迅速消瘦了下去,
太医们知道她是整天在极乐宫淫乐,常年纵欲过度,不知收敛,又只信那些邪门歪道,还吃了许多来历不明的丹药,而不知道药补,才会导致如此情况,但他们不敢说实话,只能打马虎眼。
一些年轻的宫女,为了不被太后盯上,竟然千方百计地勾引小皇帝,就算成不了嫔妃,能跟皇帝过一夜也成。
小皇帝除了懦弱无能之外,在周家人的纵容吹捧之下,更是贪玩好色,几乎是来者不拒,年纪轻轻的,简直被吸干了精血。明明是个十八、九岁的成年男子了,可他那小身板却瘦得很纸片似的,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偏偏还没有人劝着他修身养性,只会勾着他去玩。
周太后只要自己舒服就成,就更加不会管她了。
“对了,哀家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周太后撩了撩自己的乌发,神色认真地问道。
她的头发,是特意染成的黑色。否则,她一头斑白的头发,根本没法见人。
孙学义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说道:“娘娘太为难我了,那些隐世高人岂是那么容易能找到的,前段时间,本相不是已经给太后介绍了一个神通广大的真人吗?难道他炼的丹药没有用?”
“别提了。”周太后的脸色隐隐有些发青,“吃了他的丹药,怕是还没恢复青春,我就已经病死了。”
每次吃了丹药,她就止不住地拉肚子,拉得她都快虚脱了,谁受得了。
就算真人说拉肚子是为了她身体好,为她排斥身体里的污垢和毒素,她也不敢用了。
孙学义其实早就知道具体情况,而且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得道高人,而是他随便找来的骗子,闻言不由暗笑于心,也不多问,神情严肃地说道:“既然如此,我继续给娘娘找真正的得道高人就是了。总会让娘娘恢复青春的。”
周太后这才满意,她也让周家的人去找了,可是结果一样不如人意。她也知道周家人没什么本事,还是孙丞相比较靠谱一些。
“你办事,哀家放心。”周太后一边说,一边让人拿镜子过来。
她这个镜子,是个台式地梳妆镜,可是,却比最好的铜镜都要清晰无数倍,将人照得纤毫毕现。
若是秦姝在这里,便知道周太后这个镜子,是她悄悄卖出去的。
其实,周太后有两把这种镜子,除了这个台式的梳妆镜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把镜。她平时很是爱惜,连兰阳长公主给她要,她都没给,可惜,两个月前,在她发现自己迅速衰老之后,就因为害怕恐慌,把那把小镜子给打碎了,所以,就只剩下了这一个。
宫女半跪在地上,双手稳稳地捧着镜子,方便周太后照镜子。
周太后左看右看,发现自己额头上的皱纹,似乎又多了一条,又瞥见宫女那年轻貌美的模样,心中冒火,随手甩了那宫女一个大嘴巴,气急败坏地说道:“废物,连镜子都拿不稳,来人,将她给哀家拖下去,张嘴二十。今晚放她的血,给哀家沐浴!”
那宫女闻言,顿时瘫倒在地。随即,就有人出现,将瘫倒的可怜宫女给拖了下去。
被放了血,能活下来的几率不足百分之一。
孙学义对此冷眼旁边,直到这时,才说道:“娘娘何必为了一个贱婢大动肝火,若是伤了身体,她就是死一百次,也难以赎罪。娘娘不必忧心,现在的衰老只是暂时的,本相一定会为太后找到隐世高人,太后恢复青春,指日可待。”
周太后闻言,心情这才好了些,她摸着自己松弛的面容,红着眼圈泣道:“就只有丞相明白我的心。那些指责我,整天骂我奢侈淫荡的人,哪知道我的难处?为了这张脸,我付出了多少,根本没有人能明白。”
“娘娘的苦楚,我都明白。我定然不然让娘娘失望。”孙学义装模作样地叹息道。
顿了顿,他忽然说道:“对了,娘娘,相差点忘了,上次陛下选妃一事,因为曹忠被杀而终止。如今,也过去这么长时间,娘娘现在可有了合适的人选?”
周太后皱了皱眉,随后又舒展眉头说:“这个不急,给他在京城世家里挑选一个就成了。大不了我让他娶周家的女儿。现在最要紧的是,是赶快给我找隐世高人。还有,你赶快派兵把这些反贼都平息下去,总不能让外人以为我们朝廷不行了。若是平息不了那些反贼,哀家只好让皇帝收回你的兵权,另派他人了。”
她父亲周太师死后,大哥一直在打兵权的主意,想要把兵权从孙学义手中夺过来,她也被磨得有些动摇,这才借此机会,跟孙学义说。
孙学义闻言,心中大恨,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妖妇给掐死,他吃下的东西,怎么能可能吐出来,只能说道:“娘娘放心,我如今已经有了人选,一定会将这些反贼彻底镇压下去的。”
“这就好。”周太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一直做噩梦,梦到反贼打到了京城,砍了她和皇帝的脑袋,甚至她还梦到宋家人找她算账,同样灭了周家满门,她每次都被吓醒,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若非如此,她才不会管什么反贼不反贼呢!
“还有那些宋家余孽,也要尽快清剿干净,绝对不能遗漏一人。”周太后恶狠狠地说道。
“是,谨遵娘娘旨意。”孙学义躬身说道,就算周太后不提,他也会把宋家余孽,当成最大的敌人来对付。
打败朱错的旻州军,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也不会特意去对付他们。他更在意的是宋家余孽。
在他心里,曹忠就是被宋家余孽所杀。他们既然能杀曹忠,说不定哪天也会杀了自己,他自然把他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据他得到消息,宋家残留势力逃到了湖广一带,跟一直都不安分的弥勒教混在一起。
是时候对付他们了。只有杀了他们,他才能睡得着觉。
……
时间悄悄流逝,很快就进入了二月份。
气温虽然经常时冷时热,反复无常,却也开始逐渐回暖了。
秦姝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
徐家在年前就搬了出去,离着元帅府也不远,偶尔徐夫人也会过来串门。
自从上次秦姝说要找几个教导规矩礼仪的嬷嬷之后,秦昭成就上了心,刚过了年,就给她送来了两个嬷嬷。
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听说,以前曾经是宫里的宫女,还是比较有的地位,后来机缘巧合被放了出来。
在京城很多大户人家里都待过,教导那些千金小姐们礼仪。
可惜,她们年纪大了,年轻时,在宫里受过不少罪,经常生病吃药,其中一人被割掉了舌头不能说话,另外一人,曾经被打断过双手,双手不太灵活,两人配合着,效果倒也不错。只是依旧让人嫌弃,刚在京城里做了几年,那些大户人家就没人愿意请她们了。
两人只好回到家乡,但她们家里早就没人了,只能干回老本行。她们宫里出来的身份,还算拿得出手,被一些暴发户,或者地主乡绅请回去教导女儿。可惜,她们在每一家都做不长,没有人愿意给她们养老,于是,一直这样颠沛流离。
秦昭成选她们,也是有自己的用意的。
他知道母亲身上有秘密,这样的两个人服侍母亲,再合适不过。她们只能依靠他们生活,再加上会给她们养老,在这种情况下,她们肯定会尽心尽力地辅佐。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们的确有真材实料的,心性也不错。服侍一家,就忠于一家,从未有过背叛之举,应该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不怕她们起什么坏心。
两人一个姓张,一个姓史。
张嬷嬷不能说话,但严肃,沉稳,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史嬷嬷双手不够灵活,却聪明机敏,有耐心,有眼色,逢人面带三分笑,说话时让人如沐春风,家里的那些下人,都很信服她。
她们一来,秦姝院子里顿时变得有条不紊起来,顿时有了一种大家气象。
虽然元帅府的管家方照也不错,但毕竟是男人,还管不到后院来!
有了两位嬷嬷的管束,四个丫鬟,各司其职,兢兢业业,从未再出过错误,不像以前似的,像一盘散沙一般。
她们除教导秦姝各种规矩礼仪之外,也算是她身边的掌事嬷嬷了。
她们一来,四大丫鬟的地位就倒退一射之地。
冬雨更是被史嬷嬷“教育”了一番,从此之后,再也没见过她花枝招展地往秦昭成身边凑,老实的不得了。
教导秦姝时,更是上心,行走坐卧都有严格的规定,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如何吃饭,如何用茶,如何行走,如何端坐,如何接人待物,面对什么人说什么样的话等等。
而最重要的各种礼仪和规矩,她们更是极为认真地从头教导秦姝一番。
不过才一个的多月的功夫,秦姝虽然不说又了脱胎换骨地变化,但变化的确很大,确切地说,就是很有范了,能唬人了。
秦姝也很用心的去学,毕竟,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有再多的苦水,也只能往自个儿肚子里咽。
何况,多学一些东西,总是好的。
不过,两个位嬷嬷很有分寸,除了应该教导和提醒的秦姝的东西之外,至于秦姝私底下做什么,她们并不干涉。
周真儿也被她们逮住,教导了一番,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变得规矩而知礼了。
还有那些女学生们,两位嬷嬷也偶尔会去上一次课。
总之,两位嬷嬷来到元帅府后,就忙得不可开交,但她们心里却是极为高兴和充实的。
她们不怕自己忙碌,就怕自己没用处,没有就等于被舍弃,她们是真心想要留下来养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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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冲突(二更)
这一天,春光明媚。
秦姝决定出门走走。在家里憋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自从佑安打败了朝廷军队之后,名声大震,不时有人过来投靠。
但投靠的大都是个人,或者一小股势力,有的是真心想要辅佐他,有的则是想要寻求庇护的。而那些占据几城几县,自立为王的人,却不愿意投靠佑安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认为他就算是打败了朝廷军,也只是侥幸而已,并不甘于屈居在他之下。
因此,佑安收服将近两万的俘虏,重新整合实力,练兵一个月之后,再次领兵出征了,打算尽快将整个江淮都划为自己的地盘。只留下了陈修远和程英才带领一万多人镇守后方。
至今,佑安已经走了差不多十天了。
几乎每隔两三天,都能收到一次捷报,证明佑安的征途很顺利。
秦姝也渐渐放下了心。
她不打算独自出门,而是打算带着几个女学生出去见见世面。
经过这两个月的学习,她们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但模样水灵了,气质也有了明显的提升,恐怕就是他们父母乍看到她们,一时之间也不敢认。
无论是何种布料和颜色,她们的衣服或者手帕上,必须绣红莲,就连发饰绢花,也都以红莲居多,幸好她们都是心灵手巧之人,不会针线的还真没有,发给她们布料之后,她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裁剪衣裳。
有专门练功用的劲装,也有淑女的裙装。
尤其是经过张嬷嬷和史嬷嬷的调教之后,穿上劲装英姿飒爽,穿上裙装温柔贤惠,两种不同的气质,竟然可以随时切换。
秦姝挑选了上次成绩排名最优秀的八人随自己出门。没有出门的女学生们很失望,却也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赢过对方。她们也很想跟着首领出门。
没错,她们喊秦姝首领。
也认她是首领,程秋玉是副首领。
这八名女学生换上了漂亮又轻便的劲装,带着武器。刀枪剑戟都有,只是比较轻便灵巧一些,甚至还有人带了一把小巧的弩箭,总之,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武器。
别看她们学武的时间短,但别忘了,有秦姝和程秋玉的指导,她们又十分努力,除了力气依旧不足外,打斗技巧还真不错,用上武器,两三个男人都近不了身。
女子天生力气弱,她们平时虽然也练拳法,但碍于时间太短,力气打熬不足,所以威力并不大,借助武器就会好很多。
秦姝身为她们的首领,自然也不会例外。
最近做的衣裳鞋子,除了绣牡丹等花卉之外,更多的却是绣红莲。
秦姝除了里面穿了一袭红色交领上襦,白色齐腰襦裙之外,外面还披了一件带兜帽的白缎绣红莲披风,头上梳了随云髻,带了一支镂空兰花珠钗,一对金嵌宝珠蝴蝶簪,除此之外,耳朵上戴了一对雕刻成莲花样的红翡耳坠。
她今天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次出门更多的是为了锻炼一下这些女学生,穿得比较淑女一些。
秦姝出门,史嬷嬷还想要劝秦姝带上遮帽,但被秦姝拒绝了。
一是她觉得很不必要,毕竟,她学规矩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做一个合格的贵妇。二来,她不希望自己的这些学生兼下属有样学样,连抛头露面都不敢,将来何谈上战场杀敌?
她不是为了教导出一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如今是乱世,礼教崩坏,除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们,谁还讲究这些?
如果不趁着现在这个时段放肆一下,将来规矩严谨了,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再说,这里是旻州,是她的地盘,就更用不着这么做了。
史嬷嬷也是个识趣之人,明白了秦姝的意思之后,也就不在上面劝阻了,同时也明白,自家这位夫人,想法与其他人不同,不能以常理看待,做事就更加有分寸了。
一大早,秦姝和程秋玉带着八名女学生上了街。
她们没有坐马车,只是随意在街上逛一逛。
程秋玉也穿了一身红色劲装,身上绣着莲花纹,下面是白色长裤和红色绣莲花长靴,头上梳着高马尾,只用个银箍子箍住,腰间挂着一柄短剑,精神饱满,神采飞扬,真是美丽与英气并存,极为引人注目。
其他八位女学生,也差不多是同样装扮,只是,比起程秋玉,气质和浑身的气势都差了不少。
原本,秦姝还想要带周真儿出来的,一直呆在家里也不好。
但被史嬷嬷带着学习礼仪规矩之后,周真儿是越来知道知礼了,一举一动都要按照规矩来,每天除了给秦姝请安之外,就整天在屋子里读《女训》《女戒》,简直都快魔怔了。
这大概是被沈静芳刺激的后遗症。
或者说,她知道佑安喜欢这种知礼仪,懂规矩的端方女子,才故意向这类女子靠拢。
她向往和羡慕沈静芳那样的人,打心底想要变成那样的人。却忘记了,过犹不及。
如今,不但被规矩束缚住了手脚,还束缚住了思想。
秦姝劝了几句,她也不听,秦姝也只好作罢。
秦姝学习这些东西,只是为了武装自己,让自己更加强大。就算心里不以为然,也要了解。可不是为了自我束缚的。
早知道,就不让她跟着史嬷嬷她们学规矩了。可是,看到周真儿渴望而又哀求的眼神,她也不好拒绝呀!
秦姝一行十人上了街,个个都形容不俗,引得不少人频频观望。
虽然元帅府的侍卫也悄悄跟着,但离得比较远,让人少了点顾忌。
但她们身上的武器,也告诉众人,她们不是好惹的。
如今的旻州,比以前还要繁华,毕竟人口比以前要多了。
何况在秦家的庇佑下,旻州这一片都十分安稳,集市自然也就热闹了。
秦姝手底下那八名女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虽然一开始有点瑟缩,想要低头躲避眼神,但是看到首领她们,又想起平日里对她们的教导,又看到身上的红莲,心里就生出了无穷的勇气和自信,一个个挺胸收腹,不躲不避,一开始也是硬撑,看起来很僵硬和局促,但习惯了也就自然了。
秦姝带她们逛了逛银楼、绸缎庄,还有一个杂货铺,果子铺等等,她们虽然还没有发月俸,但有奖励还有新年的过节过年给的红包。她们都是优等生,奖励不少,每个人都存了不少银钱,见到喜欢的东西,都忍不住出钱买了下来,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每个人都大包小包的提着,看起来都十分开心。
逛了半晌,看起来快正午了,秦姝就带她们去了供应饭菜的茶楼。
这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消息也灵通。不过,女子极少,就是有也遮遮掩掩的,身边也有男人陪着。
见到这么十名妙龄女子上了茶楼,茶楼里的客人,眼睛都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原本以为这些女人,都会躲闪,谁知道,她们完全视而不见。
一个名叫田梅的女学生,十分机灵,每次的考核她都是前三名,长相不错,就是皮肤有点黑。
她一上了二楼,就看准了位置,指挥着一众姐妹拼了三张桌子,这才请秦姝和程秋玉坐下,她们也一一坐了下来,将秦姝围在了中间,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没一会儿,茶博士就送了茶上来。
秦姝等人一边喝茶,一边等着上菜。
虽然茶楼中的客人们都对秦姝她们侧目而视,颇有些蠢蠢欲动,想上前搭讪又不敢,毕竟,她们身上携带武器,气势跟普通女子十分不同,一看就不好惹,他们便暂且按捺下了心思,观望起来,只等着有缺心眼的傻蛋,上去探探她们的底细。
可惜,在场的人都不傻,怕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根本没有出头的,众人只能无奈地看着秦姝她们一行人,说说笑笑,吃吃喝喝。
眼看着她们都快吃完了,马上就要结账离开了,没想到,众人期盼已久的二百五,终于登场了。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上穿着华丽的锦袍,后面还跟着一群狗腿子,一看就是个二世祖。不过长相还算俊朗,只是脚步虚浮,眼皮浮肿发青,看样子有点纵欲过度。
他一上二楼,眼睛就定住了万绿从中一点红。
何况,还是十个俏生生、香喷喷的美人,眼睛顿时就直了,脚步不受控制地往那边走去。
他看到其他几名女学生时,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她们的容貌也就是中等之姿,跟他们家的丫鬟也差不多了,只是浑身气质也与众不同,看起来也颇为吸引人。
若在平时,他或许也会感兴趣,可惜现在,有了更极品的在旁边,他自然就看不到她们了。
毕竟秦姝和程秋玉,严格意义上来说,算得上是真正的美人了。
而且,看起来还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美人。
于是,二世祖就只盯着两人看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程秋玉见状,忍不住眉头一皱,直接就想要拔剑砍人。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么放肆地看她。
只是她刚摸到剑柄,就被秦姝给按住了手,对她摇了摇头,用下巴点了点满面怒容的田梅她们,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你忘了我们出来的目的了。我们不要动手,先试试她们的身手吧!”
“两位美人在说什么?可不可以说给哥哥我听听?”见到两个美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二世祖心中犹如猫爪在挠一般,痒痒的不得了,连忙涎着脸说道。
若非有八个学生挡着,他早就冲过去献殷勤了。
“放肆!”田梅等人立即从长凳上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武器,怒斥他道。
二世祖吓了一跳,终于看出一行人不好惹了,不过,在他发现他带来的十来名打手都凑上来保护他之后,胆子瞬间又肥了起来,在他眼里,几个小娘皮而已,就算带着武器,也根本用不着怕,便冲她们道:“谁放肆了,本少爷只是想要认识一下那两位美人而已。这里没你们的事情,都给本少躲开!”
说着,又要上前。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一阵兵刃出鞘的声音响起,田梅等人,竟然都迅速亮出了武器,毫不畏惧地瞪视着他们。
“你敢上前一步,必让你血溅当场!”另一名名叫夏彤的女孩,将出鞘长剑指向二世祖,冷冷说道。
她算是八人中容貌最好的,原本叫夏桃花,后来秦姝给她改为夏彤。
“呦呵,还是个贞洁烈女!实在是有趣!”二世祖却丝毫不怕,或者说,他根本不把女人放在眼里,他一双眼睛不老实地在她发育良好的胸前转了转,满含轻视地说道:“好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血溅当场。来人呀,把这些小娘皮都给我拿下,她们就算赏给你们了。只是不要伤了那两个美人。”
那些打手们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来。
他们也垂涎这些小娘子多时了,一个个都兴高采烈,摩拳擦掌地凑上去抓人。
“姐妹们,保护首领,我们齐心合力,拿下他们。”田梅掷地有声地说道。
“是!”其余七人齐齐娇叱一声,拔出武器,攻了上去。
她们怒火攻心,连害怕都忘记了,她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保护好首领,不让他们侮辱首领。
然而,她们来势汹汹,那些打手也并非酒囊饭袋,而是有真本事的。
他们身上也随身携带者武器,基本都是砍刀。
双方人马顿时战成一团,刀枪剑影不绝。
二楼的客人,睡觉都移到了墙角,要么就去了楼下,却极少有离开的,他们都想看看这场热闹。
只有茶楼的掌柜,看到打碎的桌椅,心疼得不得了。然后悄悄吩咐伙计赶快去请城里的巡逻队过来,这里有人闹事了。
巡逻队兢兢业业,随叫随到。
自从秦元帅控制了旻州城之后,各种规矩刑法极严,是不允许私底下打斗的,被抓住了,就是一顿严厉的惩罚,也因此,旻州的治安一向极好,百姓们才能过得安稳。
没想到,今天却有人公然打斗起来。
不过,想到那位二世祖的身份,他又有些暗暗叫苦,不知道巡逻队敢不敢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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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心太累(增加2000)
这个二世祖名叫黄俊明。黄家乃是这段时间投靠秦家的一个家族,势力不比当初徐家来投靠时差多少,而且,黄家还与徐副元帅有亲,因为徐夫人黄氏就出自于黄家,乃是黄俊明的姑妈。
起先,黄家也只是观望,对秦家军有些看不上眼,直到秦家军打败朱错,名声大震,发展势头极好,其他势力都有不如,再加上徐兆明乃是旻州军的副元帅,怎么也能照看他们一二,便下定决心选择了秦家来投靠。
因为徐家的关系,黄家很顺利就在旻州安家落户了。黄俊铭的大哥黄俊嘉,因为军事素质十分不错,通过了考核后,也在秦元帅麾下做了一名将领,这次跟着元帅出征了。
凭着这些关系,黄俊明一来到旻州,就过上了二世祖的的生活,比以前在老家还要来的滋润。
就算黄家在旻州没什么名声,可谁让他有个当副元帅的姑父呢!何况,如今秦元帅出征,徐副元帅坐镇后方,自然是徐副元帅一手遮天了。
秦元帅在时,黄俊明还会收敛一二,秦元帅一走,他就越发肆无忌惮了。别提那个陈修远和程志才,他们就算管着大后方,不是一样要听徐元帅的命令?
至少黄家人是这么认为的。
很多不知道真相的普通百姓,比如茶楼的掌柜,也同样如此认为。所以他才会担心,巡逻队不敢管这个二世祖。
不提掌柜的担心,就说田梅等人,跟黄俊明的狗腿子斗得难舍难分。
没一会儿,二楼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黄俊明的那些打手可都是身材魁梧的壮汉,又都会点武力,力气方面,绝非田梅等人可比。
但这些女子,却胜在打斗技巧高超,身体灵活。双方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秦姝看了一会儿,忽然皱了下眉头,说道:“还是不行!再这样下去,田梅她们必输。”
程秋玉对自己教导出来的这些学生却十分维护,也十分自信,惊讶地说道:“不会吧!她们明明还有点占据上风呀!”
秦姝却笃定地道:“这只是暂时的,如果她们不能及时拿下他们,一旦她们力气衰竭,等待她们的就是敌人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了,到时,她们可就完了。”
她们的力气是短板,适合速战速决。显然,她们还做不到。
虽然凭借着高超的打斗技巧跟对方周旋,但是,一来,她们经验不足,频频出错,二来,她们到底是第一次真枪实刀的跟人打斗,信心不足,下手时十分犹豫,给了敌人可趁之机,让敌人三番两次地逃脱,大好的机会都被浪费了。
程秋玉闻言,眉头也蹙了起来,神色严肃地盯着场内,却发现,自己这些学生,身手果然有些迟缓了,颇有些力不从心,有人还受了伤,战况开始发生变化,形势对她们很是不利。
田梅等人也感觉到了这种状况,心里十分着急。这是她们第一次迎战,首领还在一旁观战,她们都想要漂漂亮亮地赢一场,不想让首领失望。
但是越着急,她们出错越多,最后便显得手忙脚乱起来。
敌人也发现了她们的情况,越发迅猛地攻击起来,一时间,田梅她们已经显露败像,显然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若非他们还记着公子之前的吩咐,知道她们会赏赐给自己,不愿意下杀手,恐怕田梅她们已经有伤亡了。
见到自己的手下占据了上风,黄俊明十分得意,得瑟地向秦姝她们喊道:“两位小美人,你们若是愿意从了本少爷,乖乖跟本少爷回府,本少就让人放了她们,如何?”
程秋玉闻言,怒火中烧,她突然站起身来,愤怒地说道:“岂有此理!我们旻州何时出现了这等人渣?夫人,我去杀了他,免得他再祸害其他女子。”
秦姝这次倒是没有阻拦她,只是说道:“只教训一顿,抓起来就好了,先不要伤他性命。”
“好!”程秋玉一挑眉头说道。
不能杀他,难道还不能揍他吗?
秦姝这么做自由她的考量。
看对方如此嚣张的模样,极有可能是最近投靠旻州军的家族,秦姝也不好私底下闹出人命来,最好公事公办。
她一直听人说,旻州刑罚重,治安好,将领士兵们轻易不会扰民,更不允许有人城中闹事。没想到她难得出来一次,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她倒要瞧瞧,这件事到底会怎么处理。
而且,她这次带田梅她们出来,除了让她们放松一下,长点见识之外,也为了锻炼一下她们的胆量和身手。可她也只是想要拿那些地痞流氓练练手而已,没想到会跟这些人起冲突。
对付他们,田梅她们就太勉强了。
见到程秋玉走过来,黄俊明大喜,以为她是服软来了。
然而,当他看到她手中的长剑,他脸色又变了,眼神凶狠地瞪视她,恼怒地说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本公子也不需要怜香惜玉了,你们两个,把这个小娘皮给本公子拿下。”
他以为程秋玉的武力值也就跟田梅她们差不多,两个打手对付她,绰绰有余。
两个打手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狞笑着扑了上去。
程秋玉唇边噙着一丝冷笑,短剑出鞘,迎敌而上。
她可没有心情跟他们磨蹭,一上来就是大杀招,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夫人不让她杀了那个二世祖,难道还不能杀了这两个狗腿子吗?
这一交手,两个打手就知道自己轻敌了,大惊之下,可还没等他们反击,小腹一痛,立即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程秋玉看也没看他们,就这么拿着滴血的剑,冷笑地看向黄俊明。
她从懂事起就开始练武,武力值绝对不差,最近又被秦姝指导过作战技巧,甚至还曾经上过战场杀敌,战斗力飙升,杀了他们,简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黄俊明吓的面无人色,他想要躲避,想要让人保护自己,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眼见着女煞星越走越近,他也只能拿自己的身份来压人了。
他压着心中的害怕,胸膛一挺,色厉内荏地大声呵斥程秋玉道:“站住!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若是我掉了一根汗毛,我姑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到时,我让你全家陪葬……啊——”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愤怒的程秋玉一脚踢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桌子承受不住重力,哗啦一声散架了,黄俊明灰头土脸地摔在地上,吐了一口鲜血。
所幸还没有晕过去。
程秋玉走到他跟前,伸脚踩在他的胸前,用剑指着他,高声说道:“如果不想让他死的话,都住手!”
那些打手们看到这边的情况,也渐渐收了手。
田梅八人身上基本都带了伤,甚至在首领面前丢了脸,心里简直恨死了他们。见到他们的主子被制服,士气大振,都在打手们分心之时,趁机刺伤了他们,报复了回来,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就在程秋玉她们刚刚控制住场面的时候,巡逻队终于到了。
他们来的也算是比较快了。毕竟之前离得比较远,通报他们也需要一些时间。
“谁在这里闹事?”巡逻队带队的小头目,一进茶楼,就沉着脸冷声问道。
听到有人来了,原本还在装死的黄俊明立即来了精神,大声喊道:“救命啊,要杀人了,快来救我!我是徐副元帅的侄子。”
一听这话,巡逻队的人连忙上了楼。
徐副元帅虽然没多少实权,但到底是元帅,地位还是有的,更别说,他义女,极有可能成为元帅夫人,受伤的又是他的内侄,他们当然不能轻忽了。
黄俊明这几天也没少惹事,他们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若非看在徐副元帅和黄家面子上,他们早就把他们抓起来了。所幸,他之前闯下的祸并不大,便只是告诫敲打了一番。
只是这一次不同了。
他刚上二楼,心里就咯噔一下。
双方大打出手,还动了兵刃,甚至还出现了伤亡,这就不是小事了。
他沉下脸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赶紧救我呀!本少爷都快被这个母夜叉给打死了。”黄俊明不满地大声呵斥道。
“吵什么!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程秋玉拿剑在他嘴边比划了一下。
见到程秋玉在他们面前,还如此嚣张,带队的小头目魏远十分不悦,冷声道:“这位姑娘最好还是先把人放开,收起武器,如若不然,我们只好将姑娘抓捕起来了。”
“哦?”程秋玉冷笑,“你们问都不问,就要抓我们,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徇私?”
魏远沉声说道:“姑娘不要信口雌黄,在旻州城,绝不能乱动刀兵。显然姑娘你已经违反了这条律例。”
“难道被迫防卫也不行吗?我若不反抗,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他要杀我,我就得乖乖躺倒任他杀?那简直太可笑了。”程秋玉说道。
“事情的始末,我自然会调查明白,还是那句话,姑娘还是先把兵刃放下。”魏远脸色不变地说道。
“你……”程秋玉气得脸都白了,说道:“好,就听你的,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秉公处理?”
说完,就将将脚从黄俊明的身上收了回来,帅气将剑入鞘,转身向秦姝走去。
秦姝正给田梅等人查看伤势,粗略地处理了一下,等回府之后,再细细上药包扎。
黄俊明刚被随从扶了起来,就对着魏远命令道:“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将她们拿下!”
魏远闻言,眼中透过一丝冷光,面无表情地说道:“黄少爷说笑了,此事还没弄清楚,我岂会随意抓人?对了,此事既然跟黄少爷脱不了干系,还要烦请黄少爷跟我们走一遭。”
旻州的州衙也被利用了起来。
也有处理民事案件的州官,当然是秦元帅任命的亲信文人。
被抓起来的人,也都会关在州衙大牢里,刑具都是现成的。
巡逻队是专门维持州城治安的,而且是轮流制,人员并不固定。
魏远之前也上过战场,武力和能力都不差,只是这次轮到他巡逻,才留了下来,算是巡逻队的头目之一。
看在徐副元帅的面子上,他虽然给黄俊明稍稍放了点水,但那些事情,还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如果他做得太过分了,他也会秉公处置。
更别说,这位黄少爷,一点都不懂事,惹下的祸事一次比一次大,实在让人为难,这次拼着得罪徐副元帅,他也决定不再继续纵容下去了。
“什么,你敢抓我!”黄俊明闻言大怒,指着魏远的鼻子怒骂道:“你信不信我让我姑父撤了你的职,让你在旻州待不下去。”
魏远脸色不变,却起眯眼说道:“是吗?来人,将他给我拿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在旻州待不下去。”
话音一落,巡逻队的士兵就上前将黄俊明抓了起来。
“你……放肆!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真是狗胆包天……我一定要让姑父杀了你们……”黄俊明挣扎着,气急败坏地怒骂。
魏远充耳不闻。
见到魏远这副做派,程秋玉对他的印象倒是好了许多。
只是下一刻,她对魏远的印象,却再次跌入谷底。
“诸位姑娘,也跟我们走一趟吧!”魏远看向程秋玉和秦姝等人说道。
程秋玉怒道:“何必这么麻烦?这件事在这里说清楚不就行了吗?何必让我们多跑一趟?我们都是女人,怎么能进州衙呢?太不吉利了。”
“律法如此,我们也是公事公办,还请姑娘体谅一二。”魏远说道。
“你……”
程秋玉还想再说,却被秦姝抬手打断了。
“秋玉,我们就不要为难他了。走一遭就走一遭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事,去瞧瞧热闹也不错。”秦姝说道。
“可是……”程秋玉依旧不乐意,咬着唇说道:“那岂不是太委屈您了,您毕竟是……”
秦姝伸手按住了她,微微一笑,道:“不管我也谁,也不能破例,否则,别人有样学样,谁还会遵守条例。这位将士,一脸正气,应该是个正直之人,定然不会冤枉我们的。”
魏远闻言,脸色稍缓,说道:“夫人请放心,我们定然秉公执法,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程秋玉见状,也只能勉强同意了。
秦姝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一事。我的这些丫鬟们都是奉我的命令才动手的。如今她们受了伤,希望你们能允许她们回家疗伤,我们二人陪你们去趟州衙就是了。”
魏远对此倒是十分通融,甚至对如此为下人着想的秦姝也很有好感,点头说道:“当然可以。”
“夫人,我们不回去!我们陪着您。”田梅等人坚定地说道。
秦姝脸色一板,不容置疑地说道:“听话!你们受了伤,要及时处理一下伤口,否则留下疤痕,可就不好看了。”
田梅八人见状,这才作罢。
秦姝随着巡逻队下了楼,魏远又请了几个见证人一起去州衙。至于茶楼的赔偿问题,等确定了罪魁祸首,自然会让他们赔付。
黄俊明依旧在放着狠话,说要让魏远他们好看,魏远却只当听不见。
到了茶楼门口,要跟田梅八人分手的时候,秦姝又叮嘱了她们几句。
正要离开,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一楼角落里的一个身影,眼皮突然一跳,一股莫名的危机感从心内生起,忙转头望了过去。
却发现那人明明身形高大,存在感却极低,让人很难注意。但只要注意到他,就很难再移开眼睛。
秦姝带着一点警惕观察着他,她不认为刚才的危机感是自己的错觉。
他身上穿着米色斗篷,大大的兜帽挡住了他的面容,这种装扮,让她颇为眼熟。而他的身高似乎比佑安还要高一些。他一人占据一条长凳,明明那凳子并不矮,但他坐上去的时候,一双大长腿竟有些伸展不开,让人莫名地替他感到难受。他却丝毫不以为意,正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空茶杯。
可惜,他影藏得太深,除此之外,就再也看不出什么了。
但秦姝却知道,他绝对不简单。
他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秦姝打量的目光,看都没往这看一眼。
反而是他身边跟着的两个随从,察觉秦姝打量的目光,警告性地瞪了秦姝一眼。
这俩随从长得凶神恶煞的,不但外表凶悍,身上的气息也同样强悍,至少令秦姝都很忌惮。
若是一般人,被他们瞪一眼,说不准早就吓跑了。
不过秦姝也不怕他们,不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对他们微微颔首示意,这才压下心中淡淡的疑惑,随着魏远等人离开。
秦姝不知道的是,她一转身,男人就抬头看了过来,露出了一副棱角分明,极具男性魅力的面容。
他气质冷峻霸气,偏偏又隐隐透着几分邪气的性感。眼睛深邃而又犀利,仿佛一眼,就能洞穿一切。可他的神色,却又带了点漫不经心,好像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真正看在眼底。
直到秦姝的背影在门口消失,他才收回了视线,垂首看向手中把玩着的白瓷茶杯,唇边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真巧,又见面了。”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才昨天才来到旻州,今天就碰到了她。
也幸亏他又过目不忘之能,见面一面的人,很难忘记,否则,过了这么久,他怕是早就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
“咦,主公,不,主子认识那个女人?”皮肤黝黑,长相凶悍,大嘴周围一圈黑色胡茬的曹牧诧异问道。
话说,他还从未见主公对哪个女人感兴趣呢!顿时起了八卦的心思。
不过,刚才那女人,漂亮归漂亮,还有些胆气,只是她似乎是妇人的打扮,穿得鲜亮,不像是寡妇。主公若是看上了她,岂不是要将人家抢过来?
这……这好像有些不太好吧!
但是,主公难得对一个女人感兴趣,这么错过实在可惜。就算她已为人妇,抢过来应该也没啥大不了的。
“不认识,只是恰巧有过一面之缘而已。”想起那支特殊的箭矢,祁五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亮,噙着笑意说道。
另一个长着四方脸,脸上头上却都光秃秃的壮汉,名叫石方,闻言,摸了摸自己锃光油亮脑袋,憨厚而好奇地问道:“俺早就跟着主子了,主子什么时候见的她,俺怎么不知道?”
话未说完,就被曹牧拍了一下脑门。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难道主子什么事都要告诉你不成?”
“不能问就不问,打俺做啥?”石方哼哼唧唧地委屈道。
“曹牧,你去跟着他们,查一查那女人的身份。查到后直接去我们落脚的客栈。”祁五突然吩咐道。
“是。”曹牧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咱们也该走了。”祁五站起身来说道。
主仆二人出了茶楼,慢慢地在街上游荡,祁五看着繁华的街道,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这个秦佑安,果然不容小觑,他没有看错他。
就连他治下的蕲州,也不会比这里更好了。
“主子,咱们什么时候回去?”石方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问道。
“怎么,刚来你就想回去?”祁五一边打量一边问道。
“咱们再不回去,回去后势力说不定就被宋三给架空了。毕竟,宋家那些投靠来的将领和士兵,比起您来,可是更中意他呢!”石方担心的说道,“何况,现在咱们还在跟清州的余元武作战,您不坐镇怎么行?凭那个病秧子吗?”
“你别小瞧宋三,余元武可不是他的对手。有他足够了。至于架空我的权力,”祁五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透出强大的自信,说道:“如果他能做到的话,又有何不可?能者居之。”
宋三那人平时是有点心软,做事婆婆妈妈的不利索,但是一到了战场上就不一样了,绝对是个难得的奇才。
“可咱们也不该在这时候出来呀?若是宋三赢了那余元武,他的威望岂不是更高了。”石方说道。
祁五闻言挑眉道:“你觉得现在说这些,不会有些晚了吗?”
一说到这个,石方就满腹怨气,说道:“您老人家当初只说要出去走走,俺以为您只是闷了,只是随便走走,很快就回去,哪知道,您随便走走,竟然能走到千里之外呢?若是早知道,俺说什么也得劝住您。”
祁五随性而又任性,说好好听点,就是洒脱,从来都不甘于被任何东西束缚,做事从来都是出人意料,让人捉摸不透,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即便是他的宏图霸业,或者宋家的仇恨,也束缚不了的脚步。
即便对主公的性子有些了解了,石方还是经常被吓得一惊一乍的。
祁五闻言却是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懊悔也没用,倒不如好好享受,就当咱们是出来打探敌情好了。”
石方垂头搭脑地不回话,他就知道会这样。
跟一个这样的主子,心太累。
祁五对他的抱怨也不在意,对于自己的亲信们,他向来宽容关心,平时也跟他们开开玩笑,绝不是那种整天绷着脸的人,他的手下们也都十分信服他。身为主公,决不能只是恩威并施,若是没有半点真心,只会耍手段,谁又肯真心替你卖命呢!
“主公,那秦佑安既然不在,咱们就别再这里待着了。”石方劝道。到底是别人的地盘,总归是于心不安。
“谁说我为了他而来?”祁五漫不经心地说道。
“可您不是对他很感兴趣,刚才还说要打探敌情来着。”石方瞪圆了眼睛说道。
“只要有心,就算见不到他,也同样可以打探到很多东西。”祁五眯眼说道。
对于秦佑安,他还真没那么大的好奇心。他只不过是无意经过这里,顺便瞧瞧罢了。
比起他,他还是对刚才见到的那个女人更感兴趣一些。
当然,此兴趣无关男女之情。
他只想知道,那个女人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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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姝(神神秘密):儿子,娘经过深思熟虑,发现一个了不起的问题!
佑安(一脸无奈):娘。您又发现什么了?
秦姝(故弄玄虚):你猜猜看
佑安(……):家里小黑怀孕了?
秦姝^:儿子,是你有病该喝药了,小黑是公的!
佑安(……):娘,别闹
秦姝(囧):儿子,别闹,说正事,你看娘亲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青松不老,容颜常驻,是不是有点羡慕?
佑安(大惊):娘,你不会有中意的……后爹了吧?!
秦姝(不满):儿子,你怎么如此愚笨,娘是得到成仙了噢(^_—)
☆、第三十六章 身份(小修)
秦姝随着魏远他们来到了州衙。
这种纠纷不用请动州官,更不用过堂,魏远就能自行处理。
魏远也不是没有眼色之人,秦姝和程秋玉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而且对于这件事的大概,责任到底在哪一方,他心中也有数。只是,黄俊明身份到底不同,他还是需要弄个清楚明白,到时候徐家和黄家闻起来,他也能交代。
因此,一来到州衙他办案之处,他就客客气气地请秦姝和程秋玉他们坐下了,就连那几个见证人也被好好的招待,而黄俊明却没有这种待遇,引得他大为不满。可惜,魏远有意晾一晾他,对他的不满视而不见。
那几名见证人来到州衙后,就有些战战兢兢的,后悔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他们有心说实话,又怕这位二世祖事后报复,脸上满是犹豫和不安。
见魏远待她们还算客气,程秋玉心中的怒火,才算少了一些,只是依旧看魏远不顺眼,冷着脸不说话。
而且因为黄俊明的关系,她对徐家也多了几分迁怒。
若不是徐家的纵容,黄俊明敢这么嚣张吗?
真以为秦元帅不在,徐家就一家独大了?
“还请几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说。”
尽管说要秉公处理,但事情未彻底弄明白之前,魏远对双方的态度,还是非常客气的,也算是给自己了留一线。
程秋玉对他的处事方式十分不满,但还是将这件事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最后斜睨着黄俊明恨恨地说道:“就是这么回事。若不是他出言调戏在先,强抢良家妇女在后,我们又怎么会跟他发生争执,大打出手呢?”
“黄俊明,是这么回事吗?”情况跟魏远的猜测差不多,他听了之后,也并不奇怪,只是郑重起见,依旧是询问黄俊明一遍。
若是旁人,必定不会承认,但黄俊明自认有靠山,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也不认为魏远会因为这点“小”事,他们就敢冒着得罪姑父的风险,真得惩罚与他。
因此,下巴一抬,强横地说道:“没错,本公子是瞧上了她们,想要认识一下她们。谁知道她们如此不识抬举,竟敢反抗本公子,本公子自然是要给她们一个教训了。”
程秋玉听到这里,美目圆瞪,怒道:“你调戏良家妇女,还敢振振有词,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黄家果然好家教!”
黄俊明不屑地冷哼一声,鼻孔朝天,说道:“什么良家妇女?你们若真贤良,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们偏偏上街招摇,如此不守妇道,就别怪本公子调戏你们?”
他以前在家乡的时候,也没少欺男霸女,一开始他也是有点忐忑不安的,但母亲却告诉他,那些上街乱逛的女人都不安分,被调戏了也是活该,根本不是他的错,他就没了心理负担,越发放肆起来。
“我呸!难道你娘,你姐姐,你的诸位长辈就从来不上街的吗?莫非在你眼里,她们也不是良家妇女,不守妇道?”程秋玉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来,“据我所知,你那姑母可没少上街呢!”还是拉着她家夫人一起上街。
黄俊明如今最得意的就是有一个当副元帅的姑父,对于自己的姑妈也很敬重,听到程秋玉竟然讥讽于她,顿时怒火中烧,怒道:“你……你敢辱骂我姑妈……你好大的胆子?”
“大胆的是你!”程秋玉冷笑,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可没有针对谁。你却连我们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就敢大放厥词,我看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若是被元帅知道,黄俊明不但敢调戏夫人,还敢污蔑夫人不是良家妇女,他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说不定连徐家都会被连累。
黄俊明听到这里,也有些心慌,看她这么笃定的模样,难不成她们还真有什么来历?
不可能!
在这旻州,除了秦家外,就是徐家最尊贵了。
难道她们还跟秦家有什么瓜葛?
如果真是那样,他这次或许就真惹下大麻烦了。
可是,据他所知,秦元帅家中只有一老母,还有一个妾室而已,并没有其他女眷。
而这名女子,其中一人还未嫁人,显然跟秦元帅不会有什么关系,而另一妇人,又长得如此年轻美丽,也必然不会是秦元帅的母亲。但她出门时,排场还不小,所以她的身份,就极有可能是秦元帅年前刚纳的妾室了。
虽然调戏到元帅妾室的头上,这个结论,让他十分恐慌害怕。但转念一想,自家表妹很快就要嫁给秦元帅做正妻了,区区一个妾室又算得了什么?
看在姑父和沈表妹的份上,元帅应该不会过于计较吧?
秦元帅又不在旻州,一切还不是由姑父说了算?
大不了他向她赔罪也就是了。
想到这里,黄俊明又冷静下来,只是神色不像之前那么笃定了,眼神略有些游移,口中略带几分试探问道:“那你告诉我,你们是什么身份?”
听到这话,魏远也不由看了过去,心中也有些忐忑不安。
不止黄俊明脑洞大开,就连他也多了几分猜测,而且,他跟黄俊明的猜测大同小异,也把秦姝的身份认成了秦元帅的妾室。若真是这样,此事可就不好收场了。
同时,他也十分庆幸,自己一直对她们客客气气的,没有真正得罪了她们。
程秋玉岂会这么容易就告诉他们,只是抱胸冷笑道:“想知道?好啊,回去问你姑妈。”
“你……”黄俊明又怒有慌,顿时乱了阵脚,脸色涨红,却不知道说什么。
连姑父的身份都压不住她们,他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现在只能祈求姑妈姑父来救自己了,他被抓了起来,姑父应该很快就知道消息了。
秦姝进来之后,还没有说一句话。
也不需要她说话,有程秋玉代替。
她只要安安静静地看热闹就成了。
现在,事情也算是真相大白,她也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了。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秦姝淡淡地问魏远道。
魏远轻咳一声,带了几分恭敬说道:“还要请夫人稍待片刻。”
魏远又问了几个见证人。
那些见证人知道秦姝她们身份也是不俗,又见黄俊明自己也同意了,也没了心理压力,七嘴八舌的将这件事复述了一遍。
写完供词之后,魏远让他们按了手印,这才放他们离开。
“如今事情大白,证据确凿。黄俊明调戏良家妇女,对女子意图不轨,还纵容手下打人,违反了旻州的律例。来人,将黄俊明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然后关入大牢三个月,以示惩戒。”
黄俊明没想到惩罚会这么重,还要打板子,脸色煞白无比,眼看兵士立即就要上前拉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么重的板子,连忙挣扎起来,说道:“我不服,你这是公报私仇!你敢打我,我大哥,姑父都不会放过你的。”
魏远却没有听他废话,让人堵了嘴,拉下去打板子了。
没一会儿,黄俊明的惨叫声就传了出来。
“夫人,您对这个处罚,可还满意?”魏远问秦姝道。
秦姝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只是说道:“你能秉公执法就好。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倒是程秋玉对这个结果十分不满,认为惩罚太轻了,只凭他敢调戏夫人,就不可饶恕。若今天黄俊明遇到的不是她们,而是其他女子,那女子的下场可想而知。不由讽刺地说道:“你都已经做了决定,还问我们做什么?什么秉公处置,我看也不过如此。哼,希望你不要后悔就成。夫人,我们走!”
秦姝对魏远点了点头,便转身随程秋玉离开了。
魏远不免苦笑。
他的确是公正处置的,甚至还偏向她们一些。她们也没受到什么实质伤害不是吗?只是伤了几个婢女而已。再说,对方不过是元帅的妾室,他这样做,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他怎么也要给徐副元帅留一点脸面才是。
毕竟,人家的女儿,以后可是正经的元帅夫人。
哪怕这个妾室再得宠,身份再特殊,将来还是得对元帅夫人卑躬屈膝?做事留一线,以后的日子才好过。若是不依不饶,做得太过了,将来有的是苦头吃。
他最烦处理这种事了,得罪了谁都不好,还不如上阵打仗来得痛快!
出了州衙之后,程秋玉不满地说道:“哼,真是便宜他了。什么秉公执法,我看他是徇私枉法。”
秦姝闻言,笑道:“如果我们只是没有任何势力的普通人,他这样处理的也算不错了。”
能为普通百姓,打权贵子弟,为百姓讨回公道,自然不错。
“可惜,您不是普通人。”程秋玉说道,“若非他看出咱们身份不一般,有跟徐副元帅抗衡的本钱,他会这么干脆地惩罚那个纨绔吗?怕是早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随后,又略带调皮地莞尔一笑,道:“也不知道他把咱们想成什么身份了?”
秦姝也有些失笑,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问的好。
他若是真猜出她的身份,怕是不会这么淡定。
无所谓,反正处理了这件事就成。
希望那个黄俊明,受到教训后,是真得改过了。
如若不然,她也介意亲手替黄家教训教训他。
秦姝正往前走,忽然看到一个俊秀儒雅身影迎面走来,竟然是陈修远。
谁都知道陈修远非常得元帅器重,虽然职位不高,却极为超然,说的话比徐召廷这个副元帅都管用。
但是现在,他却亲自来迎接秦姝了。
他见到秦姝完好地从州衙里出来,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焦急稍褪,露出一丝笑容来,疾步上前作揖行礼道:“见过夫人,夫人无恙吧?”
一边说,一边关心地打量了秦姝一番,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
夫人被带到州衙,自然有人第一时间告诉了他。
他来不及训斥那些悄悄跟着保护夫人侍卫,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因为那些侍卫,早先被秦姝叮嘱过,若是遇到了麻烦,不允许他们先出手,否则,他们早上前将黄俊明和他那些狗腿子抓起来了。
秦姝笑着摇了摇头道:“让先生费心了,我没事。事情也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陈修远也笑道。至于如何处理的,他等会儿去问问就知道了。怎么也得给夫人出了这口气。
否则,等元帅回来,知道夫人被人调戏,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连他都讨不了好。
毕竟,元帅如此信任他,将大后方交给了他。若是夫人出了事情,不用元帅处置他,他也没脸见元帅了。
“夫人下次出门,还是多带些人手比较好。”陈修远关心地提醒道。只凭那八个小姑娘,还保护不了夫人。
秦姝暗暗叹了口气,点头说道:“这次是我任性了。”
“夫人和程姑娘先上轿回府吧!在下还要处理点事。”陈修远说道。
“也好!”秦姝颔首微笑。
陈修远做事一向周到,一挥手,两顶华美精致的四人小轿,就被抬上前来。
秦姝和程秋玉分别上了轿子,坐着轿子慢悠悠地回了元帅府。
陈修远含笑目送她们离开,等她们走远了,才收敛了笑容,转身去了州衙。
躲在暗处的曹牧,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又悄悄地离开了。
……
徐家也早就已经收到了黄俊明被带走的消息。
然而,无论是徐召廷还是黄氏,都没太当回事,以为他很快就会被放回来。
徐召廷虽然不怎么管事,但是副元帅的名头还是很唬人的,任谁都要给徐家几分脸面。
不过是调戏个妇人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顶多口头教训几句,走个过场而已,哪用得着徐家出面?
于是,徐召廷和黄氏都老神在在,该做什么做什么,顶多派人去打探一番。
只有沈静芳听到这件事后,皱了皱眉头,叹息一声,但也没有多事。
毕竟是黄氏的侄子,即便心中对他极为不满,她也不好去劝。
直到传来黄俊明被打的消息,徐家不敢置信地同时,才真正重视起来。
沈静芳也连忙赶过去安慰黄氏,顺便看看是怎么回事。
她到了黄氏居住的正房的时候,黄氏正一脸气愤地怒骂那些不长眼的巡逻队,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而她的义妹徐慧珠,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想要上前劝慰,偏偏又怕波及到自己,不敢张嘴。
徐召廷也是脸色阴沉如水,打他的内侄,就是打他的脸,就是不把他当一回事。
他这个副元帅,当得也未免太窝囊了。
沈静芳悄悄地走了过去,见两人都在气头上,只静静地行了个礼,站在一旁,暂时没有说话。
“我这就去州衙,将俊明接回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不放人!”徐召廷脸色阴沉地说道。
对于黄俊明他自然没有太多感情,但是,他的面子,却不得不维护。
徐夫人听到这里,才停止了怒骂,连忙催促道:“那你快去呀!你晚去一会儿,我那侄儿就多受一会儿罪。我这个侄子从小娇生惯养的,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委屈,被打了四十大板呀,如今,还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了。”
说着,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徐召廷除了觉得颜面大失之外,也对黄俊明产生了几分迁怒,说道:“你也该劝着黄家多管教管教他了,成天这样在外面生事,早晚闯下祸事来。这一次便罢了,以后,我可不会再替他出头了。”
说完,就甩袖气冲冲地离开了。
徐召廷刚走,早早接到消息的黄家就来人了。
毕竟,黄俊明一被带走,他们就派人跟了过去。亲生父母,总比外人上心,哪知道,就遇到了这种事?
来的是正是黄俊明的母亲,徐夫人的大嫂翁氏。
翁氏一来,就悲悲切切地哭道:“好妹妹,你可得救救你侄子呀!他可经不住这么重的惩罚呀!还要关三个月,我的天呀,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在黄俊明母亲面前,黄氏倒是没表现得那么愤怒和伤心了,劝道:“嫂子你放心,你妹夫已经亲自去州衙要人了,很快都能把俊明救回来。”
听到这里,翁氏的哭声才小了些,点头道:“这就好,这就好,妹夫亲自去,那些人必定不敢违抗的。还是多亏了你们呀,要不然,我孩儿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
恭维了徐夫人一番,翁氏又开始发起了牢骚。
徐夫人听得不耐烦,只能转移话题道:“以前俊明闯点祸,他们都是轻轻放过的,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偏偏惩罚那么重?”
“这我倒是打听到了一点消息。”翁氏擦了擦红红的眼睛,神色似乎带了点不自然,眼神有些躲闪地说道:“听说,俊明这次调戏的那个女人,跟秦元帅有关。我家的下人,看到那两名女子进了元帅府。”
也幸亏他们家的下人不认识陈修远,进而猜测出秦姝的身份,否则,她现在也不会这么轻松了。
“什么?”徐夫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中震惊不已,甚至失态地差点把茶杯给打了,她连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跟元帅府扯上关系了?”怪不得这次巡逻队手下不留情呢!
她那个胆大包天的好侄子,到底调戏到谁头上了。
不会是她想得那个人吧!
那也太惊悚了。
她的一颗心忍不住突突直跳,额头都有些冒汗。
就连沈静芳也忍不住变了脸色,惊愕不安地看向翁氏,一双手紧紧地握了起来。
翁氏被她们看得不自在,但还是说道:“据说是秦元帅的妾室。”
听到这个答案,徐夫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虚脱下来,身子也软软地坐了回去,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幸好,幸好……”不是她。
如果调戏的是周真儿的话,虽然同样十分麻烦,但到底比调戏到秦姝头上好了千百倍。
沈静芳也悄悄舒了口气,神色也恢复了自然,只是眉头依旧紧蹙。
显然想到了这件事的棘手之处。
秦夫人本来就对她有点意见了,若是再加上这件事,以后还会对她有什么好印象?
她是可以嫁给别人,可是那样的话,她会一辈子都不甘心的。
只有徐慧珠,有些懵懵懂懂的,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翁氏惊异于她的反应,但也没多想,她只知道,自己儿子这次让她为难了,红着眼圈问道:“好妹妹,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办,可是我就这两个儿子,如今他大哥上了战场,我身边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若他出了什么事,可让我怎么活?”
调戏元帅小妾,可不是什么小事。
若是一般的姬妾也就罢了,或许秦元帅高兴了,还会赏赐给下属,赠送姬妾,跟赠送一个物件没啥区别,根本不会在意。
但这周真儿可是被秦家明媒聘娶的,算是正经二房,何况,她还有周家撑腰,怎么相提并论呢?
翁氏虽然没有见到元帅纳妾时盛大的场面,但也听说过了。知道元帅比较重视周家的女儿,越发心慌得厉害了。
徐夫人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抿着唇没有说话。
这件事,的确让她很为难。
难道还要她舍下老脸,去求周真儿高抬贵手不成?
若她真这么做了,以后她怎么有脸见人,就是静芳脸上也不好看。
但是,侄子又不能不救。
真是令人为难。
她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沈静芳,又看了看懵懂的小女儿,心里头比什么时候都懊悔。
若是慧珠上次没有惹恼秦夫人,年前秦元帅就已经娶静芳过门了,哪会有现在这等破事?
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如今,她既不想去求周真儿,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静静地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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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怎么有脸?
徐召廷出了家门后,怒气冲冲地骑马赶去了州衙。
虽然徐府离州衙并不远,但还是骑马更快一些不是。
只是令徐召廷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州衙的大堂看到了陈修远。
他的胸中的一腔怒火,顿时被浇熄了不少,反而生出几分狐疑之色。
能让陈修远出马,他便知道此事有些蹊跷了。
不过,他依旧板起了脸。被打的是他内侄,他有权利过问。
他沉着脸色走过去,缓缓说道:“没想到陈都事竟然也在这里。”
如今陈修远的职位,是帅府都事,故有此称呼。
陈修远好似在专门等他一般,见到徐召廷,站起身来,拱手笑道:“陈某见过徐元帅。”
徐召廷却不领情,仿佛是为了掩饰心中的尴尬和怒火,冷着脸说道:“就别来这套虚的了。说正事吧,本帅是为了那个不争气的侄子而来,不知他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竟然打了他四十大板?”让他脸上无光。
陈修远淡淡地道:“他横行霸道,强抢民女,难道不该罚!”
徐召廷元一噎,这算什么罪名。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他一挥袖,不悦地说道:“那也无须惩罚这么重?何况,不是还没成事吗?”
“若真成事了,元帅见到的恐怕就是令侄的尸体,而不是只打四十大板了。”陈修远轻描淡写地说道。
徐召廷闻言,眉头一皱,沉声说道:“陈都事,你可别危言耸听。何至于此?”
难道凭他的身份,还保不下自己的一个侄子?又不是杀人放火。
除非……被他那内侄调戏之人,来历不凡。
徐召廷闻言,眼皮一跳,立即问道:“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内情不成?”
若真是惹到了一些不该惹的人,那这个亏,他还真得吃下,所不定还要上门赔罪。
毕竟,旻州最新崛起的家族也不少,就算比不上徐家的地位,也差不了太多。
想到这里,徐召廷突然对黄俊明升起了一股怨气。
陈修远微微颔首道:“徐元帅说的没错,令侄的确是惹到了不该惹之人,闯下了大祸。”
徐召廷瞳孔一缩,脸色一变再变,陈修远从来不会危言耸听,他说是大祸,必然是大祸,甚至更严重。
他压下心底的烦乱,一改之前兴师问罪的架势,郑重向陈修远抱拳说道:“还请先生明示。”
陈修远也不跟他卖关子,这件事,越早处理越好。
“我只能说,令侄儿惹到之人,跟秦元帅有关。徐元帅您明白了吗?”
徐召廷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跟秦元帅有关的女人,只有两个。
若是他那不长眼的侄子,调戏到了秦元帅妾室的头上,那的确是不好善了,但也说不上是“大祸”。
秦佑安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妾室,就彻底跟徐家翻脸。
那周家女儿,还没这么大的能量。
除非那个人是……
徐召廷不敢想下去了。
他是见过秦姝的,知道她长得年轻貌美,不像跟他同一辈数的人,走在外面,说他是秦元帅的姐姐,也有人信。
“陈都事说的那个人到底是……”徐召廷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心里到底还是存在一丝侥幸。无比希望陈修远说出跟他心中的猜测想法的答案。
可惜,他的侥幸却落空了。
只听陈修远老神在在地说道:“今天只有秦夫人和程大小姐出门了。”
也就是说,黄俊明他色胆包天地调戏了秦元帅的母亲。
得到这个答案,徐召廷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血来,一张脸涨的紫红。
这个小畜生!
惹谁不好,竟然惹到最不该惹的人头上去了。早先就不该替他收拾烂摊子。
陈修远将徐召廷的反应看在眼中,心里却是暗爽。徐召廷一直看他不顺眼,他表面上不在意,心中却给他记了一笔。
如今看他倒霉,哪有不高兴的?他又问道:“现在徐元帅还认为这个惩罚重了吗?”
“不用!一点也不重!”徐召廷吞下已经涌到喉咙口的鲜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竟然敢做下这种事来,就是直接打死他,也是应该的。”
“打死可不行!秦夫人可是一直让衙门的人秉公处理呢!”陈修远说道,“若是打死,那就太过了,您说是不是?”
徐召廷想要挤出一丝笑容来,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做到,胸口都憋屈地厉害。
现在可如何是好?
想到陈修远一向足智多谋,便向他躬身作揖,虚心请教道:“还请先生帮我。”
……
与此同时,曹牧也回到了他们下榻的客栈,他之前一路跟着秦姝乘坐的轿子进了元帅府,才悄然回来禀报。
曹牧的脸上带着几分纠结,几分兴奋,一回来,就对祁五说道:“主公,依属下看,那名女子,您就别惦记了,就是惦记也白搭。”
祁五听他说的不像话,却也没有呵斥反驳,只是似笑非笑地问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如何惦记不得?”
曹牧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亲眼见到她进了元帅府,元帅府的人都对她恭恭敬敬的。人家都已经嫁为人妇了,还跟秦佑安有关。天下美人那么多,您何必费那个力气跟他抢人?”
“哦?”祁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玩味地勾起唇角,开玩笑道:“可我就是想跟他抢人怎么办?”
这点,他倒是真没想到。
秦佑安的家眷,倒是不难打听,他也知道他家里有一个母亲,还有一个妾室。
而且,根据他从宋三那里得来的消息,他那母亲似乎颇有些不俗,让他过了几年,都没有忘记。
难道那个女人,是秦佑安的母亲?
别怪他一下子就猜中了。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往妾室的身上想。
他的眼力,可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自然能看出,那个女人绝非那种甘于屈于人下之人,让她伏低做小,那根本不可能。
她身上也没有丝毫谨小慎微,反而中正大气,遇事也毫不慌张,一直都是成竹在胸,显然是及有自信和底气的。
而这份自信不是来自于他人,而是源于她本身。
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警惕心很强,他不过是露出了一点破绽,就被她给发现了。
这样的人,他不相信,会做人的妾室。
既然不是妾室,那她极有可能就是秦佑安的母亲了。
他跟别人不同,他能看出她的真实年龄,跟自己也差不多,他可不相信,她会生出一个那么大的儿子来。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宋三应该是知道原因的吧!但他也没想着再去询问宋三,而是打算自己揭开这个谜底。
曹牧闻言,面露几分挣扎。若是他早知道自己一番话不但没打消主公的念头,反而让主公更加感兴趣了,他一定不会这么实话实说的。
“自然是随主公您喜欢就是了。”曹牧最终还是决定顺从主公的意思。
“这才像样!”祁五闻言,轻笑着说道。
他决定要在旻州多待几天,看看接下来的这场大戏会怎么演?
可惜,秦佑安不在,若是他知道自己母亲被人给调戏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否则,才更有趣呢!
……
祁五觉得有趣,徐召廷可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他一出了州府衙门,一张脸就阴沉地几乎要下雨一般。
心里早把自己那个内侄儿怒骂了一千遍了。
到最后,更是连看都没看他,就回府了。
徐府里,翁氏还在,跟徐夫人一起坐在客厅里等徐召廷的消息。
见到徐召廷来了,都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往他身后打量,没有见到黄俊明的身影,两人都有些失望。
徐夫人更是焦急万状,直接问道:“人呢?没有接回来吗?”
她心里还存在一丝侥幸。
翁氏沈静芳等人也都焦急地看着她。
徐召廷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还敢说!你那个好侄子,简直要害死我们家了。”
说完,重重地甩了一下衣袖,背过身去,胸口急剧起伏,简直生气到了极点,否则,他绝对不会在徐夫人的娘家人面前,对她这样。
“义父,消消气,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沈静芳宠辱不惊地轻声劝道。
在场之人,竟是她显得最镇定了。
出了这档子事,徐召廷对自己这个义女十分愧疚。
如今,竟是他们家扯了她的后腿。
心中的火气,降了不少,果然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翁氏和徐夫人也坐在了下首。
沈静芳站在徐夫人身后,双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无声地安慰她。
徐夫人原本委屈至极,见状也是心中熨帖,拍了拍她的手,问徐召廷到:“俊明是做得不对,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发怒也没用,大不了,我去元帅府给她道歉就是了。”
她不说话还好,她一说,徐召廷的火气又上来了,怒道:“你说的容易,这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情吗?你知道你那个好侄子,狗胆包天,调戏了什么人吗?简直把我这张老脸都丢光了。不止如此,我整个徐家,都面上无光。发生了这种事,你以后让我怎么面对秦元帅?你怎么还有脸去见秦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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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安:母后,你看静芳咋样?
秦姝:很好呀,看起来很好呀,
静芳:是呀,是呀,可是大众不认可儿媳呀
佑安:周真儿咋样呀?
秦姝:她心里有你呀
周真儿:难道我喜欢做妾?我不爱管事呀。
佑安:母后秋玉咋样呀?
秦姝:很会打仗呀,
秋玉:管我啥事呀
佑安:……
秦姝:……
静芳:就知道打仗
周真儿:就知道拍母后马屁
秦姝:都好久不来看我了
佑安:母后,为了你,我终生都不娶了,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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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不怕结仇(1300)
第三十八章不怕结仇
徐召廷的话,让徐夫人一下子就懵了。
她知道这件事后果有点严重,但也没有严重到这种地步呀!怎么又跟秦夫人牵扯到一块去了。
她心里有个猜测,却怎么也不愿意往那方便去想。
只能压下心慌,强作镇定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俊明不就是言语调戏了一下秦元帅的妾室吗?又没把她怎么样。咱们俊明也受到了教训,我再去给她道个歉,不就行了。相信周姨娘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
徐召廷气极反笑,说道:“这件事跟周姨娘有何干系,你莫不是以为你那好侄子只是调理了一个妾室吧?”
“什么?不是她?!”徐夫人倒抽一口冷气。
难道说,她之前的猜测成真了?!
这可真不亚于晴天霹雳。
沈静芳听到这个消息,亦是愕然无比,瞪大了眼睛,没有说话。
而翁氏则是慌张又惊讶地问道:“不是秦元帅的妾室,那会是谁?”
她还没有见过秦元帅的母亲,因此,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头上的。
但是听徐召廷的口气,就知道自家儿子惹到的这个人的身份,比秦元帅的那个妾室还要麻烦。
否则,她的儿子现在早就接回来了。
徐召廷对翁氏也有些迁怒,若不是她教子不严,何至于出现这种情况。
他冷哼一声道:“你那好儿子惹到之人,正是秦元帅的母亲。”
“什么?!”翁氏尖声喊道,差点晕了过去,但她却坚定地反驳道:“不,这不可能!”
她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了解的。
他一向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子,秦元帅的母亲,得有多大年纪了,她儿子怎么可能会去调戏她?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要不就是有人故意陷害她儿子。
她越想越是这么觉得,便冲着徐召廷跪了下来,哀求道:“妹妹妹夫,你们可得救救你们侄子呀,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我儿子就算再混账,也不可能惹到秦老夫人的头上呀!简直太荒谬了。到底是谁如此害我们呀!”看起来愤怒至极。
徐夫人闻言却是没有说话,因为她直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
徐召廷见状,不皱起眉头,说道:“你先起来,这样像什么话!”
“你若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翁氏哭泣道,“我儿子是无辜的,他肯定是被陷害了。”
“你……你还有脸威胁我们!”徐召廷见状,简直怒不可遏,他站起身来,似乎想要骂人,却强行忍了下来,脸色涨得通红,说道:“你那好儿子惹到的可是秦夫人,你说我怎么救他?我们徐家可是被他连累得自身难保呢!依我说,你那儿子早该好好管教一番了。不过是坐牢三个月而已,是已经够便宜他了,你还想怎样?”
翁氏听他这么说,大概是也来了气,抬起头来,不满地说道:“你少哄我!我儿子最喜欢各种水灵的美人,那秦老夫人多大年纪了,我儿子岂能去调戏她?我看就是有人看我们家不顺眼,特意设局俊明往里跳呢!我儿怎么这么命苦呀……”
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听到翁氏说话如此被不着调,不只是徐召廷,就连徐夫人也气得脸色发青,浑身都在发抖。
她还没有怪她儿子连累自家呢,她倒是先责怪起他们来了。口头上甚至还有敢嫌弃秦夫人太老,自己儿子看不上。她哪来的胆子,还嫌弃这祸闯得不够大是不是?
就是想死,也别拉着他们。
真以为秦家稀罕黄家那点兵力呢!
那点东西,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翁氏,慎言!”徐夫人拉着脸呵斥道,“别说秦夫人本就年轻貌美,就算人家真上了年纪,也容不得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嫌东嫌西。”说完,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你走吧,你们黄家的事情,我们以后再不会管。”
翁氏一下子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小姑子一定会替自己说话,哪知道她不但不帮自己,反而帮着她夫婿欺压自己,果然女儿外向,有了丈夫,就没娘家了。
翁氏心里又气又恨,甚至很想转头就走,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一旦她走了,她儿子怎么办?
她只能压下愤怒和憋屈,一脸受教地说道:“妹妹说的是,都怪我这张嘴,我也没恶意的,我也只是一时糊涂,胡说八道而已。事已至此,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徐夫人闻言冷笑:“你也别说好听的话,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没把我的话当回事。你儿子都欺负到秦元帅母亲头上去了,只关他几个月,就已经是轻的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们黄家何时有这么大的脸面了。”
徐召廷也道:“没错。幸亏此时秦元帅不在,否则,你儿子早被打死了。”
“不可能!”翁氏又惊又恐地说道,却摇头说道:“秦元帅怎会如此不顾全大局,我们黄家举家投靠秦家,若是他处置了黄家的子弟,以后还有谁会投靠于他?”
她还是认为,儿子调戏元帅母亲这件事实在不可能。
也认为秦元帅也收拢人心,不会轻易对他们下手。
说不定只是儿子对一个老妇人出言不逊而已,肯定是故意被人夸大,又或者是元帅老母小题大做,才落到这步田地。
“不信的话,你就等着瞧吧!看看黄家会落到何等下场。”徐夫人闻言,气冲冲地说道。若是黄家真得衰败下去,全是这对母子害的。
她女儿上次不过是童言无忌,说了秦夫人一句不好听的话而已,秦佑安就给了他们一个好大的没脸,连两家的婚事都差点黄了,一推再推,至今都没有再提起,显然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如今,黄俊明都调戏到了秦夫人头上,他会饶了他才怪。
徐家也不可避免地会被连累。
徐夫人都能想到这些,徐召廷就想得更多了。
秦佑安名声大震,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投靠,又率军大肆征伐,淮西乃至整个江淮地区,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区区一个黄家算得了什么?
何况,吃下去肉,还想让他吐出来,怎么可能?最后,极有可能就是,黄家的势力被吞并后,黄家被彻底舍弃。
黄家来投靠秦家,并不意味着秦家就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就算现在注意名声和影响,秦佑安不会这么做,早晚也会秋后算账的。
得罪秦佑安,可没有一丝好处。
偏偏黄家还自视甚高,真以为自己的地位有多重要呢!
这件事若是不处理好了,黄家早晚得被整死。
秦佑安可不是什么宽容善良之人。
翁氏也不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只是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而已,如今,她想明白了之后,就哀求徐夫人说道:“好妹妹,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不该说这些话的。你们一定要救救你侄子这次呀!我也不求你侄儿能被放出来了,只求秦老夫人和秦元帅能揭过这件事,不再追究了。我求求你们了。”
说着,就向徐夫人叩头。
徐夫人怎么可能真得不管娘家人,她叹了口气,说道:“这还像句人话。”
沈静芳极有眼色地上前将翁氏给搀扶起来,重新坐到椅子上,又贴心地给她擦了擦泪,说道:“舅母,您别着急,天无绝人之路,总会又办法的。”
翁氏一下子握住了沈静芳的手,好像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说道:“静芳,你不是秦元帅的未婚妻吗?你出面求求你那准婆婆,说不定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件事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我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沈静芳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脸色一变,强行将手从她手中抽了出来,冷声说道:“舅母,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混账话?我还待字闺中,更没有跟人谈婚论嫁,哪来的未婚夫。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了,否则,就是逼我去死!我以后还怎么做人!”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她还没那么轻狂,让人听到了像什么话?
说完,就冷着脸,回到了徐夫人身边。
徐夫人也知道她一向知礼守礼,这次是真被翁氏给气到了,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算是安慰。
这件事,沈静芳不宜出面。
翁氏神色有些讪讪的。她之前也是六神无主了,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徐夫人叹了口气,问沉着脸的徐召廷道:“你可有什么对策,化解此事吗?”
“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登门赔罪,求得秦夫人谅解了。”徐召廷说道。
他也向陈修远求教过。陈修远只说,秦夫人不是刻薄之人,只要诚心诚意地赔罪,让黄俊明改过自新,应该有几分可能求得她的谅解,只是不要耍什么心计和花招,否则,一定会弄巧成拙。
秦夫人对黄俊明的处罚并没有表示什么不满,也算是放下这件事了,但是,对黄家和徐家的印象,肯定就差了。
若是能请秦夫人身边亲信之人,帮着说几句好话,那就更好了。
事实上,陈修远又怎会真给徐召廷出什么好主意呢!
若是登门赔罪真得那么管用就好了。
徐夫人点了点头道:“应该的。”她已经越来越没脸去秦夫人了。
她看了看忐忑不安的翁氏,冷声说道:“大嫂,你就陪我去见一见秦夫人吧!态度真诚一点,不该说的话不要说,更不要说什么将俊明接回来的话。你若是做不到,就不要去了。”
翁氏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徐夫人站起身来,说道:“现在就去吧!”
徐召廷也起身说道:“我陪你们一起去。”这次,只凭黄氏一人恐怕还不行。
翁氏连忙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说道:“现在就去吗?”
她哭得乱糟糟的,妆容也花了,头发也乱了,实在不好这样去见秦夫人。
徐夫人打量了她一眼,只好命丫鬟来个她重新梳妆。
……
秦姝回到元帅府之后,先去看了看夏彤等人,见她们都上了药,并没有什么大碍,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程秋玉形影不离地陪着她。
秦姝脱下披风后,就坐在了罗汉榻上,让程秋玉也坐下,陪自己说话。
冬雪给两人上热茶。
发生了这种事,两人的情绪都不高。
张嬷嬷和史嬷嬷早就从田梅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亦是气愤不已。
秦姝回来之前,史嬷嬷就已经声讨过那登徒子一番了,对秦姝将自己置于险境,还跟着他们去衙门,更是大为不满。
“要我说,夫人这次也有错。”史嬷嬷罕见地没有露出笑脸,叹了口气上前说道,“您什么身份,怎么能跟他们去衙门呢?更不该给侍卫下那种命令,否则,您一声令下,那登徒子早被拿下了。不是有句话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夫人就算要训练田梅她们,也不必用这种方式呀!您的安危,可比任何人都重要。元帅若是知道您受了这种委屈,怕是连仗都不打了,就直接赶回来了。”
秦姝闻言轻轻一笑,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以后必定不会这么做了。不过,那个黄俊明,也的确太欠教训。至今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了。”更别说还伤了她那么多女学生,甚至还想要将田梅她们赏给他的那些打手,完全不把田梅她们当一回事。
想到这里,她的眉宇间带上几分冷意。
程秋玉也冷笑道:“若非有徐家撑腰,他敢这么嚣张吗?我看就是徐家纵容的。”
秦姝微微点头,靠在迎枕上,眯着眼睛说道:“谁家没几门糟心亲戚呢!”
耍流氓都耍到她头上来了,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徐家知道这件事后,怕是又要登门赔罪了吧?呵呵,真以为她那么好打发。
“你也回家瞧瞧吧,别让你大哥和嫂子担心。”说了一会儿话后,秦姝对程秋玉说道。
徐家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秦姝的身上,忽略了程秋玉。
其实,程家的能量,才真正不容小觑。
论起真正的实力,徐家不及程家多矣。
别说惹到秦姝头上,就是惹到程秋玉头上,这件事也不会善了。
程秋玉也怕大哥听到消息后担心,便点了点头,起身跟秦姝告辞了。
程秋玉走后,秦姝走了会儿神,对史嬷嬷说道:“我眯一会儿,若是有人来了,就说我身体不适,不想见客。”先晾一晾他们。
史嬷嬷闻言,笑着应了,等秦姝躺下之后,又给她盖上了薄被,这才悄悄退了出去。
程秋玉还未出元帅府的大门,就碰到了匆匆赶来的程英才。
他见到程秋玉顿时松了口气,说道:“小妹,你没事吧!”
程秋玉连忙迎了上去喊了一声大哥,随后说道:“凭我的本事,怎么可能有事?”
程英才当然知道小妹本事强,但她毕竟是女人,遇到一些事,总是会吃亏。
见到小妹没事,程英才舒了口气,皱眉问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此事还跟徐副元帅有关。”
“咱们边走边说吧!”程秋玉道。
程英才欣然应允。
直到程秋玉将事情解释了一遍,程英才顿时拉下脸来,怒道:“简直胆大包天,他们把元帅定下的规矩当成儿戏了吗?若非遇到的是你们,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看来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大哥,你妹妹被欺负了,你打算如何处理?”程秋玉用几分撒娇地语气说道。
她是被兄长抚养长大了,在兄长面前,她永远都是需要他保护的妹妹。
程英才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原本有些儒雅的面相,看起来竟然有可怕,“我先去阉了那个登徒子,再去找徐副元帅理论。”
说完,转身就要走。
在他看来,四十大板实在太清轻了,这种人渣,就该毁了。留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
程秋玉当然赞成大哥的做法,可是,她又有些担心,问道:“大哥这样做,岂不是要跟徐家和黄家结仇?”
“结仇就结仇!在他调戏我家妹妹的时候,这梁子就结下了,我们程家可不怕他们。”程英才嚣张地说道。
“您不怕秦元帅回来向您问罪?”程秋玉问道。
“秦元帅只会嫌我下手不够狠。”程英才冷笑。敢调戏到秦夫人和他妹妹头上,真是活腻歪了。
程秋玉这才放心地拍拍手,说道:“好,大哥去吧,小妹支持你。”
秦夫人的身份,大概也不好跟徐家闹翻,毕竟,秦徐两家的关系有点复杂,他们程家却不用顾忌那么多。
不过,经过这事之后,秦徐两家的婚事,还能继续下去吗?
如果不成了。那就太可惜了。
那位沈姑娘还是不错的,有大家主母的气度,将来会是一个不错的妻子。
可惜,不是她欣赏的那类人。
……
徐召廷夫妇,还有翁氏一起来到了元帅府,想要求见秦夫人时,果然被拦在了门外。
徐召廷有些愕然,脸色有点难看。
他这个副元帅都亲自上门来道歉了,秦夫人也不见吗?
徐夫人神色也有些不好看,但这件事的确是他们不对,秦夫人给他们摆脸色也在意料之中,便笑着说道:“烦请秋霜姑娘再去通报一声,我们的确有要紧的事情要见秦夫人。”
秋霜依旧摇了摇头说道:“真得不行。我们夫人受到了惊吓,身体不适,不想见客。何况天色也晚了,徐副元帅和徐夫人还是改天再来吧!”
徐召廷一听这话,就知道今天见不着秦夫人了,见徐夫人还想再说,便拦着她说道:“好了夫人,这位姑娘说得对,咱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徐夫人无法,只能答应。
只有翁氏不甘心。
儿子的事情,就如同一块大石,压在她的心上。一日没解决这件事,她便一日惶惶不安。
她好不容易来了,怎么能这么离开呢!
因此,她冲着里面大声哀求道:“秦夫人,妾身特意来给您赔罪来了,您可怜可怜我这一片慈母之心,让妾身见您一面吧,至少让我替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给您陪个礼道个歉。犬子,真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住口!”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夫人给喝止了。“你想把这件事嚷得人尽皆知吗?”
这件事若彻底传开,对秦夫人的名声也不好。
到时候,秦夫人别说原谅了,恐怕还会恨死他们!
对于秦姝当时没有告知自己的身份,徐夫人还是理解的。
翁氏终于停了下来,不甘不愿地随着徐氏夫妇离开了。
她决定回去后,要跟丈夫还有婆婆商量一下,再做打算。只靠徐家是不行的。
……
程英才到底没能把人给阉了。
因为他到了州府大牢之后,却见那黄俊明,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快要半身不遂了。
可见,那四十大板,一点都没放水。
魏远虽然没猜中秦姝的身份,却也知道她不能得罪,万万不敢放水的。再加上,陈修远很快就过来了,告诉了他秦姝的身份,他就更不敢徇私了。
大概嫌之前打得太轻了,又增加了二十大板。
这次打得比之前还要狠,否则,黄俊明也会狼狈成这样。
他若是再阉了他,黄俊明怕是真活不下去。
虽然程英才恨不得他死了,给妹妹出气,但真打死了他反倒不美。
不过,他这样,也算解气。
次日一早,徐召廷夫妇还有翁氏以及翁氏的婆婆黄老夫人,亲自登门拜访秦姝。
秦姝刚刚梳妆完毕,还没用早饭。
听到不但他们来了,还多了一位拄着拐杖的黄老夫人,顿时笑了笑。
“倚老卖老的来了,看来我今天是非见他们不可了。”对黄家印象不好,秦姝说话也毫不客气。
史嬷嬷说道:“这很正常,他们不这么做反倒奇怪了。老奴听说,这黄老夫人厉害的很,倒是她的两个儿子都没多大出息,黄家都是她在支撑呢!对于黄俊明这个孙子,倒是很是溺爱。跟着元帅上战场的黄小将,也是她教导出来的。不好对付。”
史嬷嬷之前在淮西不少大户人家做个教养嬷嬷,所以消息极为灵通,省了秦姝不少事。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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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打出去!(增加2000)
“是吗?”秦姝闻言,脸上噙着一丝笑意,黄老夫人再厉害又如何,难道她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真以为发生了这种事,她还会息事宁人,轻轻揭过?做梦!
别说黄老夫人亲自来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夫人真要见他们?”等秦姝坐在餐桌前,史嬷嬷问道。
“见?怎么不见?”秦姝淡淡笑道,“我都气得‘病’倒了,他们还好意思跟我开口?那他们的脸皮得有多厚。他们既然真想要自取其辱,我何必拦着?”
史嬷嬷闻言笑了。
夫人都被气“病”了,这件事又岂能轻易了结?夫人虽然说要见他们,可也没说什么时候见。
他们也只能在外面等着。
慢条斯理地用过早饭,秦姝吩咐冬雪道:“派人去查查,那黄俊明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糟蹋了多少女孩子,查好了之后来告诉我。”
“是。”冬雪应了一声下去了。
“夫人这是想做什么?”史嬷嬷问道。
秦姝淡淡道:“我想要的诚意,可不只是磕几个头,口头上认错就行,他们必行拿出实际行动来。”
“夫人操心这些做什么?陈都事肯定会办妥帖的,就是程将军也不会善罢甘休,哪用得着夫人出手?”史嬷嬷说道。
秦姝笑道:“陈都事只会公事公办,控制住事态的发展而已,他肯定等佑安回来再另行处置,”毕竟,有关于她的事情,佑安从来都是亲自处理,“我可不想等那么久,更不想凡事都要儿子替我出头。至于陈将军,他怎么做,都是为了他妹妹报仇,跟我有什么相干?我用自己的方式替自己出气,不可以吗?”
史嬷嬷还没听过这种论调,有些呆住了。在她看来,儿子替母亲出气,是天经地义的。偏偏夫人喜欢自己处理,不喜欢依靠他人,就连儿子也一样。
还有夫人教导的那些女学生,用心至极,根本不是培养丫鬟的,莫非是夫人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不过,相处这一个多月,她对秦姝也有所了解,知道她的想法,与人大相径庭,只是惊讶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
徐召廷夫妇,还有翁氏以及黄老夫人在垂花门外吹着冷风,忍受着下人不时投过来的轻蔑不满的视线,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黄老夫人已年近古稀,白发苍苍,面庞消瘦,有着很深的法令纹,看着就极为严肃。她是个好强之人,根本不用别人搀扶,只拄着一根拐杖,就这么等了一个上午,脸上却没有丝毫怨气。
面对秦家,她完全没有底气,甚至连不满都不敢有。
如今的他们可不是在老家一家独大的土霸王了。
他们黄家投靠了秦家,就要看秦家的脸色过日子。
在这种情况下,黄家不懂事的小辈又得罪了秦夫人,不乖乖地伏小做低,难道还要跟秦家闹翻吗?
黄家可没这个胆子。
其实如果他们不投靠秦家,早晚也会被秦家收服。除非,他们去投靠别的势力。
可是,在淮西这一带,又有谁比秦家更强。
如果他们不在元帅之前,征得秦夫人的谅解,他们黄家,在旻州恐怕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这是她万万不想看到的。
投靠秦家,固然是有逼不得已的原因,但更多的,是黄家想要搭上秦家这艘大船,替黄家挣出一个光明前途出来。
谁也不能否认,秦家已经有了争夺天下的资本。
一旦秦家赢得天下,做了霸主,黄家作为开国元勋,至少也会有个爵位。
当然,这是在比较顺利的情况下。
万一黄家因为此事被秦元帅厌弃,将来别说是爵位了,说不定还会将黄家彻底剔除出去,将来再无用武之地,黄家衰败不可避免。
想到这里,黄老夫人心中后悔不已。
早知道,就不一味溺爱孙子,竟让他惹下如此大祸来。
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当然是黄家家族的兴盛。
若是他们家族人口众多,为了家族,牺牲一个孙子,她也舍得。
可惜,黄家的人口不丰,每一个男丁,对她来来说,都十分重要。
更别说黄俊明还是她一直宠爱的孙子了。
所以,她这次来,既是为了黄家的前途,也是为了自己的大孙子。当然,想让秦夫人把她孙子从牢里放出来,那是想都不要想。
坐牢几个月算不了什么,她只怕秦元帅回来后,会一怒之下杀了孙子,以后也不再重用黄家。
这样黄家可就彻底毁了。
而唯一能够阻止秦元帅的,就只有秦夫人了。
因此,秦夫人的态度,至关重要。
只有征得秦夫人的原谅,恳求她在秦元帅面前美言几句,秦元帅才有可能放过他们,不再追究此事。
这件事,才算彻底了结。
为了这个目的,她便是受点刁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比起黄老夫人,翁氏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昨晚,老夫人已经跟她说清楚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她也不奢求儿子能被放出来,只求能保住儿子的性命,她就谢天谢地了。所以,无论如何,她今天都要讨好秦夫人,让她原谅儿子。别说在这里等半天了,就算是让她在这里跪上一天,再磕一百个响头,她也愿意。
徐召廷和徐夫人的心情也很不好。
尤其是徐召廷。
昨天,程英才特意找上门来跟他理论,他才知道,被他那好侄子调戏之人,除了秦夫人之外,还有程家的大小姐,他免不了一番赔礼道歉,但他还是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被一个职位比自己低,年龄比自己小的小辈,指着鼻子骂,偏偏还不能反驳,还真是头一遭,心里的憋屈就别说了,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光了。
程英才走后,他就忍不住跟黄氏大吵了一架,夫妇俩都没有睡好。
连程英才都是这种反应,更别说一向极为孝顺的秦元帅了。
这件事的后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重。
所幸,这一次,秦夫人并没有像昨天那般,直接拒客。只要能见到秦夫人,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快正午的时候,里面终于传出了消息,让他们进去了。
不过,徐元帅就不必见了,因为秦夫人现在不方面见外男。
徐召廷虽然疑惑,也只能独自一人在外面等候。
最终,只有黄老夫人,徐夫人,还有翁氏三人进去拜见秦夫人。
在进去的路上,三人都放下身段,向引路的小丫鬟打听秦夫人的消息。可惜,小丫鬟嘴巴挺严的,问什么都不说。
到了秦姝所居住的正院,丫鬟打开了帘子,请三人进去。
只是三人一进客厅,就闻到了满屋子里的药味,心里均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难不成,秦夫人真病了?
要么就是病给她们看的。
为什么这么做?自然是表达生气和不满了。
无论哪一种情况,对她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但她们既然已经来了,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就在她们犹豫的时候,只见西次间的软帘掀起,一个俏丽的丫鬟走了出来,正是冬雪。
她手里还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空碗,里面有一些中药残渣。
徐夫人来过多次,跟冬雪最熟了,连忙笑着说道:“冬雪姑娘,你们夫人可在里面?”
冬雪见到她们,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欠了欠身,冷淡地说道:“夫人自然在里面。只是徐夫人您也太没眼色了,夫人都病成那样了,你们还三番两次地打扰夫人,莫非还嫌夫人病得不够重?”
“弟妹病了?这怎么可能,弟妹的身体一向很好。”徐夫人一怔,说道。
冬雪不听这话便罢,一听此言,顿时柳眉倒竖起来,愤怒地说道:“您还有脸说,若不是您家那侄子,我家夫人何至于被气得卧病在床?听您这口气,莫非在认为我家夫人在装病不成?真真是好笑至极,我看你们也不必再见夫人了,免得夫人再被你们气得吐血。”
说着,就要端着托盘离开。
“冬雪姑娘,等等!”徐夫人连忙拉住了她的胳膊,赔笑道:“姑娘别生气,都怪我这张嘴不会说话,我真得没有怀疑你们夫人的意思。这次是专门来给弟妹道歉的。”
“既然是道歉,就不该这么没眼色,在这时候来打扰夫人。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们,夫人身体不适了吗?难道你就没听进去。果然没把夫人看在眼里。”冬雪虽然停住了脚,小脸却依旧拉着,没有半点笑意,她不满地看着三人,继续生气地说道:“夫人遇到这种事,本就够糟心,够委屈了,你们还非要上门惹她生气,不让她舒坦。我看你们根本就不像是来道歉的,反而是来给夫人添堵的。如果真是如此,我奉劝你们趁早离开,别把事情弄得越来越糟,否则就更加不好收场了。”
被一个小丫鬟怒声呵斥,徐夫人简直又气又羞,老脸都涨红了,偏偏还只能陪着笑脸听着,她堂堂副元帅夫人,什么时候轮到到这种地步了?
而且人家说得还十分有道理。
她们这次上门,还真不是只是为了道歉而来。如今被人明晃晃地指出来,反倒让她们无从开口了。
她只能勉强笑道:“瞧冬雪姑娘说的,我们当然是来给秦夫人赔罪的了。”
冬雪怀疑地盯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最好如此。”
黄老夫人拄着拐杖,抿着唇不说话,神色看起来有些可怕。
冬雪却浑不在意,上门道歉,还拉着一张老脸,给谁看呢?
这时,从秦夫人起居的西次间,又出来一名容貌俏丽的丫鬟,见到几人僵持住了,连忙问道:“怎么还不进来?让夫人干等。”正是秋霜。
徐夫人三人这才进了西次间。
起居室里的药味更浓了一些。
秦姝正半躺在罗汉榻上,身后倚着一个大靠枕,头发没有梳理,长长的头发,散落下来,趁得一张美丽的脸庞越发苍白,身上只穿着白色的里衣,上面盖着锦被,似乎不是那么有精神。
而周真儿则坐在罗汉榻下面一张绣墩上的,正在忧心地看着秦姝。
徐夫人她们进来之后,周真儿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更没有站起身来相迎,显然也知道秦姝的“病”与她们有关了。
黄老夫人和翁氏都有惊疑地打量着秦姝和周真儿,眼中透出几分不确定和怀疑。
因为在她们眼中,两人的年龄都差不多。
当然,她们不会弄错身份,躺在罗汉榻上的女子,必定是秦夫人,可是,她长得未免也太年轻了吧!
原本来之前,她们两人还心存侥幸,觉得肯定是哪里弄错了,如今见到秦夫人,这种侥幸,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如果她真的是秦夫人,她们的孙子(儿子)会上前调戏,就再正常不过了。
翁氏更是羞惭不已,想想之前,她还在徐氏夫妇面前,三番两次地喊什么秦老夫人,嫌弃她年纪太大,认为儿子不可能会看上一个老妇。即便徐夫人告诉过她,秦夫人很年轻,可她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年轻。
徐夫人见到秦姝,也有些尴尬,但她还是走上前去,笑着问道:“弟妹身体可好些了?”
秦姝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地说道:“还死不了。”
徐夫人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这时,黄老夫人拄着拐杖上前,对秦姝欠了欠身,说道:“老身见过秦夫人。”
“妾身见过秦夫人。”翁氏也跟着向秦姝福了福身。
秦姝的目光略过翁氏,落在了老态龙钟的黄老夫人身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问道:“请问您是……”
黄老夫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一瞬,才说道:“不孝子黄俊明,正是老身的孙子。”
秦姝神色一下子冷淡了几分,不冷不热地说道:“原来是黄老夫人,真是失敬。您老人家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老身是特意替我那不争气的孙子,给夫人赔礼道歉来了。”黄老夫人微微欠身说道。
她这一辈子都极少向人低头,何况还是向一个年轻妇人低头,这让她心里更加抗拒了。所以,即便是欠身低头,那动作也是极为僵硬。口中说着道歉的话,虽然她极力想让自己看起来诚心一点,可惜,却她显然不擅长伪装,就连语气都僵硬的很。
“道歉?”秦姝问道。
“正是。”黄老夫人说道。
“就这样?”秦姝眉毛微挑,心中却是真多了几分火气,莫非她这样就想要应付她了。
黄老夫人神色一僵,不知道秦姝是不满意,还是其他意思。难道还要让她给她跪下不成?
她还没回答,徐夫人倒是抢先说道:“弟妹,我们一早就来了,家母也陪着我们在外面等了一个上午了,就是为了给你赔个礼,道个歉,毕竟,俊明做得实在太不像话了,虽然他受到了该有的惩罚,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觉得脸上无光,很过意不去,怎么说都是我们管教不严,才会发生这种事。”
“你们的确是管教不严。”秦姝语气平淡地说道。
见秦姝好像听进去了她的话,徐夫人松了口气,又继续道:“等俊明从牢里出来,我们必定会对他严加管教,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还有吗?”秦姝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再次问道。
徐夫人楞了一下,还有什么?
难道这样还不行?
一旁的翁氏见情况不对,立即跪下来,向秦姝叩头道:“秦夫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犬子这一回吧!他真得不是故意的,若是他知道您的身份,就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冒犯您。求求您了,妾身给您叩头了。”
见到翁氏跪下叩头,黄老夫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徐夫人知道翁氏的性子,也不以为意,又对秦姝道:“弟妹,俊明得到教训了,我们也替他给你道歉了,您的意思如何?”
秦姝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黄老夫人等人均是一愣。
这算是什么回答?
什么叫‘我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了?
到底是原谅了黄家没有?
“弟妹,你这是……”徐夫人带了几分惊讶和不解问道。
秦姝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你们还有事吗?”
徐夫人被噎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秦夫人说的话,她越来越不懂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就回去吧!”
徐夫人三人均是一惊,抬头看向秦姝,她怎么就突然撵人了。
“弟……弟妹,你是不是已经接受黄家道歉,不打算计较此事了?”徐夫人有点惊喜和不可思议的问道。
黄老夫人和翁氏都紧张地盯着秦姝。
秦姝倚在大靠枕上,看着她们,脸上带着清淡的笑意,说道:“你们不是专门来向我道歉的吗?好,你们的道歉,我接受。毕竟,你们有错在先,这是你们欠我的。给我道歉赔罪也无可厚非。”
徐夫人的脸上的笑意,瞬间扩大了,就连黄老夫人和翁氏都露出了轻松之色。
谁秦姝又继续说道,“但是原不原谅,计不计较,就是了另外一件事了。你们一句轻飘飘的道歉,磕几个头,就想让我不计较此事,徐夫人,你觉得可能吗?难不成,我受到的侮辱,我得病时所受的罪,都白受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真真好笑至极,她们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若我不是秦元帅的母亲,不会武功,只是个普通的弱女子,我现在根本不会站在这里,恐怕早被你们那好孙子,好儿子,好侄子给羞辱致死了。若我不是秦元帅的母亲,你们会来跟我赔礼道歉?”
一番话说的黄老夫人和翁氏的脸色都很难看。
徐夫人脸色也有些挂不住,眼神闪过几分愤怒,还有些愧疚和犹豫,但最终,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皱眉说道:“秦夫人,俊明做的事情的确很可恨,但这一切不是没有发生吗?何况,家母一把年纪,在外面被冷风吹了一个上午,又跟低头向您道歉,我大嫂更是给你跪下磕头了,难道还不够诚心?俊明也被打了一顿关在地牢里,这样您还不满足,您到底想要怎么样,才肯揭过此事?要知道,一旦此事闹大了,对您的名声也不太好。”
秦姝闻言,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她眯眼看向徐夫人,徐夫人被她盯得心里发慌,浑身发凉,正要说话,却听秦姝冷笑一声道:“你这是在威胁我?这就是你们诚心来给我道歉的态度?”
“不不不,弟妹,你……你误会了……我只是提醒你,我这也是一片好心……”徐夫人连忙说道,她不想让秦姝误会,更没有威胁的意思。
秦姝对她的解释不置可否,继续说道:“我原本是不打算见你们的,但是听说你们一直不肯离开,才强忍着病体见见你们。没想到,你们就是这么赔罪的。连向我低个头,赔个罪,都不甘不愿的。现在竟然威胁到了我头上。好像你们来给我道歉,是我逼着你们一般。”
这样的道歉,她还真不稀罕!
“如果这也算诚心?我都快不认识这‘诚心’这两个字了。偏偏你们还想要得寸进尺,让我不计较此事。你们到底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秦元帅?我看你们不像是来道歉的,而是见我年轻好欺负,所以倚老卖老,来组团欺负我的吧!你们这样的‘赔罪’,我可承受不起。”
一番话,说得徐夫人等人脸色大变,惨白无比,急着想要解释。
然而,不等徐夫人说话,就听秦姝就吩咐道:“来人呐,送客!我们这里庙小,供不起这几尊大佛……以后也不准她们再登门,一律打出去……咳咳咳……”
话未说完,秦姝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真儿连忙上前给秦姝捶背,又愤怒地看了几人一眼,说道:“徐夫人,我真是看错你了,亏我还以为你知书达理,没想到竟是如此得理不饶人。明明是你们做错了事,还敢上门来欺负秦姨,惹得秦姨病情加重,等元帅回来了,我一定会如实禀报元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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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佑安的态度(加1200)
周真儿这番话,对徐夫人她们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这使得她们更加惊惧慌张了。
她们最在意的,就是秦元帅对这件事的态度。她们来求秦姝的原谅的目的,不就是了让她替她们在元帅面前说一些好话吗?
只要秦元帅肯放过黄家,秦姝的态度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徐夫人情急之下,更是喊道:“弟妹,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你若是觉得我们不够诚心,我……我给你跪下还不成吗……”
秦姝懒得去听她这些没有诚意的辩解,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道:“打出去!”
原本听到秦姝的命令,有些愣住的秋云秋霜等人,也反应了过来,立即上前粗鲁的撵人,秋霜还大胆地推了徐夫人一把,差点将她给推到。
徐夫人和黄老夫人三人到底还要脸,也不敢再死皮赖脸地留下来。只能掩面羞愧地离开了,脸上更是火辣辣,就好像被人抽了几巴掌一般。
她们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给赶出来。
然而,比起脸面,更让她们难受的是,事情不但没办成,还弄巧成拙,惹怒了秦夫人。
要征得她的原谅,遥遥无期。
“现在可如何是好?”出了垂花门,翁氏不由开始抹起了眼泪,心里同样在埋怨黄老夫人和徐夫人。
若不是她们俩,一个非要端着,倚老卖老,不肯向秦夫人低头;另外一个,则自恃跟秦夫人熟稔,竟然敢训斥威胁秦夫人,跟秦夫人大呼小叫。这哪是求人原谅的态度?
怪不得秦夫人生气呢!
若是她,她也生气。
若是她们跟她一样,认认真真,诚心诚意地求得秦夫人的谅解,她们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徐夫人和黄老夫人母女俩,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般,整个人都蔫了。
徐夫人更是羞惭万分,又生气,又憋屈,既在娘家人面前失了面子,还跟秦姝彻底闹掰了。
这让一向自诩八面玲珑的她,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简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这可如何是好?
听到翁氏询问,她心中的憋屈和怒火,全都转移到了她身上,恼怒地说道:“还不都要怪你!若不是你那好儿子有眼无珠招惹秦夫人,我何至于跟弟妹闹翻?还是那句话,若是静芳的婚事,因为这件事黄了,我跟你没完。”
现在,她就只能指望秦、徐两家的婚事了。
希望秦家能够更看重静芳一些,给徐家一点面子,否则,徐家将来还有什么出息?
翁氏闻言也怒了,说道:“这哪里能怪我?若不是你之前对秦夫人态度太差,还口出威胁,秦夫人就算不原谅我们,也不会让人赶我们出来。若是早知道你越帮越忙,我根本不会求你。”
徐夫人气极反笑,“好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扪心自问,自从黄家来了,我们徐家帮过你们多少忙,替你那宝贝儿子擦过多少回屁股了。我还没嫌你们黄家连累我们,你竟然指责起我来了。都是我犯贱,才会陪着你跑腿。算了,这件事,我不管了,该怎么着怎么着吧!”
“你休想,你……”
“好了,别吵了。”黄老夫人一敲拐杖,冷着脸威严地说道。
翁氏和徐夫人这才愤愤不平地闭了嘴,都觉得是对方连累了自己,自己吃亏吃大了。
这时,一直在外等消息的徐召廷也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事情如何了?”
徐夫人冷着脸不说话。翁氏低着头,也不言语。
只有黄老夫人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道:“贤婿呀,此事说来话长,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徐召廷见三人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没有办成,皱了皱眉头,应了一声,还是随她们一起离开了。
若是秦夫人这里走不通,只能等秦佑安回来,他再去求情了。只是,秦佑安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
谁知道他还会不会给自己面子。
难不成,只能让静芳出马了?
……
“走了?”秦姝问刚刚走进来的秋霜问道。
秋霜脸上还带着笑意,她刚才就是去偷瞧徐夫人等人的窘状去了,果然没让她失望。
听到秦姝问话,立即回答道:“回夫人的话,已经走了。不过,她们一出了咱们院子就吵起来了,似乎是在推卸责任呢?这次真是便宜她们了。早知道她们这么放肆,奴婢就早早准备了棍棒,将她们打出去了!”
秦姝轻轻笑了笑,说道:“这个可以有。”就算是做做样子吓唬人也好。
说完,秦姝又看向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周真儿,赞扬道:“这次你做的不错!”
周真儿显然有些受宠若惊,秦姨还没有像这般夸奖过她呢!连忙说道:“秦姨……不,夫人您过奖了,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见她恭敬又强压欢喜的模样,秦姝心中一软,说道:“没人的时候,就喊我秦姨吧!今天就留下来陪我用午饭。”
周真儿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喜,连忙福身说道:“是,秦姨。”
周真儿心里十分惊喜和感动,她觉得是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总算是有了回报。
自从她嫁入秦家之后,一直都紧守规矩,不敢有丝毫逾越。即便她只是妾室,早晚也必会来请安,就算秦姨不见她,她也会磕了个头再走。还特意跟绣娘请教了针线,给在秦姨做了一双鞋,现在还在学着做衣服。
元帅不在,她身为元帅唯一的妾室,自然要替元帅在秦姨跟前尽孝了。
或许只有元帅娶了正妻,她才失去这么做的资格。
到时,就算她再来请安,也只能主母允许,或者秦姨发话,她才能跟着一起来请安。想到这里,她心里也是微微发酸。
所幸,她早就接受了这一点,很快就调整过来。
如今,秦姨对她的印象好了不少,以后就算帅府里有了主母,她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难过才是。
周真儿这么想着,心里也松快了一些。
见到徐夫人的丑态之后,周真儿对沈静芳的印象,也不像之前那么好了,反而对她起了几分戒备之心。
秦姝见周真儿脸上带着极力压抑的笑意,也略有些感慨。
一直以来,秦姝对周真儿的心情都有点复杂,有些排斥她妾室的身份,所以无论她如何讨好,对她总是有些不冷不热的。
今天看到她真心维护自己,才稍稍有了点动容。
让她放下成见,跟她亲近了一些。
秦姝让人给自己更衣梳妆完毕之后,瞬间就变得神采奕奕起来,哪还有之前病弱的模样。
周真儿却不知道秦姝是在装病,她之前其实是来侍疾的。现在见到秦姝的“病”一下子就好了,她又不是个会隐藏心事的,脸上未免就露出几分来。
秦姝见状,笑道:“我之前只是被气病了,刚才怎么说也算出了一口气,身体自然就好多了。”
周真儿没有怀疑,带着几分恭敬笑道:“早知道这样就能让秦姨出气,我之前就该直接将她们扔出去才对。我力气大,还有武艺傍身,对付她们,还不是手到擒来!”说到这里,她真有些后悔和可惜。
甚至心里暗暗想着,下次,要不要付诸实践。
秦姝闻言,眼前一亮,说道:“你有这份心就好。”
说话间,饭菜已经摆上了桌,周真儿也帮着捧饭安箸
周真儿依旧想要站在一旁给秦姝布菜,秦姝免了她的规矩,让她坐下,一起用饭。
用过饭后,秦姝就打发周真儿回去了。
周真儿大概心情很好,走得时候,脚步十分轻快,似乎又恢复了未嫁之前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秦姝见状,眼神微微一闪。
做女人辛苦,尤其是嫁了人的女子更辛苦。这女人一旦嫁了人,跟以前就是不一样了。
就连周真儿都仿佛一瞬间长大了。
她好像很久没看到她这般轻快的模样了。
幸好,她不用嫁人,儿子也长大成人了。她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生活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秦姝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
客栈里。
祁五听说徐夫人等人被赶了出来,形容狼狈,唇角微微勾起。
对这件事,祁五一直在关注,自然派了轻身敛息功夫最好的曹牧去元帅府盯梢了。
秦佑安带走了几乎所有的精锐,又自恃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元帅府的守卫虽然很森严,却也挡不住绝世高手潜入。
何况,曹牧很有分寸,没有接近后院,不该去的地方,比如那些守卫森严之地,他也不会去。
即便如此,该打听的东西,也打听到了。
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情况如何,但徐夫人等人在垂花门外说的那番话,他还是完全听到耳朵里了,立即回来向主公禀报。
“你辛苦了,下去吃饭休息吧!”祁五对曹牧说道。
在寒风中,盯了整整一个上午了,还要避开巡逻队,能不辛苦吗?
曹牧也没拒绝,粗鲁地打了个哈欠,“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一边说,一边向外走去。
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祁五和光头方脸的石方。
祁五坐在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杯刚到唇边,他就顿住了,眼睛里闪烁着几分兴味。
随后,他又放下茶盏,说道:“这秦佑安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吧!”
“这我哪知道!”石方看起来有些没精神。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打起精神来苦劝道:“我只知道主公你再不回去,你的位子可真要被宋三抢走了。主公您忘了您的野心和志向了吗?您现在应该回去抢占地盘,收拢势力,将来好为争霸天下做准备,而不是在这里像那些纨绔子弟似的,只知道盯着女人。”
您这么做,到底有何用处呀!
您做事能再牢靠点吗!
别老是分心,专心争霸行不行?
谁像主公您这么不务正业?
“石方,你真是太没趣了。”祁五摇头轻笑,似乎带了点无奈,“曹牧也不像你这么唠叨呀!我看你不该叫石方,应该叫石婆婆才对。”
“只要主公您肯回去,加我石外婆都行。”石方苦着脸说道,“您知不知道,因为宋家的关系,我们已经被朝廷军盯上了,说不定马上就要攻打我们了,您不去坐镇怎么行?”
石方对宋老将军的确很敬重,但是对主公收拢宋家的残余势力,却不太赞同。因为他觉得根本不划算。以主公的实力,就是不需要再宋家那些人,也能成功。
再说,宋家那些人只会给主公找麻烦,明明是主公收留了他们,在他们看来,却好像是主公抢了宋三的位置一般。更别说,因为宋家,还让他们被朝廷盯上了。怎么算,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但是主公执意如此,他有什么办法。
这就是主公有有人情味的地方了。
他虽然感到无奈,却也敬佩主公。
若是主公是个没有一丝感情,六亲不认的冷血怪物,就算他能力再强,他也不会真心敬服,将身家性命全都交付于家。
只有主公这样的人,他跟着才放心。
当然,也很令他累心就是了。
就像那个什么余元武,就是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任何人都能牺牲。那样的人,只会寒了众将领的心,绝对不会有人对他忠心耿耿的。
他可能会取得一时的胜利,却不可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五爷也从没把他放在心上。
他也一样。
可惜,他一番苦口婆心依旧是喂了狗,只听祁五说道:“不急,不是还没打过来吗?更何况还有宋三和军事坐镇呢!”
“哼,他们?”石方气哼哼地道,“他们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主公。您才是我们的主心骨。”
“好,等我办完事就走。”祁五说道。
看到石方不信的目光,祁五轻笑,再次强调道:“真的!”
石方想要问主公办什么事,但是看到他的笑容,却突然不想问了,总觉得自己不太想知道答案,只能含糊说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祁五点了点头,漆黑深邃的目光中闪着别人看不懂的光芒。
……
晚饭前,秦姝接到了佑安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
秦姝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快速浏览了一遍,有些惊喜地说道:“佑安说,最迟五天,他应该就能赶回来了。”
史嬷嬷还有冬雪等人
闻言,脸上都不免露出高兴之色,喜气洋洋地给秦姝道喜,说一些恭维的话。
史嬷嬷更是说道:“这可真是佛祖保佑,元帅终于要回来了。明明元帅才走了十来天,我却觉得已经走了好久一般。这下好了,夫人再也不用替元帅担心了。”
秦姝闻言,先是一笑,随后又皱眉道:“佑安回来我固然高兴,只是,这次未免也太快了吧!我以为至少也得一两个月呢!”
史嬷嬷笑道:“夫人多虑了。元帅威震天下,在淮西有谁是元帅的对手,打仗时必定是势如破竹,说不定只要兵临城下,那些人就会不战而降呢!元帅收服那些人,定然容易。”
“你说的有道理。”尽管这么说,秦姝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来。
信中,佑安并没有说大军跟着一起回来,只说自己会回来。莫不是,他只是带一部分人回来。
虽然有所猜测,秦姝面上却是丝毫不露。
佑安回来,总是好事。
在秦姝收到信件的时候,几百里之外的秦佑安,也收到了陈修远命人送来的信件。
两地之间,有专门的信使。
他们的攻略路线,都是一早制定好的。
差不了太多,陈修远即便没有跟随出征,也知道他们的大概位置。
何况,还经常又捷报,信件送来,就更加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了。
合州城内,秦佑安临时帅府里,拆着信件。
自从他率兵亲征以来,的确是势如破竹。那在涂州称王的鲁安和,更是早早就投降,他很顺利就占领了涂州,之后,又攻打了合州等地,合州东南临长江,过了长江,便是平州,平州东北便是他想要占据的集庆了。
想要过江,必须有船只和水军。
不过,暂且不急,等他地盘稳固了,再过江不迟。
如今,他打算在合州待很长一段时间,这里会成为他的大后方,所以想把将秦姝接到合州来。直到现在,他的军队,已经扩充到二十多万人了。
秦佑安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然而,当他看完陈修远写来的信时,轻松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信纸被他狠狠地捏在了手心里,眼中竟闪过几分残暴之色,冷笑声几乎从牙缝里钻了出来的——
“好一个黄俊明!好一个黄家!既然狗胆包天,欺负到母亲头上来了!”
区区几十板子,实在太便宜他了!合该剁了喂狗!
养出黄俊明这等罪大恶极之人的黄家,也同样是重罪!不容原谅。
还有徐家,竟然敢包庇纵容这样的人,同样不容原谅!
莫不是把他的话,还有他定下的规矩,都当成耳旁风了?真以为旻州是徐家的天下了。
若是发生了这种事,徐家还敢替黄家求情,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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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一厢情愿
不说秦佑安得到这个消息后心中如何暴怒。只说当天,徐氏夫妇和黄老夫人婆媳从元帅府离开后,就一起回了徐家。
沈静芳听到义父义母他们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看到他们脸色灰败,神色萎靡,一副什么都不想多说的样子,心里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其实这种情况,她早就预料到了,只是现在见到了,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失望。只是她并没有显露出来,更识趣的没有多问。
一行人在门外等了整整一个上午,回来之后都已经是下午了,又累又饿,用过了迟来的午饭之后,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情的徐召廷,沉声问道,“我怎么隐隐听到你们被赶出来了?”
以秦、徐两家的关系,就算是赔罪求情不成,也不该被赶出来才是。
她们到底做了什么,让秦夫人连脸面都不给她们留了。
徐召廷这么一问,包括黄老夫人在内之人的脸色,都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还透出了几分尴尬难言之意。
所幸,客厅里就只有他们四人,小辈们都不在眼前,丫鬟下人也都打发出去了,她们才没有过于难堪。
徐夫人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含糊开口道:“弟妹大概是还在气头上,所以才会……等过两天,她气消了,应该就比较好说话了。”
黄老夫人和翁氏的脸色也好看了些,应和一般地点了点头。
徐召廷见妻子避重就轻,根本不正面回答他,顿时皱了皱眉,说道:“等过几天,秦元帅应该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哪还来得及?”
“什么?”徐夫人大惊,“秦元帅才走了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夫君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徐召廷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猜的。以秦元帅现在的实力,拿下周围那些势力,不费吹灰之力。”秦家的实力,不可避免地会再度膨胀。
秦家实力越强,徐家对秦家的用处就越小,差距也会越来越大。到那时,秦家凭什么瞧得起徐家?姻亲吗?
偏偏他的三个儿子,又不争气,这一次,竟然一个也没被选入出征队伍。
其实,他们是可以作为普通的士兵去征战四方的,可惜,三人自恃身份,都不屑做普通士兵,又没那个能耐当上将领,只能憋屈地留在家里。
徐召廷看不惯,就将三个儿子踢去了军营,跟着士兵一起操练,总比在家里无所事事强。
徐夫人松了口气,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说道:“原来你也是猜的,既然没有得到准信,就别说出来吓人,真是的!”
秦元帅若是太快回来,对他们两家可不利。
他们还没有劝服秦夫人,也没有想到解决此事的方法,秦元帅怎么能回来呢!
“我可没危言耸听。”徐召廷严肃地道,“你们要劝服秦夫人,就必须要尽快!”
“这……”徐夫人心里一些排斥,有些为难,“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她可不愿再上门看秦夫人的脸色了。
“除非有人对秦元帅的影响比秦夫人更大。”徐召廷说道,“明天,我会专门去向程英才赔罪,再找陈修远谈一谈,等秦元帅回来后,求他们帮我们说几句话,或许还会有点用处。可惜静芳没能及时嫁过去,否则,我们也不用如此犯愁。”
若是静芳成了秦元帅的妻子,他们何必低三下四地去求秦夫人?只要静芳在秦元帅耳边吹吹枕边风就成了。就是让静芳在秦夫人面前,给他们美言几句也好呀!
听到这话,徐夫人也唉声叹气起来,心里无比赞同。
同时她也下定决心,等处理好了这件事,她就去秦家把秦元帅和静芳的婚事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黄老夫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缓缓开口说道:“贤婿,静芳跟秦元帅的婚事定下了吗?”
徐召廷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摇了摇头,“静芳是秦元帅亲自选中之人,原本婚事都已经说好了,可惜……”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徐夫人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愧疚,毕竟婚事会推延,跟慧珠有关。
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好事,她也就没跟黄老夫人说。所幸,黄老夫人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眼中浓浓的失望和遗憾都快溢出来了。
“罢了,看来这都是命呀!”
“母亲别担心。”徐夫人连忙劝道,“我们现在还有时间,跟秦夫人慢慢磨就是了,她总会松口的。”
黄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只能如此了。不知道秦夫人喜欢什么东西?还有秦元帅,不知道有什么喜好没有?”
这是打算要送重礼打动人心了。
徐夫人想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秦夫人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不过她还是说道:“女人喜欢的无非是珠宝首饰之类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秦夫人并不缺。或许只有那罕见的奇珍异宝,或者贵重药材等物,才能打动她吧!”
她是黄家的女儿,自然知道黄家也有很多好东西的。
为了家族的前途,黄家大出血一次,也值得。
黄老夫人有些心疼,到底还是放在了心上。
“那秦元帅呢!”黄老夫人又问。她要做两手准备,一旦秦夫人那里行不通,他们也只能去讨好秦佑安了。就算希望渺茫,也得这么做。
徐召廷道:“你们就不要想着讨好秦元帅了,这样只会让他厌恶。秦元帅最重视的,就是他的母亲。你们讨好了秦夫人,就相当于讨好了秦元帅,这可比直接讨好秦元帅可管用多了。”
尽管徐召廷能力不咋地,但眼力还是有的,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清楚。秦佑安对于他母亲有多重视,他自然也看得出来。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这令黄老夫人十分沮丧。
她们不是不想讨好秦夫人,关键是,秦夫人对她们明摆着不欢迎呀!
她也拉不下这张老脸。
于是,她有些犹豫地道:“……贤婿,不能让静芳出面吗?”
……
次日一早,徐夫人、黄老夫人和翁氏,再次出现在了元帅府大门前,只不过比起昨天来,少了一个徐召廷,多了一个沈静芳。
他们到底打算让沈静芳来出面求情了。
到底是秦家内定的儿媳妇,秦夫人怎么也该给点面子才是。
虽然他们都觉得,这样做有点对不住沈静芳,很容易让她还没过门就被未来的婆婆厌弃,可他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当然,徐夫人也是询问过沈静芳的意见的。如果她执意不肯,她也不会强求。
可是,谁让她是将沈静芳抚养长大的义母呢,沈静芳就算心中苦涩,明知道这么做可能会毁了自己的姻缘,也不可能拒绝她。
如果她真拒绝了,徐夫人或许不会逼迫她,但到底会心存芥蒂,对她的态度肯定会大不如前。
徐夫人是疼她不假,但也必须在她听话、孝顺、又善解人意,甘于为徐家奉献牺牲的的前提下。
她在徐家受到的疼爱,可不是凭空得来的,也不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她永远也不可能像妹妹徐慧珠那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过自己的日子,什么也不用去承担,什么也不用去操心,只要享受父母家人的疼爱就成了。
原本应该徐慧珠背负的东西,都由她来背负。
就算受了委屈,她也不敢怨恨,甚至还要敬重他们,孝顺他们,时时徐家着想。
她早已父母双亡,除了徐家,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
就算将来嫁了人,徐家也会是她的后盾,她的依靠。
这一点,她很明白。越是明白,越是无法任性。
所以,她乖乖听从了徐夫人的话,来到了元帅府。
看着元帅府气势巍峨的大门,徐夫人和黄老夫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秦夫人昨天对她们的斥责历历在目,她们不能明知故犯,万一真被打出来,可就丢尽老脸了。
徐夫人神色十分复杂,以前她还是元帅府的主人,她什么时候进来出去,都没有人管,还会有人殷勤伺候,就算后来搬出来了,元帅府的大门,也是向她敞开的,她随时都可以进出。
可是现在,她却只能站在门外仰望了,不敢多往前走一步。
心中的酸涩和难受,别人岂会知道?
若是早知有这么一天,她当初就不该搬出来,赖也要赖在那里。
离开了元帅府,又没有实权的副元帅,又算得上是什么元帅?谁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何况于她这个副元帅夫人?
徐夫人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徐家的窘境。
“母亲……”沈静芳见她失神,忍不住轻声唤道。
徐夫人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来,说道:“静芳,你自己进去吧,娘和你外婆还有你舅母,就在这里等着你。”
沈静芳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女儿就进去了。”
“去吧!”徐夫人点了点头。
“等等!”沈静芳要转身,她又喊道。
“母亲还有什么吩咐?”沈静芳带了点惊讶问道。
徐夫人却只是红了眼圈,嘴巴张了几次,都没有说出口,眼泪落得更凶了。
反倒是黄老夫人说道:“你母亲只是太担心你了。”
沈静芳闻言,沉稳一笑,从容劝道:“母亲不必担忧,女儿不会有事的。”
徐夫人只是哽咽着点头。
看着沈静芳远去的身影,她心里暗下决心,万一他们跟秦家的婚事不成了,她以后必然用心为静芳另找一门好亲事,补偿于她,怎么也不能让她受委屈才是。
俗话说,齐大非偶。
如今秦家蒸蒸日上,势力也越来越大,秦家未必就是一门好姻缘。说不定,摆脱了这桩婚事,倒是好事呢!
这样自我安慰着,徐夫人心里的愧疚才少了一些。
如果能用义女的婚事,来换取整个黄家的存在乃至兴盛,也算值得了。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舍不得秦家这门亲。
如果没了秦家这门姻亲,徐家又算得了什么呢?更别说徐家以后的兴盛了,不被秦家舍弃,就算好的了。
这可如何是好?
徐夫人想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徐慧珠。如今过了年,慧珠已经十一周岁了,虚岁十二,再过两年就能嫁人了。
何况,慧珠长得也比静芳标志,又会讨人欢心,元帅年龄也不大,如果他跟静芳的婚事不成,再拖上两年成亲,慧珠未必没有机会。
以前她还没有这个想法,然而一旦升起这个念头来,就怎么也压不住了。慧珠姓徐,又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嫁给秦元帅,不比静芳嫁给秦元帅更好,更名正言顺吗?她越想越是这么回事,越想越觉得将慧珠跟秦元帅才是天生一对。
她已经忘记了,当初秦佑安求娶的是沈静芳,而非徐慧珠,更忘记了徐慧珠已经彻底罪了秦元帅。只一厢情愿认为,慧珠那么美丽可爱,没有人不喜欢,秦元帅自然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徐夫人对黄老夫人说道:“母亲,你说,若是静芳和秦家的婚事不成,我让慧珠嫁给秦元帅如何?”
黄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早该如此了。我早就对此事不满了。义女哪比得上亲生女儿重要,秦元帅将来注定不凡,别说是做他的正妻,就是给他当妾,也是福气。”
若是黄家有适龄的女儿,她早就送进元帅府了。
徐夫人却不满地摇了摇头说道:“妾室哪比得上正妻。没道理徐家的义女能聘为正妻,亲生女儿却要做妾的。”
黄老夫人叹道:“可慧珠的年龄还是太小了,秦家必定不会等。难不成,你以为普天之下,只有你徐家有女儿不成?”
徐夫人愣住了。
……
秦姝用过早饭,正跟过来请安的周真儿说话,打算等会儿去逛逛园子,顺便去瞧瞧那些女学生。
就在这时,有丫头进来禀报,沈静芳求见。
秦姝不以为意冷哼一声,说道:“我就知道,徐家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让她过来求情。”
说到这里,秦姝沉吟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说道:“让她进来吧!”见见她也无妨。只希望她不要像她那个义母一般就好。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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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新人(加1000)
得知秦夫人答应见自己,沈静芳松了口气的同时,一颗心也提了起来。她很清楚,自己进去之后,极有可能就毁掉自己的姻缘。
可她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徐家对她有教养之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置之不理。
这一次,就当是她报答徐家对她的恩情了。
沈静芳随着丫鬟来到秦姝居住的正房前时,她的神色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秦姝是在西次间的起居室见的她,周真儿侍立在一旁,沈静芳进来时,她正在跟秦姝说话,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史嬷嬷、张嬷嬷,还有冬雪、秋霜俱在,陪着她们一起说笑。只有冬雨和秋云不在此处。
沈静芳走上前去,恭敬而又规矩地向秦姝福身行礼道:“静芳给秦夫人请安。”
秦姝倒是没有因为徐夫人而迁怒沈静芳,毕竟徐夫人是徐夫人,她是她,何况,她只是徐夫人的义女,只要她拎得清就好。因此,便淡淡说道:“沈姑娘不必多礼,请坐吧!”
“谢秦夫人。”沈静芳应了一声,直起身来,然后斜签着坐在下下首的一张椅子上。
接着,便垂着头不说话了。应该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件事着实很难启齿。
秦姝也没有提这事,反而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沈静芳一一回答了,无非是做些看书、练字、绣花等,要不然,就是散散步,或者帮徐夫人打打下手。
秦姝点了点头,颇有些感兴趣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到徐家,被许家收养的?”
沈静芳先是一愣,随后便恭谨地说道:“我是九岁那年,父母俱都过世之后,才被义父接到徐家的,至今已经有六年多了。”
这可真巧,她收养佑安时,他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秦姝再次问道。
沈静芳微微摇了下头,平静说道:“没有了。就是有,也早已失散了。”
要不然,她亲生父亲也不会将她托付给义父。
秦姝了然,怪不得沈静芳对徐家如此尽心极力,除了徐家,她也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以她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出自己这一次做了徐家的弃子。徐家大概是想牺牲她的婚事,来保住徐夫人的娘家。
但她还是来了,而且还这么义无反顾,没有丝毫怨言。
至少,从她进来之后,秦姝还没见到她的神色有什么愤怒、不满和委屈,只是比以往沉默了不少。说明这件事对她还是有影响的。
她这样的人,就算很有心机和手段,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
正因为如此,秦姝心里对她的排斥和不满,也少了一些,也不跟她东拉西扯了,直接问道:“你这次的来意,我心里明白,应该是为了黄家那件事而来的吧?”
沈静芳听到这话,连忙站起身来身说道:“正是。”
随后,就双膝跪地,给秦姝叩头道:“还请夫人大发慈悲,饶过黄家这一遭吧,徐、黄两家,都会对夫人感恩戴德。”
“是你自己想要来的,还是有人逼你来的?”秦姝见她如此,也没有丝毫动容,只盯着跪伏在地的沈静芳问道。
沈静芳神色微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坚定起来。
“是……是我自愿来的,并没有人逼我。我身为徐家的养女,总要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秦姝微微点了点头。
沈静芳其实是告诉她,她之所以前来见秦姝,不是为了黄家,而是为了报答徐家的恩情。
其实,徐家也容不得她不答应。
沈静芳是个很识趣,很聪明的人,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她主动前来求情,总比最后被逼着来强得多。
“如果我还是不肯放过黄家呢?”秦姝问道。
沈静芳闻言,缓缓直起身来,看向秦姝,秦姝也笑吟吟地看着她。
沈静芳垂下眼帘,恭谨地说道:“静芳也没奢求夫人能够改变主意,只求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义母的要求,她答应了,也尽力了,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她心里对徐家没有愧疚。
徐家也怪不到她头上。
“好一个问心无愧?”秦姝轻轻一笑,“嗯,不错,总算有点自知之明。好了,你先回去吧!”
沈静芳猜不透秦姝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她到底答应没有,心中难免忐忑不安。但事已至此,她多想也没用。这比她当初设想的结果要好多了,至少秦夫人没有将她打出去,也没给她脸色看。这让她对秦姝多了几分感激。
若是她也被打出去,她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夫人,那静芳先告辞了。”她站起身来,恭敬地向秦姝福了福身,这才转身离开。一点也没有不依不饶,留下来跟秦姝歪缠的意思。
沈静芳走后,秦姝又对周真儿道:“你也回去吧,不用在这里伺候了。”
周真儿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也带着自己的丫头走了。她出来的时候,沈静芳还没走远。她连忙提起裙子,小跑着追了上去。
“沈姑娘,请等一等。”
沈静芳停下来脚步,转过身去,见到周真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说道:“原来是周姨娘,你有什么事吗?”
周真儿已经很久没有锻炼了,身体不像小时候那么强壮,刚跑了这么一小段路,就有些气喘吁吁,脸颊也有些发红,看起来多了几分娇艳。
周真儿听到询问,脸色一红,其实,她也没想好,要跟沈静芳说什么。
她心里羡慕和向往沈静芳这样端庄大气,遇事不慌不忙的女子,这是她永远做不到的。
如果她处于沈静芳的位置,她绝对做不到像她这样,处处替徐家着想,说不定还会怨恨义父义母。
可她却能当成没事人一般,不但对徐家尽心极力,至今还能笑出来。
这或许,就是她跟对方的差距吧!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些替你感到不值罢了。”周真儿皱着眉头说道,“他们这么做,你一点都不恨他们吗?”
沈静芳听到这话,先是诧异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是真得担心自己,甚至脸上还带出几分愤慨来,心里倒是有些感动,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什么不值得!徐家养了我这么久,我为徐家做些牺牲也是应该的。我不敢恨,也不能恨。”
周真儿沉默了。
“如果周姨娘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义母她们还在等着我。”沈静芳再次说道。
“嗯,那好吧!”周真儿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她对沈静芳的感觉十分复杂。
以前是羡慕嫉妒,现在,她对她更多的却是同情了。
周真儿是个爱惜弱小之人,沈静芳的处境,让她对她产生了几分怜悯,这才忍不住跑过来安慰安慰。
可惜,沈静芳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同情和怜悯,因为她足够坚强。
沈静芳最后对着周真儿笑了笑,随后转身走了。
周真儿站在原地,见她走远了,才慢慢回自己的院子。
途中,她问自己的丫鬟道:“小蝶,你说我该不该帮一帮沈姑娘?她实在是太可怜了。”
周真儿父母双全,上面还有一个大哥,从小备受宠爱,除了在婚事上有些波折外,从里都是一帆风顺,如今,也如愿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秦姨也对她态度好了不少,根本没有什么烦恼。
可沈姑娘却是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如今又被义父义母利用,当成了弃子。
跟沈姑娘一比,她就太幸福了。
小蝶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若是她是穿越的,她一定会说,小姐,您的圣母心又开始发作了。
不要总是没事找事行不行?这件事可不是她们能插手的。
虽然这么想着,她口中却是尽职尽责地劝道:“小姐,您不要胡说了,咱们自己的日子还没过好呢,管别人做什么?你就是帮了她,她也未必记得你的好。”
万一沈静芳真嫁给了元帅,别说感激小姐了,说不定还要对付她呢!小姐竟然还想要帮她,真是不知她怎么想的?
周真儿却叹气道:“我也没想要她记得我的好,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帮她而已。”
“小姐,您就是想要帮她,也得看看是什么事呀!”小蝶有些无力地道,“您若是帮了沈姑娘,被夫人误会了怎么办?您做得这么努力,说不定就会前功尽弃了。为了她,赔上自己的幸福,值得吗?”
“怎么可能?”周真儿惊讶地道,“我只是想在秦姨面前替她说句话而已,秦姨应该不会误会吧!”
她可是知道,元帅喜欢的女子是沈姑娘,她本人也比较钦佩她。沈姑娘做自己的主母,总比一个陌生的女子做她的主母强。沈姑娘脾气那么好,一定会是个很宽容的主母。
怎么不会误会?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替沈静芳说话,就是替罪魁祸首的黄家说话,夫人又怎么会喜欢?
但是,这些话,小蝶没有说出口,毕竟,她只是个丫鬟,便说道:“反正,奴婢觉得这样做不妥。是夫人重要,还是沈姑娘重要,小姐您自己掂量着看吧!”
说完,就不再劝了。
反正,该说的她都说了。再多说,可就逾越了。
一个丫鬟能劝着主人,却不能替主人做决定。
周真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在她心里,自然是秦姨更加重要的。可是,沈姑娘也很可怜,又是元帅想要求娶的女子,万一元帅回来后,知道她对沈姑娘见死不救,心里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迁怒于她?觉得她自私无情,没有同情心?
说到底,她最在意的,就是秦佑安的看法。
“唉,我还是再想想吧!”犹豫了半天,周真儿还是拿不定主意,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
主仆二人就这么回了自己的院子。
……
沈静芳出了元帅府的大门,就看到了不远处等着的徐夫人等人。
见到她,徐夫人连忙迎了上来,拉住她的手道:“静芳,怎么样了?秦夫人松口了没有?”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她。
发现沈静芳,衣服发式都没有乱,脸上也没什么难堪之色,就知道她没有遇到刁难,看她的眼神,不由更加急切了。
看来,她这次让静芳过来求情,是做对了。
黄老夫人和翁氏也迎了上来,期待地看着她。
沈静芳却好似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看她们,难过的咬着下唇,愧疚地摇了摇头,说道:“母亲,女儿无能,让母亲失望了。”
徐夫人脸色大变,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急忙问道:“怎么回事?难道秦夫人没答应?她是怎么说的。”
“女儿向秦夫人求情,可是秦夫人没说什么,就让我回来了。”沈静芳说道。
徐夫人脸色难看地道:“你就没再求求她?说不定,你多求几次,她就答应了呢?”
沈静芳却说道:“我怕激怒了秦夫人,反倒弄巧成拙,以后更加不好说话了。”
徐夫人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昨天就是这样,把事情越弄越糟的。
她心里虽然不满,却也不好训斥沈静芳。只能说道:“这怎么能一样,你可是秦夫人的准儿媳。她不给我面子,也会给你面子才是。”
“母亲,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沈静芳闻言突然说道,“女儿不过是蒲柳之姿,又无才无德,哪配嫁给高高在上的秦元帅!您再这么说,倒是让女儿无地自容了。女儿也不敢再妄想这门亲事了。”
说完,就红了眼圈。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失态。
既有真情也有假意。
却把徐夫人等人都唬住了。
徐夫人见她如此,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心疼,毕竟养了这么多年了,此事,又是她对不起女儿,想到自己之前的打算,又生出几分心虚来。
轻咳一声说道:“好,这件事,以后就不说了。”
心里也认为,静芳和秦元帅的婚事算是黄了。
黄老夫人见徐夫人似乎有心软愧疚之意,连忙拽了一下她的衣袖。
徐夫人回归神来,却没有再逼问沈静芳,只是忍不住哭道:“如今,办法已经用尽,这可如何是好?”
黄老夫人只好亲自上阵,问道:“静芳,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沈静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周真儿看自己时,那怜悯的目光,开口说道:“我见秦夫人似乎挺宠信周姨娘,母亲不如走一走周姨娘的路子,或许会起些作用?”
“周姨娘?”黄老夫人和徐夫人同时皱眉,徐夫人更是担心地问道:“她会帮我们说话吗?”
想起当初她还帮着秦夫人呵斥她们,如今,她们去求她,她会答应吗?
沈静芳摇了摇头道:“女儿也不知道,总归也是一个办法。”
徐夫人眼睛一转,到底动了心思。
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周真儿天真善良,好说话,想要说服她,并不难。
而且,她不但能在秦夫人面前帮她们说话,说不定连秦元帅那里,她也能说上话。如此想来,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
沈静芳和周真儿先后离开之后,秦姝独自坐了一会儿之后,觉得有些无聊,从罗汉榻上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说道:“今天阳光正好,咱们去院子里逛一逛。”
虽然现在这个时候,还没什么好景色,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晒晒太阳也是好的。顺便再去瞧瞧,那些女学生们学得怎么样了。
众人连忙行动起来。
两刻钟后,秦姝已经站在了女学生的院子里。
她们正在小小的演武场上,两两对打,程秋玉站在一旁指点她们。
田梅夏彤等人都在,伤势已无大碍。见到秦姝,大家都想来行礼,秦姝摆了摆手,让她们不要分心,继续对练。
程秋玉见到秦姝,吩咐了学生几句,走到她身边,有些幽怨地说道:“你可算来了,把人都扔给我,你自己逍遥去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这些人都忘记了呢!你什么时候也指点指点她们?”
秦姝笑道:“我来得还少呀,若不是这两天有点事,我哪天不来?”
只不过,她经常略站一站就离开,将她们交给程秋玉来教导。说起来,还真有点像甩手掌柜。
想到这里,还真有点愧疚,便你说道:“好吧,我今天就指点她们一番。”
“那可实在太好了。”程秋玉说完,便拍了拍手,对五十名女学生道:“首领说了,今天会亲手指点你们,你们还不把自己的真本事亮出来给首领看一看。”
这些女学生们都十分兴奋,一个个都更加卖力了,期望得到首领的指点。
秦姝也来了兴致,不但指导了一番,还下场亲自示范一番,竟是待了将近一个上午,幸好她来的时候,换了劲装,也不然还真没办法亲自示范。
活动了一番,出了一身汗,秦姝打算回去了,告别了程秋玉,就带着丫鬟秋霜离开了院子。
秦姝出了汗,怕吹风着了凉,就一边走,一边拿帕子擦额头和颈边的汗。
秦姝刚收起帕子,就看到前面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人穿着宽袍大袖的文士服,容貌看起来十分平凡,令人过目即忘。此刻,他正站在路口,四处张望,急得团团转,好似迷了路一般。
教导女学生的院子,比较靠东,东路的宅院,住得大都是一些元帅的亲信将领和幕僚们。
不过,他们知道这边有女学生,一般不往这边来,碰到的几率并不大。
住在元帅府的人,秦姝基本都见过,却没见过眼前这个人。
她倒是不怀疑有人混进来,而是认为,帅府又招揽了新人。
眼看她们都快走到他跟前了,他还没发现,秋霜用力地咳了一声。
那人听到动静,才发现有人来了,连忙回过头来。
见到她们,那人眼睛一亮,笑道:“太好了,终于有人过来了,我找不到自己的院子里了。元帅府太大了,这里的院子,似乎都一个样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色看着有些苍白,身体似乎不太好。
秋霜见状忍不住扑哧一笑,似乎没见过这么呆的人。
秦姝唇边也露出几分笑意,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番。他看着瘦弱,其实,身形很高大,只是他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有些病弱,不过,听他的气息,的确不像是有功夫在身,倒像是帅府新招揽的幕僚。
尽管有所猜测,秦姝还是问道:“你是什么人?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这位……”男人听到问话,便看向秦姝,想要行礼,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脸上便透出几分疑惑来。
因为秦姝身上穿着白缎绣红莲劲装,都发也梳成了高马尾,用金色发箍箍着,她容貌又年轻,的确看不出来是不是嫁人了。他不知道如何称呼也不足为奇。
秋霜显然也知道男人在为难什么,便说道:“这是我家夫人。”
男人这才恍然大悟,躬身作揖施礼道:“方承安见过夫人,晚生是陈都事新招的幕僚。”
“原来如此。”秦姝闻言倒是放心了,对于陈修远的能力,她还是很信任的。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秦姝略感兴趣地问道。
方承安似乎有些不敢看秦姝,仿佛是怕自己失礼,微微低着头道:“晚生是今天刚进府的。”
秦姝点了点头,吩咐道:“秋霜,你带这位先生去他的院子吧!”
“是!”秋霜应了一声,对方承安说道:“您跟我来吧!”
方承安这才抬起头来,看向秦姝。
看到他的眼睛,秦姝心里却是一惊。心想,他这双眼睛倒是威严好看得紧。
然而,再次看去,却又觉得十分平凡了。
秦姝微微蹙起了眉头,好想仔细瞧瞧,方承安却又低下了头,向秦姝郑重作揖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夫人指路之恩,晚生铭记在心,将来必定会报答夫人。”
秦姝压下心中的思绪,淡淡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方承安微微笑了笑,道:“夫人,晚生告退。”
说完,就向秦姝这边走来。
随着他越走越近,秦姝才发现,他的个子竟然比她之前以为的还要高,越靠近,越有一种压迫感扑面而来。
方承安却仿佛没有察觉,经过秦姝的时候,还对她含笑点了点头,这才跟她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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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你很会说话(小修)
等方承安随着秋霜离开后,秦姝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虽然她心里觉得那个方承安有点不同寻常,或者说,有点不太对劲,但也没多想。陈修远亲自招揽的人才,必定不是什么无能之辈,应该也能信得过吧?
秦姝回去后,洗了个澡,重新换过衣服,秋霜已经回来了。
秦姝随口问了她两句方承安的情况,并没有什么疑点,也就放下了心,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客栈里,曹牧和石方相对无言,一脸的无奈和无语。
主公把他们撇在一旁,自己却隐藏身份,被招揽进了元帅府。这到底算什么事呀?
难不成真看上元帅府的那个女人了?
曹牧怒视石方道:“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主公过几天就会跟我们离开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石方也满腹委屈,说道:“这能怪我吗?主公明明说办完了事就走的,还跟我约定好了,主公不会食言的。”
“那你问主公要做什么事,要留多长时间了吗?万一主公一留好几个月,难不成我们也要等下去?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曹牧怒道。
石方闻言也不高兴了,大眼一瞪,没好气地说道:“你若是想知道,也混进元帅府,自己去问主公就是了,何必问我?”
“你……”曹牧更怒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怎么?想打架呀,谁怕谁?”石方也不甘示弱地站起身来,跟他对峙。
两人的武艺,只能说是半斤八两,比试了这么多回,输赢都差不多,谁也不服谁。
他们都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好像在比谁的眼睛更大一般。
最终,两人还是没有打起来。
主公不在,他们比试给谁看呀?太没劲儿了。
瞪了半刻钟后,两人垂头丧气地又坐了下来,异口同声地道:“现在该怎么办呀?”
愁眉苦脸了一会儿,还是曹牧说道:“咱们就再等几天,若是主公还不想走,咱们就……就把主公掳走。”
“好主意。”石方双眼贼亮,但下一刻,他就犹犹豫豫地说道:“不过,咱们打得过主公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泄气了。
“咱们两齐心合力,总有几分胜算。”曹牧虽然这么说,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确定,又看了看石方道:“你说呢?”
石方犹豫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一脸郑重。
……
而令两人满腹怨念的罪魁祸首,此刻却在一个雅致的小院里悠闲地品茶,浑然不觉自己给两个属下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对于投靠自己的谋士,元帅府并不亏待,待遇都是极好的。更何况,方承安很被陈修远看重,因此给他安排了一个独立雅致的小院,院子里除了栽种了各种珍贵花木,还建造了石桌石凳,甚至还调拨了小厮丫鬟伺候。
祁五应付了几波前来拜访的人之后,用过午饭,就坐在小院的石凳上喝茶打发时间。
如今,他初来乍到,自然是不太可能得到重用的,先适应几天。何况,秦佑安又不在,暂时没有什么地方能用得着他,所以,十分得闲。
陈修远是打算等元帅回来后,亲自把方承安介绍给秦元帅的。
幸亏如此。
因为祁五本身,并没有打入元帅府内部的意思,也没真想这么快跟秦佑安对上。
其实,他进入元帅府,也是一时心血来潮。
除了想要了解一番秦佑安这个对手之外,更多的,却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对他来说,这对母子都很有趣,值得他在此驻留几日,就这么简单。
今日一进府就碰到了那位秦夫人,也算是意外之喜。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他得想办法多接触接触才是。如此,才不枉他费尽心思进来这一趟。
刚刚午睡醒来的秦姝,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史嬷嬷还有冬雪等人都紧张得不行,怕秦姝受了凉,一边给她添衣裳,一边给她熬点热汤驱寒,史嬷嬷更是想让人去请郎中。
对于夫人的身体,她们都不敢有丝毫大意。
元帅有多孝顺和重视夫人,她们都一清二楚,万一因为她们的疏忽,让夫人生病,元帅必不会放过她们。
秦姝有点哭笑不得,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根本没病,哪用得着请郎中?
好说歹说,才把史嬷嬷给劝住了。
秦姝下午便没再出去。她之前曾经让人做过五十四张的那种扑克牌,反正没事,就让人喊了周真儿过来,再加上史嬷嬷等人,一起打牌消磨时间。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晚上,周真儿陪秦姝用过了晚饭才离开。
以前秦姝都是跟佑安一起用饭的,就算佑安事情很多,不经常在家,但每天总会抽空陪她用饭。现在佑安不在,她倒是觉得有点寂寞了,倒像是少了什么一般。
虽然周真儿也会陪她,但是又怎么能跟自己的儿子相比呢?不过,想到佑安很快就会回来了,秦姝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次日用过早饭,秦姝又去院子里看那些女学生了。
她今日没想要下场示范武艺的意思,只打算瞧瞧便回来,因此就穿了家常衣裳——杏黄色的素面妆花褙子,浅黄绫棉裙,头上也只是梳了个偏髻,戴了一支坠珍珠流苏金玉步摇而已。
哪知道,去院子的路上,又碰到方承安了,还是昨天他迷路的地方。
这次倒不像是迷路,反而像是在特意等她一般。
今天跟秦姝过来的丫头是冬雪,她没有见过方承安,见到有成年男人过来,就皱了下眉头,刚想要斥责,就见那个那人,见到她们后,竟然走上前来。
等他靠近,顿时一种宛如泰山压顶一般的压力笼罩住了他她们。这或许并非只是因为他的身高,还因为他本身携带的那种强大气场。
冬雪见他走进,眼中忍不住生出几分惧意,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只是见到夫人没动,才勉强支撑住了,只是训斥的话早被她忘到脑后去了。
秦姝站在原地,见他走来,不由眼神微动。
若是对方只是一个幕僚,这浑身的气势也未免太强了些。而且,他竟然连掩饰都没有。一点都不像昨天那个迷路呆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如今,她可不相信,他没有问题了。
方承安在秦姝跟前几步之外站定,对秦姝微微作揖,行了一礼道:“方承安见过夫人。”
“先生有礼了。”秦姝收敛了心神,也客气地还礼,又问道:“不知先生站在这里做什么?”
方承安直起身来,看向秦姝,勾唇一笑,又半垂下眸子,说道:“在下是专门等夫人的。原本在下只是想要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能够遇到夫人,真是承安之幸。”
“是吗?那你等我有什么事吗?”秦姝神色丝毫不变,淡淡问道。
原本秦姝还以为他会说,是专程来道谢的,谁知道,他却说道:“在下对夫人有些好奇,故而在此等候夫人,想要见夫人一面。”
“放肆!”听到如此“逾矩”的话,冬雪再次忍不住了,鼓起勇气呵斥了一句。
夫人何等身份,岂容他小小一个门客,在这里言语轻薄亵渎?
元帅知道了,不扒了他的皮。
可惜,她想归想,却出于种种原因,怎么也说不出口,心里都快急死了。偏偏夫人一点都不着急。
秦姝闻言皱了下眉头,又淡淡笑道:“现在你人也见了,也该走了吧,须知男女有别,是要避嫌的。”
方承安却笑道:“夫人误会了!在下没有对夫人没有丝毫轻薄之意,只有满心的敬重和仰慕。至于那些外人的眼光,只要胸怀坦荡,又何须顾忌?”
秦姝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对他的话,她当然不信,不过他洒脱的态度,却让她十分赞赏。秦姝仔细看了看他那张脸,心里总觉得,这张面容有点假,这应该不是他的真面目吧?
方承安任由她的视线在自己脸上逡巡,没有一丝不自在,更没有半点遮掩,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秦姝收回目光,笑道:“这可真是荣幸。只是不知阁下敬重我什么?又仰慕我什么?还是说,你以前见过我?”
“夫人……”冬雪见状,有些着急地喊道。
她焦急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生怕周围有人一般。
不过这里一向极少有人经过,并没有发现有人的影子,她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
万一被人瞧见了,夫人的名声岂不是要受损?
方承安也笑了起来,说道:“在下之前的确见过夫人。第一次见面,便被夫人的风姿所倾倒。”
想到当初,那曹忠被眼前这个女人一剑穿喉,可不是让他记忆深刻吗?
还有那支箭矢……
“只凭夫人能够培养出秦元帅这样的绝世之才,难道还不值得晚生敬重吗?”方承安继续说道。
秦姝笑了起来,道:“你很会说话!”
方承安依旧不疾不徐地说道:“夫人过奖了,在下也只会卖弄些唇舌了。”
秦姝浅浅一笑,说道:“会卖弄唇舌也是一门本事,希望先生能够把这门技巧用在对付敌人上,而不是拿来应付我一个内宅妇人,先生说是不是?”
说到这里,也不等对方说话,又道:“若是先生没事的话,请容我先走一步。”说着,对他点了点头,不欲跟他多说,举步就要离开。
冬雪亦步亦趋地跟着秦姝。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长得并不凶。至少不如元帅麾下那些武将凶恶,但冬雪却莫名其妙的惧怕这个人,不想跟他多做接触。
方承安也没有阻拦,“夫人请便。”说着,便笑着让到一旁,目送秦姝离开。
直到她的背影渐渐消失,他才收回目光,摸着下巴笑了笑,也潇洒转身离开了。
------题外话------
让亲们久等了,今天先到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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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只是例外
等走远了,冬雪才舒了口气,又气又怕地对秦姝说道:“夫人,刚刚那人实在太放肆了!若是元帅在这里,定然治他一个不敬之罪。”
秦姝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要不,奴婢通知一下管家,让他在这里多派点人守着,免得再有人冲撞了夫人,夫人您看呢?”冬雪偷偷看了看秦姝的脸色,小声建议道。
秦姝倒是没有反对,点头道:“如此甚好。”
不过,在她看来,就算派人守着,恐怕也阻止不了那个人。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何身份,留在帅府又有何打算?
她不觉得那人会是一个甘于人下之人。
在秦姝去红莲院教导那些女学生的时候,周真儿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娇客不是别人,正是沈静芳。
沈静芳本不愿再出面,无奈的是,在这些女眷中,只有她能进元帅府了。徐夫人和黄家众人均不得入内。因此,拜托周真儿帮忙一事,就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沈静芳的身上。
沈静芳其实也有点后悔牵扯上周真儿,谁也不想放低身段来求人,何况这个人,还是她准未婚夫的妾室。这就有些尴尬了。
但她到底知道要以大局为重,对她来说,牺牲一点脸面,根本算不得什么。
再说,以如今的形势,她名分未定,将来能不能成功嫁给秦元帅,还是两说呢!
昨天她离开时,周真儿还向她示好,大概也是有心要帮她。既然如此,她何不顺水推舟?
于是,沈静芳才跑了这么一遭。
只是她觉得,自己为了黄家,牺牲如此之大,有些不值得而已。
客厅里,周真儿让丫鬟给沈静芳上茶,带了一点局促解释道:“真没想到,沈姑娘会上门拜访,我这里什么都没准备,有些忙乱,倒是让沈姑娘见笑了。”
她这里平时也没什么人上门拜访,也没什么机会应酬,沈静芳突然上门,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虽然因为徐夫人的关系,让她对沈静芳的也产生了几分不满,但到底佩服她的气度和人品,又敬她是元帅的心上人,对她找上门来,其实是有一点不敢置信或者说是惊喜的。
她又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想法,心里怎么想,脸上就表露了出来。
沈静芳见她如此,心里的那一点尴尬,也消失了不少。对于自己找上门来求助这件事,倒也不是那么介怀了。
“哪里的话?是我冒昧打扰了才对。”沈静芳一脸诚恳地说道。
说倒这里,她顿了顿,微微低下头,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其实这次,我是特意来找周姨娘帮忙的。”
“找我帮忙?”周真儿有点愕然,还有点小欣喜。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找她帮忙做过什么,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很没用。
若是有人找她帮忙,会让她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更别说这个人,还是她一向敬佩的沈静芳,就更加让她感到受宠若惊了。
但周真儿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她收敛了心思,苦笑说道:“沈姑娘能找我帮忙,是看得起我。若是有我帮上沈姑娘的地方,我自然是会帮。可惜,我一向笨拙,又没什么能力,怕是会令沈姑娘失望。”
沈静芳一听这话,就知道周真儿不拒绝帮助她,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许多,带了几分感激说道:“周姨娘能有这份心,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其实这件事,周姨娘应该也清楚,就是关于黄家之事……”
说完,幽幽一叹,“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周真儿见她如此,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怜悯。
黄家的事情,她自然很清楚。沈静芳会来求自己,她心里很高兴,可是对这件事,她恐怕真的无能为力。
心里有些难受,觉得自己十分无能。
她想拒绝沈静芳,可是看到她如此,她又狠不下心,何况,她还这么瞧得起自己……
想了半天,周真儿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帮,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说道:“沈姑娘,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黄家这件事,我……”
“周姨娘——”沈静芳突然打断了她,“我也知道此事令你为难了。所以我们也不强求,只求你能在秦夫人和秦元帅面前,替黄家说几句好话。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徐黄两家,都对您感激万分,一辈子记得您的恩情。静芳在此拜谢了。”
说着,她便站起身来,郑重地向周真儿福下身去。
“哎呀,沈姑娘,你可千万别这样,折煞我了。我答应你就是了。”周真儿见状大惊,连忙起身上前搀扶于她。
在她心里,其实已经把沈静芳当成未来主母来看了,她对自己行礼,她如何不感到惊慌?
“周姨娘说得可是真的?”沈静芳抬起头来,期待地看着她说道。
周真儿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说道:“真的。既然你们如此看得起我,我……我试试就是了,快起来吧!”
沈静芳这才直起身来,面带感激地握着她的手道:“真是不知道让我如何感激你才好!”
周真儿连忙道:“你不用着急谢我,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呢!”
沈静芳看着她,眼神微微有些复杂,无论此事能不能成,她都欠了周真儿一个人情。
……
秦姝中午回来的时候,倒是没见到那方承安,也没在意,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回屋坐下,就听史嬷嬷说,沈静芳今天进府了。她也来拜见过秦姝,见她不在,就去了周真儿的院子,坐了好半天才离开,周真儿亲自把她送到了门外。
“还有这回事?”秦姝有些诧异。沈静芳跟周真儿没说过几句话,也不怎么相熟,她找她做什么?
史嬷嬷笑道:“依老奴看,沈姑娘来见夫人是假,来见周姨娘才是真。”
“嗯。”秦姝心里也赞同她的话。
她的行踪不是什么秘密,而且,还颇为规律。沈静芳专门挑她不在的时候来拜访,大概也是想要避开她。
“她见周真儿做什么?莫不是求到真儿哪里去了?”秦姝嗤笑道:“这黄家还真是执着。”
史嬷嬷垂下眼帘,他们能不执着吗?毕竟关乎黄家子弟的性命,和黄家未来的兴衰,厚着脸皮上门求情算什么?
“夫人,周姨娘一向单纯善良,又好说话,怕是会答应下来。”史嬷嬷有些担忧地说道。
秦姝点了点头,她也知道周真儿的性子,必定会答应的。
“先摆饭吧!”秦姝吩咐道。
在黄、徐两家的眼里,最重要的是佑安的态度。黄家也是怕佑安会计较此事,才会想尽办法给她道歉。
若是周真儿能求得佑安改变主意,她的态度如何,反倒不重要了。
也是秦姝一开始,就说明公事公办,又见她没有继续追究下去,他们才不把她的态度的放在眼里。
果然是她太宽容了吗?
徐黄两家,只知道求情,却一点都不知道做点事情弥补,没有丝毫反悔之心,更没见他们半点诚意。
原本,她的确不打算过于追究此事,等一切查清楚再说。如今,她却不想这么放过他们了。
想到这里,秦姝心里冷哼一声,问冬雪道:“我之前让你们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冬雪道:“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只是,黄俊明以前在老家作的孽,还没这么快查出来。如今,只整理了黄家来到旻州后,黄俊明祸害的女子……”
说到这里,冬雪的脸上闪过一丝义愤。
黄俊明这短短一个月,就祸害了将近十个良家女子,有的被他掳进府做了姬妾,有的则不甘受辱,一头撞死,最终只赔了一点银子了事。还有一名女子,都已经快要出嫁了,结果被黄俊明看中抢走了,那女子未婚夫找上门去,却差点被打死,如今还卧病不起……
也怪秦姝手头没多少可用之人,她用顺手的基本都被佑安带走了,要不然,不会查得这么慢,秦姝越来越想要培养专门属于自己的人手了。
秦姝听了冬雪举的几个实例之后,简直气极反笑,说道:“好一个黄家,就这样,他们还有脸求情?黄俊明犯下这等大罪,就没有人去管?那管理治安和刑罚之人,都干什么吃的?”
若是第一次犯错,也就罢了,打一顿受点教训,只要肯改过,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可惜,他这不是第一次犯,更是不是第三次,第五次。
“夫人息怒!为他们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得。”史嬷嬷等人见状,连忙劝慰,“等元帅回来了,看饶过他们哪个?”
秦姝却摇了摇头道:“他们还不配让我动怒,我只是有些失望。亏我还以为旻州治安良好,百姓们一直安居乐业,将士们不会去骚扰百姓,没想到,也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夫人,这种事哪里都不可能避免呢。”史嬷嬷说道,只要有特权的地方,就少不了这种事。“元帅手底下的将士,都是好的,没听说他们有扰民的,就是有也被杀了。黄家,只是例外。”
“例外?”秦姝冷笑,“他们凭什么例外?如今寸功未见,就仗势欺人,胡作非为,还有人替他们瞒着。这徐家的面子可真大。若不是黄俊明犯到我头上,恐怕他直到现在还在逍遥法外。说什么秉公执法,狗屁!”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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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被带歪了(加2000)
事已至此,秦姝也觉得很没意思。
原本她还想着给徐家留几分脸面的,可有些人,却是越给他脸,他就越是不要脸。
秦姝收敛了神色,心平气和地说道:“你也不必让人去查这件事了,只把你如今查到的东西,交给陈都事一份。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她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也不再想看徐黄两家继续蹦跶了,让她烦不胜烦,还不如让陈修远赶快处理了。
冬雪欠了欠身,就下去了。
秦姝倚在靠枕上,看着摆好的午饭,也没什么胃口。
欧婶在老家看家,孙师兄妹又都跟着上了战场,她能说话的人,本就没几个,如今就更加少了。
史嬷嬷和张嬷嬷倒是不错,可她们却是新来的。她虽然看重她们,但还达不到信任的地步,也不会什么都跟她们说。
周真儿只知道恭维逢迎,讨她欢心,问她一些事,她也不知道,只知道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如今,她也就只有程秋玉能说得上话了。
待在后宅很无聊,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还碰到这种糟心事。
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幸好,佑安马上就要回来了。
这一次,她不准备在后院闲着了,她的这些女学生,也是该上战场锻炼一下了。
陈都事处理公务的地方,就在元帅府前院。冬雪去找他,也并不麻烦,只是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经常不见踪影。
但是,若是夫人有事找他,只要吩咐一声他留在元帅府的随从就成。
所幸,这一次,陈修远恰好在府里。
不但陈修远在,冬雪今天见到的那个方承安也在,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冬雪诧异地看了方承安一眼,没想到他竟如此受陈都事看重。
冬雪进去行礼之后,将夫人的吩咐说了,又将查到的东西交给他一份。
陈修远看完之后,笑着说道:“我知道了,烦请冬雪姑娘回去禀报夫人,此事,在下定然办妥,决不让夫人失望。”
其实,他早就让人查过方俊明以前的恶行了,比夫人让人查得可详细得多。他本打算等收到元帅的指示后,或者等元帅回来后再做处置,可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了。
也对,那黄、徐家两家可没少因为这事去烦夫人,听说,还把夫人给气病了。夫人原本有三分火气,现在恐怕也成了十分。
也怪不得连夫人受不住,要来催促他尽快办好此事了。
其实,若是等到元帅回来亲自处置这件事,那才是黄家的噩梦。
真是便宜他们了。
不过,这黄家以后的前途,怕是全毁了。
黄家那位大公子,虽然有点才干,但在诸多小将里头,却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了,根本不足以令主公对他另眼相看。
主公用人的时候,从来都是公私分明,虽然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就牵连他,但他以后想凭自己的真本事出人头地,可就太难了。
冬雪满意的离开了。
方承安也很有眼色地告辞道:“既然陈都事有事,那在下改日再来。”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方兄不急。”陈修远笑着说道,“我跟方兄一见如故,如今,又都在秦元帅手下做事,算不得外人,有什么事也不必避讳。如今正值正午,不如,我让人布置一桌酒菜,我们二人小酌几杯,如何?”
“这……好吧!那方某就打扰了。”祁五含笑说道。
酒菜置办好之后,两人相对而坐。
陈修远给方承安倒了一杯酒,道:“方兄大才,等过几日,主公回来,我必定郑重地将你引荐给主公。主公一向爱才,必不会埋没方兄的才华。”
祁五淡淡一笑,随意地向他拱了拱手道:“方某先谢过陈兄了,先干为敬。”
他当然要谢他,若不是陈修远,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进了元帅府
祁五放下酒杯,好似突然想起一般地道:“方某昨天刚进元帅府,不太识路,不小心冲撞了一位好心的夫人,幸亏她特意派了丫鬟给我指路,我才能回去。只是不知道她是哪位夫人?我也好向其道谢才是。”
陈修远一怔,他倒是不知道此事。
他管理的是公事,元帅府的私事,自然有管家处理。他的手,也伸不到后宅去,他也不会自讨没趣。
不过,元帅府后宅只有两位女眷,想来也是她们中的一个了。
陈修远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知道丫鬟名叫秋霜,心里便知道是谁了,说道:“方兄遇到之人,应该就是咱们秦元帅的母亲秦夫人了。”
祁五故意露出一副有些惊讶的模样,随后皱了皱眉头道:“这……不太可能吧?那位夫人十分年轻。”
陈修远却只是笑了笑,他自然是知道秦夫人不是元帅的亲生母亲。其实,对元帅来说,是不是亲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元帅肯认她就成。元帅有多孝顺、敬重秦夫人,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两人母子情深,不是亲生却更胜亲生。
然而,他这么想,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想。
若是有人知道秦夫人不是秦元帅的亲生母亲,谁知道会不会自作聪明地弄出幺蛾子来?
所以,这件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祁五见状,唇角微勾,也不再问。反正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问多了,倒是让人怀疑。
其实,就算他们是亲母子又如何?他若真是看上了,也不会因此就放弃。大不了认个便宜儿子就是了。
不,不对!
祁五皱起了眉头。
这种想法根本不对。
他混进元帅府,可不是为了勾搭女人而来的,虽然他的确对秦夫人很感兴趣。
难道他也被石方和曹牧那两个不靠谱的家伙给带歪了?
谁让他们总以为,他这个主公看上了有夫之妇了呢!一边震惊,一边又出馊主意,撺掇着他把人抢走,整天在他耳边絮叨,到最后,连他都有点这么认为了。
也怪他的行为,让他们产生了误会。
毕竟,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关注过哪个女人。
如今总算有一个让他感兴趣了,他们这些属下才如此紧张和激动。
话说回来,军师的确建议他娶妻,生出了后代,将来打下江山也后继有人,军心才会更加稳定。
然而,他一向随心所欲惯了,对此并不以为意。他想娶的时候,自然会娶,谁也不能逼迫。绝不会因为某件事,或者达成某个目的,就委屈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
这不是自负,而是他有这个能力。不需要用此方法来走捷径。
否则,就算得到自己想要的,心里也不会畅快。
这样想着,祁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种做法,跟秦佑安可谓是大相径庭。
对秦佑安来说,如果仅需他付出最小的代价,就能得到最大的利益,他一点都不介意这么做。
祁五是享受这个过程,而秦佑安看重的是最后的结果。
所以前世,两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饭毕,祁五告辞离开。
陈修远则去了州衙,处理黄家一事。
如今的州官,名叫严泰华,是个文人,也是后来投靠秦佑安的,但也经过了之前的攻城战。秦佑安将旻州治安民生都交给他,也算是比较信任的人了。
所幸,严泰华十分有能力,将旻州治理的不错。
陈修远让严泰华明天公开审理黄俊明一案,并派人将苦主都给找到了。
黄俊明以前犯的事暂且不说,只处理他来到旻州后犯下的罪状,足以治他一个死罪。
严泰华也算是个严谨正值之人,只是手段不够强硬,对黄俊明的行为,早就看不过眼,可惜,黄俊明有徐家护着,他也没办法。
以前元帅没有出征时,黄俊明还收敛些,就算犯了事,也早及时抹平压下去了,如今元帅一走,他就开始变本加厉了,连遮掩都不屑。
如今有了陈修远的准话,让他不必徇私,也不必在意徐家,他便彻底放下了心,摩拳擦掌,打算大干一场,坚定严惩作恶之人,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秦家军可不能被这等蛀虫给坏了名声。
消息一经传出,翁氏直接晕死了过去,黄老夫人也是难以置信,摇摇欲坠。就连徐夫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暗道不好。
一旦公开审讯,黄俊明就死定了,黄家的名声也会变得臭不可闻。
这让徐黄两家颜面可存,以后如何在旻州立足?
黄老夫人的两个儿子,其实也不是没露面,可惜,他们兄弟俩都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现在还卧病在床呢!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出了这种事,谁都敢踩黄家一脚。
如今,两家是真得彻底没了办法。
若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周真儿了,也只有她能劝动秦夫人了。
他们也不求别的,只求不要公开审讯,给黄家留点颜面。
可惜的是,周真儿连秦姝的面都没见到。
秦姝下了命令后,就闭门谢客,谁也不见,谁求情也不行。
周真儿也没有办法,只能失落地回去了。
次日,严泰华果然公开审理了黄俊明。
无数百姓去州衙观望。
曾经被黄俊明残害的人家,俱都上堂作证。以前,他们惧怕黄家权势,有什么苦,只能往肚子里咽了,现在有人做主了,又吃了定心丸,自然不怕黄家报复。就连那位被黄俊明抢走未婚妻,被黄家打得近乎残废的男子,也执意让人抬着上了公堂,说要亲眼看黄俊明的下场。
最终,黄俊明以逼死良家女子,祸害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等罪名,被判了斩立决。等元帅回来批准后,立即执行。
——按照规定,死刑,必须元帅亲自批准,才会执行。
除此之外,黄家必须放还那些被掳走的无辜女子,还有各种赔偿问题,那些苦主们,都得到不菲的银两。不但如此,黄家还必须向这些苦主们一一赔罪道歉。
可惜,就算如此,那些被黄俊明伤害的女子,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她们都已经是黄俊明的人了,失去了清白,就算回家,父母也未必愿意,生怕被人指指点点。
如此一来,有的人倒是宁愿呆在黄府。
因此,当黄俊明被判斩立决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们有人还十分伤心。大骂州官处事不公,多管闲事。
其实,现在这世道,规矩对女子的束缚并不大,娶不上老婆的男人多得是,拿着银子去嫁人,也能嫁得不错。
只是有些人想不开而已。
所幸也有不少明白人,拿了赔偿银子潇洒走人了。
而那名被黄俊明抢走未婚妻的男人,倒是不嫌弃未婚妻,依旧愿意娶她。而那名女子,也不介意未婚夫是不是能好,愿意照顾他一辈子。
无论如何,黄俊明被判斩立决,真是大快人心,所以百姓都十分高兴。同时,也给其他的权贵子弟敲了警钟,越发注意自己的言行,不再欺压百姓。
当然,审理此案的时候,也有个小插曲。
翁氏亲自来了公堂,为儿子辩护,苦求不行,就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最后被衙役给扔了出去。
此案在旻州城传得沸沸扬扬,传了半个月,才算消停了。
黄家从此闭门不出。
就连徐家也龟缩起来了。
徐召廷气量小,还最好脸面,因为此事,被气得大病了一场。
秦佑安回来的时候,他都没出现。这是后话了。
秦姝没有去衙门凑热闹,不过,丫鬟们和那些女学生们倒是有人愿意去瞧瞧热闹,尤其是夏彤八个人,当天受了不少委屈,心中恨死了那黄俊明,当然想要去看他的下场了。
秦姝也没拘着她们,谁愿意去就去。
结果,有大半都去凑热闹了。
最后,满脸兴奋,心满意足的回来了,好像看了一场大电影一般。
回来后,还绘声绘声地跟众人讲述堂审的情况。
秦姝也听了不下五六遍,简直都会背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秦姝还算满意。
不但恶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黄家还赔偿了那些受害人银两,也算是给那些权贵子弟敲响了警钟,整个州府风气为之一肃。
次日,周真儿来给秦姝请安的时候,带了点黑眼圈。
她也知道了黄俊铭被判斩立决的消息。大概是觉得有负沈静芳的重托,没有睡好觉。
因此,跟秦姝说话时,也有点心不在焉。
秦姝见她如此,便让她回去休息。
周真儿临走之前,到底还是鼓起勇气问道:“秦姨,黄家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秦姝静静看着她,周真儿被她看得垂下了头。
秦姝才收回眼神,淡淡地说道:“他做错了事,自然要接受惩罚,否则,被他害死的那些女子,岂不是白死了?他已经被判刑,无可更改了!此事跟你无关,你还是不要多管了。”
“是。”周真儿脸色一白,有点失望地垂下了头,对秦姝福了福身,就退了出去。
周真儿一出了秦姝的院子,脸上的失落就掩饰不住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求她办事,可惜,她却没有办好。
“我是不是很没用?”周真儿忧伤地问道。
小蝶叹了口气,说道:“小姐,您不要这么想。沈姑娘求您这件事,本就是强人所难。再说,小姐您已经尽力了,对得起她了。”
“我总是觉得于心不安。”周真儿说道。
“姨娘您就是太善良了。”小蝶说道。
周真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也没那么善良,她只是想卖个好给沈静芳而已,其实,她是为了自己。
“算了,我们回去吧!”周真儿说道。
她就算再蠢笨,也知道不能为了沈静芳而得罪秦姨。捡起芝麻丢了西瓜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
这一天,下了一场小雨。
春雨过后,似乎万物都开始生长,一夜之间,满帅府的草木似乎都开始发芽了。
秦姝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端满是草木夹杂着新鲜泥土的清香。
前世她不爱阴天下雨,因为一到那时候,她浑身都疼。
如今,她还是不太喜欢,因为前几年下雨太多了,发生了涝灾,回忆十分不美好。
不过此刻,来这么一场春雨,她还是觉得不错的。
春雨贵如油嘛,说不定,今年有会有一个好收成。
秦姝今天没红莲院教导那些学生,也没有带着丫鬟婆子,自己一个人随意在府里漫步,走到哪儿,算哪儿,一边散步看一下刚刚发芽的草木,心情很是不错。
反正在这元帅府里,她哪里都可以去。
前面是个小园子,里面栽种着各种美丽的花草树木,还有一个小亭子。
花园里不少花都已经盛开了,还有桃花和杏花也都竞相开放,虽然没有什么名贵品种,却十分美丽。
秦姝从花木丛中穿过,也不介意花枝上的露水和雨水打湿自己的衣裳。空间里虽然也种着不少果树和花卉,但是,空间太小了,一眼就能望到头。而且,那种感觉是不一样,那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太沉寂了。
所以,她还是更喜欢外面广阔的世界,空间,只能算是她的另一个家,一个栖息之所,能让她安心和放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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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看到我的脸,就要
这里的花园,秦姝不是没来过,只是,她去年来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很多花都凋谢了,季节不对,花树也没开花,根本没有现在这么美。
尽管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了,但秦姝对这里却没有多少归属感,只当成自己暂时居住的地方。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早晚要离开。也并没有认真逛过元帅府。
秦姝走到桃花树下,见满树桃花烂漫,灼灼芬华,有的花瓣上还带着晶莹剔透的露珠,美不胜收。
地上还有不少被风雨打落的花瓣,零落成泥。可惜,秦姝并没有文人那类伤春悲秋的情怀和文采,要么吟诗作词,要么学林黛玉葬花,她现在只觉得桃花开得正好,想要采一些回去,做些桃花粥、桃花酒、桃花茶,就是放在花瓶里,摆在屋里也好看呀。
这么想着,秦姝便上前,挑了两枝合心意的桃花折了,放在鼻端嗅了嗅。并不怎么香,只有一种淡淡的味道。
前面便是梨树,满树洁白,如雪一般,甫一靠近,便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传来。秦姝上前,向刚才那样,也折了两枝梨花,低头打量着。
说实话,无论是桃花和梨花,都没有空间里开得好。桃花不如空间里的艳,梨花不如空间的香,连花儿似乎都小了一圈。但秦姝同样喜欢。如此平凡才最真实,不是吗?
“夫人很喜欢这些花?”一个声音,在秦姝身后响起。
偏冷的音质,华丽而优美,此刻却偏偏带着几分懒散。
最重要的是,这个声音还十分耳熟。
秦姝没有回头,不答反问道:“先生怎么过来了?”简直跟狗皮膏药似的,她怎么去哪儿都能见到他,他是狗鼻子吗?
她倒不认为自己身边有他的眼线,毕竟,她也没说自己要去哪里?
方承安,不,祁五径自走了过来,跟秦姝站在一处,也打量着着满目的桃花杏花,说道:“晚生听说这里的桃花开了,特意过来瞧瞧。没想到就碰到了夫人。”
“那可真是巧。”秦姝淡淡地说道。
她对他的身份,依旧有些怀疑。可惜并没什么证据,
等佑安回来了,少不了让他多注意一点,不能太信任他了。
而且,这个人,给她感觉,有点危险。
秦姝的冷淡,祁五自然能感觉到,他微微一笑,转过身来,看向秦姝用肯定地口气说道:“看来夫人不喜欢我!”
虽然这么说,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秦姝也扭头看向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说完,就是一愣。
这里可不是她前世所处的时代。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是他们该谈的话题吗?
祁五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带着他那张平凡的脸,都显得夺目生辉起来,也让秦姝感到违和感更强了,她正要移开目光,却听祁五有些戏谑地说道:“那让在下怎么做,夫人才肯喜欢我呢?”
若是换了其他女子,听到这么轻浮的话,胆小点的早就羞愤落泪了,坚强的女子或许会义正言辞的训斥,若是泼辣点的说不定早就一耳光扇上去了。
秦姝虽然也觉得有点被冒犯了,却也不会有她们那么大的反应。
再说,她是那种任凭被人“调戏”,却不敢反抗的人吗?她正想要试探一下他的身份呢!
因此,她听到这话,便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祁五一番。
祁五竟然也噙着一丝笑意,坦坦荡荡地任由她打量自己,没有一丝不自在。
秦姝轻笑一声,说道:“想要我喜欢你,好呀,先让我瞧瞧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值得我喜欢。”
祁五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说道:“夫人这是想要考校我?我接受!无论是文采还是武功,夫人尽管放马过来。”
秦姝却摇了摇头,笑道:“不,不需要,那些都是次要的。”
她一边说,一边向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被秦姝这样逼近,祁五也没有后退,任由她靠近自己。他低头看着秦姝,感兴趣地问道:“那夫人需要考校什么?莫非是兵法谋略?”
秦姝才勉强到他肩膀,必须仰起头来才能看到他的脸,但她身上的气势,却是丝毫不弱,隐隐有种极为锋利的感觉,就宛如一柄利剑,隐隐透着几分冰冷和危险。
“不,”秦姝微笑摇头,“只要脸就够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就已经以一种几乎令人无法阻挡的速度,向他的脸上揭去。显然是想要将他的假脸给抓下来。
祁五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动手,但他反应速度超乎寻常,他的身体反应同样很快,头微微往后一靠,堪堪避过了秦姝的攻击,快速抵挡,左手更是直接向秦姝攻向自己的那只手抓去。
秦姝对于自己的身手非常自信,而且又是以有心算无心,她不认为对方能躲开。
可事实却是,她的手指刚刚碰到了对方的脸,就被他避开了。不但如此,还被抵挡住了,连手也被对方给禁锢住了。
秦姝虽然意外,却并不气馁,心里反而闪过一丝见到高手的兴奋。一击未成,扔掉另一只手里的花枝,再次向祁五攻了过去。
她的出手利落,却又狠毒,专门往人的死穴下手,招招都是杀机。
祁五也被逼得放开她的手,神色也认真了几分。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舍难分,周围的花木都遭了秧,花瓣纷纷洒洒落了下来。幸亏这个花园比较偏僻,除了那些照顾花草的人,平时没什么人过来,再加上他们都刻意压制着声音,动静并不大,因此,并没有人赶过来。
只可惜,秦姝今日穿了一件杏色印花交领长袄,一袭素色百褶裙,有些妨碍她的动作,根本无法完全施展开。而她从一开始,也小瞧了祁五的武力值,最终,一步失算,步步失算。
最终被祁五给制住了——
秦姝倚在梨花树干上,轻喘着气,眼睛平静地看着祁五,隐隐带着几分不甘。而祁五则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姝,有力的大掌扼住了她的喉咙,似乎一用力,就能将她纤细的脖颈折断。
秦姝的背有些疼,刚才她的背狠狠地撞在了又粗又硬的树干上,震得她都有些内伤了,喉咙有些发痒,秦姝反射性地闷咳了一下。
所幸,祁五只是虚虚地握住她的喉咙,并没有太用力,听到秦姝咳嗽,原本冷厉的神色便缓和了下来。
秦姝轻笑一声,说道:“好吧,我承认你很厉害。”
顿了顿,又道:“可惜,我好像更加不喜欢你了。”
祁五闻言一愣,松开了放在她颈边的手,诧异说道:“为什么?可是我更加喜欢你了,怎么办?”
秦姝站直了身体,轻咳了几声,又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说道:“对女子都能下得了手,如此不温柔,不体贴,如此狠心绝情,你让我怎么喜欢你?别说我了,以后也怕是也没女人喜欢你,小心以后找不到老婆。”
祁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那些庸脂俗粉,不娶也罢。再说,不是还有夫人吗?夫人之前说,只要有脸就行了。是不是只要脸长得好看,夫人就嫁给他?那我娶夫人不成吗?”
秦姝闻言,动作一顿,猛然抬头看向他,眯了眯眼睛,说道:“你还有脸吗?”
祁五摸了摸自己的脸,凑近秦姝,低头看着她说道:“在下当然有脸,夫人要看吗?”
秦姝的眉头终于狠狠地皱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神,很是不善。
祁五却继续说道:“不过,看了我的脸,就一定要嫁给我哟,你确定要看?”
语气虽然像是在开玩笑,但他的眼神却十分认真。
秦姝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这个人脸皮太厚,也太不要脸了。最后,伸手一把推开了他,转身就走了。
“夫人这是输不起吗?”祁五也转过身来,看着秦姝的背影,神色淡淡地说道。
秦姝脚步一顿,微微侧头说道:“我记得,我并没有跟你打这个赌,何来输不起之说,你可不要偷换概念。”
祁五又走上前来,站在秦姝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说道:“那好,既然夫人不想嫁给我,那就退而求其次,只要你喜欢我就成?如何?”
“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也不想再试探你了,先生也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好吗?”事已至此,秦姝终于被逼得有些不耐烦了,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说完,秦姝又要走。
“谁说我在跟你开玩笑。”祁五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笑意,平静地看着她说道。
殊不知,他这样认真,才更让秦姝觉得不自在。
她宁愿他是在开玩笑好吗?
“你以为我是在调戏你,还是逗着你玩?我还没那么无聊。”祁五继续道,“我说出的话,从不反悔。你若是见了我的脸,就必须嫁给我。”
秦姝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道:“真是好笑!莫不是每个见到你真容的女子,都要嫁给你?你岂不是要娶成千上百个?你娶得过来吗?再说,我也没看到你的……”
话音未落,她便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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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骗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出现在秦姝眼前的,不再是方承安那张平凡到毫无特色的脸,而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完美的脸庞。不是那种近乎女气的精致,而是专属于男性的俊美,极富男人的性感和魅力。他身上依旧穿着宽大的文士服,身上的气势不像之前半遮半掩,反而彻底放开,气势逼人。一双暗黑幽深的眸子,只是漫不尽心地瞥过来,就让人忍不住战栗。整个人的感觉,跟之前截然不同。就好像一头凶兽从沉睡中苏醒,露出了他的锋利却又充满血腥的獠牙。
秦姝先是被他那张几乎完美无缺的脸,晃得楞了一下神,这样出色容貌,便是前世也是极为少见的。随后他瞳孔一缩,就回过神来,全身上下的细胞,都仿佛在叫嚣着危险。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男人,并且正在肆无忌惮地向她展示他的强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处于一个比较危险的境况当中,秦姝却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故意在心仪的雌性面前展示自己强大力量的猛兽,亦或者是开屏求偶的雄孔雀。
想到这里,秦姝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她在想什么无聊的东西,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莫不是被他刚才那些玩笑话给带歪了?
“夫人现在不是看到了。”祁五见到秦姝晃神,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对自己轻易将真容暴露在她眼前,他非但没有后悔,反而因为她的反应,心里感到一丝小小的雀跃。这让他觉得自己的这副容貌,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也不那么反感厌恶了,还是有一点用处的。
当然,他并不知道,他已经被秦姝想象成了开屏的孔雀。
他的话,令秦姝彻底回过神来,感觉胸口有些发闷,才知道自己刚才竟然屏住了呼吸。她倒也没有欲盖弥彰地移开目光,依旧看着他说道:“我便是看到了又如何?之前那话都是你说的,我可没答应。就是那些养在闺阁中,教养最严格的大家闺秀,也没阁下这样的规矩,谁看一眼,就让人负责,这未免也太霸道了。你堂堂一个大男人,何必如此矫情?人长一张脸,不就是让人看的吗?难不成你以后都不要脸了。”
说到最后,秦姝脸上也有些绷不住,露出几分笑意来,只是这笑容,却带着几分嘲弄。
“并非如此。”祁五闻言也不生气,他微微垂头看向秦姝,神色中透着几分认真,说道:“我这个规矩,也只针对夫人一人,其他人见了不作数。”而且,他也只是临时起意罢了。
秦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正要说话,却听祁五用他那偏冷且的音色继续说道:“夫人可以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就是当成笑话也没关系,你知道知道我是认真的,就可以了。”
秦姝听到这里冷笑一声,这话跟没说一样。便也带了几分认真回复他道:“好,那我现在就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绝对不可能嫁给你的。”
“夫人这是言而无信!”祁五突然说道,神色也冷了下来,一股冰冷压抑的气氛开始蔓延开来,显然,他已经有了几分不悦,“夫人之前明明说过,只要看脸就够了。难道在下的脸,不足以让夫人喜欢?还是说,夫人之前只是在骗我!”
秦姝一脑门黑线——
他怎么阴魂不散呀!
她刚才真得只是随口一说,想要试探一下他罢了。哪知道,他不但当真了,还扯出这么多事来。早知道,她就不这么做了。
秦姝深吸一口气,正要解释,却不料刚才震伤了肺叶,虽然并不重,但这一吸气,胸口不太舒服,猛然就咳了起来,秦姝立即捂住了嘴。
“你没事吧?”祁五见状,倒是有些着急,连忙上前扶住了她,想要替她把把脉。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不知轻重了。
但是,拳脚无言,有时候真得身不由己。
他也没想到,她一个纤弱女子,身手竟如此厉害。如果他刚才不尽全力,也没办法压制住她。
秦姝身体一僵,咳嗽也停了下来,她冷着脸推开了他,说道:“我没事,不劳阁下费心。”
祁五只能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秦姝抬头看向他,说道:“你口口声声喊我夫人,自然是知道我的身份,也应该知道我已经有儿子了,所以,我不可能……”
“我知道!”祁五语气淡淡地打断了她,脸上透出几分不以为然,“我知道你有儿子,可那又如何?他并不是你亲生的,不是吗?”
只凭这点,就想让他知难而退,那是不可能的。就算秦佑安真是她的亲生儿子,他也不介意。
这句话却是戳到了秦姝的痛处,她看向祁五的眼神一下子锋利了起来,变得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是,在我心里,佑安就是我的亲生儿子,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你明白吗?”
秦姝举步欲走,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又停了下来,带着几分恶意,笑着对祁五说道:“还有,你刚才说对了,我之前就是在骗你。你就是长得再好看,我也不会喜欢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祁五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目送她离开,直到看到她的背影渐渐消失,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蓦地,他的眼神一顿,落在了之前秦姝扔掉的花枝上。
那几枝桃花梨花,落入淤泥,被两人打斗时殃及了池鱼,染上了不少污泥,便是花朵也残残破破,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
祁五走过去,蹲下身来,将它们捡了起来,他把玩着手中几枝残花,脸上露出几分莫名的笑意,眼睛幽深,喃喃说道:“夫人,骗了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
秦姝走远了之后,神色才真正放松下来。
遇到这么一个奇怪的人,真是令人吃不消。也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邪,非要自己嫁给他。
若是开玩笑也就罢了,偏偏他还是认真的。
难不成,他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不,不可能!
她还没漂亮到令人一见倾心的程度?要不然,她不早就成万人迷了。
何况,那人还不是一般人。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既然不是看中了她,还想要娶她,那必然是另有所求。
秦姝皱起了眉头。
莫不是他看中了佑安的势力,所以才想要在她身上花费力气?
以为只要拿下她,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收服佑安所有的势力。呵呵,真是异想天开!
真以为凭着那张脸,就能令她神魂颠倒了。呵呵,她是那种被美色所迷之人吗?
不行,她一定要查查他的身份,尽快把他赶走。
她绝不能把这么一个危险分子,留在佑安身边。
秦姝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祁五会安心在佑安手底下做事。他这样的人,岂会屈于人下?
那就只可能是佑安的对手了。
秦姝也知道儿子的志向。他的敌人除了朝廷军之外,还有分散在全国各处的其他势力。
想造反称帝的,绝不会只有佑安一个人。
这个人,说不定就是其中之人。
想到这里,秦姝心里越发谨慎了,也不知道府里有多少别有用心的人混了进来。她必须提醒一下陈修远。
秦姝心事重重地回了院子。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见到秦姝有些狼狈的回来,头发略有些散乱,早上刚换好的衣衫也染上了污泥,又湿又脏,冬雪等人连忙迎上来,焦急地问道。
早知道,她们就不让夫人一个人出去了,怎么也得派个丫头跟着伺候才是。
秦姝回过神来,安抚一笑道:“你们不要紧张,就是看东边的小花园里,花开得正好,一时童心大发,玩了一会儿,结果就这样了。”
秦姝的身上还沾染了不少花瓣,还沾染了几分花香,因此,很有说服力。史嬷嬷等人都没有怀疑。
连忙扶着秦姝坐下,又是端水替她清洗,又是取衣服替换,最后冬雪还打开妆奁,给秦姝重新梳妆。一通忙乱之后,才总算整理好了。
秦姝重新坐下,史嬷嬷亲自捧上茶来。
秦姝接过,啜了两口,身体彻底就放松了。
“咳咳——”秦姝又忍不住咳两声,不等她们问话,便吩咐道:“秋霜,去请府里的郑大夫过来。”
“是,夫人。”秋霜担心地看了秦姝一眼,屈了屈膝,就下去了。
“夫人这是身体不舒服吗?”史嬷嬷担心地问道。
秦姝说道:“是觉得有点不适。不必担心,不是什么大病。”
史嬷嬷冬雪等人面面相觑了一眼,但见夫人似乎不想说,便没有再问。
因为是秦姝相请,郑大夫也不敢怠慢,很快就随着秋霜过来了。
见礼完毕后,郑大夫也没有多言,拿出脉枕来,就给秦姝诊脉,心中已然有数。但是,出于谨慎,他还是问了一下秦姝症状和病因。
秦姝只说自己练功不慎,受了点内伤。
郑大夫点了点头,很快便给秦姝开了几剂药,连吃三天,差不多就能好了,还叮嘱秦姝多多休息。
其实这么一点伤,根本用不着吃药,慢慢就能养好,只是会咳嗽一段时间罢了。
可惜,过两天,佑安就会回来了。
她不想让佑安担心,便想要在他回来之前,就彻底痊愈。
听到秦姝请了大夫,周真儿便过来看望了。
见秦姝精神还好,只是有些咳嗽,便放了心,陪着她坐了一会儿,原本还想在秦姝跟前侍疾,亲自煎药之类的,但被秦姝拒绝了。快中午时,就让她回去了,并没有留她用饭。
用过午饭,秦姝命人宣了陈修远来见他。
陈修远恰好在府里,听到秦姝相召,就立即赶了过来。
秦姝在客厅里见了他。
“陈都事可知道方承安的底细和来历?”秦姝一见到他,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陈修远微微一愣,说道:“当然,晚生当天就已经细细询问查探过他的身份了,并没发现什么问题。”顿了顿,又道:“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您莫不是怀疑他……”
秦姝颔首道:“我的确有些怀疑他的身份。”毕竟连脸都是假的,身份肯定也是假的。“此人未查清楚之前,决不可以重用……咳咳……”
陈修远的神色也凝重起来。秦姝这么说,就说明方承安这个人已经很可疑了。
尽管他十分爱惜佩服他的才华,但若是别有用心,却是绝对不能留下的。但他也不想冤枉好人,只能说道:“夫人的意思,在下明白了。晚生必定会彻查此人,一旦发现他有问题,立即拿下,绝对不让他坏了主公的大事。”
“如此甚好!”秦姝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等那“方承安”被监视起来,看他还有什么闲暇来“勾引”自己,就等着被抓起来吧!
与此同时,秦佑安也在匆忙赶路。
他这次带回来的人不多,但都是精锐骑兵,所以赶起路来还是很快的。大军都驻守在了合州。
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停下来,只吃了随身携带的干粮。
直到傍晚,才安营扎寨,生火支锅造饭。
秦佑安本以为最多五天就能回去的,没想到,临时有事,便耽搁了,因为关乎水军问题,十分重要,他就算着急回来,也也只能按捺下来,多留了两天。没想到路途中,又下雨耽搁了行程,就更慢了。他无法及时赶回去,希望娘亲不要太过担心才是。
“少爷,放心吧,我已经让人送信儿回去了,夫人应该已经收到了。”随着秦佑安一起回来的赵笙说道。
在私下相处的时候,他还是习惯喊秦佑安少爷。
秦佑安点了点头,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好,明天加快速度,争取三天内到达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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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认定便是一辈子
秦姝让陈修远注意方承安之后,后面两天,果然没有再看到他。想必是被监视住了,没空来打扰她,秦姝对此乐见其成,也放下了心。
事实上,祁五这两天,并没有像秦姝想得那样,焦头烂额,完全动弹不得。其实,就算陈修远对他起了疑心,一直派人监视他,他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甩拖他们,对他根本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之所以没来打搅秦姝,不过是因为,他不想将她逼得那么紧罢了。他也知道秦姝受了点伤,还是让她安安静静的养伤为妙。
陈修远对他的试探,他也轻松应付了过去,陈修远虽说还是对他有些怀疑,但也没那么坚定了。
对这些试探和怀疑,祁五其实都不在意,否则,他也不会轻易在秦姝面前暴露身份。他本就没打算要留下来。
秦佑安要回来了,他也是时候离开了。
他那两个属下,怕是已经快急疯了吧!他再不走,他们可要进府掳人了。
再说,那个秦佑安,并不好对付,这里又是他的地盘,他留在这里,着实危险。
他再如何自负,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
秦姝连喝了两天药汁子,晚上又去空间修养,那么一点小伤早就已经痊愈。
得知佑安明天应该就能回来了,秦姝心里十分高兴。连忙派人给佑安收拾房间,这天阳光正好,便让人将被褥都拿出来晾晒一番,又让人准备他喜欢吃的东西。
事实上,元帅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收拾,想吃什么也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大家都不好打扰秦姝的兴致,都随她的意。再说,元帅就爱吃这一套不是?
一转眼,便到了晚上。
秦姝用过晚饭,一时也没睡意,便让人准备笔墨,练了一会儿字。
练了这几年的字,因为常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她的字,依旧算不上太好,不过也能拿得出手,至少不会丢人。秦姝也算满足了,毕竟,她也没想过要成为书画大家。
不过,练字的确能让浮躁的心平静下来。
因为要练字的缘故,也就不吝啬蜡烛,将起居室照得透亮,让秦姝不至于伤了眼睛。
秦姝练字喜欢安静,丫鬟婆子们也都不来打扰她,只在外间候着。等她们伺候秦姝睡下之后,才会离开,她们不用值夜,只要第二天早早过来就成。
写了半个多时辰,秦姝搁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的胳膊,不再继续了,打算洗漱休息,便喊道:“来人——”
若是以前,听到她喊,立即就有人进来了。
可惜,这次,外面却没有动静,秦姝皱了下眉头,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进来。
秦姝知道有些不对,从罗汉榻上下来,穿上拖鞋,刚要起身出去瞧瞧,就见软帘被掀起,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秦姝见到他,瞳孔就是一缩,皱眉说道:“是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的丫头呢?”
来人正是祁五。
而且还是没有遮掩容貌的祁五。
他身上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文士服,而是一袭宜于夜间行动的黑色的衣袍,比之前多了几分冷峻和神秘。
“她们没事,只是暂且昏睡过去了。”祁五说道。
“你来做什么?”秦姝冷冷问道。
对于秦姝这副不欢迎的态度,祁五毫不在意,“我是特意来向夫人告别的。”
“告别?”秦姝先是诧异,随即唇角勾起,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讽刺道:“你这是装不下去了,想逃走了?那你还敢来向我告别,你就不怕我立即喊人将你抓起来?”
虽然跟对方打交道不多,秦姝也知道,这个人并不似按理出牌之人,心中甚是防备。
祁五闻言嗤笑一声,“如果夫人可以做到的话,尽管一试。”
说着,便向前走了几步。
见到秦姝面露戒备之色,脸上不由浮现一丝笑意,说道:“夫人不必这么紧张,在下绝无恶意。”随后,打量了一下四周,说道:“夫人,不请我坐下吗?”
秦姝拒绝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妥,阁下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
心中却盘算着,自己将他拿下的可能。
武力值不够,武器来凑。
将这样的人放走,对佑安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何况,她还想着给自己报仇呢!
祁五正要说话,看到秦姝的表情,忽然笑道:“夫人在想什么,莫不是想着怎么拿下我?”
秦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夫人如此反应,真是令人伤心。亏在下还那么牵挂夫人,即便身陷险境,依旧冒险来见夫人。”
对于秦姝这样的反应,祁五虽有预料,但真当他见到了,心里还是划过一丝不甘。
这怎么可以呢?
他说牵挂她也不是假话。
今夜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凭什么他牵挂着她,对方却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巴不得他离开。
若是可能的话,他还真想将她一起带走。
秦姝却没把祁五的话当真,只当他是个口花花的登徒子,她轻哼一声,从罗汉榻上站起身来,走到祁五便面,说道:“既然阁下如此舍不得,那就留下来吧!”
说完,手中忽然多了一把短刀,向祁五攻了过去。
不是没有更好的武器,只是在他面前不好拿出来。
祁五似乎早就料到了秦姝的反应,避开了秦姝的攻击,开始抵挡起来,时隔两天多之后,两人再次交上了手。
这一次祁五怕自己下手过重,多了几分顾忌,以守为主,以攻为辅。而秦姝却咄咄逼人,招招狠辣,更兼有了短刀,杀伤力飙升,立即就占据了上风。
秦姝虽然惊讶祁五的只守不攻,锋利无比的短刀却毫不留情地向祁五左胸刺去,在她眼中,对方只是她的敌人,她想要拿下他,仅此而已。
她刺向祁五的角度,刁钻而又迅猛,祁五竟然也闪避不及,身体往右一躲,避开了致命的胸口,却被刺中左臂。
秦姝没想到他竟然能躲开,正要拔出自己的短刀,却没想到,自己握刀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掌给握住了,她用力一抽,却怎么都挣脱不开,不由抬头看向对方。
哪想到,祁五虽然受了伤,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待秦姝看过来时,反而微微一笑,说道:“这下可扯平了。”
秦姝闻言一怔,刚要问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见祁五突然握着她的手一用力,插入他左臂的短刀,就被拔了出来,鲜血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很快就殷湿了他的半条手臂,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却仿佛觉不到疼痛一般,右手依旧紧紧握住她拿刀的手,看着她平静地道:“我之前打伤了你一次,你现在也伤了我一次,岂不是扯平了?”
“你……”秦姝皱起眉头,惊怒地看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在她看来,他们本就是敌人,她自己技不如人被打伤,也怪不得别人,他何须对此耿耿于怀?如今她打伤了他,她也不会心存愧疚。
他这又是在做什么?
搞得好像他们很熟似的。
他们是敌人好吗?
莫非,他真得看上自己了?真是好笑!
她可没想着要嫁人,要没要跟人谈恋爱的心思。
更别说,这个人他来历不明,身份不明,还极有可能是佑安的对手,她就是真是寂寞了想谈恋爱,也不会找他。
她没兴趣跟人相爱相杀。
秦姝想到这里,看他的眼神更冷了。
祁五见状,心里也忍不住微酸。
他年近三十,好不容易动了一次春心,没想到对方却如此厌恶于他,完全对他无意。
这两天,足够他将事情想清楚了。
他既然想要娶她,那必然是对她有意。虽然接触不多,了解不深,但总归是合他眼缘和心意。
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对方对他竟是半点意思也无。
既如此,他就该趁着感情不深,自己还没有泥足深陷之时,彻底离开,扯断情思才是。
可惜,祁五在某些方面,是个很古怪而且很偏执的人。他不开窍便罢,若是开了窍,认定了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绝不会更改。
被这样的人盯上,也不知道是秦姝的幸运还是不幸。
秦姝若是早知道祁五是这样的人,她那天根本不会那样试探于他。
看着秦姝脸上那副惊怒交加而又冷淡的模样,祁五在心里叹了口气,在秦姝手腕上一点,秦姝手一麻,不受控制地松开,短刀“啪”地一下落在了地上。
“你……”秦姝惊疑地看向他,刚要说话,就被一股大力扯上前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他怀里跌去,秦姝的侧脸,狠狠地撞在了他结实得有些坚硬的胸膛上。一股浓郁的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夹杂着一股血腥味,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钻入了她的鼻端,统治了她的嗅觉,秦姝有那么一瞬间的眩晕。
祁五松开了她的手,转而圈住她的腰背,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怀里,秦姝用尽了力气,都挣扎不开,不是她力气不大,而是,她这种姿势,就是有力气也使不出来,反而将自己憋得脸色通红,咬牙暗骂——
这个疯子!
等秦姝总算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了,祁五才开口说道:“我要走了。”
秦姝轻喘着气,翻了个白眼。
废话!这话刚才就说过了。
祁五没有看到秦姝的表情,却不妨碍他心情愉悦。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女人的身体这柔软,抱起来这么舒服,让他的心都跟着软了。他低下头,用下巴蹭了一下她的发顶,一股淡淡的幽香传来,似乎让他整个人也都染上了她身上的香气,让他更舍不得放开她了。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祁五继续说道,“不过不要紧,只要你不忘记我就成。总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以后,你有的是机会了解我,喜欢我。”
秦姝的的耳朵就贴在他的胸膛上,她能够清晰地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听到这话,秦姝不以为然地哼了哼。
她会喜欢上他,做梦!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人。一见钟情也没他这么快!
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呢!
“你……你到底是谁?”秦姝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她想抬起头来,却又被他的大掌压在了胸膛上。
“祁五。”静默了一会儿,祁五终究还是说道,“我的名字。”
“祁五?”秦姝惊讶,这是什么名字?
祁五却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他又问道:“还不知姑娘芳名?”
听到“姑娘”二字,秦姝一怔,她来了之后,可是极少有人喊她姑娘,喃喃道:“你如何知道我……”
后面的话,被她及时咽了回去。她嫁没嫁人,关他什么事?
祁五闻言,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口中却说道:“猜的。”
可不就是猜的吗?他在元帅府处处受制,可没机会去查探她的过往。
“姑娘还没有回答我。”祁五再次说道,“姑娘不会吝啬到,连个名字都不想告诉我吧?”
秦姝皱眉不语。正要说话,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弦,眼皮仿佛千斤重。心里一惊,知道自己中了招。她用力睁了几下,却徒劳无功,最终还是抵抗不住,不甘地阖上了眼睛。
祁五眼中划过一丝遗憾。
他缓缓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臂,看着着她软软地倒在了他怀里。
祁五横抱起她,走到里间卧室,将她轻轻放到了床上,拉了一条锦被给她盖上。看着她睡着时乖巧的模样,唇边露出几分笑意,若是她醒着时,也这么乖巧就好了。
他小心地摸了摸她的脸,说道:“本来想带你一起走的,可惜你并不愿意,所以我又改变主意了。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记得我!不然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刚说完,就听到门外窗棂上响了三声。
祁五笑意微收,眼神深沉,他最后看了秦姝一眼,便放下床帐,转身走了。
☆、第四十九章 酸涩(加2000)
祁五刚离开大约半个时辰,秦姝就醒了,眼中还透着几分迷惘。
她感觉头有点,便抬起手来捏了捏额头,鼻端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忽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想起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她猛然从床上坐起,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还是在家里的床上,才忍不住松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卧室里还留着一盏照明用的油灯,虽然有些昏暗,却也能看得清楚。
她的衣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都已经干透了,就是洗恐怕也洗不掉了。
她并没有受伤,这些血是那个男人的。
秦姝干脆将带血的衣裳脱了,扔到了空间里。又找了一件干净的长袄披在身上,这才走了出去。
起居室里,还是之前的样子。她写好的字,依旧端端正正地摆在罗汉榻上的炕桌上,笔墨都没有收起来,烛台上,蜡烛依旧在烧着,有的蜡烛,快要燃尽了。
秦姝上前将其他几盏蜡烛都吹灭了,只留下一根比较粗的蜡烛照明,房间里顿时昏暗了许多。
秦姝出了起居室,走向客厅,却发现冬雪和秋霜倒在一旁的椅子上,依旧昏睡着,她没有叫醒她们,而是掀开毡帘走了出去。
院子里十分寂静,没有什么人声,走廊里的灯笼散发着幽幽的光亮,随着夜风来回摇晃。
守夜看门的婆子都不见踪影,怕是也被放倒了。
秦姝叹了口气。看来没有人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发现方承安,不,祁五他们,甚至,她院子里都没有人来,否则不会这么安静。她心里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毕竟是晚上了,大家都睡下了,不会有什么人串门。
她返回屋子里,叫醒了冬雪和秋霜。
两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以为自己偷懒被逮了个正着,连忙惊恐地跪下来请罪。
秦姝安抚了她们两句,就让她们回去休息了,东西明天收拾就成。
两人虽然十分不安,但听到夫人没有怪罪的意思,也稍稍放了心,不敢多问,乖乖听命退下了。
秦姝关上屋门,回了房间,见到起居室的地板上有血迹,连忙清理干净了。然后吹灭了烛火,回到梢间的卧室,脱鞋上床,又进了空间。
当她泡在空间浴室的浴缸里时,紧绷的心神,才彻底放松下来,轻舒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的确是她败了。
过了几年轻松日子,她连警惕心都降低了许多,连人到了自己跟前,都没有发现,到了最后,还中招被迷晕了。万一那人是想要自己的命,恐怕她现在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秦姝睁开了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责和不甘。
她不能再这样安逸和颓废下去了,必须加强锻炼,提高警惕。
此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她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再发生第二次。
还有那个祁五。
她有必要查一查了。
她不相信,祁五这样的人,会籍籍无名。
前提是,祁五没有欺骗她。
佑安马上就要回来了,或许可以问一问他。
他必然知道的。
不过,她也不能一直都依靠佑安。从今以后,信息情报方面她也有必要收集了。
佑安能够独当一面之后,外面的事情,她就很少去注意了。
对于祁五那番可以称得上是“告白”的话,秦姝也没有过于放在心上,尽管他的态度和语气都很认真。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不过是见过几面罢了,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天,就说什么喜欢,实在太草率,也太轻浮了,她是无论如何都信不过的。
就算他真喜欢自己,说不定也只是看中了自己这副皮相,肯定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根本不值得信任。过段时间,他必然会忘记这份可笑的喜欢。
她完全不必为此而烦恼,甚至耿耿于怀。
秦姝从浴缸里起身,冲干了身上的泡沫,穿上浴袍。当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忽然一愣,仔细地打量了起来。
她现在依旧年轻,尤其当她浅浅一笑时,唇边便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一股甜美和清新感扑面而来,越发不像这个年岁的人,再加上,她气色白里透红,一向极好,就算再往老里打扮,但容貌就摆在哪里,依旧会显得格外年轻。
那祁五该不会是被她这幅样貌给迷惑住了吧?
可惜,即便外表再年轻,她的心也老了,根本没那个心思去谈恋爱。
秦姝微微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秦姝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旻州城十几里外的地方。
祁五忽然拉住缰绳,回过头来看向旻州城。
“主公?”石方见状,也停了下来,骑着马诧异地看向祁五。
曹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挤眉弄眼地笑着建议道:“主公是不是不舍得秦夫人了?反正现在还来得及,要不然,咱们再回去一趟,将主公的心上人带出来。”
祁五收回视线,含笑瞥了他一眼,说道:“少贫嘴,走吧!”
曹牧嘿嘿一笑,他有点不明白,主公既然如此舍不得人家,干嘛不带她走呢?
祁五眯起眼睛,他以为他不想吗?可惜,他不能带走她。她也不会跟他离开的。
“尽快回蕲州,我已经等不及要跟秦佑安交手了。”祁五说完,就率先驱马走远了。
曹牧和石方对视一眼,也打马追了上去。
无论如何,主公积极有上进心,这是好事呀!
次日早起后,秦姝将训练量增加了将近一倍,当然,在她的身体承受范围之内。
这一世,她极为爱惜自己的生命,绝对不会透支自己的身体。
因为锻炼的时间长了一些,“起床”的时间自然也比往日晚了一些,天都蒙蒙亮了。
冬雪等人,早就在门外候着了。
听到里面喊人的声音,才端着东西鱼贯而入。
秦姝刚用过早饭,就听到陈修远求见。
秦姝对此并不意外,他必然是发现“方承安”不见了,才会迫不及待地来见她。
毕竟当初是她提醒他的。
他定然会认为自己知道了什么。
“请陈都事去客厅。”秦姝漱了漱口,用帕子按了按唇角说道。
陈修远被领着进了院子,又进了客厅,丫鬟们上了茶,他就坐在下首的桌子上等着。
虽然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心里却早已心急如焚。
主公如此信任他,将离开后的事务都交给了他,可他却出了如此大的一个纰漏,竟然让别有用心的人给混了进来。
当初,秦夫人提醒他时,他的确起了疑心,可这几天并没有查出他的不妥,他心里的怀疑已经少了许多,反而以为是个误会,或者是秦夫人搞错了,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那方承安竟然就这么连夜逃走了,而他直到第二天才收到消息。
这简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让他感到羞愧难当,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若是那方承安再多留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会打消他对他的猜忌和怀疑,并会在他的引荐下得到主公的重用。到那时,损失只会更大,说不定还会坏了主公的大事。
他如今只能庆幸那方承安逃走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已经派人去追捕了,他也知道对方的能耐,放他离开,无异于放虎归山,不能为他们所用,那只能杀了。
他也只能这么做,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只可惜,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否则,也不会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他现在只能来询问秦夫人了,或许她知道的会多一些。
“晚生拜见夫人。”秦姝一进客厅,陈修远立即起身,向秦姝躬身行礼。
“陈都事不必客气,请坐!”秦姝在上首座位上坐了,微笑着说道。
“谢夫人。”陈修远谢过之后,重新坐了下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陈都事这么急匆匆地来见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秦姝说道。
陈修远闻言苦笑一声,对秦姝拱手道:“正如夫人所料,晚生这次是特意来向夫人谢罪和求救来了。”
“哦?怎么回事?”秦姝明知是怎么还是,还是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晚生有负夫人重托。”陈修远再次起身,郑重向秦姝躬身道。
顿了顿,方有些艰难地说道:“方承安他……连夜逃走了。”
秦姝神色微动。
“都怪我,没能及时拆穿他的身份,还让他给逃走了。明明夫人都已经提醒我了,我却……”陈修远的脸上露出羞愧之色,继续说道,“我实在是没脸来见夫人了。”
“你可查到他的身份了?”秦姝问道。
“晚生惭愧,并没有查出他的真实身份。”陈修远更加羞愧了。
“既然没查出来,他为什么要逃走?”秦姝诧异问道。
她还以为,祁五是因为露出了破绽,被人查出了身份,才这么惶急地想要逃走的。
“这……属下也不清楚。”陈修远挫败地说道。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方承安明明就要成功了,还要离开。
只要他不露破绽,他肯定能留下来的。
可他却在元帅回来之前,就这么走了,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夫人对方承安的身份,有什么线索吗?”陈修远诚恳地问道。
秦姝楞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
祁五的身份,她还是等佑安回来了之后问他吧,没必要先告诉陈修远。那个男人走了这么久,他们追上的机会很渺茫。
陈修远更加失望了,但还是问道:“既如此,当初夫人为何会怀疑他呢?”
秦姝微微一笑,说道:“直觉。”
陈修远语塞,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好了,你继续追捕吧,对这件事,我也是无能为力。”秦姝端起茶盏说道。
“是,晚生告退。”陈修远见状,只能收敛情绪,起身向秦姝告辞。
陈修远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他总觉得夫人应该知道一些什么,可她不告诉自己,他也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迈步离开了。
周真儿来的时候,正好见到陈修远走远,她楞了一下,便走进去了。
秦姝不让周真儿早早过来请安,都是让她用过早饭再过来。
周真儿今天穿得十分鲜亮,妆容也比以前精致了许多,眼睛亮晶晶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仿佛整个人都活过来一般,跟以前好像都不一样了。
秦姝也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若无意外的话,佑安今天应该就能到家了。周真儿对佑安的感情,她一直都看在眼中。
周真儿给秦姝行礼后,又陪着秦姝说了一会儿话。
秦姝有些无聊,就想出去走走,周真儿自告奋勇相陪。
“秦姨,府里好几处花园的花都开了,十分漂亮。尤其是东边那个花园,桃花和梨花开得尤其漂亮,前天,我还让丫鬟去采了一些桃花花瓣熬粥喝呢,听说女人喝了之后,容貌就会像桃花一样漂亮呢!”周真儿羞涩而又雀跃地说道。
秦姝笑道:“那就去看看吧!”又吩咐丫头们也采摘一些,再不摘,怕是就要凋谢了。
一行人慢慢走到东边花园,桃花果然不如前几天开的好了,不再是那么粉粉嫩嫩的,已经凋零了不少。不过,其他的花儿,倒是开得正好,姹紫嫣红,十分好看。
但大家都有点失望,挑拣着采摘了一些。
秦姝打量了一周,发现那天打斗的痕迹,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周真儿也没想到会这样,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嗫喏地说道:“我……我前天来的时候,明明还开得好好的。”
秦姝笑道:“不怪你。这桃花花期本就短。”
这里的景色,她早就看过了,又怎么会稀罕,不过是想要出来走走罢了。
“秦姨,元帅今天会回来吗?”等她们回去的时候,周真儿扶着她,带了点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姝笑道:“若没有意外,应该会回来。怎么,你想他了?”
周真儿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低下头去,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没有……不不不,我想……”
“好了,我在跟你开玩笑,不用这么实在。”秦姝见她都快哭了,连忙打断了她说道。
周真儿这才松了口气,但却羞得抬不起头来了。
秦姝见状,只能让她先回去了。她自己则去了一趟红莲院,看了看那些女学生,见她们都很认真的在习武,也没有打搅,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用过午饭,就有派出去的探子传回消息,说元帅在二十里外,很快就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姝欣喜不已,立即就想要去城门口迎一迎。
却被史嬷嬷给劝住了。
“夫人,不必着急,您还是先午睡一会儿吧,元帅一时半会也到不了。你身体刚好,何必去那里吹冷风,若是受了凉,元帅岂不是要心疼?”
秦姝这里能稳得住,毕竟,她是元帅的母亲,其他人可就淡定不了了。几乎全程的军民都行动起来。
那些留守的将士们就不说了,就是那些普通百姓们,都想要去迎接元帅,一睹元帅风采。
城门大开,陈修远还有程英才等诸位将军,率领一众将士,早早迎在了城门外的大校场上,而城里的民众,则把道路都占满了,满脸兴奋之色。
元帅带兵出征之后,捷报就不停地传回来。知道元帅又占领了许多地方,说不定将来也能称王称霸呢!
但是,对于秦佑安的归来,也并非所有人都高兴。比如黄家和徐家。
元帅回来,就相当于黄家就要倒霉了。
黄家不是没想过要逃跑,可他们现在又能往哪里逃?何况,黄家的大少爷还在秦元帅手底下呢!
黄老夫人则因为惊吓过度,早就病倒了。
比起黄家,徐家也好不了多少。
徐副元帅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徐夫人整日以泪洗面。
三个儿子不争气,父亲病倒了,他们个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
徐慧珠天真不知事,偌大一个家,只靠着沈静芳一个人支撑,将徐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几天下来,瘦得几乎脱了形。
徐黄两家的境况,秦姝并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们怎么样都跟她无关,现在,就连沈静芳,她也不去关注了。
爱怎样怎么样吧!
秦姝小憩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坐不住了。
让人给自己梳妆打扮后,坐着马车去了城门外,周真儿也跟着一同去了。
秦姝的马车刚到了城门外,就听到远方一阵马蹄声传来,马蹄声连成一片,宛如打雷一般,似乎连大地都在震动。
秦姝连忙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往远处瞧去。就见远远的一片乌云随着震动,飞腾而来,铁甲森森,铁蹄飞扬,旌旗招展,大大的一个“秦”字,老远就看到了,端的是气势惊人。
“是元帅回来了。”周真儿惊喜而又雀跃地喊道。
不只是她,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容。
元帅终于回来了。
秦姝心里也是期待不已,眼睛微微发酸,看向远方的视线,不知何时模糊了许多。
马嘶声响起,秦佑安率领的一众骑兵,终于到了眼前。
以陈修远和程英才为首的众人,都向他行礼,齐声喊道:“恭迎元帅!”
所有的将士也跟着齐声呼喊:“恭迎元帅!”
声势震天。
秦佑安坐在马上,环视了一周之后,脸上带上了几分满意的笑容。
“众位将士免礼!”
陈修远和程英才直起身后,走上前去,陈修远更是说道:“元帅一路辛苦了,属下已经命人准备了酒席,为元帅接风洗尘。”
秦佑安点了点头,说道:“本帅离开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们镇守后方,你们也辛苦了。”
“元帅过奖了,比起元帅来,我们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陈修远等人有些受宠若惊,有些激动地说道。
秦佑安安抚了一下众位将领,看到不远处的马车,眼神一顿,连忙下了马,疾步走了过去。他已经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走到马车前,秦佑安的脚步突然缓了下来。
他看着马车里娘亲熟悉的面容,鼻子微酸,因为身上穿着盔甲,不宜行礼,只能单膝跪地,抱拳道:“儿子拜见母亲。”
秦姝的泪珠也忍不住滚落下来,脸上却带着笑意,点头道:“快起来!”
说着,便直接下了马车,走过去,将他搀扶起来。
秦佑安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来,看着秦姝,眼圈也忍不住红了一下,动容说道:“娘亲,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秦姝看着他的面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一般。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有些心疼地说道:“瘦了,也黑了。”连胡茬都冒出来了。看起来竟是成熟了许多。
秦佑安却是嘿嘿一笑,握住秦姝放在他脸上的手,说道:“养两天就能过来了。娘,儿子一直很想你,您不在儿子身边,儿子就仿佛缺了主心骨一般,儿子这次就是特意来接您的。”
这一个月,他的确过得很累,但也很充实。
而且,他还年轻,身体又强壮,并不觉得有多辛苦。
“就你会哄我开心。”见到儿子傻笑,秦姝也笑了起来,他说的虽然肉麻,心里却熨帖至极,“好了,咱们有话咱们回去再说。收你这副傻样,免得被你那些属下看到笑话你,堕了你的威严。”
“他们谁敢!”秦佑安眉毛一挑,冷哼一声说道。
周真儿看到母子俩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艳羡。
元帅对秦姨真好,至少在她面前,元帅可从来都没有露出这样的一面。从来都是威严的,冷酷的,说一不二的。
她对他,有爱慕、有崇敬、有敬畏,还有害怕。所以,她在他面前,从来都不敢大声说话,恨不得奉上自己的一切,将他看得比自己都重,将他当成自己的天,自己一的一切。
可是,元帅却对一直对自己淡淡的。
她走不到他的心里。
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对秦姨眼红嫉妒,毕竟,秦姨是元帅的母亲,而她却是元帅的妾室,根本没有可比性。可是,她仍旧忍不住心里泛酸,甚至觉得十分难过。她心里暗暗期望着,若是元帅对她,也跟对秦姨一样好,那就好了。
她知道,这很难实现。
但这并不妨碍她,存着这样的野心和期望。
若是她一直对元帅好,说不定,哪一天,就能打动元帅的心呢!
毕竟,秦姨并不是元帅的亲生母亲。
在元帅的家乡,这件事,并非什么隐秘的事情,所以她早就知道了。
元帅能这样对她,只是因为秦姨小时候收养了他,给了他母爱。元帅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自然对秦姨好。
可她却是元帅的妾室,甚至是他第一个女人,父亲还对元帅有救命之恩,她一颗心都在元帅身上,对元帅时时刻刻都挂念着。
秦姨对元帅好,她只会对元帅更好,在某些方面来说,元帅跟她的关系更为亲密,如此一来,元帅将来未必不能如此对待自己。
这样想着,周真儿也多了几分自信和渴望。她用比刚才更加热切的眼神看向秦元帅。
可惜,秦佑安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母亲,外面风大,您还是先上车回府吧!儿子回去之后在去看您。”秦佑安扶着秦姝的胳膊说道。
“也好。”见到了儿子,秦姝心里很满足,很高兴,虽然有很多话要跟他说,可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佑安还有很多事要做,便很痛快地应了。
秦佑安小心地扶着秦姝上了马车,又叮嘱了几句小心,让车夫小心驾驶,这才作罢,正要放下车帘,却听一个颤抖的声音喊道:“元帅……”
秦佑安循声望去,就见到周真儿扶着车厢,噙着眼泪,激动而委屈地看着他。
秦佑安最见不得女人这样,心中不喜,眉头就皱了起来,冷冷说道:“什么事?”
周真儿见他皱眉,心里就是一慌,满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元帅,我……我……”
她只是想要让他看自己一眼,对自己好一些而已。可这话又如何说得出口?
“行了,好好照顾娘亲。”秦佑安没兴趣听她废话,一挥手冷硬地说道。
说完,又对秦姝笑道:“娘,路上小心点。”
秦姝笑着点了点头。
车帘放了下来,马车开始走动。
周真儿依旧在抹泪。
秦姝看了她一眼,心里暗叹一声,却没什么心思去劝她,开始闭目养神。
她打定主意不去管佑安妻妾的事情,他宠爱谁,喜欢谁,都是他的自由,她这个做娘的也管不着。
她也看清楚了,以后佑安的女人怕是少不了,她若是去管,管得过来吗?也不该她管呀。
她就过自己的清净日子。
再说了,佑安也没对她做什么,她一脸委屈,哭哭啼啼做什么?
真让人想不明白。
周真儿平时还是很不错的,怎么一遇到佑安的事情,她整个人都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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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你知道祁五这个人吗?(加2000)
“你先回你的院子去吧!”刚回到元帅府,下了马车,秦姝就对周真儿说道。
面对周真儿那张似忧似怨的脸,和几乎肿成了桃子的眼睛,秦姝原本愉悦的心情,也不免受到了影响,只好眼不见为净。
周真儿当然不愿意就这样离开,她知道元帅回来后,肯定会立即来见秦姝的,却未必能够想得起她。可惜她不敢违逆秦姝的命令,只好轻轻咬了下嘴唇,带着满腹的委屈,红着眼睛离开了。
看着周真儿不甘不愿离开的背影,秦姝微微蹙了下眉头。
佑安回来后,既要参加接风宴,安抚众位将领,还要处理一下各种紧急事务,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周真儿留在她这里也没用。再说,她的确有话要单独对佑安说,她留下来,实在不合适。
如今佑安只有她一个女人,她还怕佑安晚上不去找她吗?何必急于这一时?
道理很浅显,只是看周真儿的样子,怕是又要钻牛角尖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史嬷嬷冬雪等人早早就在门外等候,翘首以盼,见到她都笑着迎了上来。
对于元帅的归来,她们也都十分激动。
毕竟,对她们来说,秦元帅才是整个旻州的主心骨,心里对他也是十分崇拜。有元帅在,大家才会感到无比心安。自然也想要第一时间知道秦元帅的情况。
秦姝喝了口茶,见到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连一向稳重史嬷嬷张嬷嬷等人也例外,若非史嬷嬷阻拦,那些小丫头子,早就忍不住上街瞧热闹去了。
秦姝见状,便将城外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重点说了下秦元帅回来时的威风,稍稍满足了一下她们的好奇心,详细情况就让她们去问随她出城的秋霜好了。
可惜,她们依旧一脸的意犹未尽。
秦姝笑道:“你们以前不是经常见到元帅,有什么稀奇的?再说,最多到了晚上,他就回来了,还怕见不到真人?做什么非要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那怎么能一样?”冬雪红着脸说道。
她如今对秦元帅倒是没有什么想头了,但这并不妨碍她崇拜他。虽然她见到秦元帅的时候,经常是惧怕居多,连话都不敢多说。
随着元帅地位越来越高,身上威严日盛,她以前升起的那点小心思,就彻底熄灭了。她有自知之明,这样的人,不是她能肖想的。尤其是,她受到了史嬷嬷的敲打,也明白了夫人对此事的态度,就更加不敢妄想了。自己的小命也是很重要的。
“是啊,这怎么能一样。”史嬷嬷也笑着说道,“我们可都是把元帅当成天神一般看待呢!”
“可不是?这世上,没有比元帅更厉害,更了不起的人了。”冬雨终于忍不住插嘴道。只要一想起自己马上就要见到他了,她心里就砰砰直跳,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只有元帅回来了,她才有施展的余地呀!
跟冬雪不同,即便史嬷嬷再三警告敲打她了,冬雨的对秦佑安的那份心思依旧不死。甚至,越发想要出人头地往上爬,只是聪明地将心思收敛了起来,平时再不漏一丝痕迹。
即便如此,秦姝也一直都没重用过她,平时都是指派冬雪和秋霜,就是能力平庸,没什么存在感的秋云,都比她受重用。大家都知道冬雨已经失势了。
冬雨似乎也知道夫人不喜欢自己,因此,更加夹起尾巴做人。平时老老实实的,做事也麻利,小心谨慎,从没出过什么错,平时也不敢往秦姝跟前凑,存在感低的不能再低。
这次因为太激动,插了句嘴,倒是让秦姝重新注意到了她。
不过,秦姝很快就要离开了,并不打算带走她,她再有心思也没用。
秦姝挥了挥手,就让她们退下,只留下了史、张两位嬷嬷。
她们来到秦姝身边后,一直兢兢业业的,全心全意为秦姝着想,如今,对秦姝更是十分忠心,所以对她们,秦姝倒是比以前多了几分信任。
她这次离开,是打算带着她们的,但也要问问她们的意思。
听到秦姝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在秦姝面前跪了下来,史嬷嬷更是直接诚恳地表忠心道:“只要夫人不嫌弃我们老姐妹,我们愿意一辈子追随夫人,侍奉夫人,永远忠于夫人,绝不背叛。否则,让我们穿肠烂肚而死,永世不得超生。”
张嬷嬷虽然不会说话,却也不住地点头,表明也是这个意思。
“如此甚好,起来吧!”秦姝含笑说道。
史嬷嬷两人又磕了一个头后,才站起身来。
至此,主仆三人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层。
以前她们不是不想表忠心,可惜,夫人一直在考察她们,对她们重视有余,信任不足,她们也不敢提,一切只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心意,果然,打动了夫人。
比起以前的惶惶不可终日,两人这才算彻底安下心来,成了秦姝比较亲近信任之人。便是冬雪秋霜她们,也要倒退一射之地,更别说冬雨和秋云了。
想到冬雨,史嬷嬷皱了下眉头,说道:“夫人,那冬雨是个不安分的,老奴敲打了她几次,她都没听进去,现在元帅回来了,怕是要作妖。”
秦姝微微颔首道:“问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让她跟她父母团聚去吧!”这是要打发她出去了。
秦姝不至于要她的命,但这样心大的丫头,她也留不得。
“若是没有,她年纪也不小了,该嫁人了。”秦姝道。
若是她不领情,那就只好发卖了。
秦姝也不是圣人。
“是。”史嬷嬷见夫人如此处理,她还是松了一口气的,衷心地说道:“夫人慈悲。”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主子冷血无情,动不动就打死人的。
她是知道夫人身手不错,听说夫人还上过战场,怕是也杀过不少人,心肠绝对算不上软。其实她还真怕夫人不把人命当回事。但事实上,夫人比她见过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都要心善,那些人,可是一点也不把下人当人,说打死就打死。但她来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过夫人打杀过下人。
秦姝可以面不改色的杀人,但也不会滥杀无辜,对于人命,她还是很慎重的。
当然,若是敌人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那时,就只有立场,而没有对错了。
冬雨今后的命运,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直到了晚上,秦姝早用过了饭,秦佑安才回来,携带着一身的酒气。
他是换过衣服过来的,身上穿着一袭棕色长袍。
见到秦姝后,他又郑重地给秦姝行了礼,才坐在了罗汉榻上,跟秦姝相对而坐。
“看你,又喝了不少酒吧,我让人给你端醒酒汤来。”秦姝说着,便吩咐了下去。
“谢谢娘,还是娘疼我。”秦佑安当然不会拒绝,尽管他并没有喝醉,但是,他就是享受这种被娘亲时刻关心,被放在心上的感觉。
这世上除了娘亲,谁又会这样记挂着他,时刻注意着他的感受呢!
在外面打仗的时候,那些属下,也没人惦记着他冷了饿了。就是赵笙,也没这么细的心思。
在娘眼里,他就只是她的儿子而已,而并非什么大元帅。
秦佑安喝过醒酒汤之后,秦姝让人都退了下去。
“儿子离开的这段时间,娘亲过得还好吗?”尽管在信里已经知道娘亲的情况,秦佑安还是忍不住亲口问道。
秦姝含笑点头,打量着他说道,“我在家里能有什么事,倒是你,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就是不问她也知道,这段时间,佑安必定过得很辛苦,又这么急匆匆地赶回来,不知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身边没个嘘寒问暖照顾他的人,的确不太好。
秦姝突然想到了周真儿,若是她当时跟着去,是不是佑安就会好一些?
随即,她便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是她瞧不起周真儿,她真不是那种会照顾人的人,她就算跟了去了,也未必有什么作用,反而有可能会给佑安添乱。
就算她一直很心仪佑安,非佑安不嫁,可似乎也没见她为佑安做过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话,除了真心,她还有什么呢?
难道只凭一颗心,就能让人对她另眼相看了吗?
所谓的真心,有时候,并不是那么值钱的东西。
有些人不当一回事,它就一文不值。
秦姝看得出来,佑安是从来不是那种把情情爱爱放在心里的人。
“既然如此,那娘就多疼疼儿子,儿子肯定很快就恢复过来的。”秦佑安像小时候那样说道,颇有些撒娇的意思。
“好得很,那你别嫌娘烦就成。”对于佑安的亲近,秦姝还是很高兴的。
虽然他这么大块头,撒起娇来有些可笑。一点也不像小时候那么惹人心疼,但到底是她养大的孩子,不管长多大,在她眼里,他都是当年那个孩子。
“儿子嫌谁也不会嫌弃娘亲。不是有句话叫做,儿不嫌娘丑吗?”秦佑安笑道。
秦姝闻言,眼睛一瞪,佯装愤怒地道:“什么?你竟敢嫌娘丑?娘长得很丑吗?”真是嫌皮痒了。
“娘亲饶命,儿子说错话了。”秦佑安自知失言,拍娘亲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了,连连求饶道:“在儿子眼里,娘亲是绝世大美人,最年轻,最漂亮了,谁都比不上。”
“嗯,这还差不多。”秦姝满意地说道。
说到这里,秦佑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不由眉头一皱,神色也冷了下来。
“怎么了?”秦姝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连忙问道。
“娘,黄家的事情,我已知晓。”秦佑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我没想到,他们竟会如此大胆,竟敢欺到娘的头上来,让娘受惊了,是儿子的失察。”
若非他当初看在徐家的面子上,留下了黄家,纵容他们至此,何至于发生这种事。
除了怒不可遏之外,还有自责和后悔,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嗜血的*,简直恨不得直接将黄家给灭了门。
可惜,他还是要注意影响的。
现在,他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若真以为此事,灭了黄家满门,必会有人觉得他太过嗜杀和狠辣,这不是王者的风范。尤其是,黄家的大少爷还在军中为他卖命效力,总不能太让人心寒。
当了皇帝之后,怎么做都成。但是现在,还需要忍耐。
不过,杀了一个黄俊明给娘亲出气,倒是不算什么。他罪有应得。
娘亲受到了侮辱,他心里比谁都恨,可他却觉得很对不起娘亲。
秦姝见他自责不已,抬手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道:“这哪能怪你呢?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再说,他不是已经受到惩罚了吗?”
秦佑安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那点惩罚算得了什么?
他不止是恨上了黄家,连徐家都给恨上了。尤其是那个多事的徐夫人。他对黄氏,从来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对于沈静芳这个前世的皇后,也不免迁怒了一些。
若不是想到前世几十年相濡以沫的感情,他真想换了她。
即便如此,他对沈静芳的印象,也大不如前了。
“明天就斩了他的狗头。”秦佑安阴测测地说道,然后,碎尸万段去喂狗,黄家想要收尸,根本是做梦。
他还会派人去徐家一趟,“探望”一下徐副元帅的病情。
在秦姝的安抚下,他心中的戾气才少了许多,情绪也缓缓平复下来。
秦姝去了里间,端了两大盘水果出来。
“吃点水果吧!”这些水果是空间产的,已经洗过了,都是整个的,并没有切开。
因为她发现,佑安喜欢吃整个的水果,说那样吃起来比较好吃。
秦姝干脆就不费那个力气去切成水果拼盘了。
秦佑安伸手拿起一个大鸭梨,狠狠地咬了一口,就好像在吃某人的肉一般,但下一刻,他就舒展了眉头,赞道:“真甜!还是娘这里的水果最好吃了。”
秦姝则是剥了一个香蕉,慢慢地吃着。
秦佑安几口就吃完了一个梨,又吃了一个苹果,最后剥了一根香蕉来吃。
吃了一口,他看着手中的还剩一半的香蕉,陷入沉思。
如果他的记忆没错,明年会是一个大灾年。北方干旱,南方涝灾,比前几年还要重,百姓们过不下去,朝廷又不管百姓死活,才逼得大家不得不造反。他也打算在哪个时候壮大势力,到时候招兵买马比现在容易太多了。
前世,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投靠徐家,娶了沈静芳的。
而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是这灾难,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到底是当了一世皇帝的人,心存百姓,自然不愿意见到百姓如此受苦。
可惜,这时的天下,还不是他的天下,百姓也不是他的百姓,此时此刻,还用不着他来心疼。
心里虽然多了几分忧虑,但秦佑安并没有将这些事告诉秦姝,沉默地将香蕉放进嘴里吃了。
虽然他神色没有外露,但秦姝还是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甚至是郁闷,还有一丝隐忧。
秦姝却没有追问,佑安是个有成算的人,他不想说的时候,她也不会问。只能转移话题说道:“真儿也一直盼着你回来了,等会儿你便去瞧瞧她吧!否则,她怕是要等一晚上了。”
以周真儿的痴性,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她可不想第二天再看到她哭哭唧唧的脸了。
秦佑安回过神来,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说道:“娘,我会的。”
对于周真儿,他说不上什么喜欢,就是个普通的女人而已。不过,他现在就这么一个女人,也无处可去。说起来,这后院的确有些太空荡,到了合州之后,是该再添点人了,人多点也热闹一些,就是陪娘亲说说话也是好的,省的娘亲寂寞。
幸亏秦姝不知道秦佑安此刻在想什么,否则,她肯定会扯着他的耳朵喊道——
“不用添人,老娘不怕寂寞呀!”
“对了,娘,我把刘思招来了,过两天,他应该就会过来了。把他这一直留在小秦庄,实在太屈才了。”秦佑安说道。长平县,他会另外派人镇守。
那个一直管着后勤的赵秀才,也能独当一面了。不过,他这里并不缺少这样的人手,还是让他继续留在小秦庄吧。
秦姝点了点头道:“合该如此,说起来,已经有好几个月未见了。也不知道欧婶他们如何了?家里怎么样了?”
“若是娘想欧婶了,我让她来陪您。”秦佑安道。
秦姝想到了以前在小秦庄的生活,竟仿佛隔了好久了,摇了摇头道:“不必了,还是让他们夫妇俩看家吧!”赵犁夫妇年纪大了,也不喜欢出远门,他们宁愿守着家。
“对了,佑安,我向你打听一个人。”秦姝忽然抬起头来,眼神清亮地看向秦佑安。
“娘您请说。”秦佑安对她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说道。
秦姝却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微微蹙起眉头,好像在回想什么,斟酌了一下,才缓缓出声问道:“佑安,你知道‘祁五’这个人吗?”
秦佑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秦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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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霸主怨恨(补全)
“娘……怎么会知道他?”秦佑安回过神来问道,神色中却带着几分惊疑和不解。
见儿子这种反应,秦姝心里也有些惊讶。
她心里猜测儿子应该会知道祁五是谁,但没想到,他反应竟然这么大。莫非,真被她给猜中了,那祁五果真不是什么普通人?
“怎么,我不该知道他吗?”秦姝舒展了眉头,笑着问道。
秦佑安神色凝重:“儿子只是惊讶,娘亲怎么会突然问起他而已。”明明是八竿子到不着的关系,娘突然问其他,定有缘由。总不会无缘无故就知道他了。
对于祁五这个前世最大的对手,他一直都很关注。
也知道他像前世一样,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甚至比前世扩张得更快,水军尤其强大。
若非现在不是交手的时候,他还真想再会一会这个老对手。
秦姝既然问了儿子,自然不会隐瞒他祁五溜进来这件事,也好让儿子提高警惕,免得再被别有用心之人给混进来。这次混进来一个祁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混进一个郑四、吴八来。
于是,秦姝说道:“前段时间,陈都事曾经招进来一个名叫方承安的人做幕僚。”
秦佑安一听,先是一愣,随后就明白了,脸色瞬间就黑了。
因为在这之前,陈都事就已经跟他请罪过了,还领了罚,只是陈都事并不知道方承安的身份,所以他也不知道那人是祁五。现在听到秦姝这么说,他心里哪有不明白的?
他原本以为祁五现在还待在他的老巢,应付朝廷军队,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悄悄来到了他的地盘,还在自己后花园里逛荡了一圈。简直太嚣张!
不止如此,祁五还是被他的手下大摇大摆的请进来的,最后又优哉游哉地逃脱。如此做派,岂不让他恨得牙根痒痒?
这一世,他们还没交上手呢,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即便是他当了这么久的皇帝,听到这个消息,他也没办法淡定。
前世他就是成功当上了皇帝,对于祁五,他也还是无法释怀。
难不成,这一世,他还要活在祁五的阴影之下?
想到这里,他不由暗暗咬牙。
秦姝还没说完,就见到儿子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脸色别提多难看了。心里越发诧异起来。
“佑安?”秦姝喊了一声。
秦佑安这才收敛了神色,对秦姝说道:“娘,那个方承安便是祁五吧?”
秦姝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道:“正是。”
“娘是怎么发现他的身份的?”震惊过后,接受了现实,秦佑安瞬间冷静了下来,又恢复了常态,慢条斯理地问道。
听到他的问话,秦姝的眼神难得漂移了一下,干笑道:“就是他自己说的呗。”
说完,便端起茶盏来喝茶,借此躲避他的追问。
祁五对他做的那些事,还是不要告诉他好了,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儿子,她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她可不想自己的慈母形象在佑安那里受到影响。何况,这还是她的黑历史,就不要再提了。
哪想到,她不想说,秦佑安却较了真。事关祁五和自己的母亲,他当然不会掉以轻心。
“他告诉母亲的?”秦佑安皱起眉头问道,心里却升起几丝古怪来。
那祁五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告诉母亲他的身份呢?
等等,这么说来,母亲其实是见过祁五了。不但见过,甚至还说上了话。
秦佑安的神色越发郑重起来。
祁五做事,想来随心所欲,行事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每当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了,他却总会出人意料吓你一跳,从来不按理出牌,却总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所以,他一直认为,他的行动,绝不是无的放矢。
祁五到底有何目的?
“没错。”秦姝放下茶盏,压下心中那点不自在,轻咳一声,说道:“我还以为他随便编了个名字来骗我,没想到,他还真叫祁五。”
秦佑安急忙追问道:“他跟娘说了些什么?”
他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严厉,怕娘亲误会,连忙解释道:“祁五这个人的身份很不一般,又老奸巨猾,我怕他对母亲不利。所以,还请娘亲将当时的情况细细地说一遍为妙。”
这话倒不是作假。遇到祁五的事情,他总是会慎重对待。
当然,他是绝对想不到,祁五会“勾引”或者“调戏”自己母亲的,毕竟,在他印象,祁五不近女色也是出了名的。当初,还没少用他“不行”这件事去攻击他。毕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追随主公真得不行,肯定也会威严大失,对军心肯定是有影响的。谁也不想在“太监”手底下做事。
没想到,那祁五依旧我行我素,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还快速控制住了局面。
他其实很不理解祁五的做法,明明有轻松的办法,为什么他偏偏不肯这么做。
当时,就有不少人怀疑,那祁五真得“不行”,要不然,怎么就不娶妻生子呢?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是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吗?
秦姝其实只是想要给佑安提个醒而已,没想到他对祁五竟如此重视,还刨根究底起来,心里大为尴尬。
看着佑安目光认真而执着地看着自己,秦姝有些躲不过去了,只好说道:“方承安,不,祁五刚进进府时迷了路,我正好从红莲院那边过来,便碰到了他,就说了两句话。”
听到这里,秦佑安心中嗤笑,同时也更加不解了。
那祁五会迷路?骗鬼呢?
但他并没有打断秦姝的话,依旧安静地听着。
“当时,我便觉得这个人,很不简单,但也没有多想。”秦姝继续说道,心里倒是冷静了下来。
“后来,我又碰到他一次,出于试探,我跟他较量了一番。”
听到“较量”二字,秦佑安一改之前的淡定,担忧之下,急声问道:“娘亲可有受伤?”
他可是知道祁五的本事的。
祁五跟他前世不一样,他本身就是个绝顶高手,难有对手。
母亲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秦姝看了儿子一眼,微笑道:“佑安果然了解他,我倒是更加好奇他的身份了。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败给他了。所幸他并没有杀我的意思,只是稍稍受了点伤,现在已经痊愈了。”
秦佑安听到这里,才松了口气,眼中却闪过一丝戾气,咬着牙冷笑道:“算他识相。”心里却又给他记了一笔,早晚要把这笔账讨回来。
秦姝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笑眯眯地拿了一个橘子递给他。
佑安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接过橘子,慢慢地剥了起来,剥好了之后,又递秦姝。
“娘不迟,你自己吃吧!”秦姝将他的手推了回去,又轻描淡写地说道:“我问他是谁,他便告诉了我他叫祁五。大概是暴露了身份,又听到你回来的消息,他便连夜离开了。”
“原来是这样。”秦佑安沉吟着点了点头。
对于秦姝这番话,秦佑安并没有怀疑。因为祁五,本就是个无法揣测之人。他做出什么行动,都不奇怪。会告诉娘亲他的真实身份,也不足为奇。
但他心里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就好像他进府,就是专门来见娘亲一般。否则,在府里这些天,他几乎什么都没干,却偏偏特意来见娘亲呢?还找了一个迷路的借口。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理由?
这令他十分想不通。
“我该说的都说了,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他的身份了吧?”秦姝见儿子依旧皱着眉头,不由问道。
秦佑安这才说道:“告诉母亲也无妨。这祁五,乃是湖广一带的霸主,又有弥勒教做后盾,势力极为庞大,想必很快就会扩展到江西,是我最大的劲敌。”
想到这里,他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虽然这一世他占进先机,情况比前世好了太多,但祁五有弥勒教做支撑,起点比他高了太多。重生不代表一切,更不代表皇位,就比前世来得容易。世态瞬息万变,这一世的情况跟前世也不同。成功,从来都不是侥幸。更不是随随便便,轻易就能成功的。
但是,那又如何。他前世能在自己势力最微弱的情况下荣登大宝,这一世,他也不会输。
秦姝闻言,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原以为佑安发展得已经够快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快。怪不得佑安将他视为劲敌。
亏她当初,还以为他在打佑安势力的主意。以他如今的实力和骄傲,想要争夺地盘,根本用不着用这种手段吧!
不过,他不好好在自己的地盘待着,来旻州做什么?
想到祁五对佑安的威胁,秦姝心里有些不安,甚至还有些后悔。
若是早知道他的身份,就该想尽办法留下他才是。这简直就是放虎归山呀!
但是想到,那人神出鬼没的手段,秦姝也知道自己是在白日做梦,不由叹了口气。
反正,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连忙说道:“那祁五昨晚才走,这里是你的地盘,未必不能把人给追回来。”
他就不相信这重重包围之下,他就能逃脱。
秦佑安见娘亲如此为自己担忧,吞下口中的橘子,淡淡一笑道:“娘亲说的是,儿子已经派人围追堵截了。”
尽管如此说,他心里却很清楚,能抓到祁五的几率极小。
祁五若是能这么轻易被抓住,可就不是祁五了。
但他不用告诉娘亲,让她担心。
谈了这么久,早已经过了睡觉的时辰,秦姝倒是无所谓,她只是心疼儿子,便催促他回去休息。
秦佑安的确十分疲惫了,闻言,便向秦姝告别道:“那好,娘,儿子就先回去了。”
“去吧!”秦姝点头,看着佑安的身影消失之后,便也也洗漱休息。
秦佑安很累了,本来打算回前院休息,但是想到,娘亲说要去看一下周真儿,到底还是去她的院子了。
周真儿果然在等着秦佑安,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多少。
听到元帅来了,连忙出了房间相迎,看到元帅大踏步走过来,周真儿又是欣喜又是激动,忙上前福身行礼,喊了一声元帅。
秦佑安淡淡应了一声,率先进了屋子,两人坐下之后,周真儿羞红着脸,给秦佑安上了茶。
秦佑安接过之后,却没有喝,只是在手边。见周真儿还站着,便说道:“坐吧!”
周真儿这才坐了下来,心里涌起丝丝甜蜜。
她就知道,元帅对她,也不是毫无情意。他还是在意自己的。
可惜,只要有秦姨在的地方,他就看不到自己,对自己极为冷淡,甚至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这让她心里很不好受,就好像她是个外人一般。
她不想一直这样下去。她一定要让元帅更加重视自己,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周真儿说道:“元帅,我……妾身给元帅做了一双鞋,您试试合不合适?”一边说,一边给丫头小莲使了个眼色,小莲便把早先准备好的一双黑色的布鞋来。
这鞋一看就是用了心的,鞋底有寸厚,鞋面上绣了祥云,虽然绣工不怎么样,但也过得去。
“你有心了。”秦佑安说道,却没有试一试的意思。
以前给他做衣裳鞋袜的女人多了,他何曾一一穿过。也只有当初皇后做的衣裳,他一直在穿。哪样不比周真儿做的好?
周真儿神色一黯,有咬了咬嘴唇,委屈又涌上了心头,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做好的。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可有在母亲跟前尽孝?”秦佑安跟她也没什么话说,只是找话题说道。
周真儿连忙说道:“妾身一直都去给秦姨请安,陪秦姨说话。”
“这就好。”秦佑安说道。也难怪母亲会替她说话,还不忘吩咐他过来看她。
可惜,周真儿不是个会逗乐,调节气氛的人,起不了太大作用,身份又只是个妾,让她去陪伴母亲,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这也是没有娶妻的坏处了。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秦佑安在她这里坐了坐,就站起身来说道。
他已经很疲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元帅,您这是……”周真儿没想到他竟要离开,又是愕然,又是惊慌,还有那么一丝措手不及的羞愤。
都来了她的院子了,为什么还要走?
秦佑安道:“母亲怕你一直等下去,特意让我来瞧瞧你。你早点睡吧!”
说着,便大步离开了,连鞋子都忘了拿。
周真儿连忙追了出去,却只看到秦佑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扶着门前廊下的柱子,不由落下泪来,难道:“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小姐,元帅不是不喜欢您,他肯定是太累了。”小蝶见状,连忙上前劝说,“天都这么晚了,元帅这么疲累,还过来看您,就说明,元帅心里还是有您的。”
小蝶是真得这么认为,她不明白,为何小姐如此伤心?
周真儿伤心不已,摇头说道:“不,他只是奉命来看我,根本不是他的本意。”
小蝶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这难道不一样吗?至少元帅来看小姐了,不是吗?
因为这点事,小姐就如此伤心,若是以后主母进了门,或者进了其他的女人,元帅来小姐这里的时候就更少了,小姐还不得伤心死?
“什么时候元帅能自己想起我来,那就好了。”周真儿默默流了会儿泪,闷闷不乐地说道。
“肯定会的。”小蝶说道,“难不成元帅每次来小姐的院子,都是夫人吩咐的不成?”
“你不懂。”周真儿叹了口气说道。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要能嫁给元帅就心满意足了,就算是做妾也在所不惜。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只嫁给他还不行,她想要让他更看重自己,更喜欢自己,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若是能被元帅放在心上,时刻惦记着,那该有多幸福。
看看秦姨就知道了。
小蝶说道:“奴婢是不懂,可奴婢知道,夫人是向着您的。元帅那么孝顺,只要夫人喜欢您,时时提醒元帅,那元帅就不会忘了小姐……”
“闭嘴!”周真儿正烦这一点,不等她说完,就忍不住斥道。
小蝶被吓了一跳,立时闭上嘴,脸色涨红,慌忙低下了头。
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惹得小姐如此愤怒。
周真儿见状,更加心烦了,用不耐地口气道:“我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就是……”
可她就是不舒服,就是难受,胸口闷得慌。
元帅不在的时候还好,她乐得做一个孝顺的儿媳妇,日日请安讨好她。可是元帅这一回来,她就忍不住想要争夺他的注意力。
但元帅什么时候注意过她了?他眼里只有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娘亲,哪有她的半分影子?
她失落,她不甘,她嫉妒。
尽管知道不该这样,可她控制不住。
为什么元帅对她跟秦姨,就相差那么远?
就因为她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吗?
哪家母子,像他们这般亲近了?
又不是亲生的。一把年纪了,看起来竟比她都要年轻美丽……
元帅都那么大了,她还跟元帅如此亲近,她怎么就不知道避嫌呢?
越是这么想,越是如鲠在喉,心中抑郁不已。
小蝶听到这里,大惊失色,小脸都白了。虽然小姐话未说完,她还是听到了一丝怨恨嫉妒和不满。而且,这丝不满,还是冲着夫人去的。
这……这怎么可以呢?
“小姐,您可千万别犯糊涂。”小蝶顾不得得罪周真儿,连忙劝道。
夫人跟您可没有什么竞争关系,她也不会是小姐您的敌人呀?甚至还会是您的助力,为什么您非要跟夫人争呢?这根本没有意义。
可惜后面这话,小蝶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万一被人听到,可就糟糕了。
“我知道。”周真儿恹恹地道,“你放心,我明白的,我只是发发牢骚罢了,难道这也不行?”
当然不行!
小蝶着急万分,知道小姐又钻牛角尖了,想要扭转她的想法。
别说抱怨了,就是连这种想法都不该有。
她家小姐一向单纯,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她心里这么想,平日里定然会带出一点痕迹来。夫人神清目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万一小姐被夫人厌弃了,那就彻底毁了。
“小姐,您怎么突然……以前不是好好的吗?”小蝶问道。
以前,小姐对夫人恭敬孝顺的不得了,她也没发现小姐对夫人有什么不满,为什么现在说变就变了?
小蝶不知道,周真儿其实是被秦佑安对她和秦姝之间截然不同的态度给刺激到了,顺便将以前她心里积压下来的不满全都激发了出来,她才会如此失控。
即便明知道不该如此,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好了。”周真儿皱眉说道,“不必再说了,我以后不提就是了。”
说完,就转身回了房间。
小蝶却怎么也无法放心下来。
想起当初小姐出嫁的时候,小姐的母亲温夫人还特意叮嘱她,让她多多劝着小姐一些。可现在,她明显有些劝不住了。
她打算给温夫人通个信儿,让温夫人进府劝一劝小姐,免得小姐将来铸成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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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耳光(加1000)
第二天,母子俩一起用过早饭,佑安便去处理事务了。
而秦姝,则因为过几天就要搬家了,开始指挥着让人收拾东西,能带走的都带走。
若是可以的话,她还想回小秦庄一趟,毕竟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秦姝对这里并没有太多留恋,因为对她来说,小秦庄才是她的家。
这天周真儿照样过来请安了。只是来的比往日晚了一会儿,看起来情绪似乎有些低落,话都没怎么说。
不过,见到秦姝手底下的婆子丫头正在收拾东西,她还是有些惊讶的,显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询问了一句。
秦姝有些诧异地道:“我们就要离开旻州了,你不知道吗?”
昨晚,佑安不是去见她了吗?她以为,佑安应该会告诉她才是。
“什么?”周真儿一脸惊愕,随后便失神地微微摇头道:“我不知道,元帅也没有告诉我。”眼中却已经弥漫了几分水雾,好似涌起了无限委屈。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不甘和怨恨,又慢慢侵占了她的心。不过,她也怕秦姝发现,就垂下头去,拿起帕子擦泪。
秦姝见状,轻蹙了下眉头,她最看不惯她没事就流泪,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戳到她的泪点了,好像自己欺负了她一般,心里有点膈应。
“你又哭什么?这有什么伤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秦姝耐着性子说道。
周真儿听到秦姝口气中隐隐的指责和不满,心里的苦楚无人说,越发替自己委屈起来,泪留得更凶了,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只能默默流泪,真是不知让秦姝说什么好。
“行了,你回去吧!我这里忙,也顾不到你。”秦姝见她既不说话,又哭个不停,只能撵人了。
周真儿倒也听话,站起身来,向秦姝屈了屈膝,抽抽搭搭地离开了。
秦姝一脸不解地对在身边伺候的史嬷嬷叹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哪句话惹到她了?”
史嬷嬷笑着劝道:“跟夫人没关系,是周姨娘自己的缘故。”
就算夫人责备她两句又如何?她也得乖乖受着,露出这么一副委屈样给谁看呀?
真是一点都不懂事。
以前教给她的礼节和规矩,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最该让她学的东西,她一点都没学到,就学了也没放在心里,真是白教她了。
这是一个身为妾室,该有的态度吗?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史嬷嬷在心里腹诽。
秦姝也只是随口说一句,她才不会把别人的错误,揽在自己身上,遂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却不知道,周真儿回去之后,立即大哭了一场,连午饭都没吃。
小蝶见状,再也等不下去了,立即想方设法给温夫人传了个信儿。
次日一早,温氏就来到了元帅府,因为她接到消息说,周真儿忽然生病了。
温氏来到之后,先去拜见秦姝这个女主人,然后才能去看自己的女儿。
原本周家和秦家以前一直是互相往来的,然而,等周家来旻州定居,周真儿嫁入帅府,两家离得更近了之后,两家的交往,偏偏就没以前那么频繁了。
温氏来元帅府的次数,屈指可数。
除了两家的地位越来越大之外,温氏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着想。
毕竟是嫁出去的人了,她这个娘亲频繁来见她,也不太像话。
再说,她女儿到底是做妾,让她总觉得在秦姝面前矮了一头,十分不自在。所以,有意无意间,就来的少了。就是见了面,也觉得十分尴尬,无话可说。
这一次,自然也一样。
秦姝跟温氏见面之后,就有些相对无言。
秦姝倒是没什么,以前是怎么对温氏的,现在依旧怎么对她。
“一段时间不见,周嫂子一向可好。”见礼入座之后,秦姝率先开口问道。
温氏略显拘谨地笑道:“挺好的,家里条件也比以前好了许多,每天穿金戴银,出入都有人伺候着。就是见不到儿子,心里有些想得慌。”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是呀,儿子远行母担忧。佑安没回来的时候,我也是一直挂念着,提心吊胆的,见了他的面,才算放下心来。”
说道这个,两人倒是有了共同话题。温氏也不像之间那样显得拘束尴尬,反而放松了一些,叹道:“弟妹说的是,想到明哥儿在战场上杀敌,我这心就……”
说到这里,她伸手捶了捶胸口,微微哽咽,说不下去了。
在她心里,最挂念的就是这个儿子了。
尽管知道儿子是为了周家的前程打拼,可知道是一回事,担心又是一回事。
见她如此,秦姝连忙安慰了几句,又道:“嫂子也别太担忧,好男儿志在四方。再说,令郎武艺超群,定然不会有事的。我们这些家眷,很快就要去合州跟他们汇合了,到时候不就见到儿子了吗?”
温氏已经收到了这个消息,也打算去合州陪儿子,听到这里,心里也好受了许多,擦了擦眼泪,说道:“弟妹说的是,让弟妹见笑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温氏便告辞去看望自己的女儿。
秦姝特意派人领她过去。
等温氏离开之后,秦姝才问道:“真儿到底得了什么病?郎中是怎么说的?”
冬雪回道:“郎中说是什么情志不遂,肝气郁结,忧思过度引起的肝脾不和。”
秦姝闻言,微微皱眉道:“小小年纪,哪来的那么多心思?还忧思过度,情志不遂?”
她虽然是妾,可佑安的后院只有她一个女人,她怎么就肝气郁结了?
难不成,是她委屈她了?给她气受了?
秦姝莫名地觉得有点不爽。
冬雪见到秦姝脸色微沉,连忙低下了头。
她心里也不明白,周姨娘到底在想什么?这种生活还不满意,那她到底还想过什么日子?
……
温氏到了周真儿院子外,向引领自己过来的丫头道了谢,让她回去复命,这才进了院子。
小蝶早就在翘首以盼,见了她,连忙迎了上来,行礼道:“夫人,您可算来了,您快去看看小姐吧!”
“真儿怎么了?”见到小蝶如此焦急,温氏以为女儿病情很重,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急切地问道。
“夫人别着急,小姐没大事。就是有些……想不开。”小蝶说道。
温氏松了口气,没事就好。眼看进了屋门,便没再多问。
屋子里充斥着一股子药味,门窗都没有打开,有些闷闷的。
温氏却没在意这些,立即去了里间。就发现自己的女儿,披头散发的躺在床上,小脸白白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
“真儿——”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温氏哪有不心疼的,见状,连忙走了过去,心疼地喊道。
“娘——”周真儿见到她,无神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亮,支撑着坐起身来。
“快躺着别动。”温氏连忙按住她说道,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红着眼圈道:“这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谁欺负你了?还是元帅对你不好?”
她能想到的,也只是这些了。
除了秦元帅,还有谁会让她女儿伤心难过?
周真儿闻言,满腹的委屈和伤心,终于有了去处,一下子扑到她怀里,呜呜地尽情哭了起来。
见到女儿哭的如此伤心,温氏也只能压下心疼和愤怒,轻轻地拍打她的肩膀和后背,像小时候那样哄着她。
周真儿哭了一会儿,才抽噎着停了下来,眼睛肿得更加厉害了,原本大大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了一条缝。
“好了,别哭了,快告诉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温氏说道,“娘在秦夫人面前,到底还有几分脸面,若是元帅对你不好,大不了我去求她,让她替你在元帅面前说几句好话,她必定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周真儿一听这话,心中更堵了,她从小被娇养着长大,一直被压抑着的任性和娇气,顿时升了起来,不忿地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娘,不准你去求她!难道女儿非得靠她才能得到佑安的宠爱吗?我不服气。”
温氏听出她口中的怨气,一下子愣住了。
“真儿,你……”
周真儿见状,心中更气了,倔脾气也上来了,一扭头说道:“反正不许娘去求她。”
“你……哎呀,这到底是为什么呀?”温氏焦急地问道。
周真儿赌气不理。
温氏放缓了语气,苦口婆心地说道:“真儿,你别耍小性,我一直以为你长进了,没想到你……唉,你先别管那些有的没的,赶紧给元帅生下一个儿子是正经,到那时,我也就放心了。”
周真儿听到这里,委屈地说道:“娘,您别老提孩子的事情行不行?”
“那说什么?”温氏说道,“孩子才是你的立身之本。”
周真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娘,你不觉得元帅对她母亲太好了吗?只要有秦姨在,他就一点都不看不到我。”
温氏倒抽一口冷气,连忙“嘘”了一声,警惕左看右看了一眼,才说道:“你这个死妮子,你不要命了。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我没有乱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周真儿不甘而又愤慨地说道。
在母亲面前,她根本不需要伪装和压抑,可以尽情地发泄心中的不满。这世上,也只有母亲不会害她。
温氏忍不住拧了她的胳膊一下,咬牙说道:“住口,人家可是母子,元帅孝顺敬爱母亲,难道还有错了?”
“可他们并非亲生母子。”周真儿酸涩地说道,“娘也看到了,她还那么年轻漂亮,我每天都要讨好她,向她请安……”她心里又怎么会没有想法?
“啪——”
不等她说完,温氏就打了周真儿一巴掌。
周真儿不敢置信地看着温氏。
“娘,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温氏气道。
“秦夫人就算不是元帅的亲生母亲,也对他养育和教导之恩,不是亲生,也胜似亲生,元帅对她好,那是应当的,说明元帅知恩图报,并非因为什么……”
温氏气得胸口疼,几乎说不下去了,她没想到女儿会这么糊涂,连秦夫人的醋都要吃。她这么想,已经是大逆不道了,万一被人听到,传了出去,可是一桩大丑闻。
这么一桶脏水泼上去,元帅怕要吃了她们的心都有了。
“你不能因为这一点,就小瞧了秦夫人,因而对她滋生不满。”温氏深吸一口气,找回了一点理智继续说道,“秦夫人是你的靠山,而不是你的对手和敌人,你要明白这一点。乖,听娘的话,以后不准再有这种想法,更不准说你婆婆的不是。”
“可他们……”周真儿依旧不服,想要反驳,但是看到温氏怒极的脸色,和高高抬起的手,顿时又被吓了回去。
“娘说的话,难道你也不听了吗?”温氏严厉地说道,“不准你再胡思乱想,无中生有,说些不着调的话。但凡你透出一点这种意思,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免得连累了我们周家和你大哥。”
周真儿被这番话给吓傻了,心中惊惧不已,呆呆地看着温氏。
温氏不只是恐吓她而已,她就怕自己女儿不知轻重,脑袋犯浑,犯下大错来,只能这样打醒她。她这是为了她好,更是为了周家好。
“以后好好服侍孝顺你婆婆,你有再多不满,也得烂在心里,记住了吗?”见到周真儿似乎听进去了,温氏脸色稍缓,再次叮嘱道。
周真儿还没回过神来,只能呆呆地点了点头。
温氏没有多留,见女儿身体没有太大问题后,就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除此之外,这一天,还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午时,黄俊明在菜市口公开处刑,旻州城里好多人都去看热闹。
就连红莲院的那些女学生们都特意请假去看他的下场。
尤其是田梅,夏彤等人,简直对黄俊明恨之入骨。
黄俊明祸害了那么多无辜女子,见到他终于伏诛,岂有不高兴的?
秦姝对此倒是没什么兴趣。
不过,那些女学生回来时都兴高采烈,兴奋不已,叽叽喳喳地给秦姝说个不停,原来那黄俊明被处刑后,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只凶恶的大狗,将他的头给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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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偷听(增加3800)
对于黄俊明,黄家也认命了,只等着给黄俊明收尸,哪想到,却发生了这种离奇之事,最终,他的头还是没追回来了。翁氏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就晕了过去。
不过,有了这次教训,黄家的确收敛了,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过活,再也不敢出来惹事了。就连旻州城里的诸多纨绔,也都收敛了不少。
徐家对此事,则是保持不闻不问的态度。
徐家因为黄俊明的事情,闹得灰头土脸,颜面大失,还得罪了秦姝,只能闭门不出,哪还敢出来蹦跶?
更何况,徐召廷副元帅还卧病在床,连元帅回来,都没能出城迎接。身体怕是真有些不好。
秦元帅回来后,还是派人去探望了他一下,可惜没有亲至,显然对他们家也是大不如前。
若是徐副元帅就这么垮了,徐家恐怕也要跟着完蛋。
不过,对于黄俊明脑袋被狗叼走一事,百姓们却是喜闻乐见,即便这件事过去了很久,依旧被人津津乐道。在百姓们看来,这就是老天爷给黄俊明的惩罚。
不止是老百姓们如此认为,就连田梅、夏彤等人也这么觉得。
跟秦姝叙述的时候,那叫一个神采飞扬,眉飞色舞,就知道她们有多兴奋了,最后,还不忘感叹地加上一句——
“真是老天有眼呀!”
秦姝倒是颇为纵容地听着,心里却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肯定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至于那个人是谁,不用问,她也知道。
秦元帅回府之后,红莲院的女学生们都停了课,她们开始作为秦姝的护卫,在帅府行走,当然,她们每天还是自觉的习字练武,十分刻苦。
每天都们看到身穿红色利落劲装的女孩,手持武器,在府中穿梭,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她们也都是要随着秦姝去合州的,幸好平时也让她们学习过如何骑马,只是不太熟练。离开之前,秦姝让她们去城外跑跑马,多练习一下。
周真儿还在病着,秦姝便让人给她传话过去,免了她的请安,好好养病,若是离开之前,她的病不能好,只能将她舍在旻州了。她身体有病,可经不住颠簸。
传话过去的第二天,周真儿的病就好了大半,开始积极吃药养病,不再整天唉声叹气,同时不忘让丫鬟下人收拾东西。
转眼间,佑安已经回来五天了。
秦姝的东西,也收拾地差不多了。
只是,旻州事务需要交割安排,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秦姝在家里待得也烦了,便让人准备了马,和程秋玉一起,带领一众女学生去城外骑马,活动一下筋骨。
周真儿大病初愈,秦姝便没有带上她。
当然,她本身也不愿意出去骑马,反正有马车可坐。
自从周真儿嫁人后,就再也没有练过武,身手都废掉了,一心一意向贤良淑德的女子发展,而不是想当一个舞刀弄枪的粗鲁丫头。可惜,就算如此,她也只是学了个形似,一遇到事情,她就被打回原形。
秦姝脚蹬长靴,身穿红色劲装,头上是银环束发,戴着银耳坠,银手镯,跟那些女学生们的打扮如出一辙。
带领她们在城外跑了几圈,又指点了她们武艺,快中午时,才一起回府。
刚用过午饭,就听到小秦庄来人了。
正是被佑安召唤来的刘思。
早在合州的时候,秦佑安就已经让人给镇守小秦庄的刘思送了信儿,让他来旻州,跟他会合。
刘思也算是被秦姝教养长大的,无论是计谋还是武艺都不错,最关键的是,他对佑安忠心耿耿。既然学了一身本事,当然愿意出来建功立业。在小秦庄一直无所事事,早就有些呆不住了。因此,一经召唤,立即收拾了东西赶了过来。
当然,小秦庄那里,他也做好了交接,挑选出了一千精兵来了旻州。剩下的一千多人,还要留下来驻守旻州。
虽然淮西一带早就成了佑安的地盘,十分安全,但秦庄到底是老家,很多家眷都在此处,良田也要种植,还是需要人留下来保护的。
当然,留下镇守秦庄之人,也是秦佑安极为信得过,极为忠心之人,只是能力有限,也没有什么野心,赵向明这个秀才也对秦庄产生了感情,不愿意离开,依旧留下来打理秦庄事务,有他在,一切都井井有条。
至于赵秀才那个被纨绔抢走的妻子,也有帮他打听,当她被安庆府知府小舅子抢走之后,为保清白,已经撞死了。
当然,安庆早已经是佑安的地盘,那知府全家都被杀,小舅子也不例外,换上了佑安的人,也算是替赵秀才报了仇。
赵秀才伤心一场,反正他也有了儿女,也不再另娶了,安心在秦庄留了下来。
刘思见过秦佑安之后,就跟佑安一起过来拜见秦姝了。
秦姝是在客厅里见的他。
一见到秦姝,刘思就对她行跪拜之礼。
这是长期未见面时,对亲近长辈的礼节,尤其是父母。
显然对于刘思来说,秦姝就是他最亲近的长辈。更别说,她还是他实际上的师父。他对秦姝,比对亲生母亲丁氏,更加敬重和亲近。
秦姝让他起来。见到刘思,她心里也是颇为激动,含笑打量了他一番。
好几个月没见,刘思似乎又成熟了一些,显得更加沉稳了。
所幸,他身体看起来依旧很强壮,显然,平时练武也没松懈。
秦姝对此十分满意。
坐下之后,秦姝问了一些小秦庄的情况。
刘思都一一回答了。
小秦庄依旧很平静,也没有什么人敢欺过来。欧婶和赵犁身体也不错,依旧像以前那般勤恳,只是挂念秦姝,佑安还有赵笙他们。刘思原本想要带他们来,可他们却不愿意跟着来,只好作罢。
听到家里一切都好,秦姝也放了心。
看到刘思已经这么大了,忽然想起他的终身大事来,问道:“你跟顾姑娘如何了?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毕竟,顾釆屏今年也十九岁了,已经够大了。
刘思的脸一红,随后认真说道:“已经下了聘书,过了文定了。”这样,已经算是正式缔结了婚姻,也就是订婚了。
当初秦素莲跟许世清就是如此。
“那你打算何时迎娶她过门呢?”秦姝问道。
刘思有些窘迫地道:“总要等秦姨和大哥都在的时候。”
其实,乡下说成亲也快,没那么多准备的时间。
只是因为秦姝他们不在,才搞得这么繁琐。
秦姝闻言一愣。
秦佑安却是用极为赞同地眼光看着他。
刘思借着道:“秦姨是我最敬重的长辈,大哥是我最敬佩的大哥,我要娶妻,自然要要秦姨和大哥都在场才行。”他们不在场,他成亲也没意思。
对于别人来说,父母肯定是最重要的。可对他来说,秦姨和大哥才是最重要的。
秦姝知道刘思的这番心意,心里也颇为触动,柔声问道:“顾姑娘来了吗?你不会把人仍在秦庄了吧?”
刘思羞愧地点了点头,解释道:“彩屏还要照顾祖母和弟弟,不能离开。我也想着以后立了功,有出息了,再给迎娶彩屏。再说,大哥还没娶妻,我如何能娶呢?彩屏理解我的,她也会一直等着我。”
说到最后,他脸上露出一个略带幸福和傻气的笑容。
见他如此,秦姝也不由微微一笑,说道:“顾姑娘果然是个好姑娘。”
顿了顿,秦姝又担心道:“他们老的老,小的小,不会有什么麻烦吧?”她其实是怕刘思他娘出什么幺蛾子。
刘思神色也凝重了一些,随后摇了摇头,自信地说道:“秦姨放心,我已经让人多留意照顾他们了,这段时间,彩屏也经常上山去陪欧婶说话,没有人会打他们的主意的。”
刘思在秦庄镇守了这么久,颇具威严,跟顾釆屏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他就是离开了,他就是离开了,也没人敢上门找麻烦。更别说,还有欧婶他们照看,他很放心的。
秦姝笑着点头道:“这就好。”
又谈了一会儿话后,刘思忽然说道:“秦姨,小黑也来了。”
“小黑?”秦姝又是惊愕,又是欢喜,问道,“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是它自己非要跟着来的。”刘思无奈地说道,“不然就咬着我的衣袖不撒嘴,我的衣袖都被它扯坏好几次了。它大概是想秦姨和大哥了。”
“哈哈,这个小黑。”秦姝闻言笑了起来。
话说,小黑一直十分有灵性,而且长得也慢,好几年过去才勉强长成,看起来很是不凡,跟佑安的感情尤其好。
“它现在在哪儿呢?”秦姝又问。
秦佑安笑道:“就在外面院子里呢!”
说完,就起身对帘子外面喊了一声小黑的名字。
接着,就听到一声驴叫的声音,声音里似乎透着几分委屈和愤怒。
秦佑安笑道:“这还发上脾气了。”
小黑一向爱干净,也允许偶尔进屋。在家里的时候,哪个人不捧着它,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真正的驴大爷,驴公子。哪想到,它长途跋涉来到这里,院子里那些人都拦着它,不让它去见亲爱的主人,它当然生气了。
秦姝笑道:“必定如此,它想来脾气大,我去瞧瞧它。”
说着,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秦佑安和刘思也都跟上了。
却见院子里,田梅等人正围着小黑看热闹,她们不是没见过驴,却没见过这么高大又神骏的驴,简直比她们骑的马都要神气,赵笙也在院子里看着小黑。被一众女子包围,一张脸,顿时变得黑红黑红的,颇有些手足无措。
见到秦姝等人出来,田梅等人连忙退到一旁站好。
小黑见到他们,又叫了一声,连忙走了过来,将大脑袋往秦姝怀里凑,好像受了委屈的小孩一般。
它好久没见到女主人了,也好久没吃到好吃的水果,喝到甘甜的水了。还有主人,也好久没有给它刷毛带它遛弯了。
它一点都不开心。
秦姝感受到了它的想念和那一丝怨念委屈,秦姝好笑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说道:“好了好了,你这不是来了吗?就别撒娇了。以后,不抛下你就是了,你也跟着你家主人,建功立业去吧!”
小黑“嘚嘚”地叫了一声,摇头晃脑地又去蹭佑安。
秦佑安也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刘思说道:“小黑的速度很快,不必那些良驹差。走了这么多天,都神采奕奕的,力气也大。我也没想到,它竟然这么厉害。”
秦佑安闻言,摸着它大脑袋的手一顿,看着小黑的目光,也带了几分不同。
这一点,他倒是不知道。
虽然,他也知道小黑不一般,却没想到,他竟然真不比那些宝马差。
他跟小黑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的确很有默契,若真像刘思说的那般,他倒是可以让他作为自己的坐骑。
小黑这样的情况,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异兽了。
看过小黑,刘思和佑安都有事情要做。很快就离开了。
刘思这次过来,还带来了许多粮食。
幸亏秦姝之前让人打了一些辎重车,即便秦姝没在,那些工匠们也没偷懒,造了许多车,倒是减少了他们很多麻烦。
小黑在秦姝和佑安之间挣扎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跟着佑安走了。
秦姝也不在意。
从小到大,小黑可以算是佑安一手养大的,秦姝除了喂它点水和水果,对它并没有花费太多心思,哪像佑安亲手照顾它,它心里更亲近佑安,也不足为奇。
晚上,佑安带刘思和赵笙回来吃了一顿饭。
刘思也住在了元帅府里,反正住不两天就要走了,不用另外安排地方。
刘思和赵笙回去休息之后,秦姝对佑安道:“过两天咱们离开,徐家怎么办?难不成真要把他们留在旻州?”
秦佑安神色也多了几分凝重,叹了口气说道:“徐副元帅如今卧病在床,怕是禁不起折腾。”
徐召廷一向自命不凡,很爱面子。这次伤了他的颜面,又因为一直郁郁不得志,儿子不争气,女儿婚事没有着落,一腔野心无处托付,愤恨、羞愧又无可奈何,心事重重之下,重病在床。这都是心病。其实前世,他也是因为某些原因想不开,才会在几年后得病去世。
“有那么严重?”秦姝惊诧。
她一直以为徐副元帅卧病在床只是托词呢?
秦佑安点了点头,说道:“他是心病,想要解开也不难。”
端看他愿不愿意罢了。
认真说来,对徐召廷,他也没有太多感情。
虽然,前世对他有恩,还将义女嫁给他,可他也听信他儿子的谗言,三番两次想要杀他,而他也曾经多次救过徐召廷的性命。他登基之后,还追封了徐召廷为王,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这一世对徐家另眼相看,也仅仅只是因为沈静芳而已。
如今,他对沈静芳的印象也大打折扣,更别说是对徐家了。
“如何解?”秦姝问道。
秦佑安看了她一眼,问道:“娘很想让徐副元帅活着吗?”
秦姝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见他夸张地“哎呦”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我这不是为了你吗?他若是死了,沈姑娘必然要为他守孝,那你岂不是还要等三年,才能把心上人娶回家。”
秦佑安闻言,放下自己摸额头的手,讪讪地道:“娘什么心上人,我怎么不知道。”
“在娘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若不是心上人,你干嘛整天想着娶人家?”秦姝取笑他道。
秦佑安语塞,只好叹了口气,干巴巴地说道:“娘说是就是吧!”
其实他对沈静芳,已经没那么执着了。
但到底是前世共患难过的妻子,若是这一世,因为自己率先发达了,就抛弃了她,那他成什么人了?他还不至于那么没品。
妾室可以抛弃,买卖,就是杀了也没事,但是妻子却是不一样的,也不是可以轻易更换的。
秦佑安继续说道:“想要解开徐副元帅的心病,一是我立即娶了沈静芳,二是,给他实权,或者提拔他的儿子。”
秦姝点了点头,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娘您说呢?”秦佑安反问道。
秦姝轻蹙眉头,思索了一下,说道:“让徐副元帅掌握实权,你定然是不愿意,他的三个儿子也没什么能耐,如此一来,就只能娶了沈姑娘了。”总不能真等徐副元帅过世,再娶沈静芳。
“既然你已经认定她了,倒不如早早娶进来,也能替你打理后院。”秦姝说道。
对于自己儿子将来可能会妻妾成群这件事,秦姝如今已经能够淡定的接受,并且正视了。说起来的时候,也就不怎么别扭了,并开始从这个角度来看待问题。
秦佑安闻言,便淡淡点头说道:“那就按照娘的意思办。我明天便去徐府一趟。”
他也是这个打算。
他也不想让娘操心他的后院,由沈静芳来打理最好不过。
再说,后院里只有一个周真儿,实在让他感觉很寡淡。
次日,秦佑安便带人去了一趟徐府,看望卧病在床的徐副元帅。还特意给他带了一株百年人参。
徐家听到秦元帅来了,均是欣喜不已,连忙开大门迎接,诚惶诚恐地将他迎了进去。
尤其是徐夫人,这几天,感受到了不少人情冷暖。自从秦元帅冷淡自家之后,一向热闹的徐家,顿时变得门可罗雀起来,看着丈夫身体越来越差,她感到天都快塌了。
她心里又是自责又是后悔,都怪她将自己看得太高,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还用错了方法,彻底得罪秦夫人,惹得秦元帅怪罪厌弃,还连累了许家,最终,落到这么一个下场。
听到秦元帅上门,她岂有不谨慎对待的?
这可算得上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若是徐家垮了,她以后可怎么活?
秦佑安没有在意徐夫人的恭敬和殷勤,直接去见了徐召廷。
徐召廷倒是醒着,只是,瘦得已经脱了形,脸色灰败,看起来的确不太好,见到秦佑安,还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秦佑安走到床边,按住了他道:“徐副元帅有病在身,便躺着吧!”
徐召廷无力地点了点头,又重新躺了下去。
“多谢元帅来看我这个将死之人。”徐召廷咳嗽了两声,轻喘着说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徐元帅千万不要咒自己,你的身体还好着呢!”秦佑安看到他这样,不由想起了前世他离世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轻声劝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徐召廷苦笑,可怜他一腔抱负,却无法施展,真是让他不甘心。
可惜,他也明白,对方不会放权给自己。他不是没想过重新组建势力,但这又岂是容易的事情?
他老了,经过这段时间,雄心也消磨了不少,他现在只想让徐家好好的,将来能够发展壮大下去,也不枉他活了这样一辈子,去了地下,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如今,他的这份希望,都在秦佑安的身上。
想到这里,他打起精神说道:“秦元帅,我只问你一件事。”
秦佑安眼睛微微闪了一下,说道:“你说。”
“元帅之前答应我的事,可还算数?”徐召廷隐含焦急地问道,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秦佑安。
秦佑安微笑颔首道:“当然算数。只是不知道,徐副元帅说的是那件事?”
徐召廷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眼睛里也多了几分光彩,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元帅和小女的婚事,元帅不会忘了吧?”
“自然没忘。”秦佑安郑重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徐召廷似乎真得很高兴,连连说道,身体似乎也瞬间有了力气,声音也大了不少,“此事宜早不宜迟,要不然,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
秦佑安道:“婚姻大事,本帅还是需要跟母亲商量一番。”
徐召廷以为秦佑安后悔了,找借口推辞,脸色有些难看。
拿知道秦佑安又说道:“就算要成亲,也得等到合州才能办。所以,徐副元帅最好还是先养好身体,才能亲眼看着女儿出嫁。”
徐召廷的眼睛,顿时生出几分求生的*。
不仅仅是为了义女的婚事,更重要的是为了整个徐家。
秦佑安见到自己目的达到了,便告辞离开了。
然而,刚出了门,就看到了一个小身影从窗户边快速躲闪开,只看到她的背影。
但秦佑安还是认出了她。显然,她刚才是在偷听。
秦佑安微微拧了下眉,举步离开了。
徐慧珠躲在墙壁后面,目送他离开,这才兴奋地转身去给娘亲和姐姐报信儿。
她是自作主张来过来偷听的。
这顿时间,家里的气氛极差,可以算得上是十分压抑,便是她也是整日惶惶不安。
她已经是十一、二岁了,该懂的她都懂。
知道父亲病得很厉害,一旦父亲离世,这个家恐怕就得散了,她也得跟着倒霉。
因此,她心里也是暗暗着急。
她偷听过姐姐和母亲的谈话,也明白她们对姐姐跟秦元帅的婚事有多看重。
只有姐姐嫁给了秦元帅,他们家才能有好日子过。
对于当初自己跑到秦元帅跟前大放厥词,她不是不后悔。但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
娘说的对,如果没有她当初的行为,说不定现在姐姐早就嫁给秦元帅了。他们家也不会落到如此田地。
以前跟那些小伙伴们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是那些人众星捧月的对象,所有人都巴结她,哄着她,可是现在呢,她们都不屑于登门跟她玩了,甚至还开始嘲笑她,轻视她,对她说一些难听的话,受了很多委屈。
回来告诉娘亲,娘不但不安慰她,甚至还责怪她,怪她害了徐家。
姐姐对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依旧很疼她,只是她很忙,整个家都是她在打理,她根本没时间陪她。
她感觉自己似乎被所有人抛弃了。
就在这个时候,秦元帅亲自登门探望父亲了,她忍耐不住过来偷听。
生怕秦元帅真抛弃了他们家。
没想到秦元帅竟然如此守信,他没有食言,还是答应跟姐姐的婚事。
她惊喜地差点叫出声来。
这样一来,父亲的病说不定会痊愈,娘亲就不会再怪她了,姐姐也能有一份好姻缘。就是他们徐家,也不会被人看不起了,更没有人敢嘲笑她,她的生活一定会变得跟以前一样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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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上门求药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听到小女儿的话,徐夫人颤抖着嘴唇,惊喜而又激动地问道。
徐慧珠连忙点头道:“是真的,女儿亲耳听到的,绝对不会有错。”
“真是谢天谢地,实在是太好了。”徐夫人抹着眼泪,欣喜地说道,这段时间,是她出生以来,最受打击、最难熬的一段日子。若是夫君死了,她恐怕也活不成了。
若是义女能嫁给秦元帅,徐家就倒不了。
她现在也不想闹什么幺蛾子了,只想要沈静芳顺顺利利地嫁到秦家。
她也看出来了,秦家看中的是她的义女,若是换成小女儿,人家根本不会理睬他们。
反正,静芳跟她亲近,跟亲生女儿也没差,父母也没了,徐家就会是她的娘家,哪会不向着徐家呢?
“静芳,这段日子,真是苦了你了。”徐夫人露出一丝笑容来,握着沈静芳地手道。
若不是她支撑着徐家,徐家早就一团乱了。
想起自己之前的打算,她也心里也不由升起一丝愧疚来。
暗下决心,等她出嫁以后,一定要多给她准备嫁妆。
沈静芳略显憔悴地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苦不苦,义父义母对我恩重如山,这都是女儿应该做的。”
徐夫人见她如此懂事,越发觉得心里难过,对不起她。
沈静芳心里也不是不高兴,听到秦元帅依旧履行婚约,她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也怕自己的婚事再出变故,因此,欢喜中还透着几分担忧。
她又是个心思深的,极少将情绪表露出来。在外人看来,就是不骄不躁,沉得住气。
“你的嫁衣绣好了吗?”徐夫人问道。
她的婚事,如今可以徐家最头等的大事。
沈静芳微微脸红地点了点头,垂下头去,“已经绣好了。”
不只是嫁衣,被面、枕套之类东西也都绣好了。
大件家具什么的,也用不着准备,否则,岂不是要千里迢迢地运到合州去?
只是一些,绫罗绸缎,古董摆设,瓷器、铺盖、尺头、盆景、首饰等等都得预备下了,还有陪嫁的产业和人选,以及压箱银子。无论如何都能亏待了她。
若是沈静芳不是嫁给秦元帅,嫁妆自然不会有多丰厚。因为是要嫁给秦元帅,徐家才舍得拿出这么多好东西来。
要知道,前世沈静芳嫁给秦昭成的时候,无论是嫁妆还是婚礼都简陋的很,那时,秦昭成也不过是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小兵罢了。
“好,到底是你细心又稳妥。”徐夫人笑着说道,看着她的眼神婚事慈爱。
秦家恐怕也是看中了她这一点。这个闺女也没有白养,静芳又是个知恩图报的,将来定然不会忘了提携徐家。
她招了招手,让徐慧珠过来,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说道:“你们姐妹俩一向感情好,慧珠年纪小,你以后还是要多照看她,我跟你义父即便是走了,也能放心了。”
说着,便又抹起了眼泪。
她也并非无的放矢,这一次,真是吓到她了。
若是他们夫妇真走了,只靠她那三个儿子,是靠不住的,他们绝不会去管慧珠这个妹妹。慧珠的未来,还是要靠静芳。静芳有了好前程,一定不会忘了提携慧珠的。
沈静芳也知道义母的担忧,说道:“娘亲不要胡说,您跟义父的身体都好着呢,别说这种丧气话,义父一定会很快痊愈的。慧珠是我妹妹,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她的。”
“好,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徐夫人欣慰地说道。
母女三人说了一些体己话,感情看起来越发身后,徐夫人的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
现在,只等秦夫人那里来个准话了。
秦佑安回去后,将事情跟秦姝说了。
秦姝沉吟了一下,说道:“婚事宜早不宜迟。我看还是先提亲合八字,过了小定,定下婚约。等到了合州,再完聘,择日成婚,你看如何?”
秦佑安倒是没什么意见,说道:“就按照娘说的办。”
既然说定了,就可以行动起来了。
由于时间紧急,也拖不得了。
秦姝对于这些礼节,也不像当初那样双眼一抹黑了,何况还有史、张两位嬷嬷,和管家的帮助,很是得心应手。
她先是指派媒人去向徐家提亲。徐家也不敢太过矜持,就是象征性地婉拒了一次,就同意议亲了。
秦家向徐家提亲一事,让不少人都惊掉了下巴。
不敢相信,徐家竟然还能翻身。
对待徐家的态度,又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徐家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就连徐召廷,也因为看到了希望,身体好的很快,越来越又精神了。
说不定,他们还真不会耽搁去合州呢!
徐家同意议婚之后,秦家便以活雁做礼,去徐家求亲。纳彩之后,便问名合八字,所幸两人八字相合,同意提结婚约。接下来,便是过文定了,秦佑安携带三牲酒礼,到徐家奉上聘书,两家算是正式缔结婚约。
这么一通下来,便忙活了将近十天。
这已经非常赶了。
但是婚姻大事,实在是简略不得。
忙完了这件事,终于可以出发去旻州了。
所幸,旻州的一切事物,都已经处理好了,随时都可以离开。
离开的前一天,秦姝便在元帅府逛了逛,虽她并不把这里当家,但是,在此住了这么久,到底有些感情,离开之前,也感觉颇为不舍。
其他人也是如此。
程秋玉一直都在陪着秦姝。她在元帅府的时间,比在程家的时间更久,对这里也是很有归属感。
两人逛了一圈,回到了秦姝的院子,坐下来喝茶。
房间里的摆设没动,秦姝离开后,这里会被封起来,其他人肯定不能入住的。
秦姝带走的,只是自己的衣裳首饰,还有常用物品等等。
她身边的人,只带走史、张两位嬷嬷,还有冬雪和秋霜。
冬雨也算识趣,并没有闹腾,已经嫁给了旻州城内的一个小商贩。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出路,否则,早就被打个半死被卖出去了。秋云还有家人在世,带着秦姝给她的银两回家跟家人团聚去了。
冬雪和秋霜都没什么家人,能力不差,对秦姝也忠心,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秦姝询问了她们的意思,就打算带他们一起走。
管家方照也会跟他们离开,到底是用惯了的,能力人品都好,他也愿意跟着离开。
当然,元帅府也不会空着。那些留下来镇守的将士和幕僚,也会住在帅府的院子里。
“你家里准备妥当了吗?”秦姝问程秋玉道。
“早就准备好了。”接近中午了,程秋玉也有点饿了,吃了一块刚出锅的点心说道,“再说,还有大哥和嫂子他们呢!我只要收拾自己的东西就成了。”她二哥程志才在合州没有跟着回来。
“中午留下来吃饭吧。”秦姝说道,见她想要拒绝,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又补充道:“放心吧,佑安中午不回来吃饭。”
程秋玉这才答应下来。
对于秦元帅,程秋玉也感激和敬仰,却不亲近,对他更多的是敬畏和惧怕,甚至不太愿意跟他见面。
秦元帅虽然年轻,威严却极重,尤其是不苟言笑的时候,让人打心底惧怕。
对于她的终身大事,大哥不是没提过。
甚至还提到了秦元帅,但是,她连考虑都没有,就直接否决,让大哥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秦元帅,她实在是生不起情爱的心思,而且,秦元帅也并非是那种会在女人身上用心的人,嫁给她未必幸福。
她不希望自己另一半有多厉害,只希望他心里有自己,不会拘束自己,懂得自己,那就好了。
自从跟了夫人之后,她就知道,自己早已经不甘心只留在后院了。
她还有更总要的事情要做,对她来说,那远比嫁人更重要。
不只是她,就是秦姝也没有撮合他们的意思,她很明白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并不合适。
程秋玉到底陪着秦姝用过了午饭才离开。
她走了之后,秦姝懒洋洋地躺在榻上,眯着眼睛都快睡着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外面有争吵声传来,眉头一皱,睁开眼来。
“怎么回事?”秦姝问道。
“奴婢去瞧瞧。”秋容脸上露出几分焦虑和不安,心中暗骂那人没眼色,不知道夫人这个点午睡吗?
见秦姝点头,她便急忙出去了。
没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恭敬地向秦姝说道:“启禀夫人,是周姨娘身边的丫头小容非要求见夫人。”
周真儿身边有两个亲近的丫鬟,一个小蝶,另一个就是小容了。
比起小蝶,小容更加低调老实,很少说话。
秦姝一听又是周真儿的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冷淡地问道:“她家小姐又怎么了?”
自从察觉到周真儿对自己没表面上那么恭敬,心中可能还怨恨着自己,对自己不满时,秦姝对她的印象就跌落谷底,即便她病愈之后,在她面前表现再好,再恭顺,秦姝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对待她了,对她一直都淡淡的。
平日里也不留她说话,她请了安,就让她回去。
更别说,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忙佑安的亲事,实在没精神应付他,干脆不让她过来了。
她刚清净了两日,怎么又出幺蛾子了?
“小容说,周姨娘又病了,大概是着了凉,从昨晚就开始发热,现在更严重了。”秋霜说道。
“既然病了,就去请郎中,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我又不会医术。”秦姝奇怪地问道。
秋霜眼中闪过一丝愤慨之色,放低了声音说道:“周姨娘请了郎中,只是郎中一时半会也治不好她的病,至少也得耽搁两三天时间,才能上路。但是,我们明天就要走了,所以周姨娘她……”
“所以她怎么了?”秦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夫人这里有灵药,只要吃下去,就能快速痊愈,所以,为了不耽搁明天的行程,她便派了身边的丫鬟过来求药来了。”秋霜一口气说完,不难听出声音里的气愤。
不过,夫人正在休息,小容就被拦在了外面,根本进不来。
小容担心周姨娘的病,就急着想要见夫人,结果,就跟守门的婆子发生了争吵。
“什么?”秦姝简直被气笑了,“她还真敢开这个口。”
她以前曾经拿出药来救助过那些伤兵,她手中有药的消息,会传出去也不足为奇。
当然,她拿出来的药,虽然见效快,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算不上多神奇,再加上佑安有意控制,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周真儿大概是听说过这件事,便记在心里了。
若是周真儿性命垂危,秦姝也不介意拿药救她,可她只是受凉发热而已,喝几剂药,休息几天就好了,竟然也敢上门求药。真当她的药是被大风刮来的吗?
这些药,她用一点就会少一点,根本没有补充的可能。
她空间里的存量已经不多了,何况,药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要不然就用在那些上战场杀敌的战士身上,才算更有价值。周真儿这样,根本没有让她施药的必要。
再说了,若是她真给了她药,就坐实了她这里有“灵药”,到时候,不知有多少人前来求药?即便她的地位高,有些人情也是推辞不了的,若是要不管用,还会惹一身骚。所以,这个例子不能开。
秦姝想发火,但是想了想,为她生气,也没意思,摆了摆手道:“让她滚回去,我这里可没什么灵药。另外告诉她家主子,既然病了,就好好养病,身体更重要,去合州也不急在这一时,等她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去。”
谁让她病得这么不是时候了?既然天意如此,那就留在这里吧。
已经耽误地够久了,没道理为了她再多耽误几日。
而且,她觉得很奇怪,周真儿以前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佑安回来之后,就三番两次的生病?
她可不认为这是个巧合。
“是,奴婢这就去传话。”秋霜欢快地下去了。
秦姝说完,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合上眼睛继续小憩,已经打定主意,不带着周真儿去合州了。
秋霜将秦姝的话告知了小容,小容脸色一白,也没再纠缠,羞愧地捂着脸离开了。
小容回到院子,在门口翘首以盼的小蝶,就迎了上来,问道:“怎么样了?药求到了吗?”
小容只是摇头,小蝶失望不已,随即,又担忧怎么跟小姐说。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里面传出周真儿的声音:“是小容回来了吗?”
小容跟小蝶对视一眼,到底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周真儿躺在床上,披散着头发,额头上放着一条湿帕子,嘴唇看起来有些发干,呼吸有些粗重,眼睛里带着几分血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小容,问道:“药呢?”
小容垂着头,惭愧地低声说道:“对不起小姐,我太笨了,没有求到药,您惩罚我吧!”
说着,便跪了下来。
“你——”周真儿又是失望又是愤怒,“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姨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坐起身来,额头上的帕子也掉了下来。
“我……奴婢根本没有见到夫人。”小容羞愧说道,“夫人只让秋霜姐姐给我传了话,说……说……”
“说什么?”周真儿焦急追问道。
她真没想过要生病。实在是因为,她听到秦家和徐家已经正式缔结婚约之后,她就有些寝食难安。虽然早已经知道了此事,甚至已经接受了,但事到临头,却怎么也接受不了,整日自怨自艾,以泪洗面。
要知道,这几个月,她一直是元帅唯一的女人,没有主母,唯一的长辈对她也很好,根本感觉不到妾跟妻之间的区别。前段时间,她羡慕嫉妒,甚至敬佩沈静芳,还特意上门来求她,她虽然表现得诚惶诚恐,其实,心里也着实得意,身甚至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她就算是元帅的心上人又如何,是自己将来的主母如何,现在还不是要向自己行礼低头?
元帅虽说对她冷淡,但她到底是元帅唯一的女人,这就显得极为难得和珍贵了。
她甚至幻想着元帅永远都不娶妻,两人就这么过一辈子。
可偏偏在她开始膨胀的时候,秦徐两家正式联姻了,怕是过不了一个月,就得成亲了,这让她倍受打击,这简直就是在挖她的心呀!也让她一下子回到了现实当中。
昨晚,她心中难过,郁结难解,开窗吹了一晚上冷风,就这么病了,还发了高热。
府里郎中虽然不错,可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治好她。若是带病强行赶路,她能不能撑到合州还是个问题,只能打起了秦姨灵药的主意。
秦姨都愿意给那些毫无关系的粗鲁大兵治病赐药,她求点药应该也没关系吧!何况,秦姨也不想为了她的病耽误大家的行程,因此,对于能求到药,她还是很自信的。
可结果,却让她难以置信。
“秋霜姐姐说,夫人那里没有灵药,只让小姐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再去合州不迟。”小容咬着唇说完,便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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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自作自受(重修)
“她真是这么说?”周真儿的脸色难看至极,用艰涩地嗓音问道。
小容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我不相信。”周真儿摇着头喃喃说道,“秦姨不会这么对我的。”
明明之前,秦姨还对她挺好的。就算她真没有什么灵药,也该体谅一下她的身体,尽量拖延一两日才是。她怎么狠心让她留下来?
若她真得留下来了,将来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去合州。
元帅很快就要娶妻了,说不定还会纳妾,到时候,元帅身边,哪还会有她的位置?
秦姨不会不明白这一点的,可她却依旧这么做了。
“为什么会这样?”周真儿简直大受打击,心里既疑惑又惊恐,实在无法平静接受这件事,“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我要亲自去问秦姨。”
说着,她就要掀起被子下床。
“小姐——”小蝶和小容见状大惊,连忙出手拦住了她,将她按在床上,“您千万不要冲动呀,夫人不同意,咱们再想办法就是,万一惹恼了夫人可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在她们看来,周真儿已经惹恼秦夫人了,所以,就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周真儿一听这话,就停下了动作,呜呜地哭了起来,说道:“除了我亲自去跪求她,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这……”小容和小蝶也都十分为难,她们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呀。
最终,还是小蝶试探着说道:“要不然,小姐去求求元帅。若是元帅肯为小姐向夫人讨药,或者答应为了小姐多停留两天,夫人肯定也会同意的。”
“对!”周真儿停下了哭声,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几分欣喜来,喃喃说道,“我怎么忘了这件事了。只要元帅点头,就是秦姨反对也没用,到底元帅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
“小蝶,你比小容机灵,就去前面院子瞧着点,等元帅回来了,就告诉元帅我病了,请元帅过来看看我。”周真儿连忙吩咐道。
“哎!”小蝶清脆地应了一声,就急忙匆匆地出去了。
她们作为周真儿的丫鬟,跟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是希望周真儿越来越好的,对她自然也格外尽心。若是被留下来,小姐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见小蝶离开了,周真儿才大松了一口气,又慢慢地躺了下去。
见到小容还在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周真儿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和不喜,若不是她笨,连话都不会说,她又怎么会被秦姨身边的丫鬟数落?
可惜,她身边除了这两个丫鬟外,也没什么可用之人,否则,她早就将赶走了。
“你去院子里跪一个时辰。”周真儿说道。
“是,小姐。”小容听了之后,向她磕了个头,就起身去外面罚跪了。
傍晚时分,秦佑安果然过来了。
“元帅,您来了?”周真儿见他来了,心中惊喜无比,佑安到底还是看重自己的,说着,便挣扎着想要起身。
秦佑安见她满脸病容,微微皱了下眉头,也不往前走,只站在几步之外,冷淡地说道:“既然病了,就好好躺着。”
他前世做皇帝时的那些妃子,哪个病了,都不敢往他身边凑,免得过了病气给他。他本人也有这等忌讳。
这次过来,也并非多看重她,而是听那丫鬟说她病得很严重,怕耽误了行程,他总要看看情况。更何况,母亲还曾让他多照顾她一二。
“元帅,妾身身体还好。”周真儿却以为她是关心自己,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脸颊上也升起几分红晕来,她披着外衣坐起身来,红着脸说道:“真儿这次特意请元帅过来,其实是有一件事相求……”
秦佑安看她的模样,心里正想着要不要留下她,就听到她的话,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周真儿轻声咳了两声,低着头小声问道:“元帅可否在旻州多留几日?”
“你说什么?”秦佑安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好似没有听清楚一般,再次问道。
周真儿抬起头来,看到他的眼神,心底一慌,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元帅为了他的婚事,已经在旻州留下这么多天了,为什么就不能为了她,再多留两天呢?再怎么说,她也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唯一的女人,怎么看都比沈静芳重要才是?
她是不想因为疾病而被留下,她想要跟佑安一起走。
因此,她压下心慌,鼓起勇气,再次说道:“元帅,我……我生病了,明天怕是没办法上路,所以……”
她一开始还说得很有底气,可是在秦佑安几句压迫力的眼神下,她的声音却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是轻不可闻了。
秦佑安听完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问道:“你想让我为了你,在这里多留几日是不是?”
周真儿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是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怯怯地点了点头。
秦佑安冷笑一声,似不满似厌烦地轻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要走。
对于这种拎不清的人,他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她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觉得他会为了她浪费时间。
见到秦佑安要走,周真儿一下子急了,直接下床去追,却没料到因为追得太急不小心扑倒在地,她却顾不得这些,急忙直起身来,膝行几步,拉扯住秦佑安的衣襟,仰着头含泪哀求道——
“元帅,真儿知道这个要求可能太过分了,可是真儿太想跟元帅一起去合州了,所以才会斗胆提出这个要求。若是元帅执意不肯,真儿也不愿令元帅为难,只求元帅看在秦、周两家交情的分上,看在妾服侍您几个月的份上,求秦姨赐下一粒灵药,真儿必定会药到病除,如此以来,就不会耽误元帅的行程了……”
话刚说完,她的脖子就被一只铁钳似的大掌紧紧箍住了,下面的话,被强迫性地憋在了喉咙里。
临近死亡的窒息,令她惊恐万分,她反射性放开了秦佑安的衣襟,急忙去抓秦佑安掐自己脖子的手臂,试图阻止他的动作,让自己好过一些。
可惜,她的力气远远不及秦佑安,她的抵抗不但没有作用,反而令脖子上的手越箍越紧,她像是缺氧的鱼儿一般,张大了嘴巴,可依旧毫无作用。她的脸越涨越红,随后又开始泛青。
“是谁告诉你,娘有灵药的?嗯?”秦佑安掐着她的脖子沉声问道,顿了顿,又冷笑一声,“就你,也配吃灵药?”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周真儿勉强恢复了一丝意识,对上了秦佑安冷厉中夹杂着暴戾的的眼神,她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止不住地害怕,浑身都开始瑟瑟发抖,疼痛、惧怕加上缺氧,令她痛苦难当,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那一瞬间,箍在她脖颈间的手,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
她就像被抽掉了脊椎一般,瘫软了下去,用双手支撑着地面,贪婪而急促地呼吸着空气,随后,发出了激烈地呛咳声,过了好半会儿,她才勉强缓过劲来。
等她再看向自己倾心的那个男人时,却忍不住吓得连连后退,看他的眼神,满是惊恐和畏惧,就像是在看一个恐怖的怪物。
她也终于清楚地明白,对方根本不喜欢自己,甚至,自己在他眼中,根本就是可有而无的存在,随时可以抛弃乃至杀掉。
此时的她,哪还对他有什么倾慕喜欢的心思,甚至都来不及伤心,就只剩下了慢慢的惊惧和害怕。
秦佑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笃定地说道:“你之前去求过娘了吧?”
周真儿早就被吓破了胆,那还敢隐瞒,连忙点了点头,用嘶哑地嗓音,小声说道:“是。”
一说话,喉咙就疼得厉害,但她还是忍着疼痛说道:“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娘是怎么吩咐的?”秦佑安淡淡问道。
周真儿想要回答,但喉咙太疼,疼得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秦佑安也不想听她啰嗦,直接问跪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的小蝶道:“你来说。”
小蝶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是……夫人说……说,让小姐留在这里好好养伤,不……不让小姐跟着去旻州。”
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建议小姐去求元帅,小姐又怎么会被元帅厌弃,还落到如今这个下场?早知道就不怂恿小姐去找元帅了。
小蝶心里又是惧怕又是自责。
秦佑安听到这里,又看向周真儿,薄唇微抿,眯着眼睛说道:“既然如此,你听娘的话,乖乖留在旻州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来求我?你这么做,岂不是让本帅为了你,公然违抗娘的命令?到时候,娘亲颜面何存?你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挑拨本帅跟娘的感情,其心可诛。”
周真儿感觉到秦佑安身上的强烈的杀气,也顾不得哭了,连忙跪下来磕头,用沙哑的声音道:“不,元……元帅,真儿绝无此意……求元帅饶过真儿这一遭吧……咳咳……”
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流泪。
秦佑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嫌恶,移开视线,淡漠地道:“谅你也不敢!念你是初犯,就饶你死罪。下次再敢对娘亲不敬,对娘的命令阳奉阴违,搞小动作,我必杀你!”
周真儿一点都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这种经历,她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更怕秦佑安真杀了自己,她强忍着喉间的难受和身上不适,连连保证道:“以前都是妾糊涂,妾再也不敢了,以后必定好好孝顺……夫人。”
秦佑安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说道:“甚好。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既然娘亲让你留在旻州,你便留在这里,以后都不准出这个院子,每天都要为娘抄经祈福,反省自己的过错。”
“是,妾谨记。”周真儿这次一点怨言和不满都没有,乖乖地磕头谢恩。
秦佑安说完,也无意在此多留,很快就离开了。
他走后,周真儿才从地上直起身来,下一刻,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地倒了下去。
“小姐——”一旁的小蝶见状,连忙惊恐地跑过去扶住了她。
……
秦姝对此一无所知。
掌灯时分,秦佑安就回来了。
虽然比往日晚了一会儿,秦姝也没在意,只以为她被什么事给拖住了。
用晚膳的时候,秦佑安方道:“娘,儿子刚才去见周氏。”
秦姝夹菜的手一顿,随后神色如常地笑道:“怎么,她找你求情去了?”
她倒是不怀疑佑安会向着周真儿,对于自己的儿子,她还是很了解的。
“你没怎么着她吧?”想到儿子的性格和行为方式,秦姝顿了顿,问道。
秦佑安闻言笑了,有些无奈地道:“娘,看您说的,难道在您眼中,儿子就那么暴虐没有分寸?”
“我还不知道你?”秦姝也笑了,给他夹了一筷子他喜欢吃的菜,随后安他的心道:“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在娘心里,都是最重要的。”
秦佑安的神色瞬间柔和了许多,说道:“在儿子心里,娘也一样。”
秦姝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怕你失手伤了她,她到底还病着。”
秦佑安却不以为然,但还是说道:“娘放心,我只是将她禁足了而已。”
而且还没定下期限,若是没有他的命令,她就会一直留在这里。
他会派人一直看守着她。
秦姝点了点头,这个惩罚还算合理。
“那周家的人,会跟着去合州吗?”秦姝问道,难道只留周真儿一个人在旻州?
“会的。”秦佑安斩钉截铁地说道,“就是让他们在留下和离开之间选择,他们也会选择离开。”
对于周家来说,到底还是儿子比出嫁的女儿更重要。
秦姝闻言,也不由对周真儿升起几分同情。
父母亲人都不在,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她心里必定十分恐慌。
当初秦姝也只是想要暂时留下她而已,等她病好了,还是可以去跟他们汇合的。
但是现在,经过她这么一闹腾,一年半载怕是都去不了合州了。若是佑安记不起她,她恐怕就要一辈子呆在这里了。这种惩罚,对一个正值双十年华的女人来说太难熬了,简直就是虚耗青春,浪费生命。
不过,秦姝也没有求情。那周真儿也该受点教训了。
她从来都不是以德报怨之人。
周真儿既然对她不满,她又何必再停留在过去的情分上?
只希望周真儿吃一堑长一智,从此真得改过,不要再作了。
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出发,秦姝用过晚饭,就早早休息了。因此并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周真儿原本就病着,差点被杀了,又受到了惊吓,身心都遭受了重创,秦佑安一走,就晕倒了,当晚烧得迷迷糊糊的,看起来都快不行了。
小蝶和小容见她情况不好,拼着被元帅怪罪赐死的风险,壮着胆子去求秦元帅,想要给周真儿请最好的大夫。
她们原本是想要去求夫人的,比起元帅,还是夫人更好说话。可惜,夫人已经休息,她们根本没办法打搅她,她们只能去求秦元帅。
秦佑安也没想让周真儿真死了,就让人去请了旻州府最好的郎中来给周真儿医治。
所幸,周真儿的病情看着严重,但因为救得及时,倒也没出什么大问题,并不算难治,只是这次真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了,小蝶和小容这才松了口气。
秦佑安下令封口,不准人提起此事,因为他不想让秦姝知道周真儿的病情。
到离开前,秦姝都不知道此事。
就连外界的人,也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只知道秦元帅的妾室病了,不能跟他们一起上路,对此,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则觉得十分可惜。真正觉得难过的,或者只有周家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旻州城外的大校场上,就已经站满了人整整齐齐的士兵,整装待发。
除此之外,旁边宽敞的大路上,也已经停满了车辆。有家眷坐的马车,也有许多辎重车。
秦姝没有坐马车,而是打算骑马而行。
不只是她,就是程秋玉和红莲院的女学生们,也都会骑马赶路。
以秦姝为首的一行人,都穿了一袭红色劲装,腰间配着武器,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帅气异常,怎么看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们这些人。
包括那些躲在马车里的女眷们,都在悄悄打量着她们,议论她们。
只是碍于秦姝的身份,她们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说什么,只能背地里小声谈论。
徐夫人跟自己的两个女儿一起坐在马车里,瞧了瞧外面的情况,就放下了车帘,并不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她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教训,可不想多管闲事了。那秦夫人,跟她们这些妇人,是不一样的。
就算还是有些看不惯,也不该她管。
“听说那周姨娘被留下来了?”徐夫人语气轻松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欢喜。这样静芳成了亲,也少了一个碍眼之人了。
沈静芳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道:“是呀,周姑娘生病了。只可惜,时间紧急,我也没办法去探望她了。”
她也是昨晚才收到消息,没办法去元帅府,今天走得又早,可不是没机会去见她吗?
“唉,也只能怪她运气不好了。什么时候生病不好,非要在这时候病了,她怕是一时半会回不到旻州了。”徐夫人也叹息道,心里却不知道有多高兴。看向静芳的眼神又柔和了些,连老天爷都站在她这一边呢!女儿新婚,也没不长眼的妾室来堵心,真是老天有眼。
沈静芳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担忧。
她对周真儿虽然没有什么嫉妒之意,但的确有竞争关系。按理说,她是该高兴。但她同样也欠着周真儿人情,尽管当初周真儿并未派上用场,但她却不能不认,将来少不了要还了这份人情。大不了将来有机会,为她说句好话就是了。
马车上,温氏和儿媳宋氏相对而坐,容颜都有些憔悴,似乎是没睡觉,显然是极为担心周真儿。
而温氏的丈夫周大年则因为会武艺和骑术,骑马而行。
周大年其实也有意上战场,可惜年龄大了点,温氏又死活不允许,他只好赋闲在家。他平生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慧目如炬,早先就看出了秦元帅的不凡,早早给真儿定了下来,就算只是做妾,他也满足了。将来若是元帅荣登大宝,真儿最少也是个妃子。
哪想到,女儿会因为生病,而被留在旻州呢!这让他十分扼腕叹息,担心女儿的同时,有恨女儿不争气,连骑马上路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别人知道他的心情不好,也不打扰他。
所幸,因为秦佑安封锁了消息的缘故,他们都不知道昨晚具体发生了事情,否则,还不知道如何愁眉不展呢?
就在秦姝一行人动身离开旻州的时候,祁五一行人也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朝廷军虽然已经盯上了他们,但碍于他们势力庞大,朝廷军也不敢轻举妄动,两军尚未正式交手,还在试探阶段。
这次,朝廷派来的是一名叫胡天义的将领,率领二十万大军来剿灭他们。他也是出身武将世家,兵法亦是不俗,比不得朱错那般疯狂,心狠手辣,但能力却不比他差,更别说,他很有理智和自控力,又知道听取别人意见,比朱错更不好对付。
祁五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归的。
此时,宋良秀已经成功收服了余元武的势力,威望正高。
收服余元武的势力,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异常顺利,因为,余元武新娶的如夫人何氏背叛了他,导致余元武被俘身亡,何氏则带着余元武的残余势力投靠了宋良秀,并很快在帅府中占据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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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何韵婷的疑惑
“啊——”
夜间,何韵婷从噩梦中惊醒,猛然坐起身来尖叫一声,脸色苍白,满脸恐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洁白如玉,而又柔弱无骨,真的是漂亮无比,可此刻,在她的眼中,这双手上,却沾满了粘稠的鲜血,隐隐还带着血腥味,让她惊恐而又厌恶。
她每天都会用刷子刷几遍自己的手,就好像要把手上的鲜血都洗刷干净一般。
可是,那种血腥味却如影随形。
让她总也忘不了,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杀的那个人,就再也无法心安。
自从余元武死后,她一直噩梦连连,从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不敢说自己没有后悔过,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实话,自从她嫁给余元武后,余元武的确待她不错,虽然说不上是言听计从,但也算得上是温柔小意。
她不是没有被他的温柔和甜言蜜语迷惑过,甚至心里会产生动摇,想要不惜一切扶持余元武上位。毕竟,以余元武现在的实力,也不是没有机会。
可惜,每当她想要动心的时候,就会想起当初余元武对自己的欺骗,还有历史上对他的评价。
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为了往上爬,无所不用其极,几乎没有底线,连最好的兄弟,也能说杀就杀,毫无义气,对女人弃若敝屣,这样的人,她凭什么认为,他对自己有真情?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他还十分好色。
他是对她好,可他也同样会去睡其他的女人。
一开始还偷偷摸摸,后来知道她发现了他的身份和被他关起来的那些女人后,他就原形毕露了,不再遮掩他的本性。
她只能摆出认命的姿态来,痛哭一场后,全心全意地辅佐与他,令他放松了警惕的同时,也越来越爱重她。
他或许是真的有些喜欢她的。
可那又如何?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她既要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也要一心一意的爱情。
没错,她已经不单纯的想要救何家了。
毕竟,这跟她想要当皇后,没有一点冲突。甚至她站得越高,何家的地位越高。
如果,余元武肯专宠自己,她未必会对这样干脆利落地对他下手,说不定真会给他一个机会。
余元武是靠背叛蚕食对他有恩的上峰,一步一步取得如今的成果的。
可这一次,她要让他尝尝被心爱的女人背叛的滋味。
当她知道,祁五要对余元武下手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一边替余元武出谋划策,替他分析敌情,一边背着他,偷偷跟祁五的人接触。
所幸,对方接受了她的投诚。
她在余元武身边,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做,至少,她用尽各种手段,终于有了几个得用之人,如今,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否则,即便她有心做什么,没有人手,也只能干看着。
来到大焱的这些年来,她有专门针对性地学习一些医术,怎么治病不怎么样,但也会配制一些有用的药物,尤其是毒药,专门用来防身的,余元武的食物,她每天都动过手脚,根本不会被人察觉。
在与祁五的军队交战最关键的时候,余元武毫无预兆地病倒了。
此时,她终于站了出来,暗暗策反、分化余元武手底下的将领,因为余元武本性狠毒,毫无义气,喜欢玩弄权术控制属下,手底下的人,对他并非死心塌地,心中也有诸多不满,却又敢怒而不敢言。
他们也知道祁五势力庞大,知人善用,最重要的是,他跟余元武有本质的不同,投靠它绝对不会明珠暗投,前程必定远大,自然没必要在余元武这一棵树上吊死,何况,他现在还生死不知。跟祁五一方对着干,说不定还会全军覆没,倒不如早早投了他。
最终,除了一部分余元武的死忠外,其他的将领都动摇了。
有些人就建议杀了余元武,用他的头向祁五投诚效忠。
她原本是不同意的。
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也有些感情。
大不了圈禁他一生也就是了。
没想到,余元武却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身体虽然已经坏了,神智却十分清醒,知道了她做的这些事,对她动了杀机。
没办法,她也只先下手为强,用匕首亲手杀死了他。
最终,她还是带着余元武的头,和他的部下,投靠了祁五。
那时候,她虽然害怕,却也兴奋。因为,她总算达到了自己的目标,来到了一直向往的五爷身边。
她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五爷。
可是,为什么五爷会是原本已经死掉的宋三公子?
而且还是病弱的宋三公子。
不过,鉴于后世就已经有人猜测,祁五跟宋家人有关,对于这个结果,她别扭了一下后,也坦然接受了。
宋三公子听她喊他五爷,便笑着告诉她,他并非祁五。可是,她并不相信。
他手底下拥有这么多她耳熟能详的将领,又有大通和尚作为军师辅佐,他不是祁五,又会是谁呢?
若他不是祁五,祁五又在哪里呢?
可惜的是,宋三公子根本回答不出来。
所以,她认为,这个祁五,不过是他的代号罢了。
这个谜团如此简单,却困了后世之人那么久。
对于宋三公子用“祁五”这个名字做代号,她很理解。毕竟,朝廷对于宋家人赶尽杀绝,如今还派人围剿,宋三公子想遮掩身份,也不足为奇。
就算别人怎么跟她解释祁五另有其人,她都不肯相信。
她就这么在元帅府留了下来,因为她的缘故,令五爷轻易拿下了余元武的势力,所以,别人也对她高看一眼,很顺利便在帅府站稳了脚跟。
宋三公子的私生活果然干净,并没有妻妾,她暗暗高兴的同时,也让她越发相信了他是祁五这个结果。
可惜的是,他的身体不太好。
她会一点医术,便自告奋勇,替他医治。
结果却不容乐观,她毫无办法。
所幸,大通和尚的医术,比她强得多,她也就不献丑了。
即便如此,宋三公子也承她的情,真诚地想她道谢。
她心里才觉得好过了一些。
宋三公子真得是个内心很温柔的人。
别人觉得她曾是余元武的妾室,又谋杀亲夫,面上客气,背地里却说什么的都用,隐隐都在疏离她,只有宋三公子对她态度温和,从不用有色眼镜看她。
虽然宋三公子不像她想象中的祁五,也跟历史中的评价不太相符,可是,历史也并非都是真相,眼见才为实。
这样的“祁五”,让她有些失落遗憾的同时,渐渐也接受了这样的设定,甚至这样的“祁五”,让她觉得很心安。
如果是嫁给了他,他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吧!
她一直有意无意地亲近宋良秀,若非这段时间一直噩梦缠身,这真是她最舒心和安心的一段日子。
想到宋良秀,何韵婷的心情平复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惧怕了。
只是,醒过来,她就睡不着了,干脆喊人服侍自己起床,反正天也快亮了。
她起来后,用了点清粥小菜,便在府中乱逛。
她来到这元帅府后,也算自由,没有限制她的行动,只是不允许她插手政务。
她知道对方还不够信任自己,她也不着急。
她坚信,总有一天,他们会用到自己。
只是,她就算没插手政务,也知道他们在跟朝廷军对峙。
她的记忆里,对这一战,没有丝毫印象。
其实,战事那么多,史书不会一一写,就算是写了,也只是提一两句,而她也未必记得,所以,对此也没放在心上,她只要知道祁五爷会赢就成。
日薄西山的朝廷军,岂是五爷的对手?
她根本没把朝廷军放在眼里。
虽然她早已经发现实际情况跟历史有些出入,却并不上心,历史就算偏移,还能偏移多少。
只是令她在意的是秦昭成。
直到现在,她还没发现秦狗剩的下落。
但是,她却知道,如今江淮一代的霸主,是秦佑安。
秦佑安?
她皱起眉头,她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
她跟秦狗剩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们都姓秦,而且还都是一个地方的。
等等,她只知道他是在旻州发家的,这秦佑安的老家,到底是哪里?
之前,她以为秦佑安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便没有过于留意。
只以为他只是昙花一现的人物而已,早晚会被人取代,没想到,他越来越成气候,如今,已经算得上是一地霸主了,不可能会被轻易压制下去。
偏偏史书上没有记载,这就奇怪了。
何韵婷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好好查一查秦佑安这个人了。
要不然,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这样想着,何韵婷已经来到了宋良秀的院子。
她其实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五爷”身为帅府的主人,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这里的环境虽然极为雅致,但却体现不了他如今的地位。
她也只能把这归于“五爷”的怪癖或者爱好。
只是刚进院子,就发现了红衣端着托盘出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空药碗。
显然,宋良秀刚刚喝过药。
“何夫人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红衣一见到她,就眉毛一挑,出言讽刺道,满脸不喜。
一个寡妇,一天到晚,就知道往男人屋子里钻,还要不要脸?
更别说,还连累了公子的名声。外面的那些传言,听了就生气。
恨不得堵上别人的嘴。
公子岂是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能够玷污的?
何韵婷也十分讨厌这个整天黏在“五爷”身边的老女人,一把年纪了,还死赖着不走,嘚瑟什么?
“我来探望一下三公子。”何韵婷亦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冷冷说道。
她原本一直喊“五爷”的,觉得更加亲近一些,可惜,宋三公子不允许,还说,自己不是祁五,让她别搞错了,她也的确没听到别人喊他五爷,虽然疑惑,却也不再坚持。
“顺便纠正一下你的称呼,请叫我何姑娘,我如今是单身。”
“单身?呵呵,真是不害臊。何夫人,你就是再否认,也掩盖不了做人小妾的事实。”红衣嗤笑道,“我家公子马上就要去议事厅了,可没时间陪你,何夫人还是识趣点,速速回去吧!别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哼,三公子要不要见我,可不是你这个下人说了算。”何韵婷闻言冷哼一声,反唇相讥道:“红衣姑娘,我再提醒你一下,你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哪来的那么大的权利,管你家主子的事情?你不觉得自己吃饱的撑的,管得太宽了吗?哪家下人像你这样不知分寸?要是在我们何家,早就打一顿板子赶出去了。下人就得有下人的样子。”
“你……”红衣被她挤兑地满脸通红,气得差点将红药碗扔到她的脸上,口不择言地说道:“我家的事,还用不到你管!”
“你家的事?”何韵婷一脸嘲弄,“哎呦呦,现在就称开始称‘我家’了,好大的野心,好不知羞耻!呸,谁愿意管你家的事,就你脸大!还不闪开!”
就在两人争吵的时候,只听房间里有人轻咳两声,随后一个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
随后,紧关的门就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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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亲亲们的小剧场太棒了,忍不住都放来上来给大家分享分享给。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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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矜持):秦妹子,听闻你受了委屈,我代表全家来看望你,顺便对我那侄子的失礼行径赔礼道歉了,我们向你致以真挚的问候,妹子,你看可满意否?
秦姝(勾唇):满意,真是意外的满意啊,徐夫人你这张脸可真够大的,冬雪给我记住了,此等脸大无知自以为是之人以后不得踏进我秦家半步。
翁氏(惊惶):秦老夫人啊,求您大人大量放过小儿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从小没受过苦啊,他受不了这牢狱之苦啊,我给您磕头了。
秦姝(浅笑):秦老夫人?嗯~?翁氏,瞎了你的狗眼,哦对了,就是你这瞎眼才教养出如此胡作非为、目无法纪、混吃等死、毫无价值之徒,此等贱人你还有脸叫屈,翁氏你以为你也是徐静芳她娘?
静芳(忧伤):躺着也中伤,让我死会儿。
黄老妇人(默):你说真好,我竟无言以对。
秦姝(伸腰):那你还杵这干嘛,等我请你吃饭吗?冬雪,清场!
徐夫人(脸色铁青):走!
翁氏(惊恐万状):为什么,我的儿子,他只是贪玩,贪玩而已,我以后会约束他,求你放过他吧!
黄老妇人(强自镇定):秦夫人,老身受教了,黄家家教不严,那不孝子孙随您处置了,希望能消您心头之气。
秦姝(抬眼):心头之气?黄老夫人,你多虑了(轻蔑),他还不配!这不过是你们咎由自取了。这件事我秦姝还不放在心上,一切按法度办吧,你们求我还不如祈祷他少作孽了。冬雪~
冬雪(抬手得意):各位夫人,请吧!
后续……
秦姝(暗自纳闷):我老了吗,竟然被喊老夫人了,哎!不就是过了年就要奔四了吗……
丫环(春):夫人,您说啥呢,过了年您也才刚好29啊!
丫环(夏):是啊是,您现在才28看起来才年芳二八!
丫环(秋)(两个小马屁精):加1
丫环(冬)(三个马屁精):10086
秦姝(眉开眼笑):升职,加薪!
四丫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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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粉一:75是个果断不宝贝表现迷惑的男主
花粉二:宋三心软点,可是认识早呀
花粉三:陈修远也不错呀,你们看不见吗?
佑安:我娘不会嫁人的,这帮小子竟然觊觎我娘亲
沈静芳:我婆婆越来越不安分了,还想改嫁?
周真儿:婆婆是佑安的娘亲,我听佑安的
艳秋:夫人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尔敢武逆看剑
宋三:我想念那人,别吵
陈修远:懵懂的无知,我还能娶吗?
祁五:果然是有意思的女人,我要定了,
秦姝:尔等,我的终身大事,你们岂敢议论,看花生安排
众粉看向花生·听我的花生。······不绝于耳
花生:我跑,顶着锅盖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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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安:母后,你看静芳咋样?
秦姝:很好呀,看起来很好呀,
静芳:是呀,是呀,可是大众不认可儿媳呀
佑安:周真儿咋样呀?
秦姝:她心里有你呀
周真儿:难道我喜欢做妾?我不爱管事呀。
佑安:母后秋玉咋样呀?
秦姝:很会打仗呀,
秋玉:管我啥事呀
佑安:……
秦姝:……
静芳:就知道打仗
周真儿:就知道拍母后马屁
秦姝:都好久不来看我了
佑安:母后,为了你,我终生都不娶了,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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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姝(神神秘密):儿子,娘经过深思熟虑,发现一个了不起的问题!
佑安(一脸无奈):娘。您又发现什么了?
秦姝(故弄玄虚):你猜猜看
佑安(……):家里小黑怀孕了?
秦姝^:儿子,是你有病该喝药了,小黑是公的!
佑安(……):娘,别闹
秦姝(囧):儿子,别闹,说正事,你看娘亲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青松不老,容颜常驻,是不是有点羡慕?
佑安(大惊):娘,你不会有中意的……后爹了吧?!
秦姝(不满):儿子,你怎么如此愚笨,娘是得到成仙了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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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爷:高冷孤傲
佑安:热血霸气
某天,五爷遇见佑安
五爷(目光审视):秦小元帅,年少有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家母可好?
佑安(神情威严):祁兄弟,客气,咱们彼此彼此。
五爷(内心咆哮):孩子。这么不好糊弄,好吗?
佑安(暗暗得意):娘的厚黑学可没白学!娘亲,是我的。(傲娇)
☆、第五十七章 到达
宋良秀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两人。铁云则像是铁塔一般站在他身边,守护着他。铁云有些不耐烦地扫视了两人一眼。显然,对于女人争风吃醋的戏码,他十分看不上眼。
被宋良秀温和却又略带一丝威严的眸子一扫,红衣顿时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去,想到自己刚才的话被公子听到了,脸上就有些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想到前段时间,公子说要将自己嫁出去的事情,她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被自己倾慕的对象,看到自己如此嚣张的一面,何韵婷也有一瞬间的尴尬。不过,转念一想,这也算不得什么。因为,她本性就不是那么柔弱的女人,她也不想让对方喜欢上一个假象。
再说,自从她毒杀了余元武之后,她的名声就早坏透了,背地里谁不说她蛇蝎心肠。
她之所以在元帅府立足,靠的不是所谓的名声,而是自己的实力
五爷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他若真喜欢上自己,想必不会在意自己的过去。
所以,她很快就平静下来,含笑对宋良秀点了点头,说道:“三公子,我是特意过来探望您的,没想到却被这个丫鬟拦了下来。我见她自作主张,又出言不逊,得罪了我不要紧,就怕她连累了公子的名声,因此,便多管闲事替公子训了她两句,三公子不会怪罪我吧?”
宋良秀语气温和地道:“红衣不懂规矩,何姑娘训斥她也是应该的,何来怪罪之说?究其原因,还是我这个主人管教无方,束下不严之过,我在此向姑娘赔罪了。”
说着,便对何韵婷作了一揖。
红衣不只是他的丫鬟,还是他的属下,又尽心尽力地照顾了他这么多年,他到底是维护她的
红衣越见状发无地自容,眼圈都红了。
她宁愿自己向对方跪下赔罪,也不愿意公子替自己赔礼道歉,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让公子如此费心,再也不丢他的脸。
羞愧感动的同时,心中又不免生出几分甜蜜来——
公子到底是向着她的。
何韵婷一听他这话,不但没有欢喜,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听得出来,对方虽然在责怪红衣,可是言语中,却透着几分维护,他这是把红衣当成了自己人,而她才是那个外人。
不过,她也没来得及难受,就被无数的疑问给淹没了。
宋三公子,真得是祁五吗?
为什么跟她所了解的祁五,差了那么多。
史书再不靠谱,也不会差别那么大才是。再说,那些历史名人对祁五的评价,总不会是错的吧?
之前,她一心一意的以为,宋良秀就是祁五,所以,无论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她都会自觉地找到理由说服自己。可是现在,她却不敢那么肯定了。
她怀疑地看了一眼宋良秀,又看了一眼红衣,神色古怪地问道:“三公子,这位红衣姑娘,是公子的什么人?”竟能得他如此维护。
该不会是他的通房吧!
若真如此,那就太她令人失望了。
不是说祁五对女人不感兴趣吗?后世甚至还有史学“砖家”“叫兽”大放厥词,说祁五对女人不行,所以,即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也不肯娶妻纳妾。
她一直没当真,只当做笑话来听。
如今,见到“祁五”对女人并非无动于衷,她当然高兴,但是,这个女人是红衣,她就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红衣算什么东西,也配得到五爷的喜欢?
五爷对女人会这么温柔吗?
总觉得不太可能。
听到何韵婷的问话,就连红衣都忍不住看向宋良秀,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宋良秀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先是一楞,随后便淡淡地说道:“红衣是我得力的属下,仅此而已。”
红衣闻言,眼中期待的光芒,顿时就黯淡了下来。
何韵婷却是心中一喜,正要说话,就见有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元帅,主公回来了,已经快进城了。”
宋良秀如今的职位是副元帅,只是大家喊他的时候,不喊副元帅,都是直接喊元帅的。
对于祁五,绝大多数都是喊主公,有时候也喊元帅或者五爷。
也只有祁五,能被属下称呼一声“主公”,便是宋良秀都不能。
听到这名报信人的话,宋良秀等人上尚无特殊反应,就听何韵婷突然急切地追问道:“什么主公?你们主公不是在这里吗?”
也难怪何玉婷不知道。
她来帅府还没几天,余元武的属下又被分散编入了新军,她自己则是被人有意无意地孤立了,整副心神又落在了宋良秀身上,哪会知道这些事情。
但她再不明白,也知道“主公”二字代表了什么。
明明“祁五”在这里,这个士兵却喊别人主公。她便是再迟钝,也明白自己大概是搞错了什么。
然而,知道这一点之后,她却是不怒反喜,心脏砰砰砰地急速跳动起来,激动地看着那个传话的士兵。
宋良秀听到何韵婷的问话,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但是想到她对自己身份的误会,暗暗叹了口气。
他之所以没有继续辩解,就是知道,做多的语言,也比不上眼见为实,她总归是会明白的。
他从来都没有跟祁五争权的打算。
他活着的目的,只是为宋家报仇,仅此而已。
可惜,他这么想,他的那些属下,却不这么想。
尤其是那些宋家旧部,一心一意地支持他夺得大权,再现宋家荣光。
祁五虽然也有宋家血脉,却是名不正言不顺。
何况,祁五心中,并没有宋家。
红衣想要反唇相讥,但是想到刚才的事情,便不甘地住了嘴。
那名士兵听闻此言,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后微微抬头看了宋良秀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只能说道:“是五爷回来了。”这下,她总该明白了吧!
“什么?”何韵婷的脚步往后退了一小步,又是愕然,又是惊喜,还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点预感,但真听到时,还是让她有些眩晕。
她又看向宋良秀,眼中带着几分询问之意。
宋良秀看懂了她的意思,对她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说道:“何姑娘,我早就说过了,我并非祁五。”是她自己不肯相信。
何韵婷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知是高兴居多,还是尴尬居多。
说实话,她对宋良秀,还是很有好感的。
宋良秀长得好,对她的态度也温和,从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而且,他还十分有能力。又加上她一心一意地认为他是祁五,对他十分用心。
即便因为红衣的事情,对他生出一丝不满,但放在他身上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收回来的。
红衣见到何韵婷如此,心中快意无比。
她知道她是冲着祁五来的,对于她缠着三公子极为不满。如今,真正的祁五回来了,想必她以后也不会纠缠三公子了吧?
只是想到何韵婷的能力,和她所代表的的那部分势力,她又开始纠结起来。
余元武的势力可是公子收服的,万一她投靠祁五,那些势力岂不是都归顺祁五了。
“我们去迎一迎元帅。”宋良秀沉稳地说道。
对于祁五的归来,他还是十分高兴的。
他的身体本不好,事务繁忙,再加上祁五的部下大都是桀骜不驯之人,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不给他捣乱就不错了,让他感到十分累心。
祁五能回来,再好也不过了。
说着,他便毫不迟疑地带着铁云往外走去,红衣也连忙跟了上去。
何韵婷犹豫了一下,终究也跟了上去。
祁五回来,没有惊动太多人。
直到快到蕲州城了,才没有掩饰身份。
他的那些部下,知道他回来了,欢喜鼓舞,立即跟随军师一起去迎接。
这段时间,他们过得憋屈极了。
他们明明是五爷的属下,偏偏要听一个病秧子的命令,若非军师还在,并且一直压制他们,让他们以大事为重,他们早就撂挑子不干了。偏偏宋家旧部,还对他们横挑鼻子竖挑眼,防备的很。他们又岂会看他们顺眼?
现在好了,主公回来了。
看那些人怎么蹦跶!
不过那石方和曹牧也太可恶了,竟然撺掇着五爷离家出走,回来非得教训他们一顿不可。
正在赶路的石方和曹牧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他们长得魁梧高大,就是打喷嚏也不同凡响,宛如打雷一般震天响。
两人打完喷嚏之后,对视一眼,曹牧吸了吸鼻子,说道:“肯定是那群兔崽子们在冒什么坏水,打算对付我跟老石呢!”
石方也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怕他们个鸟!我早就手痒的想要揍人了,这次总能打个痛快。”
曹牧摩拳擦掌地说道:“比起他们,我倒是想要跟宋家那群人较量较量。”
顿了顿,他看向祁五说道:“主公,宋副元帅已经收服了余元武的势力,比我们意料的似乎要快一些。”宋三的威望,怕是更高了。
该不会是他们的人,也投靠了宋三吧!若真是那样,看他不扒了他们的皮。
曹牧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祁五的面具早已经重新戴在脸上,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骑马走在前面,不以为意地说道:“我早就说过,你们不能看他身体弱,就小瞧了他。咱们势力扩张,那是好事。”
余元武这根刺,早该拔除了。
如今,他们的势力,不止是集中在湖广,还在往东往北扩展,到时候,免不了要跟秦佑安交手。
对此,他还是很期待的。
秦佑安的势力范围虽然还比不上他,却是稳扎稳打,军权集中,凝聚力和攻击力都极强。
不像是他,因为地盘太大,兵力分散比较厉害,如今,他也是该收拢一下兵权了。
当然,当务之急,是要打退朝廷军。
曹牧和石方点了点头,却是不发一言。
因为宋家那群人一直想要夺主公兵权的缘故,他们对被他们支持的宋良秀,一直生不起什么好感。
也就五爷有容人之量,他们也的确极有能力,才容忍他们到现在。
否则,那群人还在被朝廷军追得东躲西藏呢?哪有现在的安稳日子?
只是,主公不喜欢听这些话,他们只能闷在心里。
“主公快看,军师来迎接我们了。”曹牧抬起头来,见到不远处城门外,乌压压地站了一片军容整肃的士兵,前面是军师、副元帅,还有诸多将领。
祁五早就看到了。
三人迅速打马前行,转眼间,便到了城门外。
蕲州城极大,有内、外城垣,城墙又高又厚,结实而又气派,各种防御系统建立得十分完善,而且依山傍水,既有陆路交通的旱门,又有水路交通的水门,毕竟,祁五的水军力量可以算得上是最强的,各类船只无数,手底下的很多将士乃至士兵,都十分擅长水战。若是祁五走水路,他的消息,怕是早就传回来了。
相比起来,秦佑安的水军至今尚未建立起来。所幸,他已经有了对策。
“恭迎主公!”所有的将士都躬身行礼。
就连军师大通和尚,都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打趣他道:“主公在外面可玩够了?”
祁五闻言,煞有介事地含笑说道:“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玩够了就行。”大通和尚笑眯眯地说道,玩够了就该好好干活了。
宋良秀轻咳一声,略带一丝苦笑道:“你回来就好,再不回来,你这些手下,我可就压制不住了。”
祁五玩味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过谦了,这世上还没有宋三将军控制不了的将士和军队。”
宋良秀的能力,毋庸置疑。
他看起来总算顺眼了一些,不再是死气沉沉了。
否则,他还真想直接杀了他算了。
不等宋良秀说话,祁五又移开了视线,看向将领中,唯一的一名女子。也不怪他注意到她,她看向他的目光都快要形成实质了。
他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头,问道:“这位姑娘是……”
因为此刻何韵婷已经恢复了未嫁女子的装扮,祁五便喊她为姑娘。
而何韵婷在祁五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就已经心跳如雷,满面羞红了——
这……这人就是真正的祁五吗?
虽然看不到他的模样,但是,在她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这个人,才是她一直想象中的五爷。
不,他比她想象中更威武,更神秘,或许也更加强大,这是她一直寻找的那个人。
她历尽千辛万苦,才终于来到他身边。
但这一刻,就算有再多的苦和累,她都觉得自己值得了。
她想要说话,想要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可惜,因为太过激动,让她嗓子发涩,根本无法说出口。
而在她发呆的那一刻,大通和尚已经将她的身份告知了祁五。
“主公,这位何姑娘,不,这位何夫人,乃是余元武的遗孀,曾经是余元武新娶的如夫人。何夫人身在曹营心在汉,多亏了何夫人亲手杀死了余元武,跟我们里应外合,才能顺利收服余元武的势力。在这件事中,何夫人功不可没。”
何韵婷回过神来,就听到大通和尚的介绍,脸上的羞红迅速褪去,变得惨白无比。
不,不是这样的。
虽然大通和尚说的是实话,可她在这一刻,却觉得整个人被泼了一通冰水一般,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收回了看向祁五的视线,她突然有些害怕看到他的眼神。
他会怎么想自己,会像其他人那样以为自己是蛇蝎毒妇吗?
可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呀!
所幸,祁五对她并没有什么兴趣,也没看出对她又另眼相看的意思,听完大通和尚地解释之后,就转移了注意力,询问起别的将领来,一军领袖的气势,展露无遗。
原本他的那些属下对他离家出走,还是挺有怨念的——
为什么要带是石方和曹牧那俩丑男离开,留下他们在这里受苦。
然而,被他安抚了两句,瞬间就忘记了之前对主公的不满了,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满满的憧憬和激动。
每当看到这些,大通和尚都忍不住叹息。
在收拢人心方面,这祁五简直比他这个神棍还在行。
怪不得,他收服的那些将领,都对他忠心耿耿的。
就连那些新加入的将士,看着他的目光中,都带着敬仰。
等到祁五又安抚和激励了诸位将士士兵,一行人终于回了元帅府。
宋良秀毫不恋权,将一切事务,都交割给了祁五。何韵婷想要见祁五一面,都不可得。因为祁五实在是太忙了。
何韵婷却不气馁,天天往主帅的院子里跑。
就像当初,她缠着宋良秀一般。
可惜,祁五跟宋良秀不同。
他这里的守卫是很严谨的,还没靠近院子,就已经被拦下了。
祁五作为主帅,绝非别人相见就能见的。
连续几天过去,何韵婷依旧没有见到祁五。
要怪只能怪何韵婷没有任何职位,祁五也没有必要见她。
何韵婷也不傻,很快就明白了自己方法不对。
要想让祁五对自己另眼相看,就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让他重用自己,才能一步步靠近他。
虽然,她之前立下大功,但别人可能以为自己是运气居多。
可是,该如何进入权力中心呢?
何韵婷想来想去,最终决定在宋良秀身上下手。
因为他对自己的态度是最好的。她已经刷了多天他的好感度,肯定不会没有一点用处,他心肠又软,只要自己求一求他,未必不肯帮自己。
至于红衣的冷嘲热讽,她也可以忍着不跟她计较。
对于何韵婷的小动作,祁五并非一无所知。
何况,军师还告诉了他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比如,何韵婷的身份,以及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大通和尚湖广一带的根基太深,无数的信徒都是他的眼线。
何韵婷曾经做过的事情,瞒不过他的耳目。
在祁五尚未出现之时,何韵婷就曾经派人大张旗鼓地打探过他,似乎对他的一切十分了解。
而且大通和尚还知道,何韵婷是如何逃婚,如何落到余元武手中的,这都跟祁五有关。
祁五知道之后,确实有些惊奇,但也没做太多动作,更没有见她,只派人暗中监视。
……
几天之后。
秦姝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合州。
合州东南靠长江,驻军极多,粮食消耗极快。所幸过了江,对面就是产米区,所以,水军绝对不可少。否则,无法渡江,就等着闹饥荒吧!
所幸,秦佑安他们的军队的粮草暂时还不缺,如今又带来了许多,不急于一时。再说,水军一事,秦佑安走之前,就已经有了结果了。这件事,被他交给了孙吉负责,如今,也该尘埃落定了。
合州的元帅府,的确比旻州的还要更宽阔一些。不过,这是占据了当地大户人家的宅子,并非秦佑安劳民伤财特意盖得,只是做了一些休整,让它更符合元帅府的身份而已。
秦姝依旧是住主院,其他人并不住在元帅府。
主院早就打理好了,除了院子里的景色不同,房间里的摆设,却跟旻州的元帅府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更为雅致一些。
佑安一回来,人就不见了,还特意通知了她,晚上不会来用饭,他积压了许多公务。
秦姝骑了几天马,也累得很,吃过饭后,泡澡后,就早早休息了。
次日,秦姝就恢复了精神。
佑安终于回来用早饭了,只是没说几句话又走了。
所幸,程秋玉过来陪她。
秦姝有意出去走走,便带了一众女学生,一起出去了。
让她们熟悉一下这里,顺便买点东西。
不到中午,一行人就回来了,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的。
合州的景色跟旻州完全不同,大家都没有尽兴,秦姝也不打算拘着她们,告诉她们,下午也可以出去,只是要结伴而行,不得单独出府。
晚上,佑安一回来就告诉她道:“娘,儿子的婚事要准备起来了,最好尽快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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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敬茶
秦姝点了点头,然后诧异问道:“为何如此着急?”
秦佑安也没想隐瞒,将事情给秦姝说了一遍。
原来,佑安想要收服巢湖水军,巢湖水军头领原本是不同意的,只是见到佑安势力庞大,不敢一口拒绝,只能跟秦军周旋。
巢湖水军是有大头目的,巢湖一带豪族赵家、俞家、廖家、李家等,推举赵家家主赵乐贤做大头领,俞家俞成山做二头领。有几千条大小船只,三万多人的水军。
但是这三万多人,对上秦佑安的二三十万大军,就不值一提了。
虽然秦佑安的军队是陆军,但他已经在组建水军,拉拢其他水军势力,甚至已经让人造船,就算一时奈何他们不得。等他们发展起来,还奈何他们不得吗?
而且,他们也不是没有敌人和仇家,万一秦军一怒之下跟敌人结盟,他们就是哭也没用了。所以他们实在不敢将秦军得罪太狠了。
再说,秦家对他们一直都是拉拢为主,态度极好,甚至还许诺了他们很多条件,令他们十分心动。秦军已经成了气候,将来未必不能称王称霸,他们也很动心。
负责收服水军的孙吉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口才极好,给他们画了一张大饼,总算令他们下定决心臣服秦佑安。
只是,为了安他们的心,让他们全心全意替秦佑安卖命,无论是陈修远还是孙吉,都建议秦佑安纳巢湖水军头目赵乐贤的女儿为妾。
秦佑安同意了,只是必须在娶妻之后,方能纳妾。
随后,便透露了口风给赵家。
赵家虽然对不是做秦元帅的正妻有些介怀,但做妾也是可以接受的,再说,元帅也是有婚约的,想必秦元帅也不可能悔婚娶自家女儿,只能同意了下来。
赵家的女儿,名叫赵涵秋,今年刚满十七岁,长相极为美丽,她从小有志气,定要嫁给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为妻,赵家家主又非常疼爱她,一直由着她的性子,所以,才会一直拖到现在。
当然,这种说法也是从赵家传出来的,也变相的追捧了秦佑安,说起来也好听。
不至于让人觉得赵家小姐有问题,年纪这么大了都嫁不出去。
十七岁,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大龄剩女了。
不过,听说赵家小姐,的确长得很好看,在这一带颇有些美名。
从她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求娶了。
如果纳她为妾,就能安抚这些水军,何乐而不为呢!
这可比前世容易多了。
前世,秦佑安也收服了巢湖水军。只是比现在晚了好几年,头领也并非赵乐贤,因为巢湖水军因为意见不同发生了分裂,比起现在,势力大为缩减,即便如此,秦佑安当时的实力也不足以收服他们,只能暂时跟他们合作。然后过河拆桥,杀了巢湖水军头领,除了当时的二头领逃走之外,其他的将领和水军只能投靠秦佑安,他手底下这才有了水军。
而这一次,秦佑安却一举拿下了整个水军。
所以,秦佑安才急着娶妻。
秦姝听了之后,也没大惊小怪,她如今已经很淡定了,并且对此表示理解。
“也好,交给我来办吧。”秦姝说道。
秦佑安闻言,便放了心。
次日,秦姝便开了草帖,写上聘礼之数,与徐家商议,然后请了媒人传话调和。
关于聘礼之事,秦姝早就跟佑安商议好了,聘礼绝对不轻,只是礼数还是要走一走的。
徐家接到秦家送来的草帖,十分欣喜,他们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呢!直到真正完婚,他们才能放下心来。
认真地看完秦家准备的聘礼之后,徐家还是十分满意,也无意刁难,更不想拖延,为了表示对自家女儿的重视,思来想去,还是加上了几家自己的意见,又请媒人送了回去。
一来二往,才总算商议好了聘礼之事,写到了礼书上。
金银绫罗、茶酒,三牲还有双数的礼金、礼饼、各种礼品等,礼书上面详列各种礼物清单,然后,便择定吉日,请媒人作陪,又请了当地望族两位全福夫人,带着聘金和诸多礼品去女方家里下聘,徐家点收聘礼。
完聘之后,便是请期。
卜得吉日后,用红笺书写男女生庚,此称为请期礼书,由媒人携往女家,和女家主人商量迎娶的日期。经女家复书同意,男家并以礼书、礼烛、礼炮等送女家,女家即以礼饼分赠亲朋,告诉于归日期。
佑安与与沈静芳的婚事,便定了在十天之后。
这是最近的一个吉日了。
算是比较匆忙。
但是无论是秦家还是徐家,都没有怨言,他们都想要尽快完婚。
定下日期后,元帅府便忙了起来。
娶妻要比当时纳妾时,隆重多了,也繁琐多了。
幸亏人手多,秦姝只要动动嘴皮子就成,更何况,还有师史嬷嬷张嬷嬷和管家的帮扶,也算是得心应手。
无论是布置喜房,贴喜字,发请帖,还是搭喜棚,还是安排迎娶人员,吹班,喜轿,各种仪仗等等,秦姝都一一过问,还算顺利。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迎亲日。
在此之前,新娘的嫁妆已经搬了过来,徐家派人至新房铺设帐幔、被褥及其它房内器皿,然后以亲信妇人或从嫁女使看守房中,不许外人进入,以待新人。铺房人必须是福寿双全、家境富裕的全福人,以取吉祥之意。
安床之后,还请了生肖为龙的孩子翻床,寓意“早生贵子”。
迎亲这一天,整个合州几乎都沸腾了起来,因为早已经定下了迎亲的路线,大街两旁都站满了人。
看着迎亲的依仗,隆重而又热闹。从前到后,有炮手、开道锣、开道旗、“肃静”、“回避”朱牌、宫灯、金瓜、斧钺、朝天镫、龙虎旗、团扇、日罩等等,当然少不了漂亮精致的花轿了,敲锣打鼓之声,不绝于耳。
秦佑安身着新郎服饰,坐在高头大马上,神色威严却又带着几分喜庆,虽然不够英俊,却也有他独特的魅力。何况,他还是执掌几十万兵马的大元帅,更让人敬佩仰慕,心驰神往。
在一座茶楼,三楼的一间雅间里,一名长相美丽的女子倚窗而坐,一双漂亮的杏仁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她穿着鹅黄交领上襦,束腰的葱绿襦裙,裙子中间的腰带上挂着一个玉质的“玉环绶”,用来压着裙幅。头上梳着随云髻,头上戴着粉白堆纱绢花,发髻上插着一支金雀钗。她单手撑下巴,露出纤细的手腕上的一对绞丝银镯。
直到迎亲的人马走远了,女子才收回眼神,感叹地说道:“这就是秦元帅呀,我原本还以为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呢!没想到真是个年轻人。”
身旁一个绿衣丫鬟闻言,立即说道:“现在小姐总该放心了吧,老爷怎么舍得欺骗小姐呢?”
另一个蓝衣丫头也点头应和道:“就是,小姐还说要嫁给一个大英雄,秦元帅怎么也比大英雄强吧!小姐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这名少女,正是赵涵秋,赵乐贤最宠爱的女儿。
因为想要亲眼看看自己未来的夫婿,才会出现在这里。
赵乐贤为了让女儿安心,便纵容了她的行为。
赵涵秋闻言,无甚威力地瞪了两人一眼,脸上也带出几分羞涩来,显然对这个夫君还是十分满意的。至少,他满足了她对英雄的幻想。总比她嫁给一个老头子要强。
父亲虽然疼爱她,但是该舍弃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手软。
这一点,她很明白。
“可惜,咱们小姐晚了一步,否则,就能做秦元帅的正头娘子了。”绿衣丫鬟绿环有些可惜地说道。
赵涵秋眼神微黯,她心中何尝不可惜?
但如今既然成了事实,再说这些也没用,否则,只会徒添伤感和不甘,因不甘而滋生怨恨,她不想整天活在怨恨中。
何况,这种情况,已经比她想象的也好多了。
如今,她也只希望这个主母是个脾气好的,至少不会刻薄慢待妾室就行了。
蓝衣丫头蓝芯似乎看出了赵涵秋的心事,安慰她道:“奴婢已经命人打听过这位徐家小姐了。这位沈姑娘是徐家的义女,据说,十分温柔可亲,而且端庄大方,对待下人虽然严谨,但并不苛刻,看她的行事作风,显然不是个刻薄人。想必对于妾室,也不会太差的。就算她刻薄又如何,听说秦老夫人还在呢,她总不会一手遮天。就是老爷也会替小姐做主的。”
赵涵秋也只是稍稍有些担忧而已,听她这么一说,就连那点担忧也没了,伸手点着她笑道:“你这个丫头,莫非能看穿人心,竟然连我想什么都知道。”
蓝芯笑道:“奴婢只是有点感同身受而已,说句斗胆的话,若是奴婢处于小姐的位置上,也会担心这些的。”
主仆三人说笑了一会儿,赵涵秋说道:“人也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小姐不等迎亲的队伍回来吗?”绿环问道,刚才元帅只是去迎亲,接了新娘子,还要返回来的。
赵涵秋摇头道:“不了,反正我们也见不到新娘子长什么样。”
就是见了又如何,也改变不了事实。
等她嫁过去,早晚会见到的。
她也要回去待嫁了。
……
元帅府亦是分为东、西、中三路,院子众多。
秦姝住的是中路正院,也是后院,后面还有后花园。前院有大堂,议事厅,待客厅等等。东路的诸多院子,是给佑安以及他的妻妾准备的,还有佑安的书房,客房等。西路的院子,则是一些亲信将领和帅府幕僚以及家眷。
东路的正房,就是喜房,以后也是沈静芳的院子。
中路前院的大堂已经布置好了,这里会是拜堂的场所。
供案、红烛、喜字、灯笼、红毯,还有无数有头有脸的宾客。
新郎、新娘就位后,由两位男宾引导,行三跪九叩礼,参拜天地、祖宗和父母。然后女东男西,行夫妻对拜礼。
秦姝也是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众人面前。
作为新郎的母亲,她打扮得亦是极为喜庆。
身上穿着大红刻丝牡丹花开通袖袄,深紫马面裙,梳着堕马髻,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赤金如意钗、赤金珠簪、翡翠银杏耳环、大红色石榴绢花,从她出现之后,脸上一直噙着笑意。
显然对于儿子娶妻,还是十分欢喜的。
虽然大家诧异于她的年轻和漂亮,但是想到元帅年龄也不大,也就淡定了。
当儿子儿媳跪在自己跟前跪拜时,秦姝心情复杂地难以言说。
佑安娶妻之后,就正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庭。
让她欣慰的同时,也有些莫名的心酸。
无论如何,她还是为他感到高兴的。
待夫妻对拜,送入洞房之后,秦姝也到了退场之时。
这里用不到她来招呼。
日次,秦姝刚起来没多久,佑安就带着沈静芳过来请安敬茶了。
沈静芳身上穿着银红绣金对襟褙子,长相端庄柔和,虽然看她极力镇定,却又带着一抹新嫁娘的娇羞和忐忑不安。
两人先向秦姝跪拜行礼问安之后,佑安起身,沈静芳依旧跪在地上,她还要向秦姝敬茶。
她从丫鬟手中接过茶盘,茶盘上放着用红枣、干龙眼泡的甜茶,恭恭敬敬地高举过头顶,敬献给秦姝,口中说道:“母亲,请用茶。”
秦姝接过轻抿了一口,就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又将自己给她准备的礼物,放到茶盘上,是一对镶金玉镯,口中说道:“希望你们以后能够互敬互爱,白头到老。”
这时,沈静芳微不可查松了口气,说道:“是,儿媳谨记,多谢母亲教诲。”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起来吧!”
沈静芳谢过之后,才恭敬地站起身来,侍立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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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给便宜儿子送贺礼
除了敬茶之外,沈静芳作为一个儿媳妇,秦姝用饭时,她还要给她安箸、捧汤、布菜。
秦姝坐着她站着,秦姝吃着她看着。
说实话,秦姝还真有点不习惯。
原本想免了她的规矩,佑安看出她的意图,在她尚未开口时,便说这是新婚第一天,至少也要让儿媳妇把规矩做全了,以后她若是心疼儿媳妇,再免了规矩不迟。
沈静芳也是这个意思。若是秦姝不让她伺候,她反倒会不安了。
秦姝也只能作罢。
沈静芳还没有用早饭。按照规矩,除非遇到什么节日,一般不会一起用饭,儿媳基本都是伺候完婆婆之后,再回自己的院子里单独用饭。
因此,秦姝用完早膳之后,就打发他们夫妻俩离开了。
秦佑安也没有什么婚假,依旧去处理公务,沈静芳则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来之后,沈静芳也忍不住松了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即便她早知道自己的婆婆不是刻薄之人,但还是忍不住担心。毕竟,有些人对儿媳妇的态度,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她就曾经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
明明是个慈眉善目的妇人,人也宽厚善良,平时接人待物就没有不好的,偏偏对儿媳妇极为苛刻,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每天晨昏定省就不说了,天不亮就要过来请安,晚上还要给婆婆端洗脚水,伺候她休息后,才会回去。
明明家中富裕,有丫鬟仆妇成群,那妇人却非要支使儿媳妇,让儿媳妇亲自伺候,没有一刻得闲,据说那家的儿媳妇每天才睡两、三个时辰。若是赶上病了,那就更了不得了,让儿媳打白日里侍疾,晚上还要在她房间里打地铺。
虽说,这的确是身为儿媳应该做的。那妇人这么做,也让人无法指摘,但真正这样做的还是少数。
其实在嫁过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毕竟,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婆婆甚至明晃晃地对徐家表示了不满,她这个儿媳妇,肯定也不得她喜欢。
如此一来,她心中岂会不担忧?
“姑娘,您回来了。”见到沈静芳回来,徐夫人给她安排的怕嬷嬷苏氏,立即迎上前来问道。
沈静芳点了点头,说道:“不要喊我姑娘了,我既然已经成了秦家的媳妇,就不能将娘家的称呼带到这里来。”
苏嬷嬷打了下嘴说道:“夫人说的是,是老奴说错话了。”
听到她喊自己夫人,沈静芳皱了下眉头道:“也不要喊夫人,就喊少夫人吧!”
苏嬷嬷楞了一下。元帅上面只有一个母亲而已,他才是秦家的家主和顶梁柱,以他的身份地位,早已不能算是“少爷”了,如今新妇进门,秦夫人也该晋升为秦老夫人了。
但是,自家姑娘让自己这么喊,她也只能答应下来。
“少夫人今天拜见公婆可还顺利?没有为难你吧?”苏嬷嬷回过神来,试探着问道。
这也是徐夫人的担忧,怕秦姝因为徐家和黄家的事情,对沈静芳心怀不满,进而拿捏于她,怕沈静芳吃亏,才派了身边的苏嬷嬷过来,给沈静芳当帮手。
也不是帮着沈静芳对付秦姝,只是想让自己的干女儿少受点罪罢了。
沈静芳见她如此问,心中不悦,面上淡淡地说道:“当然顺利。母亲最是宽厚善良了,又怎会做出为难我的事情?”随后,有用略微严厉的口气说道:“苏嬷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这样的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免得引起什么误会。”
对于徐夫人的一片爱女之心,沈静芳当然感激,可是,这个苏嬷嬷,真算不上什么聪明人。
她并不打算重用,更不指望她帮自己,只要不多事牵连自己就成了。
苏嬷嬷闻言,面上颇有些尴尬,除此之外,也对沈静芳产生了一丝不满。
果然是女生外向,这才刚嫁过来,就开始向着夫家,敢给她甩脸子了,以前在徐家的时候,她哪次见了自己不是恭恭敬敬的?现在都敢对她这样,以后岂不是连徐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苏嬷嬷的脸色,沈静芳都看在眼里,暗中摇了摇头,越发下定决心不肯用她了。
可惜,她是义母指派给她的人,不能随便处置。万一她回去向义母哭诉一番,反倒影响了她们母女的感情。不过,将她慢慢调离自己身边,还是可以的。
接着,沈静芳便让人摆饭。
偌大的院子里,显得有些冷清。
明明是新婚,丈夫却不在身边。
沈静芳却不显得如何失落,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是有大志向的人,自然不可能整天困在后宅,玩什么儿女情长。再说,她也不是那种喜欢整日缠着男人的女人。
身为秦元帅的妻子,她对他十分理解,替他打理好后院,孝顺母亲,让他少了后顾之忧,才是她为人妻子的本分。
很快,三天过去了,沈静芳已经彻底适应了现在这个身份,而且,做的得心应手。
每日照顾夫君衣食起居,给婆婆晨昏定省,陪她聊天说话,甚至还亲自下厨做了几样拿手小菜。经过这几天,她差不多已经了解了婆婆的口味,果然对她做的菜赞不绝口。
她已经能够察觉到,婆婆看她的眼神,已经柔和了不少。
这段时间,秦姝对沈静芳的确改观了不少。
至少,她的所作所为,让人丝毫挑不出错来。
佑安被她照顾得十分妥帖,她对自己也恭敬有加,十分孝顺。
对她做的事情,也从不插嘴,或者发表意见。若是秦姝有什么疑问,她也会尽心尽力地解答。
让她实在没有办法讨厌她,也不由放下了心中的些许成见。
她跟佑安虽然算不上是蜜里调油,至少也是夫唱妇随,相敬如宾的,看起来就十分和谐。
佑安虽然嘴上不说,对这个妻子,也算是比较满意。
回门这天,佑安还特意腾出一天时间,陪她回徐府探亲。
蕲州。
元帅府书房内,祁五收到秦佑安成婚的消息时,唇边不由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
此时,大通和尚恰好也在场。
他摸了摸下巴,问道:“大师,秦元帅大婚,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他送点贺礼呢?”
大通和尚一愣,说道:“您现在送贺礼,岂不是太晚了?”
祁五叹了口气,有些可惜地说道:“早知道她这么快就成亲,我回来之前,怎么也该将贺礼留下才对。”
大通和尚奇怪地道:“主公为何执意要给秦元帅送贺礼呢?莫非主公跟秦元帅有什么交情不成?”
侍立在一旁的曹牧早就憋不住了,只有他跟石方两个人知道实情,还没办法跟别人说,简直快憋死他们了,如今看到机会,便忍不住得意地卖弄道:“这个军师就不知道了吧?事实上,秦元帅是主公的便宜儿子。你说他成亲,主公该不该送贺礼?”
“什么……咳咳——”即便是以大通和尚的定力,听到这话也无法保持冷静,竟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起来,得道高僧的形象瞬间便毁了个彻底。
曹牧见状,还在一旁说风凉话道:“淡定啊,大师,看来您还是得再接再厉,继续参禅修炼,至少这定力还差得远呢!”
大通和尚没去管曹牧不怀好意的嘲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高僧形象,问祁五道:“主公,这位曹施主不是故意打诳语,调戏贫僧吧?”
这个刺激,真是太大了。
让他先平静平静。
他真不愿意相信,他千挑万选出来的主公,竟然还有这种癖好?
随即,他突然一愣。因为,他突然想到几年前,在长平县大牢里,遇到的那位姓秦的女施主。
对于她的身份,他当然早已经知晓。
她不正是那位秦元帅的母亲吗?
莫非主公看上的就是她?
祁五也不急着解释,老神在在地看着大通和尚变脸,见他脸上露出了然地表情,方道:“曹牧没有骗你。”
可惜,他肯认那个便宜儿子,他却未必肯认他当爹。
这对他来说,也是个难题。
不过,哪有爹娘还没成亲,儿子先成亲的道理?
想到这里,突然莫名地感到有点不爽。
“我看大师似乎想通了。不知大师到底想到了什么?”
大通和尚宣了一声佛号,手持念珠说道:“若是主公心仪之人乃是秦元帅之母,也就不足为怪了。贫僧多年前,就跟她有过一面之缘,也曾得她出手相助,那位女施主的确是个妙人。”
“原来如此。”祁五含笑说道,却没细问当时的情况。
倒是曹牧,一脸好奇地看着大通和尚,期待着他多说点八卦给他听。
可惜,大通和尚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如此一来,我更应该给他准备新婚贺礼了。虽然迟了几天,想必他也不会在意的。”祁五平静地说道。
然而,以曹牧对自家主公的了解,就知道,他给秦元帅送贺礼绝对没安好心。
希望秦元帅别受到刺激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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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您跟祁五什么关系?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合州有名的美人——赵家大小姐也终于进了秦家的门。
纳妾,自然是没有娶妻时那么隆重,但也十分热闹。比起当初娶周真儿时,也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赵家乃是合州豪族,又对秦佑安是个助力。因此,这次纳妾的声势,实在不算小。这不但是给赵家面子,也是给合州诸多豪族的面子。
徐家虽然对秦家这么快就纳妾有些不满,然而他们现在势小言微,根本说不上话,有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吞。他们很清楚,秦家不会在意徐家的态度。
所幸,上次元帅陪着静芳归宁,看起来也是看重静芳的,倒是不需要太过担忧。秦元帅也是十分注重懂规矩的,不像是宠妾灭妻之人,想必不会让妾室压在正室的头上。
娶妻之后又纳妾,在外人眼里,秦元帅想必也是春风得意。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秦元帅在纳妾这天,根本就高兴不起来。大喜的日子,他还摆着一张臭脸,好似别人欠了他几万贯似的,当然,这只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即便他已经极力控制了,也依旧能看出他神色抑郁。
如此一来,便有流言传了出来,甚至还有人说赵家姑娘白长了一副花容月貌,却并不得秦元帅喜欢。
事实上,秦佑安的确很不高兴,但却跟赵涵秋无关。
原来,在秦元帅纳妾前一天,有人送来了贺礼。
这很常见,毕竟,元帅要纳妾了嘛,有头有脸的谁不来庆贺?
可送贺礼的人却很奇怪。他们主人并未亲自出现,却送了两份贺礼过来,一份是补元帅娶妻的贺礼,一份是庆贺元帅纳妾的贺礼,甚至还诚心诚意地给秦元帅写了道贺信。
谁也不知道那信上写了什么,竟令元帅当场大发雷霆,立即将信给撕了,又急忙派人去追捕送礼之人。
可惜,那送贺礼之人,也是被人雇来的,并不知道背后的主人家是谁。
从那之后,秦元帅的心情,似乎就不怎么好了,直到现在,脸色还经常阴晴不定的,惹得下面的人,根本不敢大声喘气。就连赵笙、刘思等人,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掌灯时分。
秦佑安特意回来陪秦姝用晚饭。
此时,沈静芳和赵涵秋也陪侍在一侧,等着给秦姝安箸布菜。
秦姝如今也已经习惯被她们伺候了,以前只有一个沈静芳,现在又多了一个赵涵秋,比以前热闹了一些。
赵涵秋并非普通的妾室,算是贵妾,也勉强算是秦姝的儿媳妇。
沈静芳跟赵涵秋相处的还是不错的。沈静芳待赵涵秋和气,从不为难于她,而赵涵秋则对沈静芳敬重有加,事事以她为先。虽然进门时间相差仿佛,却并不跟她针锋相对,两人之间,可以算得上是其乐融融。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至于私底下如何,现在时间还短,暂时也看不出来。
在秦姝看来,只要她们不斗得乌烟瘴气,不牵连无辜就行。人多了就会有争端,磕碰几下其实也没什么,只要有分寸,不闹大了,她就不会管。
而且,以秦姝的观察,这两人的确没有撕逼的意思,都十分安分守己。
可见,都是十分理智之人。
秦姝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隐隐有那么点小小的失落。
现场版的宅斗大戏,暂时她是看不到了。
只能怪这古代太无聊了,基本上没什么娱乐。
不过,相比于她们掐起来娱乐自己,秦姝还是更希望后宅平静一些,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等碗筷安置妥当,菜也上齐了之后。
秦姝便对沈、赵二人说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你们先回去吧!”
沈静芳和赵涵秋都是伶俐人,一听就知道婆婆有话要单独对夫君说,便很识趣地告辞了。
婆婆不让她们在这里伺候,对她们来说也是好事,唯一可以的是,不能见到夫君了。
沈静芳尚可,虽然她也新婚不久,到底进门早,心态早调整好了,而是赵涵秋才进门两、三天,感情正好,对夫君颇有些依依不舍,走到门口,还忍不住悄悄地看了秦佑安一眼。
可惜,秦佑安并没有察觉她的视线,她才失落地转过头去离开了。
“娘是不是有话要对儿子说?”等她们离开后,秦佑安犹豫了一下问道。
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娘想问什么了。
可他心里依然在纠结,甚至是愤怒,实在不知道如何跟她开口。
在母亲的问题上,他总是过于重视。因为重视,所以会担心,会纠结,会害怕,甚至会生气。
明明是杀伐果断之人,前世今生,不知做过多少重大的决策,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犹豫不决。
秦姝却看着他笑道:“来,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要不然,菜都该凉了。”
说着,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秦佑安见状,也只好先吃饭了。只是这一餐,却让他吃得食不知味。他心里很闭门,也有很多的疑问,却不知该如何跟娘亲开口。
秦佑安吃饭很快,简直犹如风卷残云一般,这跟他小时候挨饿的经历有关。他前世即便当了皇帝,也没养出什么优雅的姿态来。直到年老了,身体不行了,胃口差了,才开始细嚼慢咽,想要吃快一点都不信。
“慢点吃!”秦姝每次见了,都忍不住说他一句。
她前世执行任务时,三餐很不规律,胃也不好,这一世,却开始注意养生了。
秦佑安果然放慢了速度。
用过晚饭后,下人将残席撤了下去。
母子二人也离开偏听,来到起居室,坐了下来,秋霜跟两人上了差,就慢慢地退了出去。
“说吧,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反常?”当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时,秦姝终于开口问道。
秦佑安犹豫了一下,却没有立即开口。
秦姝见状,更加奇怪了,越发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
“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秦姝问道,她也只能想到这一点了。
“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你要记住,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娘的东西,就是你的。你也不必不好意思,更不用跟娘外道。”秦姝再次说道,声音里透着诚恳,皱起的眉头,却显示了她心中的不悦。
儿子跟自己如此生分,她能高兴得起来吗?
“不,不是,娘您误会了。”秦佑安见状,一下子急了,连忙解释道,“若是遇到困难,儿子自然不会跟您外道。”
“那是为什么?”秦姝见他说得不像是假的,不由有些疑惑和好奇。
秦佑安又闭上了嘴,神色间闪过一丝懊恼和怒火,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隐瞒下去了,犹豫再三,到底还是决心将事情说出来。无论结果如何,总要安了自己的心,否则,他会一直这么烦躁纠结下去,到时候,母子之间,怕是真要有裂痕了。
秦佑安抬起头来看向秦姝,有些艰难地开口询问道:“娘,儿子想问您一件事,您跟祁五……到底……到底是什么关系?”
话一说完,他就移开了眼睛,挪了挪屁股,有些坐立难安,甚至不敢再看秦姝。脸上神色也有些别扭,耳根隐隐都有些发红。当然不是害羞,而是心里太尴尬了。
他一想到祁五竟然跟母亲有什么关系,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想一想都难受。
原本,他一开始见到那封信,还十分惊讶,诧异祁五怎么会给自己送贺礼?毕竟,这一世,两人尚未交手。
出于自己的好奇,还有对老对手的尊重,他亲自拆了信看了。
只是一看,他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封信前面其实很正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先吹捧他一般,又说神交已久,恭贺他新婚等等,完了之后,他突然笔锋一转,用非常自来熟,乃至有些亲近的口吻,让他替他向母亲问好,又说上次离开得太匆忙,有些话没来得及说清楚,问她还生不生他的气,无论如何,他都会一直等着她云云。
秦佑安一看完,气得脸都涨红了,额头青筋直跳。
他第一反应,就是祁五是故意写信来羞辱他,甚至还牵连到了他的母亲。这让他如何能忍。
若是此刻,祁五在他跟前,他恐怕会立即拔刀杀了他。
但是,当他冷静下来,又仔细看了一遍,却发现了很多不寻常。
比如,祁五提起母亲时,语气也太自然和亲密了些。一点都不像是故意在挑衅或者侮辱,反而是亲近中又不失尊重,好像是真得担心母亲一般,他甚至还能从信中看出他内心的紧张和忐忑。
这让他一下子狐疑起来。
然而发现这一点,不但没让他释怀,反而令他更加难以忍受,甚至心里还生出了一丝母亲要被人抢走的恐慌。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只是祁五的阴谋诡计,为的就是扰乱他的心神,借此打击他。
那祁五曾经混入他的地盘,不可能不知道母亲对他的重要性。
可是,即便如此,他心里却忍不住去怀疑他跟母亲的关系。
这一纠结,便是好几天,心情更是阴晴不定,让人觉得喜怒难测。
不得不说,祁五这一举动,简直让他恨得牙根痒痒。
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赢了。
“……诶?”秦姝没想到佑安会问这个问题,整个人都呆住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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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要当祖母了?
见到母亲愣住,秦佑安烦躁的心,突然平复了下来,只静静地看着秦姝,征求着她的答案。
秦姝回过神来,对上佑安的视线,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道:“你这几天,情绪一直不对劲,我还以为你身上发生什么大事了呢?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件事。你以为,我跟祁五之间有什么关系?若非你告诉我,我甚至连他的身份都不清楚呢!”
秦佑安听到这里,这几天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虽然他一直胡思乱想,可他心里一直都是相信娘亲的。就是怀疑和生气,那也是针对祁五。
祁五阴险无比,向来会迷惑人心,他怕母亲会上了他的当。
虽然,他早就知道祁五是“不行”的,前世一辈子都没娶妻,这一世,不可能说变就变。但“不行”,不意味着不可以玩弄人心。比起生气,他其实更加担心母亲,却又不知如何说起,才拖到现在。
如今,看到娘亲如此意外的模样,就知道她跟祁五没有其他的关系,至少娘亲没有对祁五起什么心思,他才放下了心。
否则,他恐怕真会忍不住提前跟祁五交手。
现在回头想想,他突然觉得祁五故意激怒自己的可能性更大。
想到这里,他又安心了几分,脸上露出一抹愧疚来,说道:“娘,都是儿子的不是,竟然误会您……您惩罚儿子吧!”
说着,便站起身来,一掀衣摆,跪在了秦姝面前。
秦姝见状,微微一笑,知道他的心里的顾忌,说道:“你不过是关心我,所以询问了我一句,何错之有?娘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快起来吧!”
秦佑安闻言,脸上微热,感到越发愧疚了。
等秦佑安重新坐下之后,秦姝才问道:“无缘无故的,你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显而易见,儿子视祁五为对手,将来免不了一战。
所幸,她对祁五的确没有什么心思,否则,被儿子这么一询问,她羞都要羞死了,哪还好好意思见他?
想到祁五临走前对自己说的话,秦姝在心里微微摇头,将当时的情景摇出了脑海,以后也不准备再想起。
秦佑安沉吟了一下,说出了实情。
只是那封信被他一气之下给撕了,没办法让秦姝看,只能出言叙述一番。
秦姝听了之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起来又羞又气,似乎还有点难为情。
等儿子说完之后,她才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那股子羞恼之意。
这个祁五,实在太过分了,竟然将这件事,捅到了佑安面前。
还正大光明的写信问候于她,语气如此暧昧亲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也难怪佑安生气!就连她都很恼怒好吗?
若是祁五在这里,他肯定会为自己辩解,他只是想要在便宜儿子面前过了明路而已。
他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意图,激怒秦佑安,也并非全然都是故意的。经过这一次刺激之后,若是他以后在做出什么事情来,希望他这个便宜儿子能够淡定一些。
他以这种方式,宣示了自己的存在和决心。
可惜,秦姝并不领情。
秦姝见儿子还看着自己,连忙收敛神色,尽量用冷静地口气说道:“别听他胡说八道,娘跟他可没什么关系。”
“娘,我知道了。”秦佑安点了点头,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来,心里却依旧有一丝不安在缠绕。
他总觉得祁五不会如此轻易死心。
他从来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而且,娘的态度也有些……
他对祁五并非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他心中暗恨,盘算着是不是也该给祁五准备一份大礼。
现在祁五正在跟朝廷军交战,他有心要给祁五捣乱,但想了想,又否决了。比起祁五,他还是更想打垮朝廷军。
至少现在这个阶段,他们的目标都是相同的,还算不上敌人。
只是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这笔账他暂且记下了,早晚有一天,他会落到他手里。
秦佑安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笑着对秦姝说道:“对了,娘,还有一件事,儿子想要认几个义子。娘可以先见见他们,若是您反对的话,儿子就认下他们。”
“义子?”秦姝先是惊诧,随即又想到,这个时代,似乎很流行认什么义子义女,只能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惊愕,说道:“你才多大,怎么就想着认义子了?”
秦佑安笑道:“娘亲,儿子认义子,跟年龄无关。只不过想要膝下热闹一点罢了。有了父子名分,他们才更好为儿子办事。”
他用起来也会更加放心,前世,他就有很多义子,那些义子,基本被他用来做监军。如今,他家大业大,有收服了一些新的势力,他的确不怎么放心,要让可靠之人监视才行。军权,还是要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
只是,这一世收义子,还是要告诉娘亲的。
“娘放心,他们都是年轻俊杰,将来有大出息的。”秦佑安解释道,“娘有了孙子,以后就有更多人孝顺您了,家里也热闹不是?”
秦姝愣愣地点了点头,似乎还没有从做了祖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她这就要有孙子了?
孙子?祖母?
她竟然是要做祖母的人了?
秦姝连忙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所幸,依旧光滑柔嫩,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她松了口气。
她现在真得怕他们将自己喊老了。
“娘亲,您不高兴吗?”秦佑安一直注意着她,见状连忙问道。
秦姝叹了口气,说道:“怎么会?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他们都是好孩子,我没有什么意见。”
秦佑安脸上带着几分犹疑之色,说道:“如果母亲不同意的话,那儿子就不收义子了。”
如果母亲难以接受这件事,他也会放弃。
虽然,他不太明白,娘亲为什么不乐意让他收义子?
秦姝闻言,反倒笑了,说道:“我没有不同意,只是乍一听自己竟然要有孙子了,有些反应不过来。”
秦佑安听了这话,看着秦姝年轻的面容,想到一群看起来比娘小不了多少的男子,喊她祖母的画面,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这一点,他以前还真没注意过。
在他看来,母亲就是母亲,也早就习惯了母亲这副容貌,并没有什么不适应。
但是,现在这么一想,就觉得画风有些太奇特了。
秦佑安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小声嘀咕道:“这么一说,儿子也有点不习惯了。”
他跟娘亲年龄差距本就不大,母亲显得年轻,他无论相貌还是气势,都显得十分成熟稳重,如今看着像姐弟,等再过两年,怕是就要看着像弟妹了。
秦姝虽然听到了他的嘀咕,却以为他在说义子的事情,反而,笑着劝他道:“娘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之人,你放心去做就是了。反正喊着喊着也就习惯了。”
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秦佑安心事一了,浑身仿佛都轻松了,对秦姝道:“娘这里的水果最好吃了,儿子想向您讨几个回去吃。”
“好,等会儿,我派人给你送去就是了。”秦姝说道。
秦佑安这才满意,又给秦姝说了一些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
他深知,母亲并非一个单纯的后宅妇人,一些眼界和见识都是不凡,提出的一些意见有时候也很中肯,因此,也并不肯将她当成那些物质女子来糊弄。
不,他根本不会跟女人谈论正事,连糊弄都不屑。
在他眼里,只有世上只有两种女人。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其他的女人。
他可以瞧不起任何女人,却绝对不会瞧不起母亲。
如今,他的水军已经初具规模,他打算派一部分将士过江,攻打对面的州城,继续抢占地盘。
对面才是产米区,是他将来的粮仓,他还是非常重视的。
秦姝绝大多数的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才说两句。
直到夜快深了,秦佑安才离开。
秦姝也没有食言,立即派人将一大篮子佑安爱吃的水果,送了过去。
因为太晚了,秦佑安并没有去妻妾那里,而是在前院自己的书房睡下了。
沈静芳和赵涵秋其实也没有睡,都在等着他。
确定他不过来了,沈静芳立即熄灯休息。赵涵秋却是到了半夜,房间里的灯才熄灭。
第二天,来给秦姝请安的时候。沈静芳神色如常,气色也不错。赵涵秋却是带着浓浓的黑眼圈,总是在秦姝没注意的时候,小小的打呵欠,显然没有睡好。
秦姝见了也不多问,只当没看到,免得她脸皮薄受不住,很快便让她们回去了。
赵涵秋见状,心中很是感激,觉得婆婆十分善解人意。
其实,她昨晚笃定元帅会过来的。
毕竟,她们新婚还不到三天,蜜里调油,她也能察觉,元帅是喜欢她的。
所以,即便收到了元帅在书房歇下的消息,还是不肯死心,多等了半宿,好不容易睡下,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自然就没有睡好,黑眼圈,扑了好几层粉都挡不住。
原以为会被婆婆训斥,哪想到她连问都没问。
☆、第六十二章 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对于赵涵秋的感激,秦姝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这么做,并非为了赵涵秋的面子,仅仅只是不在意罢了。
次日,秦佑安便将他的三个义子,单加、霍鑫、陶志成,给带了过来,让秦姝瞧瞧瞧。
这三人的名字,还是秦佑安给他们起的。
收养义子,在此时算是一种风气。带兵的将领,培养心腹人才时,都喜欢将勇猛而又比较英武的青年收为义子,如此,便有了一种归属感,不但打仗拼命,在紧要关头,还可以用来监视诸位将领。
前世,秦佑安就收了不少义子。每当攻下城池,都会用义子做心腹和将官同守。
甚至,他的不少义子都随了他的姓,不过后来,他又让他们恢复了他们原来的姓氏。
但这一世,他暂时还不打算让他们随他的姓。
三人的年纪其实跟佑安差不多,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但是从小就修炼家传武学兵法,祖上也曾经出过将军,只是自从大焱不怎么打仗之后,家境也就败落了。霍鑫和陶志成已经是父母双亡,而单加,家中只剩下了一个寡母。
他们年纪虽然不大,就已经上过多次战场,算是非常出众的猛将了。
甚至,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霍鑫,如今还不到十五岁,前世就是秦佑安的义子,最是勇猛忠心不过,可惜,在佑安尚未登基时,就战死了。
“快见过你们义祖母!”客厅里,秦佑安面带慈爱之色看着三人说道。
三人都十分听话的上前跪下给秦姝叩头,齐声道:“孙儿霍鑫(单加、陶志成)见过祖母,给祖母磕头。”
他们见到秦姝,也没有露出多少惊讶之色,虽然都有那么一丝拘谨和紧张,但很快,他们就调整好了心态,恭敬地给秦姝行礼问安,举止都颇为大气沉稳。
秦姝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三人,或许因为练武的关系,都长得都比头令人要高得多,眉目清正,却带着几分锐利。长得都十分端正,只是脸上犹带几分稚气。
秦姝对他们还是比较满意的。
看了看他们,秦姝又看了看自家儿子。
心里有那么一丝忧伤——
明明年龄都差不懂,怎么看起来,儿子就比他们显得要大好几岁呢?
而且,看到佑安一脸慈爱之色,她就有些胃疼。
可惜,秦佑安感觉不到秦姝心中的纠结。他两世为人,收几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俊杰做义子,他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别扭。
秦姝让他们三人站起来,细细询问了一番他们的情况。
在秦姝面前,他们都十分老实,无论秦姝问什么,他们都一五一十地回答了。虽然老实,却并不瑟缩,反而有些不卑不亢。
当然,他们的老实,只针对秦姝和秦佑安,在外人面前,他们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规规矩矩的。
秦姝询问他们兵法武艺的时候,他们的回答一改之前的中规中矩,顿时变得神采飞扬起来,整个人都鲜活了。
只是当他们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了,一个个懊恼不已,偷偷去看秦佑安的脸色。
若是秦佑安神色严肃,他们的神色就更加忧愁和自责了,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显然,他们是真心将秦佑安当成父亲来尊敬和看待的,而且适应良好。
即便这个父亲,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让秦姝见过之后,秦佑安就让他们下去了。
他们成为秦佑安的义子之后,便可以住在元帅府里了。
“娘觉得他们如何?”秦佑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略显得意得地问道。
别管他在外面有多沉稳,在秦姝面前,他却会常常显露他那“不成熟”的一面。
“你眼光不错,他们都是极好的人才,若是成长起来,将来会是一代猛将。”秦姝颔首笑道。
而且,看起来对佑安极为崇拜和尊重。似乎真将他当成父亲来看待了。
秦佑安点了点头。
五月,正是梅雨季节,一连下来十几二十天的雨,河水上涨,大小船只均可过河,这大大方面了他们。
六月,秦佑安派秦归和一众猛将,率领水陆大军渡江。
因为军队太多,粮食已经有些不太够了,船只也不太够,只能拍一部分将士过江,先占领一部分城池。
对面的产米区,朝廷也不愿意放弃,毕竟,朝廷现在也穷呀,税都收不上来,当权者又穷奢极欲,当然不愿意放弃这块肥肉,因此派了不少水军死命驻守。
不少盯上这块肥肉的人,都铩羽而归。
包括势力极大的白莲会会首,因为,他们的水军也不强。
秦佑安的势力再往北扩展,可就是白莲会的地盘,想要扩张,很不容易。
而他的西边就是祁五,甚至连南边的江西都被他占领了,因此,秦佑安现在只能往东边扩张,要把整个江浙拿下。
其实,江浙一带,也有人占领。而且,也是秦佑安前世的死对头之一潘和泽的地盘。
如今,他也比前世更早反了朝廷。不得不说,他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就算这一世情况发生了变化,他选择造反的时机还是掐得相当准。这也说明,前世他能打下一片江山,也不是偶然。
能成为一方霸主的人,自然有其过人之处,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
潘和泽造反前,手底下就有一帮生死兄弟一起贩卖私盐,极为富裕,天下乱了之后,就开始招兵买马,因为够义气,手底下钱财又多,出手大方,因此吸引了无数人来投靠。因此,势力急剧扩张,之后又占据了许多盐场,杀了无数大户,自立为“泽王”。成为几大势力中最为富裕的,地盘也极大。
比秦佑安前世的情况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可惜的是,他的器量不大,野心也不算太大,胆子也小了一些,换句话说,就是过于守成了,又太看重兄弟义气,有了点成绩,就满足了,整日享乐,不再积极进取了,任凭那些兄弟瞎折腾,又曾经接受过朝廷的招揽,态度摇摆不定,最终,一手好牌,被打成了烂牌。
这一世的情况,也没有差太多。
他是秦佑安前世的手下败将,这一世,秦佑安虽然也关注他,却也没怎么将他放在眼里,甚至将他占据的地盘,也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等秦佑安重新占据集庆之后,大概就要开始着手对付他了。
前世,秦佑安从一个小混混,到九五至尊,一共花了十五年时间,又当了差不多三十年的皇帝。
而这一世,他会比前世更早登上皇位,也会比前世当更久的皇帝。对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话归正题。
前世,秦佑安是亲自率军渡江攻占城池,这一世,他手底下猛将如云,兵力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出马,只在合州坐镇指挥,一边又让手底下的工匠抓紧造船,训练士兵,为攻打集庆做准备。
秦佑安的水军战斗力远远比不上陆军,这一次,跟朝廷军队,打得比较艰难,想要将周围的城子全都占据,怕是得有几个月的功夫。
所幸,秦佑安并不着急,只要明年大灾之前攻下就成。
秦佑安百忙之中,也没忘记给祁五回信,对母亲的事情只字未提,只是用极为客气礼貌的说辞揪住他的痛处嘲讽他一顿,顺便还假惺惺地送给了祁五一根“虎鞭”,然他补一补,让他不要讳疾忌医等等。
他现在的确很忙,没心思跟祁五捣乱,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反击——
你不是拿母亲来刺激我吗?那我便用你最为不堪的事情来恶心你。
说到底,秦佑安对对祁五“不行”这件事,深信不疑。
他做完这些之后,心里顿时舒坦了。是个男人,都无法接受这种侮辱。
想到祁五看到这封信和这份礼物后的脸色,秦佑安心情愉悦,用饭的时候比往日多吃了一碗白米饭。
对于祁五,他果然是喜欢不起来。
看到他倒霉,他就高兴了。
祁五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议事厅里跟将士们议事。此时,正是他们正跟朝廷军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而且,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朝廷军虽然看着凶猛,其实不过是外强中干。
主帅虽然厉害,但架不住有个拖后腿的朝廷,军饷都不给拨,还得自己筹备。将士们积极性不高,很多都是被抓来的,逃兵甚多。
祁五一方,不过是略是小计,就差点令朝廷军四分五裂。
可惜,胡天义的确有能耐,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但将领们的士气和斗志,却不是那么轻易能激发起来的。
他们斗志不行,打仗时也就无法用尽全力。
原本以为朝廷军是块难啃的骨头,没想到,真打起来,却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些将士再厉害,也远远比不上当初的宋家。
只要有宋家在一年,大焱就会一日不倒。
可惜,宋家被大焱自己给毁掉了。
他们就是后悔都晚了。
不过,他们派兵追杀宋家残党,想必,根本没有后悔。
看来,还是打得不够疼。
说不定,非得等他们打到京城,将刀横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才会后悔。
收到信之后,祁五当即拆开来看了一眼,又打开礼物盒看了看,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半晌无语。
石方见状,大大咧咧地问道:“主公,那秦元帅的信里到底说什么了?他送得到底是什么礼?”
其他将领也有惊讶,他们跟秦元帅一直没什么瓜葛,怎么秦元帅会写信给主公呢?
莫不是,想要趁火打劫?
宋良秀也坐在一旁,面露好奇之色。
他这个弟弟,什么时候跟秦佑安有瓜葛了?
祁五将信合起来,神色也恢复了正常,说道:“秦元帅真是不错,因为担心我的身体,竟然给我送了一份珍贵的药材来。虽说我现在用不上,但是……”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秦元帅真是有心了。”
其他人闻言,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是,看主公没有再说的意思,便也不再问。
只有大通和尚因为离得近,同医理,鼻子又灵,很快便猜到了什么,轻轻一笑,慢慢合上了眼睛。
主公身体到底有没有毛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题外话------
笔记本坏了,借的别人的写的。哈哈。差点以为写不成了,呜呜。
☆、第六十三章 敲打
时间在人们不注意的时候,悄然流逝。
转眼间,便已是七月中旬了。
虽然已经过了最炎热的时候,可如今这天气,依旧算不上多凉爽。
今天天气有些闷热,一丝风也无。
秦姝午觉都没睡踏实,稍稍歪了一会儿便起来了。
冬雪亲自捧了切好的西瓜上来。
这西瓜是用特意用井水湃过的。将西瓜用绳子悬着投入井中,隔一个多时辰,等西瓜彻底凉透,再取出来吃,顿时暑期全消,又不会像冰镇的西瓜那般冰凉,最适宜不过了。
秦姝刚吃了一口,便让人给佑安送大半个过去。
她自己吃的西瓜大都是空间里产的,下面的人送上来的西瓜,一部分给了沈静芳和赵涵秋,一部分给了程秋玉以及五十名女学生,以及孙小红等人,剩下的分给了史、张两位嬷嬷和冬雪等人。
孙小红如今已经算是非常合格的女护士了,算是护理技术最好的人之一。
她既然勤快,又有责任心。很多新人都受到了她的照顾。
原本这次秦归出征,她应该做随军护士的。可惜,她有点晕船,一坐船就头晕,呕吐不止,没有办法,她只能留下来。
以便如此,她也没有闲着,便主动请缨,训练那些新报名的菜鸟护士,每天都过得忙碌而充实。
但她即便在忙,也没忘记来给秦姝请安,陪秦姝说说话。
就是夏彤等女学生,也每天都跟着那些士兵出操,训练强度并不比她们差。
她们都很刻苦,知道自己的使命,将来肯定也是要上战场的,甚至她们还跟着程秋玉一起出过任务,围剿过一小股强盗,虽然她们犯了一些错误,有人被吓傻了,还有一部分人受伤了,但最后还是她们胜利了。
所幸,她们以前的学习都是有效果的,她们虽然受到了教训,很害怕不适应,但都咬牙坚持下来了,并没有人被吓退。
因为以后少不了要打水仗,她们也要跟着水军训练。
没多久,程秋玉就带领她们参与了一次围剿水匪的行动。
虽然她们没有派上多少用场,大多数只是在围观,却也大长见识,受益匪浅,知道了自己的不足,回来后,训练的更厉害了。
除此之外,她们平时还会在城子里巡逻。
很快,合州城的百姓,就知道了元帅麾下还有一队漂亮的女兵。
每天看到了她们身穿英姿飒爽的红色劲装,手持红缨枪,威风凛凛地从城子各街道巡逻,都忍不住远远地驻足观看,除了害怕之外,但还有几分好奇和向往。
所以,这一队与众不同的女兵,引起了不少百姓的议论。
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这队女兵不是秦元帅麾下的,而是秦元帅母亲手底下的兵,让人啧啧称奇。
秦姝见她们训练的辛苦,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抱怨或者掉队,也很心疼她们,每当有了好东西,也不忘记给她们一份。
她们如今还没有明确的职务,只有玩笑性质的什么大队长小队长,人数又少,因此并没有多少人把他们当回事,就连佑安也认为,她们只是母亲训来解闷的玩意儿而已,就跟那些权贵人家养小戏子差不多。
只不过,母亲对她们都太好了。
在他看来,她们很不值得母亲这么做。
但只要娘亲高兴,怎么着都行。
秦姝吃完西瓜,有点坐不住了,便想去花园走了。
这座元帅府比旻州的元帅府更加精致一些,前主人大概也是注重享受的,这后花园修得相当好,假山、拱桥、凉亭、荷花池,当然,也少不了各类花卉,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去处。就是秦姝没事也喜欢来逛一逛。
秦姝带着人来到自己常来的荷花池旁,之前秦姝兴致来了,还曾经亲自撑船采莲,荷花池很是不小,池子中央,修建这一座凉亭,从岸边到凉亭有一条雅致的木桥相连。
只是,当秦姝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凉亭已经被人占了。
凉亭里站着几个丫鬟婆子,亭子里放了一张凉榻,凉榻旁还放着一张方几,上面用果盘盛着一些新鲜瓜果,一名身着浅黄衣衫的女子歪在凉榻上面,有个小丫头正在给她轻轻地打扇,似乎是好梦正酣。
秦姝见状,不由停住了脚步。
后面跟着的下人见状,也停了下来,顺着秦姝的视线看了过去。
冬雪眼力好,很快就看清楚了里面的人是谁,说道:“夫人,是二夫人。”
“什么二夫人?”秦姝皱了眉头,微微侧头看着她询问道:“哪个二夫人?”
她视力比冬雪更好,自然早就看清楚,凉亭里的人是谁了。
只是怎么看,她都不敢被称为二夫人才是?
这个称呼,又从何说起呢?
冬雪突然想起夫人还不知道这个称呼,顿觉失言,不由面露后悔之色。
只是,夫人问起,她又不能不说,只能得罪赵二夫人了。于是,便硬着头皮说道:“夫人,奴婢说错了,是姨娘赵氏。”
随后,便跟秦姝解释了一番。
原来,赵涵秋嫁过来之后,并不喜欢让人称呼自己为姨娘,便让下面的人喊自己二夫人,原本,只是她院子里的下人这么喊。但是,随着她越来越来越受宠,娘家又受到元帅重视,就连主母沈静芳,都对她十分礼遇,她又是个低调不张扬的,看起来,就不如赵涵秋得势,因此,为了讨赵涵秋欢心,府里的下人私底下也开始这么喊了。
管家方照大多数只管外院的事情,再加上也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了赵涵秋,只要不过火,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秦姝,也没人在她面前说这件事,一来,她一向不在意这种事情,二来,赵涵秋在秦姝面前一向乖觉柔顺,似乎很得秦姝看重,就更加没人敢说什么了。
秦姝听完之后,尚未说话,就见到亭子里的赵涵秋看到了她们,已经起身带着人迎了上来。
赵涵秋一来,就向秦姝福身行了一礼,用亲近的口吻请罪道:“夫人,都怪妾身刚才睡得沉,没发现您来了,如今迎接迟了,还请您不要见怪才是。”
说着,便笑意盈盈地亲自上前搀扶秦姝。
即便赵涵秋是贵妾,依旧不能喊秦姝为母亲。
就连周真儿都没这种待遇,只有沈静芳有这个资格。
赵涵秋也懂事,虽然恭敬亲近秦姝,也并不逾矩。
秦姝轻笑着点了点头,只说无妨,又细细地看了她一眼。
发现赵涵秋脸蛋红润,眉宇舒展,神采飞扬,显得过得极为舒心。
赵涵秋扶着秦姝去了凉亭,她将凉榻让给了秦姝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伺候。
赵涵秋的性格,还是比较活泼的,也算是会说话的那种人,现在在元帅府站稳了脚跟,也就没了当初的拘谨和小心翼翼,渐渐恢复了一些本性。
她虽然也算得上是大家闺秀,但她的父亲从不拘着她,也经常出门,因为,也有些见识,再加上能说会道,一些寻常的小事被她一说,就变成了趣事,因此,秦姝有时候,也会找她陪自己说说话。
其实这样的行动,在下人看来,已经是她十分看重赵涵秋的表现了。
赵涵秋像往常一样,说了一些趣事逗秦姝开心,可惜,秦姝并不像是往日那般高兴,只是淡淡笑着。
她也就渐渐收住了,颇有些不安的样子。
她的丫鬟蓝芯和绿环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秦姝说道:“赵氏,你们元帅还有一房妾室,比你早进门,你可知道?”
赵涵秋连忙低头恭谨地说道:“妾身知道,是在旻州的周姐姐。”
秦姝点了点头:“说起来,她还是第一个伺候你们元帅的人,只可惜出发之前,她突然病了,没能跟过来……”
赵涵秋听到这里,脸色一白。
她知道,婆婆应该听到了一些事情,所以在敲打自己。
想来,是对她那个称呼不满了。
所幸,婆婆并没有深究的意思,让她微微放了心,脸上的神态也越发恭敬了,她缓缓跪了下来,带着几分羞愧说道:“夫人,妾身知错了,不该纵容下人乱喊,乱了规矩,以后再也不会了。”
秦姝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看起来的确像是知错了,便说道:“你知道就好,起来吧!”
赵涵秋人还不错,就是最近太得意了,所以有点翘尾巴,气焰颇为嚣张,据她观察,她似乎还有点跟沈静芳别苗头的意思。若是继续纵容下去,怕是就不满意现在的身份地位,开始作妖了,到时候必定家宅不宁。
秦姝虽然喜欢看热闹,但也不愿意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这点不能乱。
赵涵秋似乎十分羞愧,没脸再待下去了,很快就告退了。
秦姝也没有留她。
等她走远后,秦姝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若非这件事,我还真没注意,我的称呼似乎也该改一改了,是不是喊‘老夫人’更合适呢?”
可惜,她一点也不喜欢“老夫人”这个称呼。
唉,这可如何是好?
☆、第六十四章 怀孕风波(加1000)
赵涵秋带着人回了自己的院子,面上还残留着几分惊惶之色。
喝了一小碗酸梅汤后,她的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缓缓倚在靠枕上,长舒了一口气,吩咐道:“绿环,传我的命令,禁止下人再喊我二夫人,谁若是再喊这个称呼,先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是,小姐。”我绿环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了。
蓝芯看她出去之后,有些疑惑地问道:“小姐,这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赵涵秋瞥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夫人已经敲打我了,若是我依旧一意孤行,不把她的话当回事,恐怕那周真儿就是我的下场。”
说完,叹了口气。
蓝芯有点不敢相信,说道:“不会吧!元帅明明那么宠爱您,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厌了小姐。再说,周家如何能跟咱们赵家相提并论?就是看在赵家的面子上,元帅也不会对小姐太差的。”
她早就打听过了,那周姨娘出身极差,要不是占了跟秦家是旧交的便宜,只凭那个周小将,她哪能嫁给元帅?
据说,当初,那周姨娘是哭着喊着要嫁给元帅呢!
秦家不同意,她就死皮赖脸地住进了秦家,秦家碍于和周家的交情,只能纳了她。结果,还不是一样不得宠。
哪能跟她们小姐相比?
赵涵秋有点恹恹地道:“不能相提并论又如何?她到底比我早进门,见了她,我还要喊她一声姐姐的。周家跟秦家算是旧识了,结果,她还不是被留在了旻州。我可不信她是因为生病留下的,必定是她惹得夫人和元帅不喜,才会有此下场。”
她动了动身体,让自己靠得更加舒服一些,继续说道:“元帅对夫人的态度想必你也看到了,我怎么能犯这种明显的错误,你没见咱们少夫人一直对夫人恭恭敬敬的吗?不过是个称呼罢了,改就改了吧!”
蓝芯微微抿唇,虽然她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却总是为自家小姐感到不值。
赵涵秋又说道:“我既然嫁了人,自然就是秦家人了,一切都要靠夫家。娘家再强,也帮不上我多少的。所以,该低头时,还是得低头。若是我跟夫人闹起来,才遂了某些人的意呢!我还么那么傻。”
蓝芯一惊,无言地往西边指了指,那里是沈静芳住的方向,说道:“难不成是那位故意纵容小姐的?”
赵涵秋冷笑一声道:“夫人不喜欢管事,沈氏进门之后,渐渐就将管家权交给了她,她手腕高超,很快就将下人收拾地服服帖帖的,若不是她纵容,那些下人岂会乱喊?更不会传到夫人耳朵里,我也不会被夫人敲打了。”
蓝芯咋舌不已,随后,有些愤愤不平道:“我见她一直对小姐礼遇有加,也从不为难小姐,还以为她是个宽厚老实的,对她印象还挺好,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虚伪阴险。”
“她的确宽厚,但也要看是对谁?”赵涵秋神色倒是平淡,“她也不会出手对付我,她只会等着我犯错,然后推波助澜罢了,如此一来,既能达成目的,还能有个好名声,想抓她的把柄都抓不到。说到底,是我最近太得意了,也太大意了,若非夫人敲醒了我,我恐怕还要错下去。”
说到这里,她也不禁有些后怕。
不但没有怨恨秦姝的意思,反而对她十分感激。
蓝芯听了这话,神色有些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着急说道:“小姐,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吗?”至少也得找会场子才是。
赵涵秋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摆了摆手,说道:“这次是我自己不够谨慎,最主要原因在我,怪不得别人,如今也只能吃了这个闷亏。我在府里的名声,可远远比不上她。那些下人虽然一直奉承我,可哪个不为她打抱不平,说我仗势欺人?就连夫人都以为我……”
说到这里,她自知失言,连忙停住了,只微微苦笑了一声。
转眼又看到蓝芯一脸担心和不满,她突然轻轻一笑,说道:“放心吧,只要我以后不犯错,她也奈何我不得,她是不会脏了自己的手的。咱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还怕没有机会报仇?”
蓝芯这才舒展了眉头,“小姐说的是,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奴婢就不信,她就不犯错。咱们如今有了防备,她再想要算计我们,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
此时,东路正院。
沈静芳身上穿着宽松的衣裳,坐在起居室的坐榻上,即便是天气闷热,榻上依旧垫着软软的坐垫,周边侍立着一圈丫鬟婆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和喜气,却又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免得透了风声出去。
这些人,都算是沈静芳的亲信,是她从徐家带过来的。
苏嬷嬷仗着自己年龄大,又是徐夫人身边的人,自觉高人一等,在沈静芳面前,也随意了不少。
因此,别人都不说话,只有她她双手合十,激动地说道:“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少夫人总算是怀上了身孕,若是夫人知道了,不知道会又多高兴,这下咱们夫人和老爷总该放心了。”
她口中的老爷夫人,自然是徐召廷和徐夫人。
虽然沈静芳已经渐渐疏远了她,将她给供了起来,但苏嬷嬷本人却没有这种意识,甚至还以为沈静芳这么做是尊重她,对此还十分得意,每次回到徐家,还会在徐夫人面前,对沈静芳称赞有加。
虽说,她偶尔也会对沈静芳指手画脚。所幸,对沈静芳没什么影响,她便也由着她了。
不得不说,沈静芳的手段的确不俗。
但是,怀孕这件事,沈静芳还是不能故意瞒着她。否则,这么重要的事,她身边的人都知道了,偏偏苏嬷嬷不知道,苏嬷嬷便是再缺心眼,怕是也会怀疑她。
所幸,苏嬷嬷比谁都乐意见到沈静芳怀孕,一定会更加谨慎小心,绝对不会坏了她的事情。沈静芳才会让人把她也请过来。
沈静芳用手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轻轻说道:“苏嬷嬷,此事还做不得准儿呢!最后还是不要先告诉母亲,我只是感觉像,还没请郎中看过。万一不是,岂不是闹了笑话。”
苏嬷嬷脸上的笑意却依旧不减,说道:“少夫人不用担心,我看*不离十。当初,夫人怀三少爷的时候,就跟少夫人现在的情况一个样儿。不过,少夫人说得也没错,您这胎还没坐稳,倒不急着将消息传出去。否则,有人起了坏心,可就麻烦了。”
当然,告诉徐氏夫妇还是没什么关系的。
他们盼这个孩子已经很久了,只会帮着少夫人。
沈静芳自信一笑,垂眸说道:“这倒是无妨,我相信没有人敢对元帅的子嗣下手。再说,苏嬷嬷还有你们都是我最信任之人,有你们在,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一番话,让大家听得十分激动,恨不得立即跪下来向夫人发誓表忠心。
苏嬷嬷心中也觉得欢喜,嘴上却说道:“少夫人就是太好心,将人心想得太简单了。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那一,别人可没夫人这么好的心肠。女人嫉妒起来,比什么都可怕。何况,您这可是嫡长子,地位超然,老奴可不相信东院的那人会无动于衷。少夫人您一定要小心为上。”
说完,她又看向在场的几个丫鬟婆子,说道:“你们以后也都长点心,仔细盯着些,别让人钻了空子。”
见到她们都郑重应下了,苏嬷嬷才放心,又可惜地说道:“若是院子里有个小厨房就好了。少夫人到时候想吃是什么就吃什么。”
大家围绕着孩子,说了一会儿话,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似乎比过年的时候都要开心。
过了一会儿,苏嬷嬷有些累了,才告辞离开,最终还念叨着要给小少爷做肚兜和鞋袜等物。
她一走,沈静芳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一些,挥了挥手,让人都退下去,只留下了从小就伺候自己的心腹丫鬟双喜。
双喜知道少夫人想要知道什么,便凑到沈静芳耳边悄悄说了一通。
自从沈静芳管家之后,她想要知道什么,实在太容易了。
沈静芳听完之后,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此事就到此为止。”
她知道,婆婆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用,反而会引起她的反感和怀疑。
虽然婆婆有点喜爱赵氏,但到底还是有分寸的,知道妻妾不能乱,如此,她也就放心了。
既然婆婆想要后宅平静,她就给她一个平静。
只是,那赵氏被敲打了一番之后,以后再想要抓住她的小辫子,就不容易了。
不过,没关系。
她现在已经有了身孕,也不用再想方设法压制赵氏了,她也不吝啬展示自己的大度。
双喜郑重地点了点头。
怀孕之后,沈静芳总感觉有些困倦,因此,趁着还没到给婆婆请安的时候,赶紧躺下休息了一会儿,免得等会儿没精神。
她暂时,还不打算将自己怀孕的事告诉婆婆和元帅。
等时机到了,再告诉他们不迟。
如今,天黑的比较晚一点,尚未掌灯的时候,赵涵秋就先到沈静芳这里请安来了,她们会一起去秦姝那里问安。
沈静芳刚刚起来,正在丫鬟们的服侍下梳洗。
赵涵秋进来见了,笑着行了礼,说道:“姐姐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一时贪睡,所以睡到了现在?这可不行,小心晚上睡不着觉。”
沈静芳在镜子里对她微微一笑,等丫鬟给自己重新梳好了头发,她才站起身来,一边向她走去,一边笑道:“妹妹说的是,难得我贪睡一次,还被你给看到了。到了母亲那里,你可别揭我的短。否则,我可没脸见人了。”
赵涵秋却玩笑似地说道:“我若帮姐姐隐瞒,您给我什么好处?没有好处,妾身可不依。”
沈静芳伸手点了点她,好笑地说道:“瞧你,真是猴精猴精的,一点亏都不肯吃。也罢,只要你肯替我隐瞒,不管你从我这里看上了什么,尽管拿走就是了。”
“姐姐说真的?”赵涵秋问道。
“那还有假?”沈静芳又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
她知道赵涵秋的嫁妆,并不比她少多少,说不定,压箱底的宝贝更多,她眼界、心气都高,肯定不稀罕她的东西,因此,也不怕她跟自己要什么。
就算她真看上了,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送给她又何妨?
她并不吝啬财物。
赵涵秋眼睛在她房间里转了一遭,思索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姐姐就把夫人赏给您的西瓜,再送我两个吧,我那里的都已经吃完了,又不好意思个跟夫人要,只能向姐姐讨要了。”
沈静芳闻言,看了她一眼,带了点纵容和无奈,说道:“真是个小馋猫。既然你喜欢吃,那就都拿走好了。我并不爱吃那些太凉的东西。”
“真的吗?那妾身就先谢过姐姐了。”赵涵秋似乎很惊喜,俩忙高兴向沈静芳福身道谢。
“自家姐妹,不必客气。”沈静芳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过去吧!”
说着,两人便相携出了门,身前身后,都簇拥着一大堆丫鬟婆子。
丫鬟们提着四盏灯笼,等回来的时候用。
天色已经有了几分暗色了,但还看得十分清楚。
双喜很想将少夫人跟赵涵秋分开,要知道,少夫人可怀着身孕呢!又怕引起赵氏的怀疑,脸上有些纠结。
直到出了院门,双喜才连忙上前,强硬地赵涵秋挤开,说道:“不用劳烦赵姨娘了,奴婢扶着少夫人就成。”
赵涵秋闻言,唇边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很快又消失不见,她也不在意,后退半步跟着。
很快,两人便到了秦姝居住的正院。
守门的丫鬟打起竹帘,让两人进去,其他人都留在院子里。
房间里都已经掌了灯,秦姝坐在起居室的罗汉榻上,两上前给她行了礼。
今晚秦佑安不回来陪秦姝用饭,已经让人通知了,所以,秦姝不用等着她。
闲说两句后,秦姝就要用晚饭了,偏厅里摆上了餐桌。
两人开始忙着布菜安箸。
秦姝在上首坐了,看着这一桌子菜,突然开口对侍立一旁的两人说道:“一个人吃饭怪闷的,你们今晚也留下来吃吧,也热闹些。”
“是,母亲(夫人)。”
两人虽然都有些不乐意,毕竟,陪婆婆吃饭,哪有自己一个人用饭舒坦,何况,元帅又没回来。但无论她们心里怎么想,面上还是一脸受宠若惊地应了。
秦姝让人去添了两副碗筷。
两人恭敬地向秦姝道谢。
沈静芳坐下之后,赵涵秋依旧站在一旁。
“赵妹妹,你也坐吧!”沈静芳对赵涵秋说了一句,她才小心翼翼地在她下首的位子坐了下来。
三人也没有说话,默默地吃着饭。
秦姝夹了一块鱼肉,尝了尝,点了点头道:“这道红烧鲤鱼做的不错,你们尝一尝。”
赵涵秋在水边长大,从小打大几乎每顿饭都要吃鱼,早就吃腻了,然而,听到秦姝这般说,她依旧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笑着说道:“还是夫人最疼我了,妾最爱吃鱼了。既然夫人说好吃,那必定好吃,妾身就不客气了。”
说着,就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吃了一口,仔细品尝了一下,露出一丝陶醉之色,等咽下去之后,才高兴地说道:“夫人没有诓我,果然好吃。”
秦姝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喜欢,就多吃点。”
她虽然从不失礼节,却不是个呆板无趣,被规矩输束缚的没有自我的人,该说笑的时候,也从不扭捏,很快活跃气氛,因此,秦姝才会对她有些另眼相看。
即便知道她只是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来哄自己高兴,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赵涵秋连忙点头,吃了两口,又看向尚未动筷的沈静芳,说道:“姐姐也尝一尝吧!”
沈静芳从刚才闻到鱼味开始,就已经很难受了,她强行控制着,才没有干呕出来。只是,脸上的神色实在有些不好看,很想扭头就走。
她正在想着如何推辞,便见赵涵秋用公筷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她跟前的空碗里。
“姐姐,您请用!”赵涵秋说道。
沈静芳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多谢妹妹。”
说着,便忍着不适,伸出筷子去夹。
只是,刚靠近唇边,还未吃进嘴里,她就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扔下筷子,快速用手帕捂住嘴,侧着头干呕起来。
所幸,旁边侍立的丫鬟,手中正捧着漱盂,见状,连忙上前捧着漱盂蹲在她跟前。
秦姝惊讶地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眼熟,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而赵涵秋先是一愣,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僵,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立即站起身来,一边替沈静芳拍背,一边焦急地问道:“沈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只是,刚说完,她就沈静芳带来的丫鬟婆子,挤到一旁,再也无法靠近她了。
——听到里面的动静,沈静芳带来的人生怕她身体出了问题,连忙进来伺候。
赵涵秋有些手足无措的站着,求救似地看向秦姝。
秦姝此时也想为什么看着这一幕眼熟了,因为她前世曾经在电视上看过。一旦出现这种场景,必定有人怀孕。
这么说来,沈静芳这是……怀孕了?
她心里有点乱糟糟的,有点发懵,当然也高兴,她还是很喜欢孩子的,只是太突然了,让她感觉有点不真实。
这次……她是真得要当祖母了?
秦姝很快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吩咐道:“去请郎中过来。”
此时,沈静芳吐了一阵,已经好多了。
她的脸色有点惨白,她似乎想要向秦姝请罪,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结果一闻到饭菜的味道,竟然又吐了起来。
“先扶你们少夫人到里间的榻上躺一会儿,再去倒一杯温水来。”秦姝叹了口气,吩咐道。
听到吩咐,双喜等人这才扶着沈静芳离开餐桌,去了里间。
秦姝看着满桌的菜,她突然没了胃口,索性也站起身来,到里间去陪她,赵涵秋连忙跟了上去。
秦姝刚进了里间,就见双喜将沈静芳扶着躺在了罗汉榻上。
沈静芳见到秦姝,立即就想要起身。
秦姝及时伸手压住了她,说道:“身体重要,你躺着就行,”
然后,便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涵秋眼神复杂的看了沈静芳一眼,脸上又换上了担忧之色,问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吐了?莫不是肠胃不好?”
沈静芳勉强笑了笑,轻言细语地说道:“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吃坏了肚子。”
说完,她又看向秦姝,诚挚而有愧疚地说道:“说起来,都是媳妇的错,让母亲担心了。”
秦姝轻笑着安抚地说道:“说这些做什么?谁还没有生病的时候?不要说话了,休息一会儿吧!”
不管沈静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至少她现在是孕妇,秦姝也不打算追根究底。
秦姝又看向赵涵秋。
发现她只是眉头微微皱着,时不时地往门外瞧一瞧,好像真得担心沈静芳一般。
秦姝收回视线。
她并不相信赵涵秋会真得担心沈静芳。
大多数的女人,知道其他女人怀了丈夫的孩子,恐怕都不会高兴。
不过有情绪不要紧,只要她有分寸,不对孩子出手就成。
佑安的意思,也并想让庶子生在前头。
如果沈静芳不生下嫡长子,他是不会让赵涵秋怀孕生子的。
这一点,想必赵涵秋也清楚。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能这么快就镇定下来。
大夫很快就来了。
是合州比较有名的一位郎中,姓李,四十多岁年纪,因为投靠了秦元帅,家里离元帅府并不远。
行礼之后,他就立即给沈静芳诊脉。
几乎所有热都盯着这位李郎中,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李郎中把脉完,摸了摸自己颌下的胡须,笑呵呵地拱手说道:“恭喜秦夫人,少夫人并未生病,只是有喜了。”
知道秦元帅有后,而且还是他诊断出来的,他也觉得很高兴,很荣幸。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喜色来。
虽然大家都有猜测,可没有得到证实,到底心中不安。
就连躺在榻上的沈静芳都轻轻松了口气。
“多谢李郎中,劳烦你走了一趟。”秦姝说道。
“应该的,夫人客气了,能为少夫人看诊,是在下的荣幸。”李郎中略带恭维地笑道。
秦姝让人给李郎中诊资和赏封,又让人送他出去。
沈静芳原本想过段时间,再告诉婆婆,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装作自己也是第一次知道,脸上也露出几分惊喜和羞涩来,连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等外人走了之后,赵涵秋立即面带喜悦地说道:“恭喜姐姐,贺喜姐姐,这可是我们秦家的嫡长子。元帅知道了,必定十分高兴。就是妹妹我,也替姐姐高兴。”
“谢谢妹妹。”沈静芳轻轻颔首说道。
秦姝看着沈静芳,笑道:“你一向细心稳妥,这次竟然连自己怀孕了都没察觉,想来也是第一次的缘故,有了这次经验,以后再怀孕,心中应该就有底了。”
沈静芳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婆婆话中到底是不是在试探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隐瞒于她,免得让她对自己心生隔阂。
她面带一丝羞愧地说道:“母亲说的是。其实,媳妇也隐隐有些感觉,总觉得比以前嗜睡了一些,小日子也迟了几天,虽然有些的猜测,却又不敢确定,生怕空欢喜一场,所以才会一直拖到现在。没想到,竟然真怀孕了。”
秦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点了点头,说道:“你谨慎一点也是对的。”
顿了顿,又道:“你现在月份尚浅,最好不要声张,等过了三个月后,坐稳了胎,再向徐家报喜吧!”
“就听母亲的是。”沈静芳柔顺地说道。
沈静芳好了一些之后,秦姝就让人将她送回去了,还免了她的晨昏定省,隔几天来一次就成。
赵涵秋也跟着告退了。
秦姝还让人赏了一些珍贵的药材过去。
对于药材,她还是不缺的。
佑安得到了消息,很快就回来了。
他先来了秦姝的院子,问了问情况,知道沈静芳果然怀孕了之后,也不由露出欢喜之色。
他前世活到成年的儿子,就有将近二十个,这还没有加上女儿,足以看出,他对于繁衍后代,还是非常热衷的。
何况,这还是他的嫡长子。
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前世的孩子。
毕竟时间不同,生出来的孩子,也未必是同一个。
不过,这样也好,他前世的长子,能力平庸,身体也弱,还没什么野心,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最终,他比他还更早过世。
他希望这一世的情况会有所不同。
到底嫡长才是正统。
秦姝挥了挥手说道:“别在我面前乱晃了,晃得我心烦,赶快去看你媳妇去吧?”
秦佑安闻言笑了笑,对秦姝说道:“那儿子就过去了。”毕竟是这一世他第一个儿子,他还是比较上心的。
“去吧!”
秦姝将他打发走了,就倚在了靠枕上,闭目养神。
因为晚上没吃饭,觉得有些饿了,便让人做了碗面吃了,早早洗漱休息了。
这天晚上,电闪雷鸣,下了一晚上的雨。
所幸,第二天,天已经晴了,气温也降低了不少,十分凉爽适宜。
上午的时候,徐夫人就进府来拜访了。
秦姝眉头一皱,便明白她肯定是得到了消息,这才不顾路滑,急匆匆地赶过来。
她心里有些不悦,昨天不是说,暂时不告诉徐家的吗?
但想来,这未必就是沈静芳的意思,便压下了这一丝不满,见了徐夫人一面。
知道徐夫人是来看她女儿的,随口客气了两句,便打发她走了。
虽然两家成了亲家,她跟徐夫人的关系,依旧淡淡的,疏离客套,并没有亲近的意思。
徐夫人大概也知道秦姝不太喜欢她,也就尽量不往她跟前凑。
可惜,她只要来元帅府拜访,就必须要先见过秦姝才行。
徐夫人离开了秦姝的院子之后,很是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若非必要,她也不愿意见到秦姝。
不过,想到自己的小外孙,她顿时就高兴起来,脚步轻快地往沈静芳的院子里走去。
听到义母来了的消息,沈静芳十分惊讶,随后脸色微沉,看向一旁面露喜色的苏嬷嬷,说道:“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不要先告诉母亲的吗?”
通知徐夫人这件事的,除了苏嬷嬷,没有别人。
苏嬷嬷虽然看出了沈静芳的不悦,却没怎么放在心上,她是夫人的人,小姐只会对她恭敬客气。何况,她这儿也是为了小姐好。
想到这里,她更不以为意了,甚至还笑着解释道:“小姐,夫人生了好几个孩子,经验丰富。这怀孕头三个月最危险了,有夫人给您传授经验,您这一胎必定安安稳稳的。自从小姐您出嫁的那天起,夫人就已经盼着这个外孙了。您若是不及时告诉夫人,夫人可能就会觉得您跟她疏远了,到时候,夫人肯定会伤心难过的!您也不愿意让夫人误会您嫁了人,就忘了娘家吧!”
她这也是在提醒和敲打沈静芳,让她别忘了徐家的恩情。
虽然沈静芳不像是忘恩负义之人,但人心易变,这谁能说得准呢!
徐夫人将苏嬷嬷给了沈静芳,可不只是让她照顾沈静芳而已。
沈静芳闻言,脸上的不悦退去,露出几分笑容来,说道:“苏嬷嬷,你说的对,是我想错了。我只想着不让母亲担心,却忘记了这一点,幸亏你提醒我。”
苏嬷嬷见她如此听从自己的话,顿时眉开眼笑,心里越发得意,欠身说道:“小姐,就算老奴自作主张,那也是为了您着想。”
只有小姐好了,徐家才会好。
沈静芳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站起身来说道:“苏嬷嬷,随我一起去迎接一下母亲。”
苏嬷嬷连忙应了一声,上前扶住了沈静芳。
双喜走在她们身后,看着苏嬷嬷的后脑勺,狠狠地剜了一眼。
老蠢货,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只会给小姐闯祸。也就小姐性子好,又记挂着徐家的恩情,才容忍你到现在。等将小姐彻底得罪死了,看你还怎么蹦跶?
对于双喜的腹诽,苏嬷嬷一无所知。
她笑容满面地搀扶着沈静芳到院门外,等候徐夫人。
所幸,她们没有等多久,就见看到了徐夫人的身影。
见到她们,徐夫人先是一喜,然后又是一惊,连忙疾走几步,还不等她行礼,就上前搀住了沈静芳,带着几分笑意斥责道:“你这孩子,怎么出来了?路滑,小心摔倒。万一伤到我的小外孙,我可跟你没完。”
还不等沈静芳说话,苏嬷嬷就笑着说道:“听到夫人您要来,小姐执意要来出来迎接您,老奴就是劝都劝不住,只能陪着小姐一起出来了。”
徐夫人瞥了她一眼,说道:“行了,等着以后再跟你算账。你们小姐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你还不懂吗?我不要紧,外孙才是最重要的。以后再有这种事,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责罚你了。”
说着,便笑了起来。
苏嬷嬷自然知道她是在说笑,却也装作诚惶诚恐地请罪。
徐夫人自然不会惩罚苏嬷嬷,因为她知道苏嬷嬷虽然不聪明,去只会忠心于自己。
有她在沈静芳身边,她也放心。沈静芳的一举一动,她都会知道。
当然,徐夫人并不觉得自己是在监视沈静芳,她只是觉得她年轻,心里担心,让人照顾她罢了。
万一有个什么事,她也能给她出主意。
母亲总是惦记着自己的孩子的。
一边说着话,几人一边相携进了屋子。
徐夫人挨着沈静芳一起坐在了榻上,拉着她的手,打量了她一番,叹道:“果然瘦了不少,做别人家的媳妇,总是比做姑娘时艰难,你那个婆婆又是个不好相处的……”
说着,便红了眼圈,拿帕子擦了擦眼泪。
沈静芳也陪着掉了几滴泪,心中怎么想,却只有她自己知道。
哭了一会儿,徐夫人才问道:“郎中到底怎么说?你这胎怀得可稳当?”
沈静芳说道:“太医说,从脉象看来,还算不错。并没有流产的迹象。只是月份太浅,一切还要都注意一点才行。”
“有落红吗?”徐夫人问道。
沈静芳红着脸摇了摇头。
“这我就放心了。”徐夫人说道,又拍了拍她的手,“你是个有福气的,定然可以一举得男。”
顿了顿,她又问道:“对你这一天,元帅怎么看?”
沈静芳想到元帅昨晚还特意过来看自己,待了大半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用另一只手轻抚自己的小腹说道:“元帅对他很重视。”
徐夫人更欢喜了,又问道:“那你婆婆呢?”
沈静芳迟疑了一下,说道:“婆婆也很重视,昨晚还特意命人送了人参和燕窝过来。”
其实,她感觉婆婆虽然也欢喜,但远不如元帅那么高兴。
不过,这样也好。
万一婆婆太高兴了,她还怕到时候婆婆会将自己的儿子抱过去养呢!
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她宁愿她一直淡淡的。
“就只是这样?”徐夫人声音拔高了几分,听起来有些尖锐,“这可是她的第一嫡孙,她就这么不在意?”
在她看来,她就应该先派一些有经验的稳婆过来伺候,再让静芳在院子里设小厨房,每隔两三天就派郎中过来诊脉,要全家的人都得围着静芳转才行。
要知道,静芳怀的可是秦家最宝贵的金孙。
沈静芳见状有些无奈,连忙安抚她道:“母亲,这还早着呢!何况,婆婆还免了我的晨昏定省。”
徐夫人却依旧生气道:“这是应该的。我看她这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不把我们徐家放在眼里。所以,对你生的孩子,也不重视。”
“母亲,您真得多虑了。”沈静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所幸,这里都是她的人,并不怕传出去。否则,她还怎么在婆婆面前做人。
她暗叹一声,再次郑重说道:“婆婆对我真得挺好的。”
将管家权给她,平日里也不为难她,更不准许妾室在她头上耀武扬威,她还有不满足的?
“什么,她对你好?”徐夫人脸上露出极浓重的怀疑之色,随后看着她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用骗我了,你一向报喜不报忧,有什么苦,都喜欢往自个儿肚里吞,送不跟人诉苦。你又孝顺,不敢说你婆婆的不是,这些我都知道。算了,不是自己的孩子,就是不心疼。她不疼你,娘疼你。娘立即寻几个稳婆过来,再……”
“母亲,真的不用了。”沈静芳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若是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告诉您的。再说,苏嬷嬷伺候了您那么久,肯定也很有经验,让她伺候我就成。”
徐夫人看了一旁的苏嬷嬷一眼,神色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那就先这样吧!不过,你们的小厨房还是要建起来的,孕妇嘴巴叼,今天想吃这个,明天想吃那个,若是不对你的口味,就吃不下去,万一饿到我的小外孙可怎么办?所以,还是建小厨房方便,想吃什么都可以命人去做。”
“好,我明天就跟婆婆说。”沈静芳说道。
她相信,婆婆应该不会不同意的。
她应该是一时没想到罢了。
徐夫人又对她说了一些怀孕应该注意的事项,传授了一些经验,沈静芳很认真地听了。
这一说,就到了中午。
徐夫人干脆留在这里用了午饭。
用了午饭之后,继续跟女儿说话。
直到看到女儿有些困倦了,才打算告辞。
只是,离开之前,她忽然问道:“静芳,你怀了身孕,以后可就不方便伺候元帅了?你可有什么打算?元帅来你这里看你,你总不能再把人往别人的院子里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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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裂痕
沈静芳刚刚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就听到这句话,她先是一怔,随后微微垂眸,掩住眼睛中的情绪,似乎诚心求教地问道:“莫非母亲有什么好的提议?”
徐夫人瞬间来了精神,她原本已经站起身来,此刻又重新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压低声音说道:“依我说,你不如挑出两个貌美的丫鬟来伺候元帅,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她们身家性命都在你手里,不怕她们不听你的话。你若担心她们有了身孕,还可以提前给她们喝下绝育汤……娘可是听说了,那姓赵的气焰嚣张,很是不把你放在眼里,难道你愿意白白便宜了她?万一,她也在这段时间怀了身孕,对你可是大大的不利呀。”
苏嬷嬷可没少跟她说赵涵秋的坏话,大骂赵涵秋是狐狸精。在苏嬷嬷的口中,沈静芳就是被赵涵秋任意欺凌的小白花,都被欺负到头上来了,也不知道还手。多亏了她在一旁看着,给沈静芳出主意,才没让姓赵的狐狸精欺辱了去。
徐夫人对那赵涵秋自然没有什么好感,听了苏嬷嬷的话,更是将她恨得要死。
她将整个徐家的荣辱兴衰都系在了沈静芳一人身上,只有沈静芳好了,徐家才会好,自然不愿意看到她失宠。
因此,在知道沈静芳怀孕之后,她高兴地几乎整宿都没睡着,只要她女儿产下嫡长子,地位定然牢不可破,那赵涵秋再受宠,娘家再有权势,也无法压在女儿头上。
当然,她高兴之余,也免不了担忧赵涵秋趁着女儿怀孕的时候夺宠。万一她在这个时候,也怀上了身孕怎么办?
她若是跟静芳先后生下儿子,那差距可就不大了。她想要的是嫡长子独一无二的身份和地位。
所以,才会给沈静芳出了这么一个建议。
纵然知道可能会委屈了女儿,但她也是为了她好,静芳如此聪慧识大体,想必也是会理解的。
沈静芳闻言,神色不变,抬起眼睛看着她,笑道:“母亲说笑了,若是赵妹妹也能怀上身孕,替元帅开枝散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有其他的想法?”
她一番话,说得很是诚恳,却让徐夫人感到十分尴尬和难堪,脸上都有些火辣辣的。
沈静芳却仿佛没看见一般,淡淡地继续说道:“挑选漂亮丫鬟伺候元帅,更是无稽之谈。别说我身边的丫鬟都只是中等姿色,元帅未必瞧得上,就算真有,她们的身份,也不足以伺候元帅。元帅就是要纳妾,也要慎重选择德容并重的良家女子纳之,怎么能随意安排几个粗鄙的丫鬟去伺候元帅呢?这岂不是对元帅的侮辱和不敬?若是元帅见了,不但不会高兴,反而会责怪我对他不够用心。就是母亲知道我私自给元帅安排伺候的人,她也不会高兴的。”
而她口中的“母亲”,指的就是秦姝了。
徐夫人回过神来,语气不自然地说道:“何至于此?你是元帅的正妻,替他安排伺候的人,是你的职责。你婆婆更不该插手儿子儿媳的房里事,你这么做乃是天经地义的,她有什么理由不高兴?静芳你不同意便罢了,娘也不会逼你,你何必用这些话来堵我!还说得如此危言耸听,你还真当娘是那种无知妇人不成?”
说到这里,徐夫人已然有几分不悦。
她早已经习惯了义女对自己恭敬柔顺,言听计从。可这一次,她不但没听自己的,反而出言反驳,令她脸上挂不住之余,也对她产生了几分不满——
不是亲的就不是亲的,到底隔了一层肚皮,怎么都养不熟!
难道,她还会害她不成?
才嫁进来多久,就不把娘家当回事了。
如果慧珠的话,定然不会如此。
可惜,慧珠年龄实在太小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幽幽一叹。
沈静芳也知道义母对自己感到不满了。
可她真不是敷衍她,也并非善妒,心胸狭窄之人。
而是义母的提议太不靠谱了。
或许她那套方法在别的大家族都可行,但是,在元帅府却不行的。
因为婆婆已经明确表示,不准有通房丫鬟,不许以婢为妾。一旦有丫鬟爬床的,无论是她们安排的,还是丫鬟自作主张,都一律打了板子撵出去,她们也要受到责罚。所以,帅府的丫鬟都歇了心思,不敢往元帅跟前凑。
元帅又很孝顺,对婆婆的话就没有不依的。
她虽然不太明白婆婆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也不会犯了她的忌讳。
何况,她也觉得这样其实很好。
其实,秦姝只是觉得,佑安有那些有名分的妻妾就够了,其他的野草野花的,就别去祸害了。再说,她也不想看到一大堆有名分、没名分的女人在自己眼前晃,为了一个男人,搞得府里乌烟瘴气的,她还是想要清净一些的。
而秦佑安到底是当了一世皇帝的人,什么没见识过,对于女色早就不那么看重了。秦姝的这个决定,对他根本没什么影响。
沈静芳到底不愿意让母女情分破裂,还是跟她解释了一番。
徐夫人听完之后,才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
只是撇了撇嘴,小声抱怨道:“你婆婆到底怎么想的,哪家有这种规矩?”
沈静芳微微蹙了蹙眉,却也没说什么。
徐夫人转了转眼睛,说道:“既然府里的丫鬟不能替你分担,倒不如我里另找……”
“义母!”沈静芳突然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严肃和冷淡说道:“您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此事行不通。”
“可是……”徐夫人依旧不肯罢休。
沈静芳抬起手来打住了她,继续道:“母亲和元帅都是明理重规矩之人,只要我不出错,他们不会让妾室压到我的头上的。您根本不用担心。”
“重规矩?”徐夫人嗤笑,“就她?”
若说秦姝重规矩,她一百个不相信,因为她本身就不是什么规矩人。
徐夫人当初就看不惯秦姝的行为,如今,对她的不满更是日渐加深,虽然碍于她的地位,不敢表露出来,心里对她,却又是不屑,又是嫉妒。
那秦氏有今日,不过是有幸养了一个好儿子罢了。
沈静芳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看着徐夫人,神色肃容地提醒道:“义母,这里是元帅府,不是徐家。您最好还是注意一下您的态度和口气。您对婆婆如此不敬,若是被人知道了,怕是又要生出许多事端来。元帅对婆婆的孝顺您又不是不知道……”
徐夫人闻言脸色一僵,心中升起一丝惧怕和心虚,却硬撑着辩解道:“这里是你的院子,周围都是你的人,难道还有人通风报信不成?再说了,我哪有对她不敬?我只是心疼我的小外孙,发几句牢骚罢了,这也不行?”
沈静芳知道她心里已经害怕了,也不再咄咄逼人,说道:“好吧,就当是女儿说错话了。只是还是希望母亲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需知隔墙有耳。”
徐夫人被她这么一吓,心底有些不安,到底没有心思继续待下去了,很快就匆匆地离开了,也没让沈静芳去送自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想必段时间内,她是不敢来元帅府了。
沈静芳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突然眼神一利,说道:“这苏嬷嬷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原本看在义母的面子上,我只想疏远了她,让她衣食无忧享清闲,可惜她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
“那老虔婆早该处置了,留着她早晚是个祸害。”双喜说道,“她就是夫人派来监视您的,您有点什么动作,她就立即通知徐家,连您的命令都不听。现在又三番两次做您的主,一点都不把您的话放在眼里。”
一边说,一边亲自给沈静芳脱了鞋,帮她躺在榻上。
沈静芳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
时间进入了八月底。
秦归不断有捷报传来,江对面的城子,有不少被秦家军占据了,源源不断的粮食被搬运了回来。
秦家的粮仓顿时满了许多。
只是依旧没有打退朝廷军,依旧在僵持着。
秦佑安却并不着急,打算亲自率军渡江攻打。
如今他手底下的船只很是不小,水军也已经颇具规模。
他打算在年底之前,将集庆拿下。
如今他兵强马壮,船只众多,水军强悍,想要攻下集庆不是难事。
而另一边,祁五也已经打退了胡天义率领的朝廷军。
胡天义并没有像朱错一般套住,而是英勇战死。
麾下二十万兵马,死的死,降的降,朝廷军已经全军覆没。
祁五的势头更盛。
面对这种情况,朝廷却缩起了尾巴,装作不知道,依旧在粉饰太平。朝堂上根本没有提到这件事,还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闹不休。
京城里一副醉生梦死,歌舞升平的景象。
周太后依旧整日享乐,知道自己的行宫刚刚建好之后,甚至还打算出宫赏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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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称帝
周太后的行宫别苑,到底是建成了,全赖那些被抓来的民工,被鞭打着日以继夜的干活,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才用他们的血肉建成了富丽堂皇的行宫别苑。
周太后原本还想要去游玩一番,最终却被孙丞相给劝阻住了。
因为宫外实在太乱了,京城里也有逆贼涌入,周太后早已经激起了民愤,想要杀她的人数不胜数,万一遇到刺杀可怎么办。
周太后虽然喜欢享乐,但更加惜命。因此,怕死的她,到底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孙学义也松了一口气。
如今,他也是焦头烂额,可没有余力替周太后收拾烂摊子了。
他手底下已经没有多少底牌了,地方上的势力,都不听他的调度,只剩下了京城的守卫。
所幸,忠于大焱的将领,依旧有不少。
他们未必看得上他这个丞相,却肯定忠心朝廷,忠心大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大焱被打垮。
只要有他们在,想要拉起一支军队,就十分容易。
这些将领,才是大焱现在的支柱和灵魂。
孙学义跟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人还不一样,他也有忧患意识,知道大焱没了,自己也活不下去,他的命运,已经跟大焱彻底连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为了保住大焱和自己的荣华富贵,他也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步,并且放下身段,亲自去请那些赋闲在家的将领,让他们替自己出征。
这些人,当初被罢免职位,还跟他有关,都是政治的牺牲品。
原本,他还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请他们出山,替自己,不,替大焱卖命。
然而,就在这时,也就是元光十三年九月初,白莲会首傅景山突然在河南称帝,定都汴梁,又号明王,国号“周”,年号“龙兴”,这一年,也被称为隆平元年。
傅景山自称后周皇帝柴荣的后代,大焱从后周手中夺得了天下,现在,轮到他将祖宗基业夺回来的时候了。
在傅景山之前,也不是没有人称帝,但那些人,不过都是无名之辈,小打小闹性质的,朝廷根本没有放在眼里,随手就镇压了。但是傅景山不同,他还是白莲会首,势力庞大,有民心,至少,那些百姓们都更乐意见到他称帝,又扯上了前朝,自诩正统,将大焱归到了反贼一类。
如此一来,大焱岂能坐得住?这都已经欺到头上来了,若是再不反击,谁还将大焱的朝廷当一回事。
立即将傅景山视为最大的威胁,全力对付他。
什么宋家余孽之类的,全都顾不上了。
可惜,傅景山已经不是大焱轻易镇压的,大焱早已经无兵可用,只能看着傅景山在那里耀武扬威。
孙学义就是用攻打傅景山做借口,诚心诚意地请那些老将出兵攻打,顺便保证一定要供应军饷的粮草,许给他们高官厚禄,为他们加官进爵。
有人同意了,而有的人,则不吃他那套,他就命人逮捕了他们的家眷,威胁他们替自己卖命。
无论是威胁利诱,还是用大义压人,总之,无所不用其极。
总算有了替朝廷卖命之人,军队很快重新组建完毕,有了兵权在手,他瞬间有了自信,想必过不了多长时间,他就能出兵镇压逆贼了。
秦佑安是在即将率领大军渡江的前一天,听到了傅景山称帝的消息。
他虽然有些惊讶,却也没有什么异常,依旧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当天下午,秦佑安来到秦姝这里。
秦姝真在让人给自己收拾东西,其实,她的东西早已经收拾好了,只是想看看还什么遗漏没有,添减一番。
没错,秦姝也要跟着秦佑安一起走。
她已经不想继续待在后宅了,她要带领自己的娘子军上战场。
其他的将领的亲眷,还是要留在合州的,毕竟这里才是后方基地。不但要有亲信之人镇守,将士家眷也要有人看管,这样可以使将士安心作战。
就是沈静芳和赵涵秋也要留在这里的。
对于秦姝这个决定,秦佑安当然是反对的。
上战场,就意味着可能会受伤流血,他怎么能让母亲置于危险之中呢!
但是,反对无效。
秦姝既然打定了注意,就不会轻易改变。
这一次,秦佑安是打算做最后一次努力。
母子俩相对而坐,却谁都没有说话。
秦佑安喝了两盏茶之后,才开口说道:“娘亲就不再考虑一下了?”
“我意已决。”秦姝说道,“整天待在家里太闷了。”
“母亲若是闷了,可以出去游山玩水,总比上战场强!”秦佑安眉头微蹙说道。
秦姝笑道:“我明白你的孝心,只是,你也知道的,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且还有很多保命手段,不会有事的。”
她身体里也有不安分的因子,总不会一直安逸下去,前世的经历,到底是不能从灵魂中彻底抹去的。
秦佑安也知道她的决心,闻言,也只是轻轻一叹,不再劝了。
秦姝再次道:“沈氏是个能干的,如今过了头三个月,腹中胎儿也稳当了,我即便离开了,她也能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再说,我也会留下史嬷嬷和张嬷嬷辅助她的。她们有经验,有能力,此时留在沈氏身边,也能替她分担一些。”
秦佑安点了点头。他倒是不担心沈静芳。她前世都能做的很好,这一世,也不会例外。
秦佑安在这里坐了坐,又离开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晚上,他去了沈静芳那里。
到底是他的妻子,又怀了身孕,他心里还是很在意的。
秦佑安让她好好养胎,不要亲力亲为,太过操心,又告诉她,娘亲将史、张两位嬷嬷留给她,好让她也能轻松一些。
沈静芳笑着应了,满脸感激地谢过母亲。
在秦佑安要走的时候,沈静芳忽然说道:“元帅明天就要走了,身边却也没有个人伺候,我心里很是担忧。今天,赵家妹妹亲自来求我,想要随着元帅一起离开,也能贴身伺候元帅,我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儿,有妹妹在元帅身边,我也放心,元帅您意下如何?”
不等秦佑安回答,她又说道:“再说,赵妹妹从水边长大,极通水性,又不怕坐船,想必不会耽误了元帅的大事。”
秦佑安对此并不在意,前世他就是这么做的。
妻子镇守后方,身边只带着小妾。只是,他经常是在外面直接另娶妾室,而非将人带过去。若是喜欢了,带在身边的时间也会长一些。
其实,这也是常态。
不止是他如此,就是手下的将领也是如此。
甚至他登基之后,还特意定下规矩——
“将官正妻留于京城居住,听于外处娶妾。”
相当于人质了,将官顾虑妻子的安全,自然不敢投敌或者反叛了。
然而,想了想,秦佑安还是拒绝了,说道:“算了,不必麻烦了。你有身孕,家里也没个说话的人,还是让赵氏留下来陪着你吧,也能给你打打下手。”
沈静芳也只能应下。
秦佑安走了之后,沈静芳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尽力了,希望赵妹妹不要怪我才好。”
双喜扶着她走到软榻上坐下,说道:“不会的,赵姨娘是个聪明人,无论结果如何,她肯定会承情的。”
沈静芳点头道:“我也不需要她承我的情,只要她安安分分的就成。”
她让赵涵秋跟着也有自己的私心。
有赵涵秋在,元帅身边就有人伺候,别人想要给元帅送女人,都少个借口。
如今,元帅不肯带赵涵秋,到了外面,照样还是需要娶妾的。
不过这也说明了,元帅对赵涵秋,并不是那么喜欢。否则,带着她又何妨?
赵涵秋想必也明白这一点,以后应该就会更老实一些了。
想到这里,沈静芳微微翘了翘唇。
她本就不怕元帅纳妾,若是生下长子,她就更不会担心了。
但是,若是院子里的女人能少一些不是更好吗?
双喜瞧了瞧她的脸色,说道:“少夫人,那个史嬷嬷和张嬷嬷,您打算怎么办?”
沈静芳摸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神色不变地说道:“当然是敬着了,毕竟是母亲身边的得力人,等我身子重了,少不了麻烦她们。”
“可是……”双喜有些焦急。
苏嬷嬷的前车之鉴还在那里,她可不希望再多一个苏嬷嬷了。
所幸,前段时间,苏嬷嬷吃坏了肚子,一直腹泻,拖拖拉拉的怎么都好不了,后来,就这么去了。
“不用担心。”沈静芳道,“她们跟苏嬷嬷可不一样,都是有分寸之人,不会对我指手画脚的。”
“可是有她们在,少夫人岂不是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双喜忧心道。
“我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不怕她们通风报信。再说了,母亲也未必愿意打听我的事情。”沈静芳不知是苦笑还是庆幸。
苦笑是因为,婆婆不够重视她。
庆幸,则是因为婆婆对于不重视的人,向来不怎么上心,也懒得去理那些破事。既不会揽权,也没什么控制欲。她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她都会同意。
比如,她院子里要建小厨房,她只是这么一提,婆婆就答应了。
得罪了两位嬷嬷,让婆婆恶了自己,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她能稍稍开罪一下义母,毕竟,她已经不在她的手底下讨生活了。她也管不到自己,甚至还要依靠自己,求着自己。
但得罪了婆婆,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她很清楚,在元帅心里,她的地位,远远比不上婆婆。
就算她生下嫡长子,这一点,也未必会改变多少。
见双喜还是十分介怀此事,沈静芳声音有些严厉地道:“好了,此事以后不必再提。你只要知道一直对两位嬷嬷恭敬客气就可以了。其他的不要多想。”
双喜闻言,连忙诚惶诚恐地应了。
次日,秦姝随着佑安一起上了最大、最气派的那只楼船。
站在甲板上,满目望去,一望无际的江面上,满是大大小小的船只,上面站满了军士。
那五十名女学生,也已经以秦姝亲卫队的名义,上了楼船。
经过几个月的实践,她们手中的兵刃都已经见过了血,多少少少都负过伤。身姿挺拔,眼神坚韧,身上已经有了一些凛然气势。再不会一遇到危险就惊慌失措了。
她们身上已经有了铁血军人的气势,尽管面容已经显得稚嫩,却有不屈不挠的决心,和强大的心脏。
就是秦佑安见了她们也有些惊讶。
但这还不够,至少跟秦姝的要求还有不少差距。
她们需要上真正的战场磨砺。
她们现在,只能勉强算是一个合格的士兵罢了。
过了长江,正对面就是平州了。
如今,平州已经被秦家军占领,彻底成了佑安的地盘。
合州跟平州之间,只有水路,他们也只能坐船去平州。
平州东北,便是他们想要攻取的集庆。
那里,曾经是秦佑安称帝的地方,也是都城。
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拿下的,而且,必须亲自攻下。
……
“什么?这不可能!”何韵婷听到傅景山称帝的消息,简直大吃一惊。
她眼神呆呆的,口中一直说着“不可能”。
在历史中,那傅景山是个短命的。
先是称“明王”后来被朝廷镇压,他也被朝廷军杀死了。
他的妻子带着儿子外逃。
后来,他的儿子又被部下接回去,立为皇帝,也是打着后周后代的旗号。
也就是说,历史中称帝的是他的儿子小明王,而不是他。
何况,这时间也不对,简直提前了好几年。
她有些痛苦地捂住额头,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应该不会记错才对。
难道是蝴蝶效应?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道:“不行,我得去问问宋良秀。”
她快速跑了出去。
她也只能问宋良秀了,因为,祁五和他的手下,根本就不理睬她。
这几个月里,她见到祁五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更别说说上话了。
所幸,她在宋三公子这一方的人缘还算不错的,甚至还有些地位。
当初,她整天想着投靠祁五,宋良秀的手下,自然对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
直到后来,祁五不搭理她,她也沉下心来,改变策略,不再整日去找祁五了,反而专心刷宋良秀和他收下将领的好感度。为了提高自己的地位,得到宋良秀的重用,她不得想尽办法施展自己的“才华”。
因为宋良秀一直不喜欢在老百姓身上搜刮钱粮,这就需要自己来生产粮食。
可是,他们还需要打仗,平时还要操练,哪能天天下地干活?
这就让人感到为难了。
这时,何韵婷趁机提出了屯田的建议,还让人专门负责修筑河堤兴建水利。还派各地诸将,在各处开垦荒地,且耕且战,还将军队分成了民兵和正规军,民兵农时则耕,闲时练习战斗,而正规军则专门进攻作战,让作战力量和生产力量合二为一。
虽然,她只是说了一个大概,具体情况,她也说不明白,即便如此,也依旧让宋良秀十分惊叹,对她刮目相看,就连他的手下,对她的态度都好了许多,甚至多了几分尊重。
何韵婷也因此成功地融入了宋良秀一方,就算有人依旧对她存有偏见,却不如何敌视她了,将她当成了自己人。
其实何韵婷的这个提议,是她剽窃了成太祖秦昭成攻下集庆后,为了自己生产粮食,而想出的办法。就算他登基之后,也一直在施行。
除了这个办法,她也想不出别的。
毕竟,她只是个学历史的,能记住这个,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于自己的这种剽窃行为,她没有半点愧疚。
她想到的,那就是她的。
反正那秦昭成这一世还不知道能不能混出头呢,她将他的办法直接拿过来,也是替他发扬光大,他还应该感激她呢!
她虽然去查过秦佑安这个人。但是,到底没查出什么名堂来,毕竟,相隔太远,她手上又无人可用,实在无法查证秦佑安和秦昭成的关系。
只以为秦昭成被蝴蝶了,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秦佑安顶替了他的位置,代替他争霸天下。她把这归于历史的自动修正。
然而,她关注的只有秦昭成,毕竟是鼎鼎有名的成太祖,是祁五最大的敌人和威胁。什么秦佑安之类的,她根本没有听说过,并不被她看在眼里。
在她看来,这就是个替代品,早晚会炮灰。
到了宋良秀居住的地方,直接就闯了进去。
宋良秀刚喝过药,正坐在窗前的躺椅上休息。
“宋元帅——”何韵婷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就走了进来。
铁云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被宋良秀抬手阻止了。
“何姑娘,有事吗?”宋良秀微笑着问道。
何韵婷此时见到宋良秀,倒是平静了下来,她深呼吸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我的确是有几件事想要询问宋公子,不知您现在方不方便?”
她决定不费心费力地去差了,直接询问宋良秀不是更省心。
以他对自己的重视,应该不会拒绝自己才对。
“当然方便。”宋良秀颔首道,“除了我不能说的问题,其他的,只要我知道的,定然如实相告。”
“这我就放心了。”何韵婷松了口气,“我就问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不会让您为难的。”
顿了顿,她问道:“元帅,傅景山是不是真称帝了?”
宋良秀闻言,眼神微闪,随后说道:“没错,他的确称帝了。”
何韵婷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小声嘟哝道:“这根本不应该呀!”
“不应该什么?”宋良秀问。
何韵婷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我是说,他不应该称帝,这一称帝,岂不是被朝廷当成了靶子?”
宋良秀虽然觉得她没有说真话,却也没有询问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
“何姑娘说的是。不过,这样对我们来说,不是更好吗?可以渔翁得利。”
何韵婷好奇地问道:“那宋元帅会称帝吗?”
宋良秀神色一顿,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不会!”他从没想过要做皇帝,他也做不了皇帝。
“那……五爷呢?”何韵婷有些焦急地道。
历史上,祁五爷并未称帝。但历史已不可信,连傅景山都能活着称帝,谁说祁五不会?
宋良秀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头道:“他应该也不会。”
但以后就说不定了。
他可没忘记,祁五曾经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以祁五的骄傲,他就是称帝,恐怕也会得到整个天下之后。
而不是有了点势力,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做皇帝。
他未必就是真心想要当皇帝。
何韵婷连连点头,说道:“不称帝就对了。”
那些早早称帝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何韵婷喃喃说道。
宋良秀闻言一怔,随即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
何韵婷见他如此,回过神来,心中得意,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宋良秀默默地念了一遍,若有所思。随后,他回过神来,微不可查地审视了何韵婷一番,眼神有些锐利,似乎想要看透她一般。他问道:“这是姑娘自己想出来的,还是……”
若是说这话的是个老儒士,他肯定不会怀疑。但说这话的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而且,学问的确不怎么样,除了对一些历史倒是比较了解,但也只是知道而已,然而无论是四书五经,还是各类典籍都一问三不知,更别是兵法谋略了。
说出这三条策略来,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够说出来的话。
可惜的是,这三条策略,只适合用于作战初期,实力不足的情况下,需要秘密扩张自己的实力时,才最有用处。
然而,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作用其实并不是那么大。
因为,他们的实力已经很强了,不需要偷偷摸摸地发展势力。
若是换了一个实力不强的人听了这三局策略,必定如获至宝,如奉纶音。
即便如此,也已经令人感到十分震惊了。
“当然是我自己想的,难道你从哪里听过这句话不成?”
何韵婷似乎对他怀疑自己,有些不悦,脸色有点不好看,冷笑着说道。
“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觉得我是女流之辈,肯定是头发长见识短。可惜,让你们失望了。我偏偏就不是一般的女子,我从不认为,女人会比男人差。你若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告辞。”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宋良秀喊住了她。
“怎么?宋元帅还有何指教?”何韵婷停住脚步,冷着脸看着他道。
宋良秀面上带着几分歉然之色,拱手说道:“何姑娘息怒,我并非有意怀疑姑娘,只是,这三句话,实在让我太震惊了,所以,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而已。何姑娘才干非凡,实在让人佩服。”
何韵婷见到诚恳道歉,脸上的怒容才消散了一些,心里也高兴起来。
想来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得到宋良秀重用了。
虽然她算是宋良秀的手下,但宋良秀跟祁五其实并没有那么水火不容,相反,他们还是很为对方着想的。
宋良秀知道了她的才干,定然会不吝啬向祁五推荐她。
到时候,她也就达到了目的。
她不相信,这三句话,能镇得住宋三公子,就镇不住祁五?
想到这里,她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笑容来。
正在她想的入神的时候,突然听宋良秀问道:“何姑娘可是集庆府的人?”
何韵婷闻言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这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便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怎么了?”
宋良秀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说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何姑娘。”
何韵婷越发惊讶了,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微微蹙起眉头,抱起手臂看着他说道:“宋元帅有话直说便是,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都支撑得住,我还没那么脆弱。”
当然,她也不认为,有什么事还能令自己无法承受。
宋良秀说道:“我得到消息,秦佑安应该很快就会攻打集庆……”
“什么?!”他话未说完,就被何韵婷尖声打断,她摇着头说道:“这不可能!”
明明几年后,集庆才会被秦昭成攻下。如今,秦昭成都没了,还怎么攻打集庆?
“何姑娘……”宋良秀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
现在集庆还好着呢,而且,按照秦佑安的行事作风,他根本不允许手下掳掠杀人,就算集庆被攻陷,也不会有太大为题,顶多是担惊受怕罢了。
“你说谁攻打集庆?”何韵婷猛然抬起头来,有些魔怔地问道。
“秦佑安元帅。”宋良秀回答道。
“秦佑安是谁?”何韵婷再次问道。
宋良秀以为她在明知故问,便没有回答。
她不可能不知道秦佑安是谁。
“你告诉我呀,秦佑安到底是谁?”何韵婷着急地大声问道,看着宋良秀的眼睛有些发红,“他到底是不是秦昭成?”
看她情绪不对,铁云连忙挡在了宋良秀跟前,免得了她伤了自家公子。
宋良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何韵婷道:“何姑娘,你的话,我有些听不明白,也没听说过秦昭成的名字。”
何韵婷忽然想起,这时候秦昭成大概还没改名,她抱着一丝希望,继续问道:“那秦狗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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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痴情种和老太君(卷二完)
宋良秀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眼睛中透出几分惊讶来。
“你知道他的,对不对?”何韵婷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有戏,面带惊喜地问道。
宋良秀沉吟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看向何韵婷,说道:“何姑娘打听他做什么?”
他已经知道何韵婷说的人是谁了。
只是,秦佑安什么什么有了秦昭成这个名字?
“你先告诉我,秦狗剩到底是谁?”何韵婷对宋良秀如此谨慎,有些不痛快,皱眉紧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宋良秀却没有说话。
何韵婷也不好逼迫他,只好放软了声音说道:“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知道。宋元帅,我拜托你,告诉我吧!”
宋良秀想了想,反正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派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没有隐瞒的必要,便开口说道:“答案不是很清楚了吗?据说,秦佑安大元帅未改名之前,就叫这个名字。只是,早已弃之不用,也很少有人再提起。”毕竟,不太好听。
“真得是他?!”何韵婷嘴唇颤抖着,脸色惨白,喃喃道:“我早该知道了……我早该知道了……”
“何姑娘?”宋良秀喊了她一声。
何韵婷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念叨着:“为什么名字会不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发迹为什么会这么早?难道他也被人给穿了?”
说完,她看向宋良秀,眼睛发亮地说道:“宋元帅,请将你知道的一切关于秦昭成,不,秦佑安的事情,都告诉我。”
……
祁五刚刚跟朝廷军大战了一场,虽然获胜了,但祁五的损失也不算少。除了要重新休整,安排降军,抚恤那些战死将士的家属之外,还要收拢军权。
摊子铺得太大,就导致势力过于分散,无法令行禁止,地方上的势力也都有自己的私心,未必都忠心于他,不肯听从调度,也因为此,在对敌的时候,也出现了很多弊端。
否则,对付朝廷军,真不需要花费如此大的代价,耽误这么长时间。
这让祁五看到了很多不足。他已经决定要重新整合军队,换上自己的人了。
书房里,得知傅景山称帝的消息,祁五只是微微一笑,对大通和尚说道:“果然,这皇位的吸引力太大了,连傅景山都坐不住了。”
大通和尚笑道:“他不过是想要先一步占据正统之位,名正言顺地讨伐大焱,这么做无可厚非。而且,他的时机选的也好,正好选择朝廷被我们大败,威信又大跌的时候。大焱早已经失去民心,在他看来,称帝的时机已经到了。难道主公就不动心吗?”
祁五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我可不愿做,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大通和尚但笑不语。
“对了,那秦佑安现在,已经到了平州了吧?”祁五忽然问道。
大通和尚笑眯眯地道:“怎么,又想你那心上人了?”
祁五没理他。
只是立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景色,过了一会儿,方说道:“那又如何,我又见不到!”而且,他可以肯定,对方根本不会想他。
再这样下去,等他们再见面的时候,她恐怕真会把他给忘了。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不必担心,只要你们有缘,定然会再见的。”大通和尚劝道。
“我看你这是怕我再次跑掉,才这样劝我吧!我可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缘分,机会是自己创造的。”祁五口气平淡地说道。
可惜,他们现在离得太远,他想要创造机会都不可能。
也不知道,他的信有没有到她手中。
估计是被便宜儿子给截留了。
算了,反正他也只是做个试探而已。
大通和尚摇了摇头说道:“以前贫僧见你清心寡欲的,还以为你要这么过一辈子,哪知道你竟然是个痴情种,真是看走眼了。”
祁五轻哼一声,“你看走眼的地方多着呢!对了,我记得,你有个徒弟,鹰隼训得很好。”
“你要干什么?”大通和尚戒备地问道。“你可别打他的注意,那些鹰隼是为了传信,可不是给你谈情说爱用的。而且,太远了,就是送信也送不到,说不定还会被人给射下来。”
“我只是问问而已,大师这么紧张做什么?”祁五轻笑道,随后,就不再提这个话题。
……
而此时,秦姝一行人,也的确已经到了平州。
秦佑安每到一处地方,都会拜访当地的名士名儒,因为要收服一个地方的民心,先收服当地德高望重的读书人,是最便捷的办法。软硬兼施,将这些读书人都网罗了来,为自己效力。
不但将平州该为府,还选了当地投靠的儒士做了知府。
而前世,那位提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谋士朱老先生,也同样来到了他面前,而且,他还根据秦佑安现在的实力,提出了一些极为有用的策略,因为年纪大了,也不愿意任职,就只在他的幕府做个顾问。
在攻打集庆之前,秦佑安被手下拥立为成国公。
秦佑安不打算改回前世的名字,前世的名字是徐召廷为他取的,而这一世的名字,则是母亲为他取的,他舍不得改掉。
只是,前世的国号,他还不打算弃用,便拿来做自己的称号,也算是对前世的一种追忆。
九月中旬,秦佑安率领水陆大军,攻打集庆,三天后,集庆城破,集庆守将战死,元帅郭同福和军民五十万多万人归降。
秦佑安一入城之后,立即登上城墙,安抚民心。一边讨伐大焱,一边让大家安心做事,并当场写下禁令,不准官兵烧杀抢掠,骚扰百姓,一旦违令,按照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又怕没有彩头,军心不稳,让当地财主献出金银财宝,分赏诸位将领。
秦佑安的话,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只要他说的,就很容易让人相信,因此,人心很快就安定了,并且恢复了秩序。
秦姝将秦佑安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感到极为欣慰骄傲。
她也参加了这次攻城战,甚至只将自己当成了普通的一名将士,并因为自己是大元帅的母亲,就搞特殊,而且,十分服从命令。她知道,作为军人最重要的就是服从。
她以前虽然只是个雇佣兵,但到底也勉强算是一个兵。
她带着手底下的五十名女兵,一路拼杀,比其他将士也不落下风,那些轻视她们的人,也都对她们刮目相看。
她们用实际行动和实力赢得了一定的尊重。
秦佑安当下改集庆为应天府,设天兴健康翼统军大元帅府,开始大肆分封诸将和幕僚。
秦佑安是大元帅,统领几十万大军,秦归、程英才等诸位将领都升为元帅,一众小将,也按军功,升为主将。他又指派一名义子,和一名元帅,镇守平州府。
已经称帝的傅景山得到消息之后,却是突然下了圣旨,封了秦佑安几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官衔,又正儿八经地封了秦佑安为成国公。其母秦氏被封为成国太夫人,其妻沈氏被封为成国夫人。
傅景山不是不想封赠秦佑安三代,只是他家的情况实在特殊,暂时只能这么封了。
秦姝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太君。
但是,对秦佑安来说,他宁愿不要这类封赠。因为他想要什么东西,都能自己取来。
当了几十年皇帝,还要被别人居高临下的封赏,那心情,简直不能再复杂了,心里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但他到底不是一般人,还是以大局为重,也只能暂时忍了。
目前,他还不想跟傅景山翻脸,并且,他对接再次接手他的势力,十分感兴趣。
前世,他从他儿子手中接收了那些势力,这一世,他打算直接从他老子手中抢。
在秦姝住进大元帅府,开始新的生活的时候,在同一座城内一处破败的民宅里,一名脸色蜡黄,身材消瘦的妇人,一脸的悲苦之色,她正顶着一名老妇人难听的呵骂声,一言不发地做着早饭。
“娘,我都饿了,饭怎么还没做好?那秦氏是不是又偷懒了?”一个尖嘴猴腮,勉强有些阴沉刻薄的汉子,懒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说道。
那正在厨房门口喷着唾沫骂人的老妇人见到她,立即缓和了脸色,走过去说道:“我的儿,你怎么出来了,小心你腿疼。”
那汉子又走了两步,竟是一高一低的,再仔细看去,一腿长,一腿短,还拄着一根拐杖,原来竟然是个瘸子。只是,脾气看着不怎么好。
“别管我!”那汉子不耐烦地道,“那秦氏是不是有偷懒了,看我不抽死她!”
说着,便一瘸一拐地向昏暗的小厨房走去,那速度还挺快。
老妇人连忙拉住了他,说道:“你跟她置什么气,气坏了身子怎么办?让娘教训她就成。”
“这臭娘们,一脸晦气,不打她两下,这霉运就走不了。自从我们家买了她做童养媳,这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早知道,就将她卖到窑子里去,也比留在家里吃白饭强。”瘸汉子仿佛看仇人似地看着那个柔弱妇人,吓得那妇人,身体都在发抖。
“她到底给你生了儿女,你就别说这种话了,让孩子听到了怎么办?”老妇人劝道。
“听到就听到呗,我是他们的爹,他们还敢对我龇牙不成?”瘸汉子气冲冲地道。
此时,有两个瘦小的孩子,挤在角落里,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瘸汉子到底没有抽打成自己的老婆,因为,他已经没那个力气了。
吃饭的时候,瘸汉子,看着清可见底的州,还有手中粗糙生硬的饼子,又是不甘,又是愤怒,可到底一口口地将饭吃了下去。
“唉,你说这人怎么就差别那么大呢!”瘸汉子感叹道,“咱们刚进城的大元帅听说就姓秦,偏偏人家就做了大元帅,而咱们娶到家里来的这个,却只是个扫把星。若是咱们能跟元帅攀上关系,那该有多好?”
老妇人虽然心动,却也知道这不太可能,他们家就没那个富贵命,也叹息了一声。
忽然,瘸汉子眼睛一亮,看向躲在一旁,喝着清亮透底的汤水的秦氏道:“据说,元帅老家是淮西那边的,我记得,你娘家也是那里的,是不是?”
秦氏闻言一个哆嗦,怯怯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嗫喏地道:“大概是……我已经记不清了。”
她被买过来的时候还小,不过才六、七岁的样子,她只知道自己的村子叫什么名,连县里的名字都不知道,哪里会记得其他?
她胆小,那秦元帅对她来说,就像是天上的云,遥不可及,她怎么敢跟他攀上关系?
“你以前的村子叫什么名字?”瘸汉子问道。
秦氏这个倒是记得很清楚,说道:“叫……叫小秦庄。”
瘸汉子眼睛转了转,没有说话,顺便还把手中吃剩下的半个粗粮饼子递给了她。
秦氏受宠若惊地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刚吃了两口,看到一旁两个瘦弱的孩子,又将饼子掰开,分给了他们。
瘸汉子见状,也没说什么。
他决定去打听一下秦元帅的事情,说不定真能跟他攀上一点关系呢?
到时候,他们家可就飞黄腾达了。
瘸汉子吃完饭以后,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去了,也不让人跟着。
他虽然是个瘸子,却也不怕见人,也有一些人脉,当然,大部分都只是一些地痞流氓之类的。
只要给他们一些银钱,他们就会替人办事。
秦氏搂着自己两个孩子,看着丈夫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也升起一丝期待来。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她的两个孩子还小,若是真能有幸跟秦元帅攀上一点关系,他们必定会有一个好前程,至少也能吃饱穿暖,不会再挨打了。
想到这里,秦氏的眼神也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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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新年快乐!猴年大吉~(*∩_∩*) 猜猜这个秦氏是谁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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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母亲
大焱,元光十四年(龙兴二年),二月。
转眼间,秦佑安占领应天(集庆),已经好几个月了。
秦佑安以应天为中心,开始向外扩张。
如今,朝廷军正跟傅景山斗得如火如荼,而秦佑安则是跟潘和泽斗在了一起。
没办法,他们的势力范围,已经开始重叠了,必然要相互争夺地盘了。
再说,潘和泽所占地方是粮食产地,又有鱼盐之利,秦佑安知道,今年有大灾,很想将那几个产粮区都抢过来。否则,只凭他们自给自足可不够。
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朱错竟然投靠了潘和泽,成了他手底下的一员大将,十分受到潘和泽重用。有他在,潘和泽的实力,的确又增强了不少。
秦姝也跟着出征了不少次,直到最近这一个月,秦佑安达到目的,从潘和泽身上咬下了几块肥肉之后,两军开始进入休战期,她才停了下来,回了应天休整。
而她的红莲军,也渐渐打出了一些名气,扩展到了将近三千人。
这是彻底属于她的军队。
而当初的五十名女学生,除了有三人不幸战死之外,还有四人因为伤势过重,或者轻微残疾,身体状况,再也不适合上战场了。
剩下的四十多人,因为资质和天分的限制,上战场后的表现也大为不同。
而极为出色,并且有成为女将潜质的,只有堪堪二十人而已。所幸,又吸纳了不少资质不错之人。
但是,其他人也不错,就算当不了将领,当个小头目,带一带新兵还是可以的。
无论是战死,还是伤退,秦姝都会根据她们的意愿,妥善安置。
对于她们会上战场这件事,秦姝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过她们。早先就曾经问过她们的愿望。毕竟,刀剑无言,谁都有可能发生意外,万一出了事,她们有什么心愿,都会尽量满足。
她们都是贫苦出身,虽然在家里过得不算好,甚至还被父母给卖了,但她们大多数心里依旧牵挂家人,秦姝也只能尊重她们的意愿,将她们存下来的一些财物,和抚恤金一起,让人给她们的家人送去。
她们大都是秦姝亲自挑选的,对于她们的籍贯来历,秦姝自然十分清楚。
至于因为伤退的那几人,有了两人选择当了教习,专门教导新加入的红莲军,有的则选择跟在了秦姝身边,听她差遣。
她们也有自己的理想和志气。因此,她不愿意被安排一个轻松的活计,混吃等死的活下去。
她们辛辛苦苦学了那么多东西,不是来当废物的。
对秦姝来说,她们可比冬雪等人信任可靠多了,怎么也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无论哪方面,都十分贴合自己的心意。
何况,她们对自己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使用起来也放心。
而冬雪她们,到底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留在秦姝身边的两个伤患,一个名叫路苗青,伤了右手,再也使不上力,可她却没有自暴自弃,反而开始刻苦练习左手刀法,如今,战斗力已经恢复了六、七成,想必很快就能完全恢复了。以后可以给秦姝当女侍卫。
另外一个人,名叫甄小荷,她身体素质本就不太好,这次受了伤之后,身体越发差了,军医说,以后不能剧烈活动,上战场只有给人当靶子的份,
所幸,她博闻强记,反应极快,算数学得尤其好。人也细心利索。记账算账都做得不错,几乎都没算错过。
秦姝便让她给自己当财务总管,管理各种账务,掌握着整个红莲军的粮饷和财物。
这些红莲军是她的人,可都是她在拿钱养着,她没有让佑安插手。
秦佑安见她执意如此,也没有反对,更没有多问。
显然是默认了她的做法,也默认了她养私军。
而且,他发现,娘亲手底下的这些娘子军,训练得的确不错,上了战场后,不比那些男人差。并不像他一开始以为的那样是闹着玩。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阻拦。
反正只要娘亲喜欢就好。
不得不说,秦佑安的确是个好儿子。
此时,沈静芳和赵涵秋,也已经从合州,接了过来。
沈静芳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秦姝看了之后,总有点心惊胆战的。
便让她专心养胎,不再让她打理府中之事。
史嬷嬷和张嬷嬷也回到了她身边,她们之前一直帮沈静芳管家,有她们在,秦姝管家时,简直毫不费力。
这也说明,沈静芳并没有搞什么小动作,或者架空两位嬷嬷,反而还对她们十分重用。
秦姝对沈静芳又满意了一分。
在这应天,秦姝也有一块自己的营地,是专门为红莲军准备的,秦姝虽不说天天去,每隔两、三天都要去一趟的。
临近中午,秦姝刚从营地里回来,就看到管家方照突然迎了上来,脸上的神色,颇为奇怪。
“太夫人……”方照神色犹豫地喊道。
“什么事?”秦姝有些诧异地问道。
没错,她如今已经升级为太夫人了。而此刻,她的身后跟着一队英姿飒爽的女侍卫,为首的正是侍卫首领——路苗青。
路苗青见方照有些支支吾吾的,不由眉头一皱,说道:“方管家,有什么话尽快说,别耽误了首领的时间。”
路苗青上过战场,别看人长得文文静静的,但是动起手来,就换了一个人一般,简直疯狂地不要命,对待敌人狠,对自己也狠得下心,当初,练习武艺最刻苦的人就是她。
而且,她还是秦姝的铁杆拥趸,眼中只有一个秦姝,大元帅的命令也不听,所以,才会在伤退后,执意留在秦姝身边。
方照跟她打过几次交到,对她还是比较了解的。
尽管她右手算是废了,他却依旧不敢小觑于她。
一见了她,心里就有些发憷,连忙说道:“启禀太夫人,有一名女子自称是大元帅的亲姐姐,特意找上门来,说要求见大元帅,原本小人是不相信的,只是,她说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小人看她说得笃定,又不像是在撒谎,我便去回了夫人。夫人做主,让她进来了,万一闹起来,也不好看……”
“确定了她的身份吗?她人现在在哪儿?”秦姝先是蹙了下眉头,随后又舒展开来,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
“大元帅和太夫人都不在,夫人也不敢做主。她现在正在倒座房的客厅里,我让人小心伺候着。”方照说道。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嗯,不要怠慢了,等我换过了衣服,再见她吧!”
秦姝没打算马上就去见她。
她刚从营地里回来,轻甲披身,实在不适合见客。
再说,她也需要再了解一下情况。
说完,秦姝就带着人离开了。
秦氏原本在倒座房的客厅里坐着,颇有些坐立不安,而她的一双儿女早就饿了了,没办法,她只好从桌子上放着的攒盒里,拿了几块好看得不得了的点心,让他们吃了。
她自己却饿着肚子,看着点心流口水。
这点心太好看了,她都不敢吃。
这次,她没有带丈夫和婆婆来,只带了两个孩子过来。
除了丈夫腿脚不方便之外,也是怕大元帅不待见他们,想让秦氏过来探探路,等确定了关系,他们再见面。
大元帅不是一般人相见就能见的,他们也是费劲了心思,好不容易搭上了一条线,终于在几个月后,才有机会站在元帅府大门外。
否则,他们连靠近都不可能。
其实,她直到现在,还有点像做梦一般。
当丈夫告诉她,说大元帅极有可能就是她的亲弟弟时,她惊惶不已,以为丈夫招摇撞骗到元帅身上去了,赶紧劝阻他。没想到,丈夫竟然说的是真的。
元帅的一些情况,竟然跟她记忆里的情况相吻合,年纪也对的上。
这下,她就是不相信也不成了。
惊喜的同时,还有些不知所措。
她当初被卖的时候,母亲刚去世,弟弟狗剩才两岁。母亲卧病在床,父亲又不管他们,一直都是她在照顾弟弟。弟弟小时候就很懂事,从不让她操心,没想到,她亲娘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被后娘给卖了。
她被卖了之后,开始还一直担心弟弟,可惜后来,她自身难保,再加上年纪小,忘性大,渐渐地也就淡忘了。
没想到,再听到弟弟的消息时,他竟然已经如此出息了。
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也不知道爹怎么样了?
为什么没跟弟弟一起来享福?
现在府里的那位太夫人又是谁?
总不会是她那位后娘吧!
想到这里,她又有几分不安。
万一弄错了,可怎么办?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外面有说话声传来,她连忙起身,走到门口,向外看去,就看到了一群人,簇拥着一名女子,渐渐走远了。
秦氏怯怯问门前侍立着的丫鬟道:“请问姑娘,刚才过去的人是谁?”
那丫鬟倒也没有因为瞧不起她,心平气和地说道:“是我们太夫人。”
“太夫人?”秦氏微微一怔,喃喃问道:“你们太夫人是……”
她只知道秦元帅的家乡和小名,具体情况,其实不是很清楚。尤其是对这位太夫人知道的就更少了。
其实,打听到秦元帅以前的情况,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只是从传闻中知道,太夫人很威风,大元帅很孝顺而已。太夫人经常随着大元帅出去,在城里的时间很少,最近这段时间才回来,所以,大家对这位太夫人知道的,的确不多,
那丫鬟提到太夫人时,语气越发恭敬了,说道:“就是我们大元帅的母亲。怎么,夫人竟然不知道吗?”
秦氏干干一笑,她当然不知道了。
“请问,你们太夫人姓什么?我远远瞧着,太夫人好像很年轻的样子。”
那丫鬟闻言,有些得意地笑道:“不是好像很年轻,而是我们太夫人本来就很年轻。”
说完,丫鬟突然想起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知道她是上门认亲的,还说是元帅的秦姐姐。此刻,她却有些有些怀疑了——
她若是元帅的秦姐姐,怎么会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认识?
再说,她年纪也太大了,看起来比太夫人还要大。
太夫人有那么大的儿子就罢了,怎么也不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女儿来吧?
想到这里,丫鬟看向秦氏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怀疑和鄙视。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了表情。
再未确定之前,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幸,秦氏正在走神,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急忙问道:“那你们元帅的父亲呢?”
丫鬟低眉顺眼地摇了摇头道:“奴婢从没听说过元帅有父亲,大概已经仙逝了吧!”否则,她不会没听过。
而且,大家似乎对大元帅的父亲讳莫如深。
就连刚刚登基没多久的周朝皇帝,都没有封大元帅的父亲做官呢!
“这怎么可能?”秦氏心里一揪,脸色惨白地道。
虽然说父亲被后娘撺掇着卖了她,但他之前对自己还算不错的,毕竟,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她那时候又小,也没打骂过她。
所以,她对父亲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她从没有怪过父亲,只觉得父亲是被后娘给蒙蔽了。
父亲那么强大,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
“你们太夫人是姓柳吗?”秦氏惨白着脸问道。
如果真是柳氏,她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了。
如果是她,那说明,她没有认错人。可她又不想见到柳氏,怕她磋磨自己。
如果不是柳氏,现在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呢?
那丫鬟见她说话不怎么客气,心中有些不悦,但是看她神色不好,也没忍心苛责她,便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说完,就不肯再说了。
心里已经认定,她不是大元帅的亲戚了。
否则,怎么连大元帅的母亲姓什么都不知道?
柳氏如遭雷击,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座位前,坐了下来,两个孩子依偎在她身边,轻声问道:“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回去?”秦氏一怔。
她现在该不该回去呢?
可是,想到丈夫用拐棍抽自己的样子,她忍不住抱紧了两个孩子,浑身都在发抖。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回去。
就是为了儿女,她也不能就这么回去。
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呢!
她一边摸两个孩子蜡黄消瘦的小脸,一边想着。
即便如此,她心里依旧煎熬无比。
过了不知道多久,总算来了一名传话的丫鬟,让秦氏随她过去,太夫人要见她。
一听是太夫人要见自己,秦氏一慌,生怕她不认自己,将自己撵出去,连忙问道:“大元帅呢?我想要见大元帅。”
传话的丫头,闻言皱眉看了她一眼,不悦地说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太夫人要见你,你竟然还敢推三阻四,真是不识抬举!哼,既然你不想见,那我现在就去禀报太夫人,你以后都不必再上门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姑娘,等等。”秦氏再傻,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汗珠了她,道歉道:“实在对不住,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跟你去见太夫人。”
那丫鬟轻哼一声,说道:“算你还算识相,随我来吧!”
说完,她翻了个白眼,率先离开了。
秦氏连忙领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跟上。
大元帅府极大,她七拐八拐,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前院的待客厅。
秦氏看着气派无比的大元帅府,暗暗吞了口唾沫,心中又是向往,又是害怕,还有些忐忑不安。
等丫鬟通禀过后,她才带着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厅里,秦姝换好了衣服,坐在上座的椅子上,沈静芳扶着肚子,坐在下首,赵涵秋也过来凑热闹,挨着沈静芳坐了,好奇地看着秦氏。
只是沈静芳两人身后站的是贴身的丫鬟婆子,秦姝身边站的是女侍卫。
人虽然不少,但都是可信任之人。
秦氏进来的时候,见到这么多人,还吓了一跳。
但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最上首的秦姝身上,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震惊和不解之色,隐隐还有一丝慌乱。
她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眼神游移不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秦姝见状,倒是笑道:“不要紧张,你的来意,我们都知道了。你先坐下说话吧!”
说着,便用下巴微微点了下旁边的椅子。
秦氏对秦姝福了福身,也没说话,小心地坐了下来。
两个孩子乖乖地跟在她身边,含着手指头,怯生生而又好奇地看着她们。就连秦氏也偷偷地打量着她们,尤其是秦姝。
秦姝也不以为意,让人给她上了茶,说道:“你别慌,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秦氏用力地点了点头,却垂着头,不说话。
秦姝也不催促,又让人给两个孩子拿一些糖果和零食吃。
过了好一会儿,秦姝似乎才平复了心情,说道:“我能见一见大元帅吗?”
秦姝闻言,看了她一眼,笑道:“大元帅现在怕是没空。”
秦氏飞快地抬头看了秦姝一眼,说道:“那……那我等他好了。”
只有亲眼见到了弟弟,她才能确认。
有些事情,只有她们姐弟才知道,其他人又怎么分得出真假呢?
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而她,她信不过她们,也不愿意告诉她们。
她从始至终,要找的始终都是大元帅。
除此之外,她对秦姝的身份,始终有一点介怀和难以理解。
沈静芳闻言,抬头看向秦姝,仿佛怕她生气一般。万一母亲被气到了,她也好上去劝解。
赵涵秋也是如此。
她们心里都在暗暗责怪秦氏不会说话,激怒了太夫人,谁都讨不了好。
她应该知道,太夫人是元帅的母亲才是。
就算不是亲生的,看在大元帅的面子上,也该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呀!
怎么一上来,就表示不信任?
别忘了,她现在还没跟大元帅认亲呢!
两人心里虽然疑惑,面上却是噙着里礼貌的微笑,平静无比。
路苗青听到秦氏这话,顿时柳眉倒竖,刚要呵斥,就被秦姝抬手阻止了。
她看着秦氏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们,那我们也不强求。你想等就等吧,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说着,便笑吟吟地站起身来。
秦氏见状,连忙摆手,站起身来,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她结巴了半天,都没想出什么理由。
只能垂头不语。
因为,她的确是要等弟弟回来,不打算告诉她们的。
就像丈夫说的那样,她必须要亲口告诉弟弟,跟他相认之后才能放心。
谁知道,她们愿不愿意看到她这个元帅的姐姐回来呢!
毕竟,她可是元帅的亲姐姐,是有血缘关系的。跟她们可不一样。
所以,她必须得谨慎小心。
因此,她只好转变口气,嗫喏了半天才说道:“那……那您……您慢走……”
秦姝微微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因为已经到了午饭的时候了,离开之前,秦姝还特意让人给他们母子三人准备了一桌饭菜。自己则去了后院用饭。
沈静芳和赵涵秋也没有多留,也都跟着回去了。
客厅里,一瞬间,就只剩下了秦氏母子三人,还有看门的两个丫鬟。
秦氏觉得有些心慌,又有些兴奋。
她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房间里的摆设,摩挲着手底下的椅子,满脸惊叹之色。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气派漂亮的房子,梦里都没见过。
以后,她就会住在这里了吗?
想到这里,她对自己的两个孩子说道:“大妞,二娃,你们喜欢这里吗?”
两个孩子,小鸡啄米一般地点着头,道:“喜欢!”
这里好看,还有香喷喷,甜滋滋的食物,还有好看的衣裳。
“那就好!”秦氏搂住他们,“娘一定会让你们住在这么好看的房子里的。”
只要她跟弟弟相认,这一切都唾手可得。
这世上,除了爹娘以外,还有谁比他们姐弟更亲?
……
秦姝用了饭,便开始歇午觉。
对于秦氏,她其实并不怀疑她的身份。
因为她的面部轮廓,跟秦屠夫很像,只是比较柔和秀气一些。
跟佑安虽然长得不像,但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相似,但若说具体哪里像,又说不出来,很奇妙的感觉。
所以,那秦氏,极有可能真是佑安的秦姐姐。
她可是听佑安提起过,他还有一个比他大四、五岁的姐姐被后娘给卖了。
罢了,无论她是不是佑安的亲姐姐,都跟她没关系。
因为她只是佑安的母亲,而不是秦氏的母亲。
也不会管她的闲事。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她若是欺到她头上,也别以为,她会看在佑安的面子上饶过她。
想到这里,秦姝安心地睡了过去。
……
下午,秦佑安终于回来了。
方照同样将秦氏上门的事情,告诉了她。
秦佑安皱起了眉头,颇有些不可思议。
前世,他得势之后,其实也让人找过这个所谓的姐姐,可惜,最后,一无所获,找了一段时间,也就放弃了。
他以为,她早就死了。
因此,这一世,他也没想过要再找一次。
怎么这次,却突然冒出来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冒充,脸上闪过一丝嗜血的冷笑。
“她人在哪里?”秦佑安问道。
方照道:“就在客厅里。”
“母亲没有见她吗?”秦佑安疑惑道。
“太夫人一回来就召见了她,但是……”
“但是什么?”秦佑安沉声问道。
“但是,她不肯告诉太夫人,非要等元帅您。太夫人就不管她了,只让人不要怠慢了她。”方照说道。
秦佑安微微一笑,这倒是母亲的作风。
她若是不喜欢一个人,那就懒得再理。
话不投机半句多。
随即,他脸上的笑就变成了冷笑,说道:“真是不识抬举!算了,我亲自会会她,看她到底是何来历。”
其实,秦佑安心里已经有了点谱。
因为母亲只是舍下她,不再管这事,而不是将她直接撵出去,这就说明,那名女子极有可能会是他那失散的姐姐。
想到这里,他也没有多少欣喜的情绪。
因为他对她仅有的那点姐弟感情,也在前世寻找她时,消耗殆尽了。他以为她死了,遗憾两句,便不放在心上了。
他对她原本就没有什么记忆,如今,已经隔了一世,还想让他对她有什么姐弟感情不成?
这么想着,秦佑安刚靠近客厅,就听到了厅里传来孩子打闹的声音,还有女子规劝的声音。
“大元帅!”守门的丫鬟,对他屈膝行礼。
听到动静,厅里的声音一顿。
秦佑安迈步走进去,就看到客厅里圆桌上杯盘狼藉,两个孩子正在围着桌子来回追打。一名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瘦弱妇人,正含笑看着他们。
听到动静,往外看时,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惊慌,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露出一脸激动之色,眼睛微红地看着秦佑安。
虽然,对方的气势让她望而却步,胆战心惊,但是,只要她一想到对方是自己的亲弟弟,她就没办法再害怕了。何况,她对他,的确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
这让她有一种强烈直觉——
眼前这人,就是她的亲弟弟。
她激动、高兴又感动,嘴唇微微颤抖着,看着他说道:“你……你是狗……”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元帅府?”然而,她话没说完,就被秦佑安粗暴地打断了,皱着眉头,神色冷冷地看着她。
秦氏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喏喏地道:“我……我是你的……”
秦佑安越过她,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丫鬟奉上来的茶,掀起茶盖吹了吹,吩咐道:“先把这两个孩子带下去!”
随即,就有两名士兵突然冒了出来,不顾孩子的挣扎哭闹,将他们抱了下去。又有下人,将桌子给抬了下去。
“不,不要,你们不要抓我的孩子!”秦氏仿佛突然被惊醒一般,哭着喊道。
秦佑安沉声道:“你放心,他们只是抱他们下去睡觉而已。这种场合,最好还是不要有孩子在场。”
秦氏这才止住了哭声,眼神复杂地看着秦佑安,原本高兴激动的心情,顿时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秦佑安放下茶盏,打量了她一眼,心中已经确定,她是自己的姐姐了。
因为她跟秦屠夫确实长得像。
而且,他很小的时候就很记事,对这个姐姐也有那么一点印象,否则,前世也不会派人找她。
“你想对我说什么?”秦佑安问道。
秦氏黯淡的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就听秦佑安继续道:“你想说你是我姐姐对吗?”
秦氏连忙点了点头,轻声泣道:“狗剩,我真得是你姐姐呀!”
“我知道。”秦佑安说道,神色冷淡地看着她,“所以,你想干什么?”
秦氏愣住了。
秦佑安没兴趣看她发愣,继续问道:“你之前见过我的母亲了吧?”
他将“我的母亲”四个字咬的很重。
秦氏先是点了点头,之后,像是突然像到了什么,急切地问道:“对了,狗剩,我正要问你呢,那个太夫人到底是谁?她怎么就成了你的母亲了?爹呢?二娘呢?”
声音里带了几分质问。
别看她在丈夫和婆婆面前,跟受气的小媳妇一般,那是被打怕了,知道他们不会心疼自己。
但在弟弟面前,她的胆子还是很大的,多了几分长姐的架势。
这可是她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在她印象里,弟弟一直都是当年的那个小小的孩子而已。
长姐如母,作为弟弟,当然要听姐姐的话。
秦佑安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神色阴冷地看着她。
秦氏看到她的眼神,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就好像被凶猛的野兽盯住一般,令人心生恐惧,比当初丈夫要打自己时,还要害怕无数倍,反射性地就要磕头求饶。
就在这时,她忽然能听到秦佑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了,她是我的母亲。莫非你没有听到?”
☆、第二章 不请自来
“我……我……”秦氏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晌,她才鼓起勇气,反驳道:“可是她并不是我们的母亲呀,咱娘早就已经……”
想起早早离世的亲生母亲,她忍不住红了眼圈。
若是母亲还在世,弟弟又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
哪有亲姐姐不愿意认,反而认别人当母亲的?甚至弟弟还为了她,刚一见面,就给自己这个姐姐没脸。
秦佑安面对她隐隐的指责,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冷淡地说道:“你说错了,她只是我的母亲,不是你的母亲。若非是她,我恐怕早就被秦屠夫和你口中的二娘给折磨死了。”
秦氏闻言,抽泣声一顿,抬头看着自己的弟弟。却没有在弟弟眼中看到什么感情,更别说是激动和喜悦了,反而还有几分讽刺和不耐。秦氏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难受的不得了,心里更是冰凉无比。
这是照顾了两年的弟弟吗?
为什么对她这个姐姐如此无情无义?
不!
定然是有人不愿意让弟弟跟亲人相认,怕影响了她在弟弟心中的地位,才会挑拨离间,以至于弟弟对她如此冷淡。
想到之前太夫人对她的态度,秦氏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她不能让弟弟一直被她迷惑下去,以至于亲疏不分,让不相干的外人占了便宜。
可是,弟弟的心已经偏向了那个所谓的太夫人,对她根本就不亲近,这该如何是好?
她原本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弟弟,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了,哪知道他却不愿意认自己。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秦氏又低头抽泣了起来。
秦佑安见状,越发感到不耐烦。
找到姐姐,他心里不是不欢喜,只是,她一来,就惹得娘亲不太高兴,见了他之后,还一副质问的口吻——
不就是对他奉别人为母感到不满吗?
这还没有认亲呢,就想插手他的事情,不觉得手神得太长了吗?再给她好脸色,她还不蹬鼻子上脸。
总要让她认清楚事实,而不是给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最讨厌有人对他指手画脚了。
要知道,就是母亲,也从来不会强制地让他做什么,万事都会跟他商量。
她凭什么?
不过,她既然找上门来了,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虽说是姐姐,到底已经嫁出去的了,是别人家的人了,他也不可能将她接到元帅府来住。
他会派人好好查一查她的情况,然后给她的家人安排一些职务,赏赐个宅子之类的,怎么着也得让他们衣食无忧。若是孩子长大出息了,少不了给他们一个好前程,就算是个纨绔,也能让他们吃穿不愁。
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只当成远房的亲戚走动就成。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是要跟她确认一下情况。
秦佑安询问了秦氏一些问题。
秦氏此刻倒是老实了,不像刚才那样想逞长姐的威风了,一边小心斟酌地回答,一边偷窥他的脸色。
秦氏小名杏娘,如今不过二十多岁,母亲宋氏,父亲就是秦屠夫,后娘柳氏,有两个弟弟。一个秦狗剩,一个秦大宝。
这些东西,若是想查的话,还是能够查到的。
所以,秦佑安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证明了她的身份。
直到秦佑安问完了她的情况,秦杏娘才犹豫了一下问道:“狗剩,不,元帅,爹现在还好吗?”
她刚喊了一声狗剩,就被秦佑安一个眼神给吓到了,连忙改了口。
娘死了,弟弟找到了,现在她唯一牵挂的人,就是爹了。
秦佑安听到这话,唇边溢出一丝冷笑,说道:“他现在好着呢!”
有吃有喝的,有什么不好?
秦杏娘闻言大喜——
太好了!原来爹还活着。她还以为爹已经死了呢!
“那爹人呢?”她连忙兴奋地问道,“你没有接他来享福吗?”
秦佑安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这才看向她,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为什么要接他来享福?”
秦杏娘一愣,喃喃道:“为什么?他是生养我们的爹呀?我们养他,是天经地义的。”
秦佑安沉声道:“是呀,无论怎么说,他也养了我几年!我自会让他吃喝不愁。但是,让我接来他来享福,那是妄想。”
他也并非对秦屠夫置之不理。从他十五岁那年自立开始,便开始让人监视、照应秦屠夫,每个月都会让人给秦屠夫送去足够他一个人吃用的粮食。他说过了,会养他九年,也绝对不会食言,如今已经快三年了。
之后,他是死是活,都跟他无关。
秦杏娘一听这话,心里难免有些动怒,觉得弟弟实在太不孝顺了。
百善孝为先。
不孝,可是大罪。
当然,她不觉得这是弟弟的错,还是认为,他被人故意教坏了。心里越发对太夫人感到不满。
“狗剩,他是我们的爹!”秦杏娘皱眉强调道。
“不,你错了!”秦佑安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看着她道:“差点忘了告诉你,秦屠夫早就将我赶出了家门,并且跟我断绝了父子关系,是母亲救了我,又收养了我,甚至连户籍都改了。所以,秦屠夫是你爹,而不是我爹。我跟他之间,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秦杏娘简直不敢相信,喃喃说道。
若是这样的话,那她还算得上是他的姐姐吗?
她总算知道,弟弟为什么会对她不冷不热了。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那她这样费尽心机前来认亲,岂不成了一个大笑话?
果然,只听秦佑安继续道:“如今,我只是娘亲的儿子,我虽然依旧姓秦,但此秦非彼秦,连祖宗都不是同一个,你明白吗?说起来,你已不算是我的姐姐,我也不会认你是我亲姐姐。但是,看在死去的母亲的份上,看在你当年照顾过我的份上,我愿意照拂你一二,仅此而已。”
所以,不要仗着身份,对我指手画脚,更不要对娘亲怨恨不满,对母亲不敬。
因为你没有那个资格!
母亲才是我唯一的长辈亲人。
你若是得罪了她,给她添堵,我放弃你,也轻而易举。
秦杏娘脸色惨白,显然,她明白了秦佑安话里隐藏的意思,也更加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原本以为,自己才是他名正言顺的亲姐姐,自然比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太夫人强百倍。所以,面对太夫人时,她也很有底气。她自信能将弟弟,从她手里抢过来。
哪知道,在弟弟心里,她才是那个上门打秋风的穷酸亲戚。
连她姐姐这个身份,都十分勉强。
因为,他们早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从那之后,秦杏娘就一直浑浑噩噩的。
直到秦佑安派了马车,将母子三人送回了家,她还没回过神来。
等她回到了家,下了马车,她的婆婆李氏和丈夫赵瘸子,都站在门口迎接她,满脸堆笑,眼中都带着浓浓的期待之色。
他们羡慕而又谄媚地看着送她回来的马车走远了,这才急切地追问她情况。
“杏娘,如何了?你跟大元帅相认了没有?”赵瘸子紧紧捏着她的手臂问道。
李氏也紧张地看着她。
秦杏娘勉强对他们笑了笑,说道:“娘,夫君,咱们进去再说罢。”
李氏和赵瘸子见状,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难道他们弄错了,秦氏并非大元帅的姐姐?
李氏的一张老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开口就要骂人,不过被赵瘸子及时拉了一把,她才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想到刚才送母子三人回来的马车,他们心里到底还是存了几分希望。
假若秦氏不是元帅的姐姐,怕是早就被关起来了,又怎么会被人客气地送回来?
回了房间后,秦杏娘将自己在将军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婆婆和丈夫。
李氏和赵瘸子的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变来变去的,一会儿狂喜,手舞足蹈,一会儿又呼天抢地,捶胸顿足,失落不已,最后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管怎么说,秦氏到底是大元帅的亲姐姐,血缘上是割不断的。大元帅怎么也得照顾他们一二。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等大元帅跟他们相处多了,有了感情,还怕以后不照顾他们吗?
所以,对于秦氏,他们还得继续捧着,决不能再继续打骂了。
万一大元帅查到了他们对秦氏不好,他们还能让秦氏为自己辩解一二。
秦佑安打发走了秦杏娘之后,就急匆匆地去见秦姝了。
秦姝已经睡醒了午觉,正在跟丫鬟婆子们说笑,见到佑安回来了,眼睛一亮,忙招手让他过来,下人们都退到一旁。
等秦佑安坐下之后,她才好奇地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姐姐呢?”
秦佑安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根香蕉来吃,头也不抬地说道:“不过是个远房的亲戚罢了,算不上姐姐。我已经让人将她送回去了。”
秦姝闻言一怔,问道:“你不打算认她吗?”
秦佑安三两口将香蕉吃了吞了下去,抹了抹嘴,说道:“那不是很明显吗?我早已不是秦屠夫的儿子了,又怎么会认他的女儿做姐姐呢?不过,该照顾的,我也不会撒手不管的。”
这一点,他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一旦认了她,那秦屠夫、柳氏、秦大宝,是不是都要认了?
这岂不是自找麻烦?他还没那么傻!
若是现在都认了,可就反悔不了了。将来他登基,少不了要给他们封号和爵位。
他岂会甘心?
所以,这个立场,一定要坚决。
从一开始,他就要跟秦屠夫一家,彻底掰扯开。
他喜欢干净利索,最烦那种拖泥带水了。
他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其他人,从始至终,她就只有母亲一个亲人长辈而已。
秦姝听到他这么说,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欣慰。
她心中其实一直有些隐忧。
因为血缘关系,的确是割舍不断的。
她害怕佑安将来会后悔,想要回到亲生父亲身边。
见到那秦氏的时候,她心中也闪过一丝担忧和隐隐的排斥。再加上,那秦氏又是一副怀疑排斥她的态度,秦姝对她会有好印象才怪?干脆眼不见为净,让佑安自己处理。
如今,倒是放了心。
她也是个自私的人。
坚决不愿意将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拱手相让。
所以,佑安的态度,的确令她很开心。
“娘似乎很高兴?”秦佑安问道。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是呀!娘见到她的时候,很怕她把你抢走,毕竟,你们是亲姐弟。如今,你不认她,我当然高兴了。”
秦佑安笑道:“娘放心,在儿子心里,您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胡说!”虽然在呵斥,但秦姝脸上的笑意缺却难以掩饰,“你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那可是你生命的延续。还有你的妻子,他们都是你的亲人。”
“这不一样。”秦佑安说道。
“怎么不一样?”秦姝问。
“我的儿女将来会有很多,就是妻妾也不会少。但是母亲,只有您一个。”秦佑安面带一丝孺慕的说道。
他在小秦庄生活的那些年,是他过得最幸福、最满足的一段日子。
就是当了皇帝,也远远比不上。
如今跟母亲坐在一起说说话,就已经是难得的轻松又幸福的时光了。
秦姝听她这么说,心里十分感动。
她这个儿子平时不煽情,一煽情可真要命。
她的眼睛,都有些发酸了。
不过,她还是说道:“佑安,你能这么想,我心里真得非常开心。但你也不要忘了你的亲生母亲,是她给了你生命。没有她,就没有你。”
她一直都支持佑安每年拜祭他的生母亲的。
秦佑安正色道:“娘,我知道。我不会忘了她的。”
……
秦佑安很快就命人将秦杏娘的底细和经历都查了出来,看到她一直被丈夫和婆婆虐待时,他有些愤怒,也有些恨其不争。
明明面对他时,她还敢反驳,怎么面的一个瘸子一个老太太,就成了不会反抗的绵羊了?
而且,秦杏娘之所以会找上门来,其实,都是他丈夫在背后策划的,并花费了几个月的功夫,才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知道自己前世为什么没有找到秦杏娘了。
大概那个时候,她已经被磋磨死了。
但是,今生他提前好几年攻占了集庆,事情自然就发生了变化。
那赵瘸子心术不正,虽然有些小聪明,心思却不在正道上,从不肯老老实实做正事。原本他们家还有个杂货铺子,条件也不差,却不用心经营,整天跟一些地痞流氓厮混,还染上了不少恶习,家业很快就败光了。
他不从自身找原因,却将一切怪到了秦杏娘身上,对她非打即骂,让秦杏娘受尽了委屈。
秦佑安虽然打算认这个姐姐,却也当成远房亲戚走动,自然会庇护她。
所以,他派人去询问她的意见,问她愿不愿意和离,另嫁他人。
那赵瘸子,他自然不会放过。
如果她怕名声不好,不想和离,那直接守寡也行。
到时候,他再给她找一户富裕的人家嫁了,或者直接让她嫁给自己手底下的将官,这样还能少一些麻烦。
哪想到,秦杏娘听到这话,吓得连连摆手,又是哭又是跪的,请求他放过夫君,还说如果杀了夫君,她也不活了。
秦佑安听到下人的回复后,微微一哂,倒是他枉作恶人了。
既然她不乐意,他也不强求。
反正,是她自己的选择。
便下了命令给他们找了一处二进的宅子,给了他们一处几百亩的庄子,和两个铺子,最后还给了他们一千两银子,无论是置办田产,还是想做点生意当启动资金,都是可以的。就算他们不做生意,每年只庄子里的出息和铺子的租金,绝对可以令他们衣食无忧,过上呼奴唤婢的生活。
他不是没想过给赵瘸子安排个职位,提高一下他们家的地位,可惜,他实在不喜此人,赵瘸子也没有什么本事,只能用这种方式帮助他们。
不过,他还命人警告了赵瘸子一番,吓得赵瘸子屎尿横流,连连保证,不敢在欺负秦杏娘,将她当成祖宗供着,李氏也被警告了一番。除此之外,秦佑安特意派人告诉秦杏娘,他只会帮她这些,让她好好过日子,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有他的照拂,秦杏娘富足一生,绝对没有问题。
若是她的儿子稍微有点出息,他也愿意给他机会,提拔他,让他建功立业,给秦杏娘挣一个诰命还是很容易的。
可以说,秦佑安已经将她的将来都安排好了。
他虽然不会认她,却会用这种方式,保她一世富贵。
也算全了两人的姐弟之情。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秦佑安真不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秦杏娘刚开始得到宅子、铺子和庄子时,的确十分惊喜,她原本以为,弟弟不会管自己了呢!没想到,他心里还是记挂着自己的。这让她不由喜极而泣。
一家人迫不及待地搬进了新宅子,还买了几个下人,过了财主一般的生活。
一开始,他们的确都十分满足,和跟他们以前的日子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但是,他们见识了富贵人家的生活之后,很快就不满足了。
他们现在的生活,比起普通百姓是强了许多,但是,比起那些真正的富贵人家,还是差了太多。
尤其是,那赵瘸子花钱向来大手大脚的,有了银钱之后,又开始吃喝嫖赌。有那些消息灵通之人,听到了风声,知道他们家跟大元帅有些关系,就前来巴结他,奉承他,将他捧得飘飘然不知所以然,收下了不少别人送的财物。
最初,他还有些忐忑,后来发现也没什么事,又想到大元帅到底是自己的妻弟,无论如何,都会照顾自己一二,胆子便大了起来,收起礼物来,也毫不手软,很快,便积累了不少财富。
他做的这些事,当然瞒不过秦杏娘。
秦杏娘也是个老实人,见他如此,便劝阻了几次。赵瘸子怕秦大元帅找自己算账,当然不敢再打她了,他只是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黑的说成白的,还说了很多歪理,虽然别人听着可能觉得很可笑,但秦杏娘,却是个没有多少见识的,轻易就被他给说服了,不再劝她了。
赵瘸子越发肆无忌惮。
除此之外,他还劝着秦杏娘多去几趟大元帅府,跟大元帅联络感情,就算见不到元帅,跟太夫人或者大元帅的妻妾相交一番也是好的。
多联系,才会有感情,有了感情,才好求人办事。
他就算再傻也知道,那些人给自己钱财,是为了让自己替他们办事的。
如今,那些财物被他吃到嘴里,已经吐不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帮他们办几件事了。
秦杏娘自从上次去了大元帅府后,就再也没有登门过。
因为那次的经历对她来说,实在不怎么好。
她也不想见到大元帅府的太夫人。
只要见到她,她就浑身不自在。
说到底,她还是对她的身份,无法释怀。
但是,丈夫说得也对。她不去元帅府,怎么跟弟弟联络感情呢?
她不相信弟弟对自己没有一丝姐弟情谊,要不然,他怎么会为了自己做这么多?
所以,距离上次来元帅府一个月后,她再次登门了。
此时,秦姝正在营地里,跟一众红莲军的将士们,围观一只不请自来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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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从哪儿来的?(加1000)
这是一只苍鹰,体型约半米,从头部到前部为灰黑色,眼后为黑色,下体为白色,眼神极为犀利,看起来神骏非常。
从早上开始,就开始在红莲军的营地上方盘旋,原本大家都没有在意,以为它很快就会飞走,谁知道它竟然一直不肯离开。有擅长箭术的士兵,便打算将它给射下来。哪知这鹰奸猾的很,竟然只在射程之外盘旋,让她们也束手无策。
秦姝就是在此时来到了营地。
那只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从半空中俯冲了下来,如疾风一般地向秦姝飞去。
“保护首领!”
所有人见状,均是大惊,连忙上前保护秦姝。
而原本就打算将鹰射下来的人,箭矢已经迅速瞄准了那只鹰。
可惜,那只鹰的速度太快了,反应又极为灵敏,她们射了几次都没射中,再加上它很快就到首领跟前,离得首领太近了,她们怕误伤了首领,不敢再射下去,到底还是眼睁睁地看她向秦姝飞去。
所幸,她们也知道以首领的本事,想必不会被一只鹰给伤到,这才稍稍安心。
秦姝抬起头看着那只鹰向自己飞来,虽然身体戒备,心里却没有什么害怕之色,反而有几分好奇,她也想看看它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只鹰仿佛不知道自己差点被箭矢射到一般,一双利如锥的鹰爪,就那么稳稳地落在了秦姝的肩膀上,
这只鹰似乎很有分寸,虽然抓得秦姝有些疼,鹰爪没有刺进秦姝的肉里,何况,秦姝身上还穿着轻便的甲衣,到底管一些用。
众人见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心神又紧绷了起来。
鹰是猛禽,性情凶猛,它又站在了首领的肩膀上,对首领还是有一定的威胁性的。因此,大家都不敢放松。
“首领,您没事吧?这只鹰……”已经成为红莲军三大将领之一的田梅,犹豫地问道。
秦姝轻轻一笑道:“我没事。”
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苍鹰的羽毛。
那只苍鹰竟然也不闪躲,或者攻击秦姝,让人都觉得十分惊讶。
“不用紧张,这只鹰应该不是野生的。”秦姝说道,野生的可没这么好的脾气,更不可能亲近人类。
又示意大家把武器都放下,让人给这只鹰喂些吃食和水。
很快就有人抓来了一只活着的野兔过来,往远处一扔,就见那只鹰迅速张开翅膀,转瞬就将那只野兔给抓住了,飞到高出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还去喝了点大家给它准备的水。
红莲军的将士们,大多都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鹰,对它是好奇不已。
程秋玉倒不是第一次见到鹰,她家以前也驯养过鹰,大哥二哥打猎的时候,还经常带着猎鹰出去呢!这只鹰倒是勾起了她以前的回忆。
“也不知道是谁家养的鹰,跑到咱们这里来了?”程秋玉说道。
田梅豪气万丈地说道:“管它是谁家的,到了咱们的地盘,那就是首领的了。”
其他人也都点头附和。
秦姝却觉得有些奇怪,这鹰总不会无缘无故到这里来吧!
原本以为这只鹰是送信的,可是,找了好几遍,都没发现它身上有什么信件之类的东西。
秦姝只好放弃了。
而且,她还是比较喜欢这种猛禽,养着就养着吧!
于是,当天,秦姝就把这只鹰带回了家。
或者说,这只鹰是死皮赖脸地跟她回家的。
秦姝也不明白,它为什么就认定了自己。
她刚回府,就听到了沈静芳将要生产的消息,心中顿时紧张起来,连衣服都没换,就匆匆忙忙地去了沈静芳的院子,又派人去给秦佑安说一声。
秦姝到的时候,沈静芳已经被送进了早就准备好的产房,稳婆都已经进去了,院子里虽然忙,却并不乱,一切都井然有序。秦姝微微放下了心。
她们之前早就做好了准备,为了以防万一,还特意让人去请了医术高明,尤其擅长妇产科的郎中过来坐镇,就是经验丰富,身家清白的稳婆,也有好几个。
产房里还没传来什么动静,又是头胎,离她生下来想必还早着呢!
知道沈静芳没事,秦姝才有心思打量周围。
赵涵秋早就听到消息过来了,刚才还给秦姝行了礼,只是秦姝心思都在沈静芳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她。
秦姝对赵涵秋的印象也不错,识大体,懂分寸,对她孝顺,对沈静芳也恭敬,而且能说会道,很会讨人欢心,沈静芳也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夸过赵涵秋,两人虽然说不上是情同姐妹,有时候也会较劲儿,但感情的确还不错。
如今,沈静芳生产,赵涵秋脸上也不免露出担忧和焦虑之色来。
除了她之外,院子里还多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秦姝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头。
看到秦姝注意到自己,秦杏娘有些慌张,甚至还有些心虚,连忙上前给秦姝福身行礼。
“见过……太夫人!”
这个太夫人,她喊得似乎不太情愿。
秦杏娘没什么见识和心机,也掩藏不住自己的想法,很容易就会被人看穿想法。所以,秦姝很容易就能辨别她声音里的情绪。
“不必多礼。”秦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完就移开了视线。
她依旧不喜欢秦杏娘。
大概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对自己有成见的人,何况这秦杏娘还隐隐敌视自己。
秦姝也不例外。
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她一向不愿意搭理。
若是佑安认了她,就是为了佑安的面子,表面上她也会照顾她一二,到底是自家晚辈。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算了吧!
反正佑安都说了,只当成普通的远方亲戚来看待。
她也在没兴趣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再说了,就算她对她再好,恐怕在对方心里,那也是理所应当的吧!说不定还会忿忿不平,觉得是她鸠占鹊巢呢!
秦杏娘若是真得那么容易满足,就会安安分分地在家里过日子,而不是找上门来看人脸色。她应该清楚,这里没有人欢迎她。
见太夫人不理自己,秦杏娘悄悄松了口气,随后就有些不忿。
她可是大元帅的亲姐姐,她凭什么对自己如此冷淡?
要知道,她那位正在生产的弟妹,对她可是礼数周到,极为客气呢!
跟对秦姝的排斥和敌意不同,秦杏娘对沈静芳却极有好感。
沈静芳是弟弟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又怀了身孕,地位稳固,是大元帅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更别说,她还端庄、大方又和气,还很好说话,对自己亦是十分恭敬客气,想必自己以后有事求到她身上,她也不会拒绝,可惜,这次,她刚开了口,她就发动了。
哪像这个所谓的太夫人,竟然对她视而不见,好半天才看到她,还对她像是陌生人一般。
这样一对比,她对秦姝就更加不满了。
秦姝才管她对自己是什么看法,反正,她也影响不到自己。见史嬷嬷和张嬷嬷也在这里,秦姝便问她们道:“不是说预产期还有好几天吗?怎么现在就生了?”
史嬷嬷看了一眼秦杏娘,又垂下眼帘说道:“老奴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夫人是在招待这位秦夫人的时,突然发动的,想必秦夫人应该很清楚。”
“你……你什么意思?”秦杏娘听闻此言,脸色气得通红,浑身都在发抖,刚质问了她一句,就听到府中下人给大元帅行礼的声音,她脸上顿时透出几分欣喜来,转身望了过去。
这一个月来,她一直都在想着自己这个弟弟。
没错,如今的日子,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一开始的欣喜过后,她却觉得越来越不是滋味。
明明她是大元帅的亲姐姐,明明她可以有更好的生活,为什么,她只却能当一个小小的财主的妻子。
弟可以提拔一些不认识的人,为什么不肯提拔一下他姐夫,还对她这个姐姐,却如此吝啬和冷淡?
他们可是亲姐弟呀!就算被过继出去了,但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呀!
秦杏娘想要向弟弟迎上去,然而,秦佑安却直接越过她,走到了秦姝身边,躬身向她行礼,轻声询问现在的情况。
秦杏娘的脚步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秦佑安却没有注意她,又向郎中询问了一下情况,知道沈静芳离生下孩子还早着呢,便劝着秦姝回去吃饭休息,等沈静芳生产的时候,再过来不迟。
秦姝本来不想答应,但秦佑安再三劝她,无奈只能答应了下来。
看着他们在那里母慈子孝,秦杏娘心里又是酸涩又是难受,心里为自己还有早已经去世的母亲,感到十分不值。
若是母亲还活着,见到这种情景,她心里该有多难过!
这时,她忽然听太夫人说道:“对了,佑安,我刚刚得了一只鹰,打算养着它,你可别让人将它给射下来。”
秦佑安早就得到了消息,闻言也不惊讶,说道:“娘亲放心,我这就吩咐下去。不过,那鹰是驯服的吧?”
秦姝点了点头,笑道:“应该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它一直跟着我,说不定是把我错认为它的主人了。”
秦佑安心里闪过一丝怪异,但想想,这只是一只鹰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将心头那点疑惑给抛开了,说道:“如此也算是缘分了,怪不得娘想要养着呢!”
秦姝颔首,正要说话事,突然看到了僵硬地站在一旁的秦杏娘,便带着几分歉意客气地对她说道:“秦夫人,你也看到了府里的情况,大概没办法好好招待你了,不如……我派人送你回去?”
就像秦佑安说的,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位客人,一位远房亲戚而已。
秦杏娘听到秦姝要赶自己走,心中的愤怒和酸楚几乎要溢了出来,她抬起下巴,看向秦姝,冷硬地说道:“不必了。沈夫人怎么说也是我的弟媳,我总要看她平安生产,才能放心离开。”
看向秦姝的眼神里,充满了明晃晃的指责和不满,甚至还有一丝挑衅。
她倒要看看,弟弟会不会赶她离开!
然而,她话音一落,就听秦佑安吩咐道:“来人,立即将这位夫人送走。我看她是得失心疯了,竟然胡说八道起来了。还对太夫人如此不敬,再有下次,直接打出府去,再也不许她上门了。”
秦杏娘闻言大惊,惊慌失措地看向秦佑安,眼中满是慌乱。
然而秦佑安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带了几分警告和不满,脸色有些阴沉。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都跟她说清楚了吗?怎么还说这种话?
是不是把他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
还敢对母亲如此态度。
她哪来的胆子!
仗着跟他有点血缘关系,就觉得高人一等,不把母亲放在眼里。
真是可笑!
他会让她明白,血缘也不是万能的。只要他不承认,再亲近的血缘,都没有用。
“秦夫人,请吧!”秦杏娘正要喊他,就被两个婆子强硬地请了出去。
秦杏娘看着弟弟那张绝情的面容,心中难受至极,最终还是流着泪离开了。
秦佑安早已经心硬如铁,对于不在意的人,他心里起不了丝毫波澜。
该说的他早就说清楚了,该给她的,他也没有吝啬。
她还贪心不足,还想要更多,也不看看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他的东西,他想给谁就给谁,他想对谁好就对谁好,还容不得别人来置喙。
她得庆幸他的脾气好了许多,戾气也消散了许多,不像前世当皇帝时那么嗜杀,否则……
他知道她的来意,那赵瘸子在外面做的事情,他一清二楚,他一直派人注意着他们。
他以为只有那赵瘸子是个蠢的,没想到,最拎不清的竟然是秦杏娘。
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好吗?
非要奢求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娘,我送您回去。”秦佑安收回目光,扶着秦姝的手臂,温声说道。
秦姝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回了自己的院子。
陪着秦姝用过午饭,秦佑安才离开。
他走了之后,那只苍鹰就从空中落了下来,停在了打开着的窗户上。
它似乎一点都不怕人,歪着脑袋看着秦姝。
秦姝既觉得惊奇,又觉得疑惑,笑着点了点它的脑袋问道:“你到底从哪儿来的?”
苍鹰自然不会回答她。
“你以前的主人是谁呀?”秦姝再问。
苍鹰用睥睨地目光看着她,好似不屑回答一般。
秦姝说道:“既然你跟着我,那便是认我为主了,以后可不能再吃回头草,去找你以前的主人了,知道了吗?”
苍鹰理了理自己的羽毛,有点的漫不经心地样子。
秦姝笑了起来,说道:“你以后就叫小苍吧!以后跟着我,有肉吃。”
苍鹰依旧没有理睬她,有点高冷地样子。
“你不理我,还跟着我干什么呀?”秦姝好奇地问道。
苍鹰终于瞥了她一眼。
只可惜,秦姝是个人,看不懂它的眼神代表什么意思。
“算了,你只要记住,我是你的主人就成了。”秦姝终于放过了它,不再继续问了。
不过,它无情,秦姝却不能无义。既然决定收养了它,那自然要对它好。秦姝吩咐人给苍鹰打一个鹰架子,放在院子里,专门让它落脚用,以后再慢慢添置别的东西。
秦姝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苍鹰已经不在了,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秦姝虽然没有去沈静芳那里等着,但还是让人经常去打探消息。
等她用过晚饭后,也坐不住了,还是动身去了沈静芳院子。
院子里灯火通明,沈静芳凄厉地喊叫声,时不时地传出来,刺激着众人的耳膜,几乎所有人都很紧张。
史、张两位嬷嬷一直在这里等着。
“元帅人呢?”秦姝问道。
史嬷嬷道:“看过夫人之后,大元帅就走了。”
秦姝叹了口气。
“让人去看看大元帅在做什么?若是不忙的话,就让他过来一趟吧!”秦姝吩咐道。
在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可是相当凶险的。这时候,不陪在妻子身边,实在有点太渣了。
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
院子里的下人听到秦姝的吩咐,都忍不住面露感激之色,有感性地甚至还哭了起来。
赵涵秋一直都没有离开,甚至连午饭和晚饭都没吃,就在院子里守着,神色看起来十分疲惫。
秦姝知道后,便让她回去休息。
“还是太夫人疼惜我!”赵涵秋笑着说道,随后叹息一声道:“太夫人的话,妾身不敢不从。只是,我实在担心姐姐,若是不看到她平安生产,我就是回去休息,也无法安心,还不如在这里等着。我身体好着呢,还坚持的住。”
她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她也实在不想功亏一篑。
总要让人看到她的诚心才是。
秦姝闻言,果然不再劝了。
说实话,她真有些不明白赵涵秋和沈静芳之间的感情。
若说她们是真情吧,感觉总是差了那么一些,若说她们是假意,又未免觉得她们做戏做得太真了,关心也不似作假。
反正,她是搞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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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警告和要求(增补)
沈静芳把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听到里面传来孩子有力的哭声,秦姝等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期待和激动之色。
秦佑安在忙完政务之后,也过来等着了。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对于头一个孩子,他都十分重视。
也许因为心里知道沈静芳会平安生产的缘故,即便上心,也不如何担忧,一直都很淡定。
孩子被抱出来之后,秦佑安看了一眼,发现孩子的长相,跟前世长子的模样,有五六分相像。只是,他早已经忘记了前世长子小时候长什么样了,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前世那一个。
所幸,大夫说他身体很见状,又是足月产的,只要以后多习武,加强锻炼,注意身体,想必不会像前世那般英年早逝。
秦姝也看了看刚出生的小包子,虽然他看起来像个小猴子,还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看,但她看了之后,却觉得整颗心简直都快融化了,心里顿时涌起无限怜爱之情,突然很想将他抱回去自己养着。
但她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如果她真开口,佑安定然不会拒绝,但她却做不出这种孩子刚出生,就让人母子分离的事情来。
秦姝略显生疏地抱了抱孩子,就依依不舍地将他递给了奶娘。
而秦佑安看起来则比她冷淡多了,只看了孩子一眼,连抱都没抱一下。但他还是当场给孩子取了一个名字,叫秦旭。
这个名字并非前世的名字,而是他重新取的,希望能改变前世英年早逝的命运,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家继承人。
他见到秦姝看向儿子时,那种宠溺怜爱又克制表情,眉毛一挑,问道:“娘亲喜欢这个小家伙?”
秦姝将眼神从软趴趴的小婴儿身上收了回来,看着他笑道:“当然喜欢,他可是我第一个孙子呢!”
“母亲若是喜欢,不如将他抱到身边去养?”秦佑安说道。
听到秦佑安的话,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愣,尤其是沈静芳院子里的那些丫头婆子,都紧张地看向秦姝,生怕她答应下来。
这可是她们夫人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孩子,怎么能被人抱走呢?
即便这个别人是太夫人也不行。
可惜,她们的想法影响不了大元帅和太夫人,只要两人开口,夫人也只能乖乖听从。
察觉到周围气氛地不对,秦姝也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不必了,我可没那个精力照顾小孩子。他还这么小,还在待在母亲身边最好。”
秦佑安听了这话,果然不再说了。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秦姝又问了问沈静芳的情况,等里面收拾干净之后,还特意去看了看她,见沈静芳虽然十分疲惫,但还算有精神,还跟秦姝说了几句话,没有什么大碍,秦姝便回去休息了。
赵涵秋看过沈静芳,并向她道喜之后,也跟着离开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等了这么久,实在是撑不住了。
秦佑安今晚倒是没走,留下来陪沈静芳,尚算体贴。
前世,他的长子出生的时候,他尚在外头领兵打仗,无法第一时间赶到,但当时高兴的心情,至今记忆犹新。那是血脉得到延续的欢喜。
如今他虽然不像前世那么激动了,心中依旧是非常高兴的。
因为亲眼见到了长子的出生,让他对于自己这个妻子,也多了几分脉脉温情。
次日,秦姝难得没有去营地,而是过来看沈静芳和自己的小孙子了,还让人送了很多的补品过来。
沈静芳正好醒着,看到秦姝来了,还想要下床行礼,秦姝里连忙阻止了她。
“你可千万快别动,好好躺着吧!”
沈静芳也没有执意行礼,只能再次躺了下去,又郑重地谢过了秦姝。
昨天的事情,她都听双喜说了。知道婆婆让人专门请大元帅回来,又拒绝元帅让她把旭儿抱回去养的建议,只凭这些,就已经让她十分感激了。
她之前最怕的,就是婆婆会把自己的长子给抱走,如今倒是放下了心。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把话题转到了小家伙身上。
虽然他刚出生没多久,每天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却已经带给了大家太多欢乐,他做的每一个再寻常无比的动作,都能给人带来无数的惊喜和话题,就是说无数遍都不会腻。
婆媳俩围绕着小旭儿说了一会儿,感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以前两人感情也不错,但沈静芳对她一向都是恭敬居多,亲近不足,秦姝也没有什么话跟她说,相处起来,就有些不咸不淡的。
而这次,小旭儿却成了她们之间纽带,再加上沈静芳对秦姝心存感激,两人相处时便也亲近了许多。
没一会儿,赵涵秋也来了。
她来此之前已经去过秦姝那里了,但是秦姝不在,她便来到了沈静芳这儿。
“姐姐的身体如何了?”赵涵秋向秦姝和沈静芳行礼过后,担心地问沈静芳道。
“多谢妹妹关心,已经好多了。”沈静芳颔首笑道。
“这我就放心了。”赵涵秋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又用玩笑似地口吻说道:“没想到生孩子竟是如此辛苦,昨晚我听到姐姐的惨叫声,吓得脸都白了。亏我之前还夸自己是个胆大的,却被吓得六神无主……”
沈静芳闻言,感激地说道:“听说妹妹一直在外面守着我,连饭都没吃,姐姐先在这里谢谢你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守着你也是应该的,谢什么?”赵涵秋轻描淡写地说道,一点都没有邀功的意思。
她这副态度,让沈静芳看她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赵涵秋又看了看小家伙,狠狠地夸赞了一通,满脸羡慕之色,一点都没有遮掩,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似乎也隐隐有几分期待。
沈静芳明白她的意思。
赵涵秋是见她有长子了,提醒她,该给她停掉避子汤了。
沈静芳之所以不着急,能够大度容人,很大程度便是因为元帅的态度。
因为元帅想要嫡子,并不想让庶子生在前面。
所以,她一点都不怕赵涵秋怀孕。
如果她不喝避子汤,就算怀了身孕,也会被逼着打掉的。所幸,赵涵秋还算聪明,并没有自作聪明偷偷怀孕。
赵涵秋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一直对沈静芳恭敬有加。
她心里也一直盼着嫡长子出生呢,这样一来,她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可惜的是,沈静芳依旧不打算这么快给让妾室怀孕,她打算再生一胎之后,再给她停药。一个儿子到底薄弱了些,两个儿子,才算保险一些。
相信元帅也更加喜欢嫡子,只要她跟元帅提一句,他必然同意。
因此,沈静芳便没搭这个话,让赵涵秋失望不已。
秦姝这次倒是看懂了她们之间打的哑谜,她也只当自己没看到。
秦姝看了小家伙一会儿之后,便离开了,她还要准备给小孙子洗三之事,现在就要安排起来了。
秦姝忙碌的时候,也没忘了那只苍鹰。
它每天都会出去飞几圈,自己去捕捉猎物,然后回来休息。
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元帅府养了一只鹰,都不敢射它,因此。
秦姝跟它熟悉了之后,便给它喝了空间里的井水,从那之后,它就不再外面喝水,只喝秦姝给它准备的水。
每当它回来的时候,秦姝都会跟它说说话。
这只鹰也乖觉,总是在秦姝说完之后再飞走。
秦姝原本以为是巧合,次数多了,她才知道,这只鹰的确有些灵性。
它跟秦姝亲近了之后,甚至还会把自己猎到的野兔、野鸡的,扔到秦姝面前。可惜,它送来的猎物基本都被它抓死了,血淋淋的。有一次,还扔了一条大蛇下来,将冬雪等人吓了个半死。
倒是以路青苗为首的女侍卫们,不但不害怕,反而兴致勃勃地打算将这条大蛇放到锅里炖了,当天晚上,她们就吃到了蛇羹汤。
因为是大元帅长子,又恰逢大元帅在家,便大办了一次。
这也算是弥补了秦佑安前世的遗憾。
洗三的时候,大元帅府来了很多人,不止是近亲,应天府内有头有脸的人都上门恭贺。
秦姝也走马观花的见到了很多人,她原本就做过功课,因此,他们一自报家门,她就清楚了,应付起来也游刃有余。
秦姝还见到了一个小姑娘,是应天府有名的望族何家的女儿,虽然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长得那叫一个国色天香,小时候就如此出色,长大了恐怕更加了不得。
秦姝大大得惊艳了一把。
这算得上是她穿越后,见到的长得最漂亮的女孩了。
人皆有爱美之心,秦姝也不例外。
因此,还特意问了她两句话。
她虽然看起来有些天真烂漫,却进退有度,很有规矩,越发惹人怜爱。
当然了,秦姝问她话,绝对没有旁的心思,纯粹是因为她长得好看罢了。
这次,秦杏娘也来了,她是自己来的。
只是虽然是来贺喜,神色却不如何好看,眼皮浮肿,一副哭过的样子。
所幸,她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
秦姝却不敢大意,一直让人盯着她。
她不希望这一天,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来。
这种场合,当然,也少不了沈静芳的娘家人。
徐夫人也带着大儿媳和小女儿一起来了。
秦姝之前跟着去打仗,倒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徐夫人了。
她似乎也有段时间没进府了。
徐慧珠明显长大了许多,看起来就是少女模样了,想来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了。
等到洗三仪式完成之后,客人也大都告辞离开了,秦姝大松了一口气,感觉累得不行。
只有徐夫人和秦杏娘她们留了下来。
徐夫人大概是想要跟秦杏娘说一些体己话。秦姝自然不会留下来碍事,便带着秦杏娘离开了。
秦杏娘欲言又止,似乎不想跟秦姝离开。
秦姝转身就走。
她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到底跟了上去。
秦姝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小苍不在。
它嫌下面人多,早就飞出去溜达了。
秦杏娘这是第一次进到秦姝的住处,她之前都没机会进来。
秦姝房间,看起来很雅致,并不是那种富丽堂皇的样子,但依旧让秦杏娘看得目不暇接,她也说不上哪里好,就是觉得好看,比其他地方都好。
其实秦姝房间里的每一个物件都价值不菲,精挑细选出来的。
秦佑安自己不崇尚奢华,但是对于自己的母亲,他却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搬过来。就连秦姝院子里一盆花、一块石头,都是有讲究的。
秦杏娘今天穿的很好,遍身绫罗,满头珠翠,她能找到的最好的衣服首饰,都穿在了身上。以为自己终于能在那些贵妇人面前,抬头挺胸了。可如今站在这院子里,她却觉得自己俗不可耐。
自己的家跟这里一比,简直就是狗窝了。
她知道,那些女眷都瞧不起她,她能看到她们眼中对自己的嫌弃。反而对那个所谓的太夫人奉承巴结,一脸讨好。
她多想告诉她们,她才是大元帅的亲姐姐,那个太夫人,不过是假冒的罢了。
但是想到大元帅之前对自己说的话,她心中惊惧,到底不敢说出口,只是心里越发感到憋屈了。
秦姝在客厅里招待了她,让人给她上了茶,打算说几句话,就送她离开。
“秦夫人是怎么来了?”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秦姝突然问道。
秦杏娘从复杂的心思中回过神来,嗫喏地说道:“坐……坐马车来的。”
她如今家里富裕了,她丈夫又是个会敛财的,不但奴仆成群,就是出入都有马车和车夫伺候。
秦姝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就不派人送你了。你家里离这里不算近,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回去晚了,家人担心。”
秦杏娘没想到秦姝这么快就赶人了,一张脸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一般,火辣辣的疼,气得浑身都有些发颤。
“你这么急着赶着我走,到底是什么意思?”秦杏娘咬牙问道,“难道是怕我见到狗……大元帅?”
秦姝轻轻一笑,说道:“看来,你还是没有自知之明,将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说完,她神色一冷,淡淡说道:“你想见大元帅那就去见,我不会拦着你,但大元帅愿不愿意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你……”秦杏娘怒极,说道:“狗剩不肯认我这个姐姐,定然是你在从中挑拨,是你拦着他不与我亲近。你凭什么这么做?我才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呀!”
秦姝闻言,神色微沉,看着秦杏娘说道:“秦夫人,我念在你是佑安亲戚的份上,就算你对我不敬,我也一再对你忍让,没想到你现在还变本加厉,在我面前胡说八道,污蔑于我,你是真以为我脾气那么好吗?”
秦杏娘是个欺软怕硬之人,之前,秦姝对她客气,她就觉得她是心虚,不敢对她怎么样,如今她冷下脸来,她就感到有些害怕了,她颤抖着,战战兢兢地说道:“不……我不是……我只是……”
她只是想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秦姝却懒得听她说话,她的心思,很容易就能看清。
她端起茶盏,轻轻用茶盖拨弄着茶叶,垂眸说道:“我不跟你计较,不是因为我心虚,而是不想让佑安为难,更不想让佑安为了我儿杀了你。”这说不定还会影响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
看着秦杏娘惨白的脸,秦姝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养的儿子我清楚。不要再继续作下去了,安安分分的做人,或许还会让佑安惦记你一二。别让佑安对你最后的一点亲情和耐心都磨光,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行了,言尽于此,你走吧!”秦姝皱眉说道。
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警告她,希望她能听进去吧!
她实在不想跟她打交道了,见了她那张脸就胃疼。
那一脸她欠了她几百万两银子的表情,到底是在闹哪样?
湖北,鄂州。
鄂州山多水多,岗岭起伏,湖河交错,外扼地理要冲,内依地势险阻,一向为兵家必争之地。
大元帅府内,祁五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淡淡地瞥了一眼面露尴尬之色的宋良秀。
何韵婷看懂了祁五的脸色,连忙说道:“五爷,您别怪三公子,是我逼他带我来见您的。”
她怕祁五直接甩袖走了,连忙说道:“我有一件事,要求五爷帮忙。如果五爷肯帮我,我愿意倾全家之力辅助五爷,夺得天下。”
回答他的,却是祁五的一声冷笑。
“五爷,您等等,我是说真的。您难道不想要对付秦……佑安吗?我可以帮您。”何韵婷追上去,挡在祁五面前说道。
何韵婷看着祁五,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说道:“我已经向宋三公子证明过我的才能了,他的很多提议,其实都是我的主意,不信您问他。我真得可以帮上您。”
宋良秀果然对祁五点了点头,说道:“何姑娘所言不假。”
只是……
宋良秀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祁五饶有兴趣地看了宋良秀一眼,又看了眼满脸紧张和忐忑的何韵婷,微微眯了眯眼睛问道:“你到底想让我帮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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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太过关注
何韵婷听到祁五问,眼睛一亮,立即上前,向他福了福身,郑重说道:“求五爷救我家人性命!”
“你这话从何说起?”祁五走到院子里大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问道。
在祁五面前,何韵婷一点都不敢放肆。
她很清楚,五爷可不像宋三公子那么好说话。
因此,她只是恭谨地站在一旁,略带急切和哀求地说道:“五爷应该知道,半年前,秦佑安就已经攻下了集庆,小女子出身集庆何家,也算是名门望族,我的父母族人都在那里。”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祁五的神色。
可惜,祁五一直戴着面具,她就是有什么表情,她也看不到,不由有些失落。
虽然看不到他的容貌,但是,他那硬挺的鼻梁,和性感嘴唇和下巴,足以让人看出他的容貌是多么的出色了。
即便如此,她也依旧极少见到五爷。
就是见到了,也只是远远望一眼,看不真切。
这一次,能跟五爷面对面地说话,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她心里颇为激动。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在努力地刷宋良秀的好感度,果然没有白费力气。
就凭今天这件事,就已经值了。
其实比起祁五,宋良秀也不差,性格又好,的确是个好丈夫人选。
怎奈,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祁五,这也是她的执念。
“我担心秦佑安会因为我投靠五爷的缘故,而对我的家人不利。所以,想要求五爷派人,将我的家人给接过来。如此,我也能全心全意地辅佐五爷。”何韵婷继续说道。
自从知道秦佑安就是秦昭成,甚至已经攻下集庆之后,她就焦虑难安,用尽办法打听集庆的事情。所幸,秦佑安并未纳小妹为妾,也没有对何家动手,才让她松了一口气。
但现在不做,不代表以后不会做。
妹妹现在年纪还小,可总有长大的那一天。
万一何家再走上前世的老路,可怎么办?
想到这些,她再也坐不住了,才会求了宋元帅带她来找祁五。
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人去死!
祁五听到这话,竟然轻笑一声,口中说道:“姑娘多虑了。以我对秦佑安的了解,他绝不会因为一个家族的女儿投靠了别人,就灭她全家,他怕是没空理会这种事。”
若是何家的家主,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投靠别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区区一个何家的女儿,又代表不了何家,他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除非那个人有经天纬地之才,甚至可以影响天下大势。
而眼前这位何姑娘,虽然有点莫名其妙的才能,有些让人眼前一亮的点子,甚至偶尔还会口出惊人,却远远达不到那种程度。就连她提出的那些意见,大多数都只是听着好听的花架子而已,论实用性,远不如他手底下的谋士。
而且那些由她亲口提出来的建议,她自己却是一知半解,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偏偏宋良秀还把她当个宝,就是她自己,也自视甚高,竟然还敢夸下海口说帮他夺得天下。
好似没了她的帮助,他就得不到天下一般。
若果真如此,即便他夺得天下,又有什么意义呢?
听懂了祁五话中的未尽之意,何韵婷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羞恼之色。
祁五的意思,就是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秦佑安何等人物,岂会专门对付她?
即便感觉十分羞愤,何韵婷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拼命告诉自己,祁五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能耐,才会说这种话,等以后他了解了她的本事,就会对她尊重有加了,就像宋三公子一样。
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她很清楚一点,男人不会因为女人长得漂亮,就对她另眼相看。只有她拥有一定的实力,才会赢得他们的尊重。
何况,祁五一向对女人不假辞色,根本不可能怜香惜玉。
这一点,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说道:“五爷说的是,是我想太多了,小女子哪配让秦大元帅专门对付呢?但是,我还是希望五爷能够帮我这一次,将我的家人接过来,到时候,您不但多了一个家族投靠,就是您对我也会放心不是?至少不用担心我会背叛您!”
她可是知道很多人,对她毫不犹豫地背叛余元武耿耿于怀,不敢重用她。但她怎么可能会背叛五爷呢?
那余元武给五爷提鞋都不配。
她一点也不想五爷误会她。
宋良秀想到这半年来,何韵婷一直都担心自己的家人,既有才能,又有孝心,对祁五又是痴心一片,心中一软,也出声劝道:“何姑娘这话说得倒是在理儿,元帅不妨考虑一下,至少对我们来说,是有利无害的。”
他又不傻,何韵婷的心思,他当然看得一清二楚。何韵婷之前的经历,他也略知一二。叹息的同时,可不免起了一丝恻隐之心,愿意多帮一帮她。
听到宋良秀为自己说话,何韵婷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了祁五身上。
可惜,祁五却不是那么容易被说动之人。
他淡淡问道:“你的意思,能代表何家的意思吗?你确定何家愿意远离故土,千里迢迢地投奔于我?”
何韵婷神色一僵。
“何家毕竟是在秦佑安的眼皮底下,他们有什么动作,你以为他会不知道?”祁五再次问道,“还是说,你想让何家留在集庆做我的内应?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何韵婷的脸色越发难看了,然而心里却真得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她正愁没有办法在五爷跟前立功呢!若是何家因此立了功,将来祁五登基,还怕他不论功行赏吗?
若是何家得到五爷重用,就是五爷对她也会高看一眼。
她的地位也不会如此尴尬了。
只是,她还是有些犹豫。
那秦佑安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不管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改了名字,但只要他壳子里的芯没变,他留是以前那个秦昭成,本性不会有太多变化。
一旦此事暴露,何家将会迎来比史书上更大的灾祸。
想到秦昭成那些残暴的手段,她就不寒而栗。
神色又犹豫了起来,很是拿不定主意。
祁五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后说道: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不用急着答复我。”
何韵婷失魂落魄的走了。
宋良秀却没有离开,坐在了祁五对面的石凳上,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指责。
祁五却对他的脸色浑不在意,喝了口茶,问道:“怎么?心疼了,想要替她打抱不平?”
宋良秀叹息着摇了摇头,说道:“你为什么总是看何姑娘不顺眼?她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他很清楚,祁五从始至终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甚至还用这种方式逼退了何韵婷。
当然,若是何韵婷真答应下来,祁五肯定也乐见其成。
“你多心了。”祁五说道,“我怎么可能看她不顺眼。”他是一直没把她看在眼中。
“倒是你,她给你灌了什么*汤,你竟然处处维护她,替她说话?”
“你说到哪儿去了?我对她可没其他心思。”宋良秀皱眉,“她也是个可怜人。再说她的要求,对我们有利无害,你何不帮她一帮,权当帮了自己。”
祁五闻言冷笑:“说得轻巧!这可不是小事,只秦佑安那一关就不好过。你若是想帮,自己帮她就是了,何必非要拉上我?区区一个何家,我还没放在眼里,对我而言,如同鸡肋,根本没有多大用处。我可没心思给自己找麻烦来成全你的好心。”
宋良秀一噎。
他倒是想要帮她,可是,那何姑娘需要的可不是他的帮助。
只能说道:“这件事对你而言,也不过是动动口的事情而已,你何不……”
“宋三,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祁五打断了他说道:“你若是对女人无意,就别对她们那么好,给自己招惹一身烂桃花。”
顿了顿,他又道:“要帮她,也要看值不值得。我可不想因为一些无所谓的人,损失手底下的人手。”
宋良秀闻言,沉默良久,才说道:“你说的对,的我的确太意气用事了。”
“你知道就好。我只能庆幸,你大是大非分得清楚,战场上是个拎得清的,否则,我还真不敢用你。”祁五毫不客气地说道。
宋良秀也没有反驳。
他也明白自身的缺点,但是,有时候,想要改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或许说,他也无意改变。
他本就不是什么冷血心肠的人。
见他沉默,祁五忽然问道:“当初你帮助秦佑安母子,是否也是因为你那所谓的善心?”
宋良秀听到这话,微微一楞,随即皱眉说道:“当然不是。我帮他们是因为,他们对我也有一些恩情。”
“只是如此?”祁五看起来有点咄咄逼人。
宋良秀点了点头,“怎么也是相识之人,而且,我的确也挺欣赏他们,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说完,他突然抬起头盯着祁五说道:“五弟,你对秦佑安母子,是不是太过关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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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心偏了(加1300)
祁五却是哈哈一笑,说道:“我关注他们不好吗?至少秦佑安是我将来的对手,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之人。”
宋良秀闻言微微苦笑,他真是时时都不忘打击自己,却也不再替何韵婷说话了。
再说下去,祁五怕是更加厌烦她了。
他真是有些不明白。
何韵婷行事虽然有些奇怪,但到底没什么坏心,又一心一意为他们打算。更别说,何韵婷还心仪祁五,为什么祁五却对她有那么大的偏见?连他替她说句话都不行?
若是祁五知道宋良秀的想法,怕是要嗤之以鼻。
偏见?他有吗?
他连正见都没有,哪来的偏见?
虽然这么想,宋良秀还是说道:“可我们的对手可不只是秦佑安。”
其他势力,可都不在秦佑安之下。
比如,在他们西边,占领四川、云南等地的“蜀王”窦良才,还有占领山东、河南等地,早已经称帝的傅景山,占领江浙等地“泽王”潘和泽,另外还有朝廷军队,无论那股势力,都不比秦佑安差。
可祁五对他们的关注,却远远比不上秦佑安。
这到底是为什么?
祁五对他神秘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宋良秀一愣。
是啊,他到底是想让他承认什么?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蹙眉说道:“你不只是关注秦佑安,你还对秦夫人十分上心。”
他手底下人不少,祁五的一些小动作,可瞒不过他。
甚至连祁五去了几封信,他都一清二楚,只是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罢了。
即便如此,也足够他察觉出反常来了。
“那又如何?”祁五一点都没有隐瞒的意思,否则,他完全可以做得悄无声息。
宋良秀微微抿唇,似乎有些不悦地说道:“秦夫人已经有儿子了。你这么做,万一被人误会了,岂不是妨碍了她的名声?也容易影响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
听到这话,祁五唇边的笑意冷了几分,幽深的眸子紧盯着他,带着几分冷厉,嘲讽地道:“宋三,收起你那些无谓的好心,操那么的多心,就不怕自己早衰吗?”
说完这些,他收起笑容,冷淡地说道:“这是我的私事,还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我跟她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不能谈情说爱了?说不定我们将来还能在一起呢!”
这已经算是他在表白心迹了。
然而,宋良秀却不这么想。
宋良秀当然知道秦佑安和秦姝并非亲母子,可别人不知道呀。何况他们母子名分已定,在外人眼中,那秦氏早已是嫁过人的人了,更别说,她还是大元帅的母亲,有身份,有地位之人。祁五这么乱来,万一泄露出去,别人会怎么议论她?她将来还如何做人?
而秦佑安的手下,如果知道他的母亲跟他们的对手不清不楚时,又会怎么看待他这个大元帅?
万一被人利用了,怕是军心不稳。
想到这里,宋良秀不由叹了口气。
他们跟秦佑安的确是对手,但他只希望堂堂正正地打败对方,而并非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这实在是有违君子道义。
偏偏祁五行事总有几分邪性,为了达到目的,有时候还会不择手段,跟他的行事宗旨背道而驰。
每当他见到了,总会劝解一二。
这次也不例外。
他根本不相信祁五有什么真心。
必然是为了某种目的,才会这么做。
宋良秀收敛了心神,正色道:“五弟,你若真心倾慕秦夫人,就不该去打扰她。你应该明白,你们立场不同,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这么做,只会给她带来困扰。”
对于宋良秀的心思,祁五很清楚,他轻哼一声道:“这是我的事情。宋三,不要以为,人人都像你想得那么龌龊。我还没有那么下作,拿感情的事情来开玩笑,我祁五还不屑那么做。我若是真心倾慕她,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跟她在一起,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
若非真喜欢她,他何必这么用心,还将自己拖下水?又何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真当他闲的蛋疼吗?
感情跟事业,他不会混为一谈,也不会让自己的女人难做,更不会利用自己看上的女人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宋良秀知他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将眉头皱得更紧了,说道:“我并非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因为自己的私心,而伤到无辜之人。”
祁五锐利的眸子扫了一眼,似乎想要看透他一般,轻轻嗤笑了一下,却也没有说什么。
他一点都不想提醒他,也无需再跟他争辩。
他决定要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
此事没有谈妥,两人默契地不再提及此事,因为在说下去,只会伤感情,最终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谈起了正事。
“今年的雨水,似乎多了些。这还没进入梅雨期呢,雨就开始下个没完了。”宋良秀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忽然有些担忧地说道。
虽然他们所占的湖广一带,都盛产稻米,根本不缺粮,然而,这也只是天公作美的情况下。一旦有什么灾祸,粮食产量必然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吃不上饭,这天下怕是会更乱了。
祁五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我早已让人开始存粮了,今年恐怕会是一个灾年。”
“又要死很多人了。”宋良秀感叹地道。
祁五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另一边,秦姝在儿子告诉自己,今年是个灾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存粮了。
原本空间里闲置的土地,再次被她给利用了起来,重新种上了粮食。
她空间里的亩产量很高,而且成熟很快,虽然累一些,但胜在她有各种便利的工具,总比那些农民轻松太多了。
前几个月,秦姝在打仗,只能抽空照看地里的活计,现在不打仗了,她倒是多了许多时间。
秦佑安之所以跟泽王停战,也跟他想要专心应付天灾,扩展兵力有关。
除了练兵,想尽办法存粮之外,还要应付涝灾之后的瘟疫,还有灾民的救助等问题,这都需要他提前做好准备,这也是获得民心的一种最快的办法。
得民心者的天下,此话不虚。
他的实力,目前来说,已经足够了,倒是不用急着扩张,对他来说,稳扎稳打,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中间,秦姝也帮了不少忙,她翻看了不少空间里存的医书,找出来很多防治瘟疫的良方,然后找了医术高明的大夫共同研究。对于灾民,她也提出了不少可用的提议,然后交给秦佑安去操作。
除此之外,她还加大力度,培训了不少护士,尤其是防疫这一块,更是重中之重。
转眼间,秦姝的长孙,已经满月了,又办了一次满月酒,但是没有大办。
秦大元帅长子出生后的这一个月来,三天两头的下雨,还冲垮了一些房屋,压死了不少人,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因此,即便没有大办,沈静芳也没有丝毫怨言,反而有些忧心,怕有人给自己儿子按上“灾星”的称呼,一直派人注意这件事,一旦有这种苗头,立即掐死,绝对不能扩散开来。
所幸,大元帅并没有因此而迁怒于他,或者嫌弃长子,反而对长子十分看重的样子。就连婆婆,态度也一如既往,外面也没人敢说什么,她才慢慢放下了心。
实际上,秦佑安早就知道今年是个灾年,自然不会认为这是长子的错,只是他出生的时间,实在是太不凑巧了。
而秦姝根本不会往这方面去想,何况,她最近也是忙成了狗,怎么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正式进入梅雨季节后,雨下得更厉害了。天空连日阴沉,降水连绵不断,连苍鹰这些天都极少出去了。
这天,秦姝没有出门,躲一天清闲。即便是白天,房间里也有些阴暗,秦姝便让人点上了灯,忙了许久,即便歇着,她也闲不下来。
想到自己之前佑安做的长衫还没做完,又拿过来继续做了起来。
这段时间事多,倒是没顾得上。
所幸,沈静芳也出了月子,可以为她分忧解难了。
秦姝便将管家权交给她。
雨小了一些的时候,沈静芳抱着孩子来给她请安来了。
秦姝看到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旭儿,一边接过来,一边说道:“这还下着雨,你何必抱他过来?小孩子娇嫩,万一受了寒可怎么好?”
沈静芳笑道:“母亲放心,儿媳小心着呢!这好几天都没来给祖母请安了,他也想祖母了。”
虽然,她不愿意婆婆将儿子夺走,但对于儿子跟婆婆亲近,她还是很乐意的。
她很明白婆婆对元帅的影响力,只要婆婆一直喜欢小旭儿,对小旭儿的好处,绝对是不可估量的。
秦姝笑了笑。
这么小的孩子,哪知道会想她?
小旭儿长得像母亲更多一些,只有三分像佑安,模样比他爹好看多了,而且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现在正瞪着大眼睛吐泡泡呢!
她这段时间很忙,所以,她见自己这个长孙的次数并不是很多。
不过,这小孩子确实挺招人稀罕。
沈静芳见秦姝挺喜欢小旭儿,心中也高兴,趁机给秦姝说了很多他的趣事,一时间,房间里倒是欢声笑语不断。
谈笑了一会儿,沈静芳觑了眼秦姝的脸色,忽然说道:“母亲,前两日,秦夫人突然哭着找上门求救了。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便想来请示一下母亲。”
秦姝闻言一愣,看了她一眼,将孩子交给他的奶娘抱着,脸上笑意微收,淡淡说道:“是吗?”
自从她上次警告了秦杏娘一次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了,差不多已经将她忘到脑后了。没想到,沈静芳突然提起了她。
沈静芳见秦姝神色平淡,头皮一紧,很想就这么放弃了,可是,那秦杏娘求到了她头上,她也不好不理,到底是大元帅的秦姐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她可不是婆婆,辈分比秦杏娘高,元帅又孝顺,完全不用理睬她。可她不一样,所以无法做到像婆婆那般无所顾忌。人的感情很复杂,大元帅对她有几分感情,她心里明白,有些事情婆婆做得,她却做不得,谁知道大元帅会不会偏向他这个姐姐呢!
所以,她还是不能彻底得罪她。
不但不能得罪,有时候还得卖个好。
总不能在她知道她身份的情况下,还给她难堪。
沈静芳微微垂着头说道:“秦夫人的丈夫收了人家的银子,却没帮人家办事,被人给堵上门来了,整天闹得不可开交,据说家里的老人病倒了,孩子也吓到了,那些人打算抢他们家的东西抵债呢!”
秦姝闻言,往罗汉榻上的大迎枕上一靠,轻轻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欠了人家的钱,让他们还就是了。吃了这次亏,总该知道,什么钱该收,什么钱不该收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竟是丝毫都没有帮忙的意思。
沈静芳一听,有些为难地说道:“他们家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只有那座宅子,还有铺子和庄子,那都是大元帅给他们的,万一也被抢走了,他们只能露宿街头了。一旦传出去,对元帅的名声怕是也不好。”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虽然说大元帅没有认秦杏娘,但也没有故意隐瞒他们的身份,一查就能查到。
虽说大元帅早已经过继出去,可到底是他血缘上的姐姐,他们露宿街头,丢的可是大元帅的脸,说不定还会有人说元帅冷血无情,连胞姐都不管。
秦姝闻言脸色一沉,忽然坐直了身体,柳眉倒竖,瞪着她说道:“你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他们家就是全死了,也不关我们家的事!他们自己作死,怪得了谁?我倒要看看谁敢在那里胡说八道。你也是,她是你什么人,你这么替她说话?”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传这种事?
谁会吃饱了撑的,发那些没用的善心,专门跟大元帅作对,传这些谣言!
她可不信,那些人都这么没眼色,除非活得不耐烦了。
何况,这事本就跟大元帅没一文钱的关系,凭什么往佑安身上泼脏水!
佑安为他做的那些,已经够对得起她了。
就是不帮她,又能如何?
本就不是一家人了,凭什么还要让她儿子去给她擦屁股?
她这个做娘的,还真不乐意了。
有什么不满,冲她来就是了。
若真有那拎不清了,看她不拔了他们的舌头!
真当城外的那些士兵是摆设吗?
“母亲息怒,是儿媳的不是,儿媳糊涂,不该说这些话。”见到秦姝发火,沈静芳吓得赶紧跪了下来,磕头请罪道。
秦姝轻哼了一声,也不叫她起来,到底还是问道:“他们家的钱呢,收了人家那么多钱,总不会都花光了吧?”
沈静芳跪伏在地,面带羞愧地说道:“秦夫人的丈夫嗜赌,都给输光了。”就连元帅给他们的银子,也都输得差不多了。
秦姝闻言,简直被气笑了,说道:“让他们去死!照这么个花法,就是金山银山,他们恐怕也要掏空了。”
沈静芳不敢说话,心中无比后悔,在婆婆面前提起此事。
她真没想到,婆婆竟然如此厌恶秦杏娘。
早知如此,她就是自己悄悄替她解决了问题,也不该在婆婆这里多嘴,还平白吃了一顿排头。
如果她帮秦杏娘解决了此事,以婆婆的性格,就算知道,应该也不会责怪她。
房间里静得简直落针可闻,只听到窗外传来的风雨声。
过了好一会儿,秦姝才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倚在迎枕上,挥了挥手说道:“行了,你回去吧,此事我是不会管的,你自己看着办吧!以后她的事情,别来烦我!”
“是,多谢母亲,儿媳告退!”沈静芳闻言,倒是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又向她福了福身,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等她离开了,秦姝才轻哼一声,说道:“我这个儿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太看重名声了,什么都要做到面面俱到,非要让人都赞她的好才行,也不看看,有些人到底值不值得她帮。别到时候帮不成了,反倒惹一身骚!”
史嬷嬷在一旁笑道:“夫人有不对的地方,您提点教训她就是了,何必跟她动怒,气伤了自个儿不值当!”
顿了顿,她又道:“夫人帮那秦夫人,想必也是碍于她的身份,想要卖她一个好罢了,并非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夫人一向孝顺守礼不过了。若是知道夫人这么不喜那秦氏,她绝对不敢在夫人面前开这个口,惹您生气。太夫人您一生气,她心里只会比您更难受!”
秦姝闻言,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看来嬷嬷在沈氏那里也不是白待的,果然懂她的心思。若是我以后有误会了她的地方,你替她解释一下,也能少了许多争端。”
史嬷嬷闻言,心里微微一惊,不过看到秦姝的脸色没有什么异常,好似随口调侃一般,又微微放下了心,欠身笑道:“太夫人您说笑了,老奴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罢了,哪敢妄自揣测主子们的心思。只是老奴怕太夫人多想,气坏了身子,这才开解了两句,倒是老奴僭越了。”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无妨,你也是一片好心。家和万事兴,我也不愿意跟沈氏因为这件事而起了龃龉。她这么做,也情有可原。行了,你下去吧,我歇一会儿。”
“是,老奴告退!”
史嬷嬷和张嬷嬷行礼退下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了她的侍卫头领路苗青,另外还有四名值班的女侍卫在外面的客厅站着,其他侍卫不再房间里。
冬雪和秋霜也在外面候着,她喊了才会进来。
若说秦姝最信任谁,那只有她的红莲军了。
这些人才是她精心教导之人。
她们对她的忠诚,毋庸置疑,为了她,绝对可以毫不犹豫地献上自己的性命,绝对难以策反。
冬雪和秋霜,一直打理她的衣食起居,对她也算是忠心,只是,这忠心是有条件的。
至于史嬷嬷和张嬷嬷,在沈静芳身边待了好几个月,被沈静芳供着、捧着、关怀着、拉拢着,想必比在她身边待得舒服。虽然她们现在未必会蠢得背叛她投靠别人,因为背叛她的代价太大,而且她们也明白,秦姝在大元帅府独一无二的地位,只有在她身边,她们的身份地位才得以保障,沈静芳还有其他人才会敬着她们,否则,谁拿她们当一回事?
但她们这心恐怕已经偏了。
这也说明,沈静芳实在会做人。策反也能得这么毫无痕迹,让她们这么自觉地帮她说话。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秦姝之前还没察觉不对,还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实在是史嬷嬷太会说话,她对史嬷嬷又相当放心,她又太忙,便没怎么注意。
想在一留神,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在大户人家,身边的下人收取一些人的好处,替他们在主子面前说话什么的,这都很正常。
若真有这样的事情,只要一心为主,有点小小的私心,也没什么,但是这心绝对不能偏。
一旦心偏了,这性质就变了。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底线会一再被拉低。她们一心为别人着想,说不定为什么时候就为了别人捅你一刀,成了彻头彻尾的背叛者。
何况,秦姝还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有一点私心可以,但不能向着外人。
否则,只能弃之不用。
“首领,这史嬷嬷……”路青苗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有些欲言又止地道。
秦姝微微闭上眼睛,说道:“再看看吧!”
她倒要看看那史嬷嬷心偏到了什么程度,还要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下午的时候,佑安就回来了。
他也没回沈静芳那里,直接就到秦姝这里来了。
外面还下着雨,虽然带了斗笠,穿了油绸做的雨衣,外面还套着蓑衣,但是衣服还是湿了不少。
秦姝连忙让人给他脱下身上雨具,又拿了干净的衣裳给她,让他去里间换。
不一会儿,秦佑安就换了衣服出来了,坐在了秦姝对面,捧着热茶喝了起来,露出一脸惬意的表情来。秦姝含笑看着他。
他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悠闲地说过话了。
就是谈话,也是匆匆忙忙,还都是说正事。
秦佑安喝完茶,抬头看向秦姝,忽然一怔,眼中划过一丝愧疚,忽然站起身来,向秦姝躬身道:“母亲看起来清瘦许多,儿子竟然没有发现,实在太不孝了。”
秦姝神色柔和地笑道:“还说我呢!你还不是一样瘦了。最近太忙了,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你也别给我请罪,是我自己闲不住,自找罪受,不怪你。快坐下!”
尽管如此说,秦佑安依旧是羞愧难当,心里难受。
他曾经发誓要给母亲最好的生活,让她做天底下最幸福,最尊贵的女人,可是现在,他却要劳烦母亲为他奔波操心。因为母亲舍不得他太累,总是尽可能地为他分担。
秦姝见他站着不动,板着脸用不愉地口气说道:“还不坐下!”
秦佑安这才又坐了下来,因为腹中饥饿,又没到饭点,恰好秦姝之前让人做了一些糕点,还热乎着,让人端上来给他吃。
秦佑安吃了几块垫了垫肚子,便停了下来。
秦姝还亲自给他冲了一杯空间出产的蜂蜜水。
话说,秦姝的蜂蜜也存了不少了。
当初,为了能授粉,她可以放了不少蜜蜂进去。
佑安却不太爱喝蜂蜜,除了他不太爱吃甜的之外,也是因为,他觉得蜂蜜是女人才会喝的东西。
母子俩今天也没谈正事,就聊一些趣事见闻之类的,气氛十分轻松。
佑安最近太忙了,绷得太紧了,秦姝心疼得不得了,不愿意他回到家,还谈论工作,家里是放松的地方。
天色很快就黑了。
因为下着雨,秦姝就免了沈静芳等人的晨昏定省,只隔几天来一趟就行。
晚上不好走路,她们都没有过来。
母子俩清清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佑安的长衫也做的差不多了,秦姝让他试了试,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再改动。
果然,这一试才发现,佑安又长高了一点,人也瘦了一些。
秦姝突然说道:“你的武艺放下了没有?在忙也要抽空练一练,否则,你以前因为习武吃的苦可都白费了。如果真腾不出时间,就按照我交给你的呼吸之法,吐纳小半个时辰,也是可以的。”
这呼吸之法不是什么神奇的东西,只是提高人的精气神,持之以恒的话,也会强身健体,让人耳聪目明。
秦佑安果然露出几分尴尬之色,他有时候太忙了,的确会忘记。只能郑重点头说道:“我以后一定记得!”
“这就好!”秦姝淡淡说道,“改天我会亲自试一试你的武艺,希望你不要退步态度,否则的话,我不介意让你重头练起。”
秦佑安连忙应了,心里打定主意要好好练武,锻炼身体。
见天色晚了,秦姝便赶他去休息。
原本秦佑安还在想去哪歇息,谁知道在一旁伺候的史嬷嬷忽然提了一句小少爷如何,秦佑安想到自己好几天没见过儿子了,还有点事要交代沈静芳,便去了她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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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两个选择(增补1500)
秦佑安走了之后,秦姝就收敛了笑意,看向史嬷嬷。
史嬷嬷还为自己又帮了沈静芳一次,而沾沾自喜,直到张嬷嬷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
看到秦姝意味深长的眼神,史嬷嬷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但她又强自镇定,告诉自己,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再说,她也没有背叛太夫人,只是替沈夫人说了几次好话罢了,根本用不着心虚。
因此,也就镇定了下来,笑着说道:“太夫人,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不忙!”秦姝说完,就转身走到罗汉榻旁,重新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们。
张嬷嬷不能说话,一直以来都跟隐形人一般。
但她跟史嬷嬷从来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想必想法也差不多,她可不相信,这只是史嬷嬷的意思。
史嬷嬷能说会道又能干,跟她相比,张嬷嬷就逊色多了。可她却是个暗中谋划的人物,她隐藏在暗处,经常被人忽略,但两人做下的很多决定,实际上却是她说了算。
两人也算经历过许多风风雨雨了,沈静芳竟然还能将她们拉拢过去,可见沈静芳的手段,的确不容小觑。
到底不是一个时代的人,秦姝就算在这里待得再久,也无法完全了解她们的想法,还是不如沈静芳更懂她们的心思。
或许,沈静芳能给她们最想要的;又或许,比起自己,她们更看好沈静芳。
无论怎么样,这两个人,她都不打算再用了。
见到秦姝只看着她们不说话,神色间带着几分审视和打量,史嬷嬷和张嬷嬷心中都升起几分不安。
“还记得你们以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吗?”秦姝问道。
史嬷嬷和张嬷嬷闻言,犹豫着点了点头,史嬷嬷更是面露感激地说道:“老奴当然记得。我们献上忠诚,太夫人给我们养老。若不是太夫人当初收留我们,我们还不知道颠沛流离到哪里去了呢!对夫人的收留,我们一辈子都感激于心。”
如今正值乱世,礼乐崩坏,大家逃命还来不及,谁还愿意去学什么礼仪规矩?就是想要学,教导半年就顶天了,没人愿意一直养着她们,只能频繁更换主家,直到他们再也教不动为止。
他们实在是厌倦了那种居无定所,惶惶不安的日子,最渴望的事情,就是可以安定下来,安享晚年。就像现在这样,再没有一丝后顾之忧,只要秦家不倒,她们就能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何况,她们的主人,是个和善之人,还不嫌弃她们残疾,对她们信任有加,这样的主家,往哪里找?
她们是真得很满足。
可是……
秦姝听到这里,垂眸笑道:“感激倒也不必,说起来,我们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原本,她让佑安找她们来,也不过是多学这个时代的礼仪,应付那些交际和人情往来罢了,没打算一直将她们留在身边。
可后来见她们对自己一直尽心尽力,满心为她打算,人也不错,以前也没有过背主的行为,十分有原则。再加上她们见过的事情多,平时还能提点着自己,在她们流露出想要一直留在她身边的意思时,秦姝便顺水推舟,留下她们。考察一番后,渐渐委以重任。
唯一要求的,不过是她们的忠诚而已。
可如今,她们连这点都做不到了。
在沈静芳身边待了几个月,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了。
史嬷嬷和张嬷嬷听到这里,终是察觉到了不对,脸色一变,随后扑通一声,一起跪在了秦姝面前。
史嬷嬷更是向她磕了一个头,趴在地上诚恳地说道:“太夫人,请恕老奴愚钝,不太明白太夫人的意思,若是老奴有什么做错的地方,还请太夫人明示。”
张嬷嬷也跟着她磕头。
秦姝见她们如此,唇边的笑意冷了几分,说道:“你们快起来吧,不用行如此大礼!说起来,你们并非我们家的奴婢,不必跪来跪去的。”
到了秦佑安这等地位,根本不需要官府那一套,签什么奴籍,在他的势力范围内,他说你是什么,你便你是什么。毕竟,他连大焱都反了,又怎么会收官府的约束?
奴籍,对他们来说,就相当于一张废纸。
所以,按照大焱的律法来说,史嬷嬷和张嬷嬷还是自由身。秦姝也没有说错。
但事实上,史、张两位嬷嬷,平时都是以奴仆自居,早算得上是秦家的下人了。否则,她们凭什么留在大元帅府呢?
史嬷嬷闻言,不由抬起头来,惊慌地看向秦姝,然而却只看到了秦姝冷淡的神色。
太夫人不承认自己秦府下人的身份,还对她们如此客气,这是要赶她们走吗?
史、张二人心中惊恐不已。
“太夫人,您……您这是嫌我们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所以想要反悔,不要我们了吗?”史嬷嬷大着胆子问道,原本经常带笑的脸上,多了几分悲愤。也是秦姝一直以来对她们都挺好,她才有这个胆量开口质问。
张嬷嬷也抬头看向秦姝。
其实两人不过才四十多岁,这一年来,又过得为舒心,比以前还显得年轻白胖了不少,哪算得上老呢!
“我反悔?”秦姝冷笑,“难道我还差你们那口饭吃吗?”
“那为什么……”史嬷嬷也知道秦姝不是个小气之人,对她们这些下人也从不吝啬,该赏的都会赏,所以,她更加不明白了,或者说,不愿意去明白。
“你们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秦姝说道,“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史嬷嬷顿时愣住了,脸上带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呼吸也有些急促。不过,很快,她的神色就平静下来,恭恭敬敬地再次伏下身去,说道:“太夫人,老奴真不明白您的意思。您就是对老奴不满,也该让我们知道原因才是。”
秦姝见她如此,眼中一片冷凝。
她原本还想给她们留点脸面,她们到底帮了她许多,可到了现在,她们还在跟自己装傻。
张嬷嬷一见秦姝的神色,就知道坏了。可惜,她有话说不出,只能砰砰砰地给秦姝磕头,没一会儿,额头就青紫一片,脸上带着哀求之色。
“史嬷嬷,张嬷嬷,你们伺候了我那么久,应该不会不知道我的性子。我既然开了口,那就说明我已经确定了。我的要求并不多,而你们,却刚好犯了我的忌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想让我继续留着你们,你们觉得这可能吗?”秦姝说道。
史嬷嬷一听,心中苦涩至极,明白太夫人必定是知道她私底下的那些动作了,再也没有一丝侥幸。
可是,她并不认为,那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因此,她直起身来为自己辩解道:“太夫人,老奴承认,有些地方做得不对,可是,老奴并没有背叛太夫人呀!在老奴心里,只有太夫人您一个主子,也只忠心于您,还请太夫人明察!”
说着,又伏下身去。
秦姝眼神平淡,在她心里已经放弃了的人,是无法让她有心里波动的。
“你们现在是没有背叛我,那是因为没有那个契机。可你们的所作所为,却已经偏向了别人。”秦姝却不相信她们,冷漠地说道,“你们已经分不清谁才是你们的主人了。你说,让我还怎么敢用你们?你们既然这么为沈氏着想,那就去跟着她吧!我身边,可供不起你们这两尊大佛。”
“太夫人——”直到这时,史嬷嬷才死心,老泪横流地喊了一声,哭道:“老奴知错了,都是老奴一时糊涂,您怎么惩罚我们都可以,让我们一辈子做牛做马都可以,就是不要赶我们走呀!否则,我们还怎么有脸见人哪!”
她很明白,她现在的地位是秦姝给她的。一旦失去这个身份,她什么也不是。
就连沈夫人,恐怕都不会对她那么客气了。
张嬷嬷也跟着流泪不止。
她们之所以会偏向沈静芳,一来沈静芳手段了得,虽然一直在暗暗拉拢她们,却一点都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如沐春风,又能让她们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恭敬和尊重,无论行事还是为人,都很符合她们的胃口,在她们看来,沈静芳才是最合格的主母,又相处了这么久,总有一些感情;
二来,沈静芳生下嫡长子,又颇得大元帅敬重,太夫人不常管后宅之事,以后必定是沈静芳大权在握,她们也愿意卖个好给她,当然,沈静芳也会投桃报李,双方都得到了实惠。
反正,她们又没打算背叛太夫人,不过是替沈夫人说几好话,偶尔透露个口风罢了,算得了什么?
渐渐地,这种事就越做越顺手了,感情也难免发生一些偏移。
这是她们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她们本心其实也没有背叛的意思。
但人心易变,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呢?
秦姝才不管她们有没有脸见人,她这么做已经是仁至义尽,神色冷淡地说道:“你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下去领十板子,乖乖去沈氏那里,二是立即滚出元帅府,自生自灭。你们选哪个?”
史嬷嬷和张嬷嬷见秦姝心意已决,也渐渐不再哭了,只是神色有些灰败。
事已至此,伤心后悔也没用,她们还想要继续活下去呢!
若是出府的话,断然是不行的。现在天灾*如此如此严重,她们身上还有残疾,出去了根本活不下去。如今,只能留在沈夫人身边了,就是丢人现眼也认了。
希望她能看到她们曾经为她做了那么多事的份上,能够对她们好一些。
“决定好了吗?”秦姝见她们吃吃不说话,悄悄打了个哈欠,问道。
史嬷嬷咬牙说道:“太夫人,老奴……老奴愿去伺候夫人。”
秦姝闻言一笑,似乎对她的决定十分满意,道:“好!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们。青苗,将两位嬷嬷带下去领罚,之后立即送到沈氏身边去,以后她们就是沈氏的人了,跟我们再无瓜葛。”
“是,首领。”路青苗应了一声,走到跪在地上的两人跟前,冷冷扫了她们一眼,拍了拍手,立即进来四名身穿红色衣裳的女侍卫,如此吩咐了一番。
两位女侍卫,立即上前去拉史、张二人。
史嬷嬷惊慌哀求道:“太夫人,求您让我们再多留一晚,明早再过去吧,现在这么晚了,夫人怕是已经歇下了。老奴还想收拾一下东西,给大家告个别。”
秦姝不咸不淡地说道:“这人还没送过去呢,就担心会打扰到你们夫人了,果然是个忠心的。不过不用担心,她若有不满,也是冲着我来。至于告别就不必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用不着。你们的东西,我会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说完,突然对女侍卫命令道:“磨蹭什么,还不赶快把人带下去!”
“是!”女侍卫应了一声,立即将两人拉下去了。
她们下去之后,秦姝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想要去睡觉了。
路青苗却忽然说道:“首领不要为她们伤心,她们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就是打死了也是活该。”
秦姝笑道:“我知道。天晚了,你也去休息吧!”
“是,属下告退!”路青苗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抱拳行礼后下去了。
秦姝洗漱休息不提。
她才不会为了无谓的人费心呢!
另一边,秦佑安看完了儿子,又跟沈静芳说了一会儿话,洗漱完毕,正打算休息,忽然,听到院子中传来说话的声音。
秦佑安立即皱起了眉头,淡淡地瞥了沈静芳一眼,似乎带了点责备和不悦之意。
沈静芳心中也有些不悦,刚才两人之间气氛正好,却偏偏被人给打扰了,在大元帅的眼中,恐怕也会落下一个持家不严的印象。
她还打算哄好元帅之后,再提秦杏娘的事情,这下子,一晚的苦心经营,全白费了,错过这个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提起此事。
“元帅,我去瞧瞧是怎么回事。”沈静芳压下懊恼,含笑说道。
“去吧!”秦佑安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沈静芳这才转身出去了。
所幸,此时天公作美,雨停了。
只是路面还有些湿滑。
沈静芳出了门,被双喜扶着,站在廊下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廊下点着灯笼,但院子里还是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但也能看到有一堆人站在院子里,再仔细看,就看到了婆婆身边的女侍卫,因为她们实在太显眼了,想不第一眼看到她们都不行。
她心里顿时一个激灵,不悦之心褪去,反而生出几分紧张和忐忑来,颇有些提心吊胆之意。
不知道婆婆那里又发生什么事了,竟然这么晚了还派人过来。她可不认为,会是好事。
尽管婆婆对她不错,可是对于自己这个婆婆,她可从不敢掉以轻心。
她自认为对人心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可她却总是看不透婆婆的心思,因为她总是不按理出牌,辈分又高,大元帅又一味地向着她,她对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别的人家,婆媳过招,都是有输有赢,偏偏她,每次对上她都没好事,没有一次能讨好,只能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地做人。
想到这里,她暗叹一身,脸上重新堆起了笑脸,说道:“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刚说完,一行人正好走近,她也看到了被人架着的史嬷嬷和张嬷嬷,两人脸色惨白,史嬷嬷嘴唇都咬破了,一副去掉半条命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她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一名叫齐敏的女侍卫上前,对她躬身行了一礼道:“我家首领听闻夫人十分喜欢史、张两位嬷嬷,因此,特派属下将两位嬷嬷给夫人送了过来,从今以后,她们就是夫人的人了。”
什么?
沈静芳脸上一变,略有些慌张地往后望了一眼,没见到秦佑安的身影,才勉强冷静下来,说道:“这怎么能行?史嬷嬷和张嬷嬷是母亲身边的得力干将,儿媳怎敢夺人所爱?”
齐敏闻言,心中一声冷哼,你既然知道,为何还废那个力气去收买拉拢?但她面上却是微微一笑,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主子的命令。长者赐不敢辞!夫人不会不知道吧?如果夫人执意不肯收下她们,那属下也只好领她们回去了,只是……”
“等等!”沈静芳深吸一口气,心中堵得利害,想到婆婆知道了自己私底下的小动作,更是心烦意乱,惊惧难安,只是再难吃的苦果,她如今也得高高兴兴地吞下。
于是,她还是挤出一丝笑意来,说道:“你说的对,既然两位嬷嬷是母亲所赐,儿媳断然没有不收的道理……”
“母亲赐下什么东西来了?”沈静芳话未说完,秦佑安的声音突然从她背后响起,慢慢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脸上神色难辨,根本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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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如此维护
突然听到秦佑安的声音,沈静芳吓了一跳,心里暗暗叫糟,但她一向沉得住气,很快就收敛了惊容,转过身去,迎着走过来的秦佑安,不动声色地微笑道:“是母亲心疼我,将史嬷嬷和张嬷嬷赐给我了,真是让妾受宠若惊。”
秦佑安走到廊下站定,面无表情地扫了史、张两位嬷嬷一眼,淡淡说道:“她们可都是母亲身边的得意人,母亲一向十分倚重,以前你怀孕时就罢了,这无缘无故的,母亲为何将人赏赐给你?”
听到这宛如质问一般的话语,沈静芳脸上笑容几乎挂不住了,硬着头皮正要解释,却见秦佑安移开了目光,看向秦姝派来的那几名女侍卫,问道:“除了赐下这两人之外,母亲可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女侍卫齐敏躬身说道:“回元帅的话,首领只让我等把人送过来,没有其他吩咐了。”
秦佑安微微颔首,又瞥了两位嬷嬷一眼,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复命吧!让母亲早早歇息,不要睡太晚了。”
“是!”齐敏等人没有丝毫犹豫,向他行礼后,将史、张二人留下,立即步伐整齐地离开了。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之人,丝毫都不比他的亲卫队逊色。
等她们走了之后,秦佑安瞥了一眼因为没了支撑,像烂泥一般瘫在地上的史、张二人,又看向沈静芳,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责备和不满,似乎还带着一丝失望。
那眼神如此强烈,看得沈静芳那张端庄的脸,也忍不住白了一下,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无从解释,一颗心宛如泡再黄连水中一般,苦涩难当。
若是史嬷嬷二人是被好端端地送过来的,她还可以厚着脸皮说,是婆婆是关心她,才会将她们赐给自己。可偏偏她们是被惩罚了之后,才送到她这里来的。
不用多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婆婆之所以会这么做,无非是想用这种方法警告她,给她一个难堪罢了,她还选这么一个“恰当”的时机,让她在大元帅跟前,有口难辩。
她却觉得自己无比冤枉!
她的确是一直在竭力拉拢史、张两位嬷嬷,感情、利益双管齐下,几个月的时间足够她运作了,而且她也成功了。
可她绝对没有策反她们的意思,更没打算利用她们对付婆婆,她只是想在婆婆面前多一个能为自己说话的人而已。
——她没嫁进来之前,婆婆就不喜欢她,若非大元帅看重婚约,执意要娶她,这婚事怕是早作废了。想必婆婆会更加不喜欢她了。虽然她嫁进来之后,婆婆并未过多为难她,可她却不敢掉以轻心。
哪成想,就只是这样而已,竟然也值得婆婆大动干戈,偏偏还恰好让大元帅看到了。
大元帅必定认为,是她心怀不轨,将都手伸到婆婆眼皮子底下去了。可他那里知道她心底的担忧和苦处?
若真如此,她好不容易跟元帅建立起来的感情,都会毁于一旦。这一年来的心血,也尽付东流,打乱了她全盘的计划。
这让她不由对秦姝产生了几分怨愤之意。
为什么婆婆就是见不得她好呢?难道非要他们夫妻离心,她才甘心?
心里这么想着,沈静芳却恭敬地向着秦佑安跪了下来,唇边带着一丝苦意,说道:“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误。妾身不敢辩解,还请元帅责罚!”
说着,便恭敬地叩下头去。
秦佑安却没有被她这番动作给打动,只是阴冷地看着她,冷声问道:“你错在哪儿了?”
沈静芳跪伏在地上的身体瑟缩了一下,随后沉静地说道:“妾身……不该私底下拉拢史、张两位嬷嬷,以至于让母亲对妾身产生误会……”
“只是如此?”秦佑安紧紧盯着她问道。
沈静芳听他如此问,不由头皮发麻。
她跟丈夫同床共枕多次,也了解一些他的习惯,知道他这般已经是极为不悦了。她是知道他的心肠有多硬,性格有多反复无常的,心中也难免有些惧怕。
可她沈静芳也不是轻易认输之人。
她深呼吸了一下,用坚定地口吻说道:“妾身不敢撒谎。史嬷嬷和张嬷嬷是母亲身边的人,妾身一直对她们恭敬有加。妾身承认,私底下有拉拢过她们,但也只是想让她们替我在母亲面前说几句好话而已,绝对没有其他用意。”
说到这里,她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语气也越发平静通顺了。
“今天,我去给母亲请安时,提起了秦夫人,哪知道却惹得母亲雷霆大怒,想必是我走后,史嬷嬷碍于情分,替我说了两句话,才被母亲误会迁怒了……说起来,这的确是我的错……”
她语气真挚平和,一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让人不得不信,甚至还不着痕迹地反击了一把,给秦姝上眼药的同时,也洗白了自己。
然而,秦佑安却不是一般人。
他对秦姝的信任、了解和维护,也是旁人想象不到的。
若是夫妻二人感情深厚便罢,秦佑安必定不会再追究此事,甚至还会觉得秦姝不慈,小题大做。可惜,两人的感情,甚至还不到相敬如宾的程度。
沈静芳在秦佑安心里还远远无法跟秦姝相提并论。
更何况,秦佑安对秦姝了解至深,绝不会轻信别人的话。
即便那个人是他的妻子。
秦佑安眯了下眼睛,突然看向忍痛爬起来,跪在院子里史嬷嬷二人,问道:“你们夫人说的可对?”
史嬷嬷闻言,犹豫了一下,眼神不由悄悄地看向静静跪伏在地的沈静芳。
如今,太夫人不要她了,她也自能依靠沈静芳了。
可惜,沈静芳连头都没抬,哪会给她什么提示。
“说!”秦佑安见她如此,顿时几分杀意填胸,呵斥道。
她这种表现,还敢说没有投靠沈静芳?
史嬷嬷也察觉到了大元帅口气中的杀意,吓得整个人都慌了,也顾不得什么了,哆嗦着连连点头道:“夫人说的没错,事情的确如同夫人说得那般……”
以前史嬷嬷在秦姝身边时,何曾见过秦佑安动怒?
在太夫人那里,她见到的大元帅,就是一个极其稳重孝顺的男人,不但对太夫人关怀备至,就是对她们这些下人,虽然看起来很严厉,不苟言笑,却也从不呵斥责罚,相处久了,她们便也不怕了,有时候甚至还敢跟大元帅开个小玩笑。
直到现在,她才明确感觉到大元帅的可怕之处。
“如此说来,你们夫人没错,你也没错,错的是太夫人了?”秦佑安语气平静地问道。
“不不不,是老奴的错,一切都是老奴咎由自取……”史嬷嬷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磕头否认道。
她岂敢说是太夫人的错?
她若是这么说了,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她现在后悔极了。
当初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替沈夫人说话,以至于被太夫人厌弃,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呵!”秦佑安冷笑一声,低头看向沈静芳,冷冰冰地说道:“你还说没有其他用意!你若不是对母亲心存成见,又何必动这些歪心思去拉拢她身边的人?”
沈静芳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也没想到秦佑安会说出这番话来,可她的确没办法反驳,不由怔住了。
秦佑安见她如此,微微摇了摇头,移开目光,淡淡说道:“母亲不喜欢你们私底下搞这些小动作,你有什么话,对她直说就是了,她跟其他人不同,她就算生气动怒,也会觉得你心中坦荡,不会因此而故意刁难你。”
有时候,她们就是喜欢想太多。
像沈静芳这样,一边对她恭敬孝顺,一边又对她防备至深,才是母亲最不喜欢的。
母亲不太喜欢沈静芳,这一点,他很清楚,毕竟性格差异太多,跟徐家之间,又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
然而,当沈静芳嫁过来之后,母亲又何曾为难过她?甚至在赵氏受宠时跟她别苗头的时候,还敲打了赵氏,对她这个正妻多有维护,处处给她面子,还将管家权交给了她。她到底对母亲还有什么不满?
有些事情,他不问,不意味着他不清楚。
“你刚才口口声声说自己错了,可你从头至尾,都在我面前耍心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母亲的不是,为自己开解,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母亲不想管秦杏娘的事情,你又何必在她跟前提起?惹她不快!我只是母亲的儿子,其他人,我都不认。帮助他们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你明白吗?”
也是因为面前跪着之人,是他的妻子,是前世相处几十年的妻子,他才会多费唇舌,跟她解释。若是别人,他连理都懒得理,早让人拖下去了。
如果这样,她还不明白,不肯改过,那他也该考虑放弃她了。
“妾身……明白了。”沈静芳跪伏在地上,声音艰涩地说道,这一刻,她浑身都冷得发颤。她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
大元帅对于婆婆的维护,超乎她的想象,在他眼里,婆婆做什么都是对的,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明明受委屈的人是她呀!
然而,秦佑安却不懂她的委屈,冷淡地说道:“既然你这么稀罕这两个婆子,那就留着吧!别浪费了母亲的一番心意。”
说完,便甩袖大步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绝然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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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飞鹰传书
秦佑安绝情离去,沈静芳才缓缓站起身来,也不知是因为跪得时间太长,还是打击过大,她膝盖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幸亏她的贴身丫鬟双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避免她在一众下人面前丢尽脸面。
“夫人……”双喜察觉到沈静芳双手冰凉,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不由担忧地喊道。
心里很是为自家小姐鸣不平。
夫人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对太夫人身边的人示好一下,这本是很常见的事情,怎么到了太夫人这里,就成了罪无可恕了?
太夫人小题大做,这么打夫人的脸,结果,大元帅却对此视而不见,只一味的责备夫人。在下人面前,给夫人面前好大的没脸,这让夫人以后如何掌家?
就是有错,也是那两个婆子的错,她们想要投靠夫人,跟夫人又有什么关系?夫人不过是被牵连罢了,凭什么要让夫人承担她们的错误?
想到这里,双喜狠狠地瞪了跪在院子里的史嬷嬷和张嬷嬷一眼。
夫人又没有让她们投靠,若非她们自作多情非要贴上来,夫人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就是对她们另眼相看,也只是因为她们是太夫人信重之人罢了,失去这个身份,她们不过是两个没用的老废物,还想让夫人供养着她们,做梦呢!
“双喜,先扶我进去吧!”
双喜突然被沈静芳的话惊醒,连忙应了一声,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进屋去了。
待沈静芳坐在榻上之后,双喜见她神色平静,方大着胆子试探着问道:“夫人,那两个婆子,您打算怎么处置?”
以前,双喜每次都恭敬而又讨好地喊她们嬷嬷,如今,却嫌恶地喊两人婆子,不得不说,是个极大的讽刺。
沈静芳微微楞了一下,随后冷淡地说道:“还能怎么样?先养着呗,到底是母亲赏赐给我的人,总不能浪费了母亲的一番心意。”
这可是大元帅的原话,她怎能违背?
若是她们死了,大元帅还不知会怎么看她呢?
就是婆婆恐怕也有理由再次为难她了。
弄死她们,对她来说,除了出气之外,根本就是有害无利。
双喜却觉得很是憋屈,说道:“可是,要不是她们,夫人也不会……”
沈静芳苦笑道:“事已至此,追究这个还有什么用?”
当务之急,是如何挽回如今的颓势。
她就算再不满,再委屈,又有什么用,她难道还真敢跟婆婆对着干不成?
她不仅不能怨恨婆婆,还要去赔罪,去谢恩。
否则,那她这个大元帅夫人也别想做了。
双喜红了眼睛,说道:“夫人您好不容易才嫁给大元帅,为大元帅生下嫡长子,地位无比稳固,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沈静芳惨笑道:“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我如今的地位和身份,不过是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随时都有可能倒塌,亏我还一直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地位稳固无比。”
她嫁过来之后,一直都是尽心尽力,面面俱到,从不敢有半刻放松,原以为,大元帅对她已经有了一定的感情了,就算比不上婆婆在他心里的地位,也差不了太多,哪想到,在大元帅心里,她连婆婆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虽然正妻,管理有方,持家有道,全府上下没有不尊重她的。然而,一旦没了夫君的尊敬和爱重,她这个正妻,自然就没有多少分量了,而且,还会永远都会生活在婆婆的淫威之下,对她言听计从,永远别想做大元帅府真正的女主人。
如果,她想要摆脱这种情况,就必须加大自己在夫君心中的分量,直到超过婆婆那一天。
别以为,婆媳之间就没有竞争。
大元帅心里偏向谁,将谁看得更重,谁就更有话语权。
若是大元帅更看重她这个嫡妻,即便婆婆这个长辈,都会对她忌惮一二,绝对不会做出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来。
可惜这次,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但她不会认输,更不会甘心。
她嫁过来的时间太短,还没有做好准备,更没有彻底拢住大元帅的心,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不是输给了婆婆,而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大元帅。
只要给她时间,她必定不会再输。
在那之间,她会好好地伏小做低的。
想到这里,沈静芳的眼神中又重新焕发了信心和斗志。
“服侍我歇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太夫人那里赔罪!”沈静芳垂下眸子,淡淡吩咐道。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不认为,婆婆会轻易放过自己。
双喜虽然还在担心,但是听到这话,还是乖乖点头,服侍沈静芳睡下了。
至于张婆子和史婆子,就让她们在院子里继续跪着吧!
第二日,在阴雨连绵多日之后,天终于晴了,太阳高高挂在了天上。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再下下去,他们可真受不了了。别说出门不方便,就是整日里潮乎乎的,也不舒服呀。
所幸,大元帅占据应天之后,就着派人着重修理整座城池的排水系统,以至于城市里排水通畅,再加上每天都有专门的官兵清理道路,倒是没有对百姓们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困扰。
当然,很多贫民区的房子依旧倒塌了不少,人也死了一些,但因为处理及时,安置妥当,倒也没太大的影响。
但是那些水稻等农作物,却要及时抢救了,否则怕是都要被雨水给淹死了。
秦大元帅分派了许多人去帮忙。清沟排水,扶正禾苗,等抢救一些是一些。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禾苗都被淹死。
对于粮食,所有人都极为看重。
可惜,受灾的区域,不只是集中在应天,包括秦佑安所占据的绝大部分地盘。所幸,每个地方都有驻军,秦佑安早已经下达了命令,让人早做防备,想必粮食还是能抢救一些回来。
因为涝灾严重,房屋被冲垮,无家可归的灾民,涌入应天,一部分被吸收入军营,一部分则帮忙清理沟渠,打理街道,以工代赈,换取粮食和住所。
就连秦姝手底下的红莲军,还有护理队伍,都没有闲着,帮忙安置灾民,施粥,分发各种防疫药品,维护治安等等。
秦姝每天都亲自过问,有时候还会亲自去看看灾民,去城外看看地里的情况。
比起宅在家里,跟沈静芳斗心眼,秦姝宁愿出门做事,她还是更喜欢充实一些的生活。
从那件事之后,秦姝就再也没有跟沈静芳单独相处过,连话都没说,可见秦姝对她的厌烦程度。
第二天一道早,沈静芳过来请罪之时,她早已经出门了。
沈静芳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竟然就跪在院子里等秦姝回来。
秦姝根本不为所动,直接视而不见,甚至还将她的管家权收了回来。
秦姝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只当没有这个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静芳似乎也跟秦姝杠上了,即便如此,她依旧每天都跪在那里,从早到晚,晚上给秦姝磕头后,就回去休息,第二天再来,似乎秦姝不原谅她,她就誓不罢休一般。
秦姝见她在自己跟前碍眼,越发不愿意留在家里了,只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再见那些管事们,处理府里的事情。
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接手,再加上少了史、张两位嬷嬷,秦姝很是手忙脚乱了一下,所幸,她很快就捋顺了,撤了几个人,又提拔了几个人,她凡事并喜欢不亲力亲为,只决定那些需要她拍板的事情,其他的小事可以思量着办,她再把把关就可以了,倒也忙得过来。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
沈静芳依旧没有放弃。
在这期间,秦佑安也碰到了她几次,却丝毫没有多管的意思,任凭秦姝做主。
到第四天,又开始下雨了。
而且,雨势还不小。
秦姝这一天,没有再出去。
用完早饭,她就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帘走神。
看到外面的鹰架,秦姝忽然问道:“小苍还没回来吗?”
自从天晴了之后,苍鹰就不见了。
以前,它也会飞出去,但是几乎每天都会回来。
但是这一次,都三天了,它还是没回来。
一开始,秦姝还以为它是在家里憋坏了,所以玩疯了,也没太在意,但是,现在,好几天不会来,她就担心它出了什么事。
何况,外面还下着雨。
万一它被人射下来可就麻烦了。
虽然小苍跟着秦姝的时间不长,但秦姝对它到底有了几分感情。
若是就这么丢了,她心里也会觉得有点难过和不舍。
“没有呢!”冬雪看了看窗外,微微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说道。
苍鹰一点都不怕人,虽然也不亲近人,却也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还是比较“和气”的,所以,依旧赢得了大家的喜欢。
它没回来,大家都很担忧。
秦姝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秋霜进来禀报道:“启禀太夫人,夫人身边的双喜姑娘来了,想要求见太夫人。”
秦姝回过神来,皱了下眉头,冷冷说道:“不见!”
“是,奴婢和就打发她走。”
秋霜退下之后,秦姝有点心烦,就让人摆出笔墨来,她要练会儿字。
秦姝喜欢自己磨墨,因为这样,会让她静下心来。
然而,秦姝才刚磨了两下,就见到秋霜再次进走了进来,对秦姝说道:“太夫人,奴婢已经把双喜打发回去了。双喜说,夫人病了,十分严重,根本下不来床,所以,没办法来给太夫人请罪了。还请夫人见谅。”
秦姝尚未说话,路青苗冷哼一声道:“病得可真巧。”
秦姝磨墨的手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磨了起来,口中说道:“知道了,请个大夫给她看看。”
秋霜说道:“咱们府里的庞大夫医术又好,嘴巴又严,奴婢让人去请他,您看如何?”
之所以请个嘴巴严的,就是不想让他们乱说,免得有人认为自家主子苛刻,虐待儿媳。
秦姝对此倒不在意,颔首道:“你看着办吧!”
沈静芳生病,是她自己作的,跟她可没有关系,她没必要内疚。
不过,秋霜这番用意怕是白费了,沈静芳肯定会自己请郎中,她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不成,再说,她也不忍拂了秋霜这番好意。
秦姝练了一个多时辰的字,写完最后一个字,正好搁笔时,忽然听到几声惊呼,秦姝抬起头来,就看到小苍拍打着翅膀落在了敞开的窗户上。
“小苍?”秦姝惊喜地站起身来看着它。
结果苍鹰却震了震翅膀,抖了抖身躯,然后摇头摆尾地狠狠甩动了几下,顿时水花四溅,秦姝放在炕桌上纸张顿时溅上了许多湿点子。秦姝虽然见势不妙,急忙躲避,依旧遭到了“攻击”,身上也被溅到了一些,顿时哭笑不得。
苍鹰却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甩完了水,就静静地看着秦姝。
“你呀,可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坏蛋!亏我还担心了你那么久!”秦姝点着它脑袋笑道,“这几天去哪儿了……咦,这是什么?”
秦姝眼神一顿,忽然看到了小苍的一只腿上,竟然帮着什么东西,神色有些惊讶。
不过,秦姝也没立即拆下来,反而让人都退下去了,让路青苗守在门口。
她这才关窗户,让苍鹰进来,将它腿上的东西解了下来。
东西绑得很结实,还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打开油布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张纸,或者说是一封信,用蝇头小楷,写满了整整两张纸。
☆、第十章 不识抬举
第十章不识抬举
秦姝一边说话,一边让人给他换身干爽的衣服。
秦佑安果然去另一边的房间换衣服去了,秦姝刚才也被小苍甩了一些雨水,也去了里面的卧室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梳洗了一番。
等她出来后,发现佑安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起居室的榻上,正就着灯光,拿着一本书在看。看得是秦姝放在东次间书架上的书。
秦姝的起居室是在大堂西边的房间。
东边的房间,东次间是书房,里面的东稍间是一间卧室,床铺、箱柜、桌椅俱全,不过没有人住,只放了佑安的一些换洗的衣服之类的东西。
书房里的书,除了一些经史子集,以及搜集的一些珍本之外,还有秦姝从空间里抄录的一些书。
空间里的书,秦姝自然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拿出来,而且大都是简体字,所以她只能重新用繁体字抄写一遍,制订成册,再给佑安看。
秦姝现在就专门抄录一些比较实用的书籍,比如,旱灾、涝灾、水患、瘟疫等天灾*的处置办法,可惜,这一类的书籍,她收集的实在太少了,她全都翻遍了,抄录下来,也不过薄薄的两册书而已,而且还未必都能用得上。
所幸,因为空间有土地的缘故,她打算种地,倒是买了很多种植类的书籍,她就抄录了一些介绍各种农作物的书籍,起源、农作物的形态特征、如何种植,如何食用等等,介绍的十分详细。尤其是那些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传入中原的农作物还有蔬菜和水果,更是详细,甚至配上了插图。最重要的是,而这些农作物或者蔬菜的种子,她空间里基本都有收集。
而佑安现在正在看的,就是这样一本介绍各种农作物的书。
这本书,秦姝刚抄录完成不久,这段时间佑安又太忙,秦姝还没来得及给他,没想到他自己就看到了。
秦姝轻轻走过去,伸手将书从他手中夺过来,说道:“吃完午饭再看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秦佑安在有人夺自己手中的书的时候,忍不住沉下了脸,一听到是秦姝,他刚刚那股被打扰后的怒火和戾气,还没完全生出来,就彻底熄灭了。看向秦姝笑道:“也好,儿子早就饿了。”
虽然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秦姝手中的那本厚厚的书籍,露出几分不舍之意。
秦姝轻笑一声,将书还给了他,说道:“谁还抢你的东西不成,本来就是打算给你的,你自己收好吧!”
秦佑安嘿嘿笑着摸了摸脑袋,将书又接了过去,看起来竟然十分憨厚,口中说道:“谢谢娘。”
秦姝让人在厅里摆饭,母子二人入座。
两人也不是奢华浪费之人,也就六菜一汤而已,荤素搭配,有凉菜,有热菜,算不上精致,却分量却很足,主食是米饭,若是还不够,还有青菜大肉包。
秦佑安的胃口一向大,基本剩不下多少东西。
然而这一次,他吃了几口后,却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手中被咬了两口的肉包子,怔怔地出神。
他突然想到,前世这个时候,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混混而已,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更别说肉包子了。
后来,他就投靠了徐召廷,当了他的亲兵,立下几次功劳后,被他招为婿,娶了他的义女。
娶妻之后,他才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感觉。那种幸福感,他至今都难忘。
所以,在他眼中,也只有沈静芳才是他的妻子,其他女人再好,也比不上她。
这一世的情况早已跟前世不同,即便娶了沈静芳也无法带给他多少助力,甚至母亲还不太喜欢她,可他依旧义无反顾地娶了她。
哪知道,沈静芳竟然跟他印象中那个完美的皇后,相差了那么多。
尤其是在对待母亲的问题上,更是让他失望不已。
他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变化那么大。
百善孝为先。
对母亲,她不是应该恭敬孝顺,事事以母亲为先吗?为什么私底下,她却时时想着与母亲争锋,戒备至此呢!
何况,母亲并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甚至对她甚为宽容。
她这么做,哪配得上“贤良淑德”这四个字?哪配得上“一代贤后”的称谓?
“怎么了?”秦姝见他停了下来,诧异问道。
秦佑安回过神来,对她笑着摇了摇头,三两口将剩下的大半个包子吃光了。
秦姝知道他有心思,却也没再问。
两人吃完饭之后,重新在起居室里坐了。
秦佑安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道:“母亲,那沈氏……”
“沈氏怎么了?”秦姝噙着淡淡地笑意问道。
秦佑安叹了口气,说道:“儿子真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做。儿子十分羞愧……”
他执意要娶回家的女人,却不肯真心真意地孝顺于母亲,反而还暗暗筹谋算计她。
他本以为,她会像他那般,孝顺母亲的。
因为她一向是喜他所喜。
即便他看上的美人,她也从不亏待,甚至比他想得还要周到。对他的庶子庶女,也都一视同仁,公正公平不过。
就是他厌弃的那些女人,想要杀了她们,她也会替她们求情。
如果他有做错的地方,她还会温柔地劝解他。
所以,他一直很敬重她。
秦姝抬眸看向他,脸上的笑容又深切了几分,柔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见佑安要解释,秦姝却打断了他,语重心长的说道:“说句真心话,沈静芳嫁进来之后,做得很不错,可谓是面面俱到,对我孝顺,对你尽心尽力,对下人和善,又替我分担了不少辛苦,虽然对我的恭敬远大于亲近,不过,我对她也颇为满意了,至少她聪明能干识大体,又不是个多事之人。”
说到这里,秦姝笑了一下,说道:“原本我以为,我们会这样相处下去。就算无法像亲母女那般亲近,至少也可以和乐融融,相安无事。”
“可惜我们到底是性格不合,婆媳关系,又十分复杂,即便表面和乐,私底下也难免相互试探、戒备。她会这么做,无可厚非。”秦姝看着儿子继续说道,神色早就没了那日的愤怒,反而带着几分释然。“既然我都无法将她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又怎么能强求她这样对我呢?”
“娘……”秦佑安听到这里,不由越发羞愧。他皱起眉头,说道:“您说的婆媳关系,儿子是不懂。儿子只知道,她不孝顺,就是她不对,这世上没有婆婆要迁就儿媳妇的道理。她就算无法做到像儿子这般孝顺您,也不该私底下有什么小动作,这是儿子绝对无法容忍的。光凭这一点,她就已经很失职了。”
说到这里,他的冷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不满。
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沈静芳。
若非当初他一定要娶她,又哪会发生这种事?
这世间,总会有真正贤良淑德,又真心孝顺母亲的女子。
比如他前世的萧贵妃,就是这样一名真正贤良女子,就连沈静芳都曾经夸赞她为贤女子,自己所不及。
萧氏也是他前世册封的唯一一个贵妃,他对她的看重,仅次于沈静芳。
萧氏是他手底下一名大将——萧鸿基的大女儿,这一世,萧鸿基也投靠了他,只是时间尚短,还需要积累军功,才能崭露头角。
如今算来,萧氏也快及笄了吧!
前世,萧氏嫁给他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原因就是她母亲去世,她守了三年孝,才拖到这么大。
秦佑安暗暗思索着,是不是要把萧氏趁着她娘还没死的时候,提前娶进来。
秦姝不到自家儿子在想什么,还以为他在自责懊恼,又安抚了两句,说道:“好了,事情都发生了,她也受到了教训,你也不必耿耿于怀了。”
如果她不满沈静芳,难道还要休妻不成?
她有错,但错不知此。
顿了顿,秦姝又说道:“而且,我听说,沈氏生病了,似乎还挺严重的,她到底是你嫡长子的母亲,你还是去瞧瞧她吧!我不希望你们因为这件事闹得太僵。”
“好吧!”秦佑安似乎有些不乐意,然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又答应了下来。
说完了这件事,秦佑安又拿出秦姝之间抄录的关于农作物的书籍,翻到番薯那一页,问秦姝道:“娘,书上说的这种名叫番薯的食物,产量真有那么高吗?”竟然至少有十石的产量。
要知现在的粮食,收成好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到三石的产量而已。
而这番薯,不但亩产量高,甚至还能一年种植春、夏两季,而且还耐旱,抗病性强,抗虫害性强,实在让人不敢置信。
若是有了这番薯,不知道能救活多少人。
其实,秦姝这还是少写了,谁让古代没有化肥呢!即便如此,番薯亩产量上千斤,也是很轻松的。
秦姝说道:“应该没有错。”
番薯,一开始只有南美洲才有,其他地方都没有。
至今尚未传入大焱。
当然,秦姝空间里是有的。
见到秦姝点头,秦佑安十分激动,“那这番薯……母亲见过吗?从哪里才能找到它?上面写的南美洲又是在什么地方?”
秦姝轻轻一笑,用清澈而又柔和的眼睛看着他问道:“娘这里就有,你想吃吗?”她还在空间里试着种过两次呢,亩产量的确非常高,都快有上万斤了,她种了两次就没有再种了。
秦佑安眼睛刷地一下亮了,就像小时候听到要吃肉时一般,连连点头道:“想吃,当然想吃。”
只是刚说完,他的眼神里露出几分惋惜,可惜,现在的江山,还不是他的江山,何况,如今也不是推广的好时机。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期待之情,不由降低了不少。
但他还是想要尝一尝,番薯是什么味道。
“那就等晚上那顿饭吧!”秦姝笑道。
“好吧,听娘的。”秦佑安有点不舍地说道。
他其实很想现在就尝一尝。
然后,他又想到一件事。
既然娘亲这里,连番薯都有,那书上的其他的农作物也有了。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出来。
果然,秦姝又点了点头,说道:“大部分都有。你若是什么时候需要了,告诉我就是了。”
秦姝决定告诉他,也是因为佑安如今的势力,足够护住这些东西了,不必再像以前那样生怕给自己引来灾祸。
秦佑安尽管心里十分兴奋和激动,但他的脑袋还是清醒的,这件事非同小可,绝对不是想拿出来就能拿出来的。他慎重地点了点头,感激地对秦姝说道:“谢谢娘亲。”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秦佑安打算要走,秦姝忽然喊住了他。
在儿子疑惑的目光中,秦姝转身去了里间卧室,出来时,手中拿了一个苹果一般大小,红彤彤看起来很漂亮的东西。
秦佑安见状,心脏突然急速跳动起来,他刚才在书中看过这种东西,上面还画着图画,因此,他只看了一眼,就猜到了,现在看到实物,不由兴奋了起来,问道:“娘,这是……”
秦姝将手中洗干净的西红柿递给他,说道:“这是番茄,又叫西红柿,是一种蔬菜,可以炒着吃,炖肉,做汤,凉拌着吃,你也可以直接吃,你先尝尝吧!”
房间里只有母子二人,路青苗站在门外警戒,丫鬟也在外间。倒也不怕别人发现。
秦佑安接过西红柿,用一种非常认真的目光打量了一番之后,才放到嘴边,试探着小小地咬了一口,结果只咬下最上面一层皮来。
秦姝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儿子这么斯文地吃东西。
秦佑安见状,也觉得有点赧然,当即张嘴大咬了一口。
刚吃到嘴里,他就皱了下眉头,似乎有点不太适应这个味道。
然而咀嚼了两下后,他就舒展了眉头,眉目间透出几分欣然。
吃完之后,他满意地说道:“酸甜适中,清香爽口,不错。”
随即,他又期待地看向秦姝,说道:“不知道做成菜会是什么样?”
秦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晚上给你做。”
秦佑安这才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了。
秦姝目送他离开,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但是想到自己藏起来的那封信,又微蹙眉头,默默一叹,她到底还是没能把这件事告诉他。
出了秦姝的院子,秦佑安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
外面还下着雨,他身上穿着油绸做的雨衣,头上打着伞,脚蹬特制的防滑雨靴,带着几个随从,去了沈静芳的院子。
“大元帅!”因为下雨的缘故,下人们也都在廊下躲雨,看门的婆子也不例外,见到大元帅,都慌忙过来行礼。
所幸,大元帅根本没在意她们,直接向房门走去。
他的几个随行的护卫也到了廊下躲雨。然后就被院子里的下人拉到厢房里喝热茶去了。
不过,他们都一直盯着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在大元帅喊人或者出来时,也好第一时间迎上去。
而里面的沈静芳也已经得到了消息,秦佑安进来的时候,她刚刚披衣下床迎接。
“元帅,您来了。”她微微行了一礼,含笑说道。
对于丈夫的到来,沈静芳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至少,他的心里还有她这个妻子,不是吗?
秦佑安淡淡地应了一声,打量了她一眼,坐下之后说道:“身体如何了?”
沈静芳恭敬地道:“劳您费心了,妾身并无大碍……咳咳……”
话未说完,就咳了起来,却坚持说道:“双喜,上茶!”
其实,她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神色憔悴,嘴唇发干,呼吸粗重,就连走路时,都有些不稳,看起来摇摇欲坠,每走一步,似乎都像是踏在刀尖上一般,但她依旧好像若无其事一般,强撑着招呼他。
秦佑安见状神色有些不快,但想到她一连跪了三天,到底还是说道:“先坐下吧!”
“谢元帅!”沈静芳谢过之后,也没客气,就在秦佑安对面下来。
“你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秦佑安问道。
恰好双喜上茶上来,听到秦佑安的询问,正想要说些什么,为自家夫人抱屈,就见自家夫人警告性地看了自己一眼,她这才压下到了唇边的话,抿着唇退到一旁。
沈静芳低眉顺眼地说道:“郎中说,就是有些着凉了,养几天就会好了。”
秦佑安“嗯”了一声,也没多问,只是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养着吧!”
沈静芳应了一声,对于丈夫的冷淡,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口中还说道:“大元帅是来看望旭哥儿的吧!他应该也快醒了,我让奶娘将他抱过来。”
秦佑安微微颔首。
没一会儿,奶娘将旭哥儿抱了过来,他果然醒了,瞪着一双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
秦佑安见到儿子,神色顿时缓和了不少,还逗弄了他一会儿。
又问了奶娘几句话,比如一天吃几次奶,尿几次,闹不闹腾等等。
奶娘都一一回答了。
旁边,沈静芳见到丈夫如此重视自己的儿子,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幸亏,她还有儿子。
就算大元帅生她的气,也不会彻底跟她翻脸。
秦佑安看过儿子之后,便让奶娘将他抱了下去。
秦佑安收回目光,又看向即便生着病,依旧噙着笑意,端庄大气的沈静芳,淡淡说道:“你既然生了病,就不太方便照顾好孩子了,不如将旭儿交给母亲照看一段时间。小孩子身体弱,莫被你过了病气。”
一听这话,沈静芳顿时大惊失色,她猛然站了起来,忍着膝盖传来痛楚,惊恐地哀求道:“大元帅,万万不可。”
秦佑安看向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冷声道:“为何不可?莫非,你还怕母亲会害了他不成?”
沈静芳心中一惊,连忙否认道:“妾身不敢。妾身只是怕母亲太过操劳。母亲已经够忙了,再照看旭哥儿,怕是精力不济……”
秦佑安说道:“你多虑了。有奶娘照看孩子,母亲不会花费太大的精力的,难道你宁愿孩子跟着你一起生病,也不愿意将他送到母亲那里去?”
说到这里,声音里已然十分不悦。
她就这么信不过母亲吗?
沈静芳心冷不已,胸口一阵紧缩,眼前发黑,感觉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欲坠。
“夫人……”双喜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她。焦急中,又透出几分悲愤之情。
这必定是太夫人的要求。
夫人不过是拉拢了一下她身边的人,她就要挖夫人的心肝。
简直是睚眦必报,蛇蝎心肠。
夫人怎么如此命苦,竟然摊上这么一个婆婆。
双喜一边疼得眼泪直掉,一边又怨恨太夫人狠毒。
沈静芳狠狠咬了下舌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至于晕倒,她看着一脸冷漠的秦佑安,哀求地说道:“元帅,旭哥儿是我的命根子呀,你抱走了他,可让我怎么活?你若是要妾身死,一句话就够了,何必用这种方法来逼我呢?”
秦佑安脸色铁青,他站起身来,看着沈静芳,负手说道:“本帅不过是将旭儿送到母亲那里养几天罢了,又不是让他上刀山下油锅,你用得着在这里要死要活的吗?”
“元帅,旭哥儿他还那么小,他真得离不开我呀!”沈静芳终于落下了眼泪,悲戚地说道。
秦佑安气极反笑,前世,他可没少抱其他人的孩子给她养,她从来都没让他失望过,现在不过是将她的孩子,抱给母亲养几天罢了,等她病好了,就抱回来,她却宁愿死都不肯。
“说到底,你就是不信任母亲,也不信任我!看谁都像是要害你的孩子。你既如此不识抬举,以后可别后悔!”
秦佑安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沈静芳也支持不住了,瘫软了下去。
“夫人——”一种丫鬟婆子上前,扶着沈静芳在榻上躺了下来。
沈静芳躺好之后,眼睛却在流泪,身体疼,心里也疼,口中说道:“我自然知道将孩子交给婆婆教养,是抬举我,对孩子也有很多的好处。若是以前也就罢了,现在婆婆刚刚厌弃了我,我怎么敢将旭儿交给她教养?元帅那么孝顺,又那么维护她,她若是不肯将孩子还给我,元帅难道还能逼她不成?”
到时候,她的孩子,恐怕就要不回来了。
她不敢冒这个险!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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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全心全意
秦姝并不知道沈静芳那里发生的事情,午休之后,她就忙了起来。
她这次决定亲自下厨,做一顿特殊的饭菜,大都用的这个时代尚未引进的食材,并且书中都有介绍过的。
所幸,秦姝的院子里,有单独的小厨房,自然也有厨娘。
秦姝给厨娘放了半天假,她也会用厨灶,倒也不需要别人大下手。谨慎一些总没错。
秦姝做了一道西红柿炖牛腩,里面还加了土豆和胡萝卜。又做了酸辣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凉拌西红柿,青椒炒肉,还有一道油炸花生米,无论是西红柿、土豆、辣椒、花生,此时还都没有传入中原。
至少,秦姝传过来这么久,还没有见到过。
还有佑安最重视的番薯。
根据书中介绍,番薯“一亩数十石,胜种谷二十倍”,而且对土地要求不高,适应能力极强,即便山地贫瘠,产量也不低,而且味道好,做法还简单,实在是救荒的好东西。
也怪不得佑安看重。
因此,秦姝没有将红薯做成复杂的东西,只是简单地蒸煮而已,还准备了两块生番薯,除了洗干净之外,没有做其他处理。
主食则是秦姝做的玉米饼子,汤则是玉米红薯粥。
玉米产量高,而且还抗旱,佑安定然会十分感兴趣。
因为秦姝很久没做饭了,锅灶用得不太熟悉,又只有她一个人,颇有些手忙脚乱的,做饭用了她很多时间。
直到掌灯时分,她才勉强做好。
佑安心里似乎也惦记着这顿饭,恰好也过来了。
“你来得正好,帮我端饭菜吧!”
秦姝的小厨房设在了东耳房,秦姝见他来了,连忙笑着说道。
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秦姝因为下厨的缘故,便换下了丝绸衣裳,卸下钗环,换上了棉布衣裙,红袄白裙,腰间还围着一条围裙。
秦佑安见了她,神色不由有些恍惚,想起了在小秦庄生活的那几年。
原本充满不悦和戾气的心,随即便被一种温馨所替代。
无论他的身份地位如何变化,娘亲还是以前的娘亲。
娘亲对他的态度,从未变过。
她依旧像当初那般重视他,疼爱他。
除此之外,秦佑安还猛然发现,几年过去了,娘亲的模样,竟然没有多少变化。
秦佑安感叹的同时,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娘亲,到底是什么人?
他早知道娘亲的不同之处,娘亲对他没有多少防备之心,很多事情都没有瞒着他。而他也从不多问,只是惊奇和疑惑,总是会时不时地冒头,困扰着他。
不过,他自制力极强,对母亲又是极为信任、敬重乃至孺慕的。
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般,如果母亲不告诉他,他也不会多问。
“发什么呆?还不快去!”秦姝见他站在院子里不动,连忙催促道。
秦佑安这才回过神来,笑嘻嘻地上前,熟练地上前拿碗筷端菜,就像小时候做的那般。
厅里,饭菜摆好了,烛火将厅堂照得十分明亮。
秦姝没让人伺候,让她们都下去了,只有他们母子二人。
秦姝将满桌子的菜,给他介绍了一遍,告诉他,这都是用什么做的。
秦佑安看着满桌子的饭菜,眼中透亮,脸上更是带出几分惊叹来。
即便他当皇帝那些年,都没吃过这些东西。
那所谓的辣椒,他倒是见过,可惜,当时只是当成观赏植物来看的,还没有人吃。何况,那时候他都已经步入老年了。
“吃吧!”秦姝见他不动筷子,只顾着看着饭菜发呆,不由觉得好笑地提醒道。
秦佑安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小心地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因为他之前生吃了一个西红柿,对于其他的做法,还是很好奇的。
吃了一口气,他细嚼慢咽地吃了之后,眼睛一亮,却没有再夹第二次,反而去夹其他的菜。直到他将其他菜都吃过一遍之后,整个人好像彻底放松了下来,唇边含笑地看着秦姝说道:“娘,您做的饭还是那么好吃,谁都比不上您。”
秦姝闻言不由笑了。
她可是有自知之明的,厨艺只能算是一般。不过,空间里种出来的菜,到底比外面的好吃一些。所以才会给她的厨艺加分。再说,这些东西,他以前没吃过,自然觉得新奇好吃了。
“尝尝这个吧!”秦姝拿了一块蒸好的红薯给他,已经不是特别热了,现在吃正好。
秦佑安接过来,剥了外皮,咬了一口,含到口中之中,整个人都怔了一下,然后,他皱起眉头,认真地看着手中的番薯,慢慢地咀嚼咽了下去。
这才急忙问道:“娘,这……这番薯,真能亩产数十石吗?”
这么好吃又顶饱的东西,亩产量真得有那么高?
即便他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时,也无法冷静了。
这惊喜太大,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他原本你以为,亩产量这么高的东西,必定不会太好吃呢!
秦姝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再次用力地点了点头。
又指向另外一个盘子,说道:“这是生番薯,你也尝一尝吧!”
秦佑安果然拿过切好的一块过来,吃了一口,甜脆爽口,另有一番味道。
“不要感叹了,吃完饭再说。”秦姝说道。
秦佑安点了点头,拿起一个玉米饼子吃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就不像吃红薯时那么享受了,先是蹙了蹙眉,但是,吃了两口后,他就面无表情地大口吃了起来。
番薯再好吃,也不是主食。
而这玉米饼子,虽然不算太好吃,却可以像小麦和水稻那般当主食用,亩产量又比它们高,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想到这里,他便觉得玉米饼子十分美味了。
秦姝做的饭菜,除了主食外,他基本又吃了个精光,就连粥都喝光了。
见他有点吃撑了,秦姝就让他站起来走走,让人将东西收拾了。
消食之后,秦佑安和秦姝一起站在打开的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秦佑安忽然转过身来,对秦姝感叹地说道:“娘,这可都是能救命的东西,是无价之宝,有了它们,会救活千千万万的百姓。”
虽然语气极力平淡,却依旧能听出其中夹杂的激动和兴奋,甚至欣慰。
秦佑安虽然现在不是皇帝,这个江山也不是他的江山,他也分得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绝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习惯用皇帝的眼光去看待问题。
尤其是在面对百姓的问题上。
在别人眼中,他这个皇帝有很多的缺点,多疑残暴,性格乖僻,滥杀功臣等等,但有一点无可否认,他勤政爱民,算是个爱民如子的皇帝。
秦姝只是微笑地看着他,说道:“这些东西,即便再好,在我手中,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只有在你手里,它们才能造福全天下的百姓。”
说着,她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若非你走到如今这一步,我根本不会将东西拿出来。”
秦佑安明白她的意思,说道:“娘放心,儿子一定会让它们发挥最大的效用,不会让娘失望的。”
秦姝点了点头,她对于佑安前世的身份,已经有所猜测,对他的能力,也丝毫不怀疑。对他的保证,更是深信不疑。
而且,她也没有佑安那等伟大的志向和心怀天下百姓的高尚情怀。
她是个自私的人,看重的也只是自己在意之人罢了。
其他的,根本不想插手。
但是,看到佑安有如此的胸怀,如此的积极上进,如此正能量,她也为他感到骄傲,更愿意倾尽所有来支持他。
“娘亲那里有多少种子?”秦佑安问道。
“还有很多呢!”秦姝说道,“你什么时候要都可以的。”
秦佑安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有满腔的话想要对她说,可是,嘴唇蠕动了半天,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整颗心,似乎都被一种忍心感动而又激动兴奋的情绪充斥着,让他怎么也无法平静。
这就是他的母亲,全心全意爱着他,为他着想的母亲。
若非他是她的儿子,又对他信任无比,母亲又怎么会毫无防备地将东西拿出来呢!
他知道,母亲这么做,绝不是为了他的感谢,或者想要在他这里得到什么。
只是因为,他是她最疼爱的儿子罢了。
所以,只要他需要,她就会毫无保留地将东西都交给他。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也只有母亲,才会这么无偿又无私地对他好了。
其他人……
不说也罢!
“娘,您对儿子实在是太好了。”秦佑安忽然伸出胳膊抱住了秦姝,轻声喃喃说道。
这一刻,他忘记了所谓的礼节和规矩,他只想再像小时候那般,好好地向母亲撒娇亲近一番。
自从他做了元帅,似乎就再也没有这么做过了。
除了要保持身为元帅的威仪之外,也是因为他长大了,实在不宜再做出这种动作。
可是这一刻,他却将这些顾忌统统踢飞,不如此做,就无法表达他此刻心中澎湃而又激烈的情感。
也只有在母亲面前,他才能这么无所顾忌、露出依恋母亲而又极其幼稚地一面。
而母亲,绝不会因此而嘲笑他。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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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很不放心(加1000)
秦姝当然不会嘲笑他,相反,她心里也颇为触动。
她的神色比之前又柔和了几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坚实的后背,叹息着说道:“只要你能好好的,娘就心满意足了。”
儿子长大了之后,整个人都成熟稳重了起来,虽然对她依旧恭敬孝顺,可却不怎么跟她亲近了,她心里感到欣慰的同时,也不免感到有些失落。
没想到,今天的佑安,竟然一改平日里的的深沉和稳重,表现得如此依恋她,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让她的心,一下子就化了,柔软得不可思议。
秦佑安闻言,将娘亲又抱紧了一些。
他身材高大结实,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瘦瘦小小,需要母亲保护的孩童了,而是统帅几十万大军的大元帅,完全可以反过来护着她了。
可是没想到,他至今还是需要她替自己操心。
这让他觉得既感动又惭愧。
“娘,儿子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无论哪一方面。
秦佑安口中说着,心里也是暗下决心,绝对不会让娘亲受半点委屈。
娘亲全心全意待他,他也会全心全意地为母亲着想。
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支持。只要她想要的,就是用尽各种方法和手段,他也会让她心愿达成。
她是将他养大母亲,不是亲母,胜似亲母,无论怎么地她好,都不过分。
“好了好了,娘知道了。”秦姝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背,推开了他一些,抬头看着他,有些打趣地说道:“这么大还跟娘撒娇,羞不羞?”
秦佑安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一热,缓缓放开了她。要知道,他可不只是一个十八岁的男人,还是有着一世经历,做过皇帝的成年男人。
若是被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笑死他?
所幸,他脸皮一向很厚,轻咳一声,神色就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神依旧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下人都不在,没有人看到他的失态,才算彻底放下了心。
两人回到起居室坐下之后,又一本正经地跟秦姝谈了一些细节问题,比如农作物如何种植,适应什么环境等等。
其实,这些书中都有介绍,只是今天他才得到这本书,还没来得看。
那本书是秦姝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下来的,时间又不长,可谓是记忆犹新,他既然问起,秦姝还是相信地给他介绍了一番,还讲了一些自己种植的经验。
秦佑安认真地听了,记在心里,打算回去再看看那本书。
直到秦姝发现时候不早了,才停了下来,催促他回去休息。
秦佑安有些意犹未尽。但是想到娘亲忙了一天也累了,便压下了要继续的心思。
只是,离开前,他忽然问秦姝道:“娘,您喜欢孩子吗?”
他这么问,也不是无的放矢。
若是娘亲喜欢孩子的话,就算沈静芳死活不同意,他也打算将孩子抱过来交给母亲养。
有孩子陪她,母亲这里也能热闹一些吧!
可惜,他的孩子还是太少了。
秦姝一闻言愣,笑着说道:“当然喜欢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对于软软嫩嫩,萌萌哒的小婴儿,她自然是非常喜欢的。
小孩子真得会给大人带来很多的欢乐,让人很容易就忘掉烦恼,心情似乎一下子就能好起来。
她对白白胖胖,长得又可爱的旭哥儿,还是很眼馋的。
可惜,她也知道,旭哥儿是沈静芳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沈静芳对他看得又重,她也做不出那等抢人孩子的事情来,因此,也只能等到她抱孩子过来请安的时候解解馋罢了。
秦佑安听到母亲喜欢,脸上也露出一丝微笑,温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儿子把旭儿抱过来,让母亲教养如何?”
秦姝闻言,脸上的笑容一顿。刚想要拒绝,就看到了佑安脸上期待之色,和仿佛求夸奖的一般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转而问道:“这当然好。只是旭儿年岁还小,怕是离不得母亲。”
最重要的是,沈静芳必然不会愿意,说不定心里还会怨恨他这个婆婆。
家和万事兴。
虽然,她对沈静芳之前的做法十分不满,但她既然已经警告过她了,她也受到了惩罚,自己也算是出了气,她便很痛快地翻过了这一页,不打算再计较此事了。
如今,让她去抢她的孩子,岂不是又要生起事端?
就算沈静芳能够忍下来,但对她的怨恨,却会与日俱增。
她虽然不至于会怕了她,但也不愿意看都她一副怨气冲天,又强自忍耐的模样。
这跟她的行事宗旨相违背。
她还打算清净几年呢!可不愿意因为一个孩子,就惹上麻烦,整日里跟沈静芳明争暗斗的,到时候佑安岂不是左右为难?
其实,秦姝倒是多虑了。她至今还以为,佑安很看重沈静芳呢!毕竟,是前世的妻子,几十年的感情不似作假。不然,当初也不会执意娶她为妻。
所以,她心里一直不愿意跟沈静芳发生太大的冲突,影响母子之间感情。
这一次,将史嬷嬷和张嬷嬷二人给沈静芳,也只是一个警告而已,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至于后来沈静芳过来跪着赔罪,那也是她自己的主意。
实际上,沈静芳在秦佑安心里的地位,根本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重要。
秦佑安却不明白母亲的顾虑,大手一挥,说道:“不要紧,他那么小一个人,知道什么?反正有奶娘跟着呢!”
见到佑安竟是一副打定主意要把孩子抱过来样子,秦姝苦笑,到底还是跟他明说了。
“佑安,我知道你孝顺,怕我寂寞,所以想要旭儿来陪我,可是,娘真得不需要你这么做。”
“娘——”秦佑安有些不解地喊道。
秦姝抬手阻止了他,用坚定地口气说道:“母亲的位置,是谁都代替不了的。我对旭儿再好,也比不上他母亲那样疼他。沈氏生下他很不容易,你何必让他们母子分离?”
秦佑安眉头皱得更紧,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想要将孩子抱过来,可不只是想让娘亲解闷的,也存了一点小心思。
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嫡长子,会更亲近他的祖母一些。
等旭儿长大了一点,他会亲自教导,必定会将他教导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如果他跟母亲感情好一些,那就更好了。
他希望自己的儿子,也像自己这般孝顺娘亲。
就算他出了什么意外,娘亲也能好好的。
虽然,他前世也算长寿,长子甚至还早死,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谁说这一世的情况,就会跟前世一样呢?
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从沈静芳如今对娘亲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她必然不会善待娘亲。
这让他怎么能够放心呢?
但他的提议,娘亲执意不肯接受,他也只能另想办法了。
当然,如果他能长命百岁,他担心的一切,都不成问题。
所以,就算是为了娘亲,他一定要尽量活得更长久有些。
想到这里,秦佑安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儿子知道了。”
还是娘亲最好了,即便再不满沈氏,也没有特意针对她,或者对她落井下石。
娘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虽然不愿意惹事,可也从不怕事,但她却一直忍耐,不愿意多生事端。
不用想,他也知道娘亲是为了谁。
应该是他对沈静芳的态度,让母亲多想了吧!
他实在是太对不起娘亲了。
他从没想过母亲会为了他委曲求全。
她只要恣意的活着即可,在这世上,谁也不能给她委屈,让她难过。
可恨,他之前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还以为沈静芳能干孝顺,是真心孝顺母亲,将府中的一切都打理地井井有条。
却不知道,这里面母亲做了多少次让步,才保持了表面上的其乐融融。
相比之下,沈氏就差太多了。
她是做得很好!可她做的这些事情中,又有几分是真心为了他呢?更多的,不过是为了她自己罢了。
想到前世她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他交口称赞过的,以为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孩子,为了百姓。人人都称她为“贤后”,就算她死了,他都认为她知书达理,贤良淑德,为了他付出了一切,对她念念不忘。认为她是女子中的楷模,是最合格的皇后,是他最敬重的妻子,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母仪天下,也没有人比她做得更好了。
为此,他甚至没有再立后。
或许,是他对她的期望太高了,又或许,在她死后,他在前世的追忆中,将她美化了,总之,这一世,他对沈静芳很失望。
既然沈静芳不愿意将孩子交给母亲教养,那他找别的女人去生也是一样。
这一世,他不打算将宝全都压在嫡长子身上了,他决定多培养几个继承人,就算嫡长子出了事,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了。
沈静芳的态度,让他很不放心。
“娘,儿子不孝,从今以后,儿子再也不会让您受到半点委屈。”秦佑安站起身来,半跪在秦姝跟前,仰着头看着秦姝,郑重地说道。
秦姝一愣,随即欣慰地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柔声说道:“娘知道。”
她也不打算再忍耐了。
——我的地盘,我做主!
她的儿子,到底没有让她失望。
次日,雨又下了起来。
秦姝感觉十分郁闷,她实在不喜欢下雨,偏偏这雨下个没完。
秦姝用过早饭,跟小苍玩了一会儿,又拿着新鲜的肉条去喂它,等它吃饱喝足了,她脸上才露出一丝微笑来。
只是想到这只苍鹰是祁五送的,她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来,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小苍的头。
不得不说,祁五成功了。
她只要一看到小苍,就会想起他来。
偏偏她对小苍,已经养出了感情,舍不得丢弃它。
若是他一开始就写信告诉自己,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小苍给撵走的。
果然是个狡猾之人。
明明他们还没见过几次面,他怎么就缠上自己了?
实在让她想不通。
就在秦姝走神的时候,赵涵秋就冒着雨过来请安了。
她也不是天天过来,因为下雨的缘故,秦姝免了她们的请安,但是,每隔几天,她还是会过来坐坐的,只是前几日,她着了凉,才没有露面,直到病彻底好了,才敢过来。
她行礼之后,秦姝让人给她拿了个绣墩。
她谢过之后,小心翼翼斜签着坐下。
“身体可痊愈了?”秦姝问她道。
“多谢太夫人关心,妾身的身体已经彻底好了。”赵涵秋一脸恭敬感激地回答。
秦姝见她气色极好,就知道她所言不虚。
赵涵秋一向会说笑逗乐,一开始的恭谨拘束之后,渐渐便放开了,陪着秦姝说笑了好一会儿,秦姝的心情才慢慢回转过来。
她也很有眼色,也听到了不少风声,因此,丝毫没有提及沈静芳。
何况,她对沈静芳也有很多不满,虽然不至于落井下石,但也不会为她说话。
她可不愿意坏了自己在太夫人和大元帅心目中的形象,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经营起来的。
她已经敏感察觉到,自己的机会恐怕就要来了。
在这么关键的深刻,她绝对不能犯错。对于秦姝,也越发恭敬了。
不过,她也没在这里逗留多久,说笑了一会儿之后,见秦姝有点烦了,就连忙起身告退了。
所幸,外面的雨,刚好比来时下的小了些,只是毛毛细雨。
在回自己院子的时候,赵涵秋忽然看到有人匆匆跑进了沈静芳的院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赵涵秋想了想,对身边的丫鬟绿环说道:“你悄悄去打听一下,然后回来告诉我,其他的不要多管。”
“是。”绿环应了一声,先忙去了。
赵涵秋这才带着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与此同时,沈静芳正躺在床上,听传信儿的婆子禀报。
“夫人,不好了,那秦氏又来了,跪在大元帅府门外,哭哭啼啼地,执意要求见您呢!”那婆子跪在地上,顾不得擦脸上身上的雨水,一脸急切地说道。
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但是这秦氏是大元帅的远房亲戚,也来过元帅府不少次,都知道她跟夫人不错,因此,也不敢强硬赶走她。
“什么?咳咳咳……”沈静芳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来,话未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一会儿,她才喘息着停了下来,平静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婆子又将事情说了一遍,焦急地问道:“夫人,现在该怎么办?”
若是当初夫人没有多管闲事就好了,否则,岂会被这狗皮膏药给缠上?
还为了她,被太夫人训斥责罚,被大元帅厌弃。
那秦氏简直就是个扫把星。
“咳咳……请她进来吧!”沈静芳有些虚弱地说道,“逃避不是办法,该解决的总要解决,我也不能让人觉得我言而无信,否则,别人会怎么看我?”
双喜替她抚着胸口,蹙眉说道:“可是,太夫人和大元帅都不管,您又何必……”
沈静芳推开了她的手,苦笑道:“她之前求上门来的时候,我虽然没有应了她,但也给了她几分希望,她恐怕已经把我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了。我若是不帮她,她必然会恨上我。”
“她敢!”双喜愤怒地说道,“她算什么东西,也敢怨恨夫人?就算她真狗胆包天,恨上了夫人,她也伤不了夫人一根汗毛?”
就算是大元帅的姐姐又如何,大元帅不认她,她就什么也不是。
夫人替她说话,已经够对得起她了。
“话不能这么说!”沈静芳摇了摇头说道,“血脉亲情是割舍不断的。大元帅不帮她不要紧,若是她求到我头上,我却不帮她,大元帅心里就要对我不满了。”
她已经惹得大元帅厌弃了,可不能再做出让他不满的事情来了。
昨天的事情,是她太沉不住气了。
她心里十分后悔。
她就算不愿意,也该好好筹谋才是,实在不该表现出对婆婆的不满,惹得元帅大怒。
如今,她也只能想尽办法,改变大元帅对她的印象了。
她不相信,大元帅真得会不管自己的亲姐姐。
大概只是碍于太夫人,才会置之不理。
若是能帮了秦杏娘,说不定会让元帅对她改观。
“太夫人也没有帮她,元帅不也是由着太夫人。”双喜说道。
沈静芳苦笑,脸上却带着几分不甘,说道:“我岂能跟太夫人相提并论?”
双喜反驳道:“怎么不能?您可是大元帅明媒正娶的妻子。”而太夫人却不是元帅的亲生母亲。
若在平时,沈静芳早就呵斥双喜了,可是这一次,她却没有这么做,似乎是默认了。
“行了,请秦夫人进来吧!记得客气一些。”沈静芳收拾了心情,平静地吩咐道。
没多久,被淋成落汤鸡的秦杏娘就被请了进来。
她一来,就哭着扑到了沈静芳所躺的长榻前,哭道:“弟妹,这次,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呀,我现在也只能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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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多管闲事
沈静芳坐起身,半倚在榻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虚弱地说道:“秦夫人,你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安抚了她一句,又吩咐丫头道:“带秦夫人下去梳洗一下,再换身干净衣裳过来,别着了凉。”
秦杏娘见沈静芳对自己态度这么好,又客气地请她进来了,想必也不会不管她,便放了心,再加上她现在浑身湿哒哒的,的确不舒服,犹豫了一下,就点了点头,跟着丫头下去换衣服了。
秦杏娘一离开,沈静芳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微微叹了口气。
她虽然打算帮秦杏娘,但是,这件事,可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
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还会连累自己的名声。
以强硬的手顿,以势压人是万万不行的。
不过,倒是可以让人先震慑他们一下,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此事,让他们看在大元帅的面子上,息事宁人,大不了许他们一点好处就是了。
反正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交好大元帅府,而不是跟他们交恶,除非他们不想活了。未必真就为了那点银子。
他们这么做,也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大元帅府的态度罢了。
只要他们达到目的,自然会偃旗息鼓
想到这里,沈静芳的神色也渐渐变得笃定起来,想着该找什么人办这件事才最合适。
然而,想来想去,她才发现,自己手里,并没有什么可用之人。
她跟大元帅手底下的那些将领都不怎么熟悉,见都很少见,他们也未必肯卖她面子,倒是她跟那些将领的夫人们关系不错。
要知道,大元帅带领一种将士外出打仗的时候,那些将士的家人,可都跟她一起留在合州的。她那时候虽然怀着孕,却也没忘记跟她们打交道,她在一众夫人之间的名声,还是挺好的。
可惜,这件事她们依旧帮不上忙。
因为大元帅的态度已经摆在那里了,那些将领,一向对大元帅马首是瞻,未必肯听从夫人的话出面帮忙调解。
这就是外面没有自己人的坏处了。
她若是有信任得用之人,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
若还是没有办法,她也只能让徐家出面了。
也用不着义父出面,只要三位兄长中,有一位出面就可以了。
只有一点,他们在军中的职位都不高,别人未必会给他们面子。唯一能让人高看一眼的,就只有义父元帅的身份,和她这个妹妹的身份了。
然而,义父虽然从副元帅升为元帅,但大元帅麾下,元帅至少也有十来个,早已经不值钱了,更别说,他还是个没有实权的元帅,也只能唬一唬那些无知的百姓了。
这一刻,她无比希望自己的是几位义兄,能够长进一些。
这样,她做事也方便许多。
如果他们还是烂泥扶不上墙,她也只能另外拉拢一些人,为自己所用了。
这时,秦杏娘换了一件九成新的鹅黄衣裙,神色不安地走了进来。
衣服是沈静芳的,料子自然不差,做工和刺绣也很精致,两人身高仿佛,只是秦杏娘更瘦一些,穿着便有点肥。
而且,秦杏娘即便富贵了一段日子,却依旧没什么长进,做什么都缩手缩脚的,看人时也躲躲闪闪的,就算是穿上了华丽的衣裳,也半点不相称,总之,看起来十分别扭。
秦杏娘十分稀罕身上的衣裳,她就算富贵了,也没穿过这么精致的衣裳,甚至不敢多摸一下。生怕自己粗糙的手,将这柔滑的绸缎衣裳给毁了。
她以为自己的日子够好,但现在看来,比起大元帅府来,还是差的太远了。
若是他们一家住进大元帅府,谁还敢如此对待他们?
沈静芳笑着让人给秦杏娘赐座,她便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了下来,艳羡地看着身上的衣裳说动:“弟妹,你这衣裳不错,你瞧,我穿着是不是正合适?”
沈静芳闻言,神色丝毫微变,她早已经习惯了她这样。
无论哪次过来,秦杏娘都要顺走不少东西。
沈静芳对这点东西根本不在意,若是能用一点小恩小惠,就收买了秦杏娘,她还求之不得呢!
何况,只是她一件衣裳而已。
便笑着点了点头道:“是挺合适的,秦夫人若是喜欢的话,这件衣裳就送给你了。”
“这怎么好意思?”秦杏娘强忍着欢喜说道。
她现在原来越喜欢这些华丽又精致的东西了。比如一些金银首饰,还有精美的衣裳、瓷器等。
沈静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双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没见过世面,区区一点子东西,她这个做丫鬟的都看不上眼,偏偏她还当成宝贝一般。
然而,秦杏娘很快就想到了自己的来意,神色又重新变得惊慌起来,伸手拉住沈静芳的手,哀求道:“弟妹,你可一定要救我呀!我真得没办法活了。那些人把我们家银子都抢走了,你再不帮我,你那可怜的外甥,可就要去喝西北风了呀……”
说着,她便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就连她那些首饰,都被抢走了。只剩下了弟弟送给她的宅子、铺子和田庄。
她的丈夫赵瘸子不是没用大元帅的名头压人,可惜那些人根本不买账。他们还放了话,告诉他们,若是还不肯还钱,大元帅送的东西,也会抢走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大元帅也得讲道理。
沈静芳原本身体就不舒服,现在更是被她哭得脑门疼。
她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肉额角,说道:“行了,别哭了,既然你求了我,我自然会替你想想办法,只是,结果如何,我却不敢保证。”
秦杏娘却没把她最后一句话当回事,只知道肯帮自己了,心中高兴万分,简直喜极而泣了,说道:“弟妹过谦了。你可是咱们堂堂大元帅的夫人,我正经的弟妹,代表的就是大元帅,只要你肯出头,谁敢不给你面子。”
沈静芳勾了勾唇角,勉强笑了笑,若是真像她说得那般容易就好了。
“还有一点,我帮你这一次,却不会帮你第二次。以后可不能再赌了,更不能乱收别人的东西,需知,银子也是会咬手的。否则,没有人能再会去救你们。”沈静芳正色道。
秦杏娘连连点头,保证道:“弟妹放心,外子他已经知错了,也记住了这次教训,以后绝对不会再犯,我们也不会再收别人的东西。”
她这次真得吓怕了,每天都有人上门逼债的日子,她过够了。
实在不敢仗着大元帅的身份,为所欲为了。
沈静芳见秦杏娘态度端正,认真在保证认错,也松了口气。
她是打算交好秦杏娘没错,却没打算一直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如果他们以后能够消停一些,少惹麻烦,那就太好了。
“弟妹呀,还是你好。”秦杏娘回过神来,感激地拍着她的手说道,“不像有些人,冷血无情,只知道胳膊肘往外拐,连血脉至亲都不顾。若是娘地下有知,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沈静芳一听这话,好悬没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
她脑袋蠢透了?大元帅也是她能随便指责的吗?还嫌自己不够惹人嫌吗!
就算有不满,也该埋在心里,而不是大大咧咧地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这又把她置于何地?
沈静芳给双喜使了个眼色,双喜早已经们瞧了瞧,直到确定没有外人,才走过来,给沈静芳打了个手势。
沈静芳放下了心,才冷下脸来肃然说道:“秦夫人,请慎言。你再胡说八道,我这里可就不欢迎你了。”
秦杏娘有些傻眼。她只是对弟弟的漠视有些不满,发句牢骚和不满而已,怎么就不行了?
随即,她就行到了沈静芳的身份。
她这里埋怨她的丈夫,她当然不高兴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赧然,嗫喏地说道:“弟妹,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心里太亲近你了,所以才会……我以为你应该懂我的……”
沈静芳缓和了一下脸色,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秦夫人,你这样可不行。你如此埋怨大元帅,只会将他越推越远,让他越来越不待见你。”
“那我该怎么办?”秦杏娘一下子慌了,紧张而又期待地询问道。
弟弟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她一清二楚,她心中极为不甘,可是却丝毫没有办法。除了不断地埋怨他,她还能做什么?
“你若是想要改变这种现状,就听我一句劝。”沈静芳轻咳了两声,语气认真的说道。
“我就知道弟妹有办法,你快说,我听着呢!”秦杏娘急切地盯着她,就像是在水中,抓住一根浮木一般,将她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赎。
“有句话叫做,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你若是想要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必须先要付出,而不是一味的索取。”沈静芳说道,“对待元帅也一样。你要想让他看重你这个姐姐,就必须先重视他这个弟弟,让他感觉到你这个姐姐对他的关爱,勾起他对你的姐弟亲情,他才会渐渐重视你。”
如果大元帅重视秦杏娘,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秦杏娘极好掌控,又极为亲近她,感激她,必然会为她所用。
秦杏娘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没上过学,不识字,见识短,也没听过这句话,但是她也不傻,也有定小聪明,她也想要亲近弟弟,可是不得其法,只能像无头苍蝇似地乱撞,现在,沈静芳却为她指出了一条明路,让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心里激动不已,对自己这个弟妹,越发喜欢和感激了。
她双手握住沈静芳的手,说动:“弟妹,你说得我都记下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你放心,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如果……大元帅对不起你,我这个做姐姐的,第一个不放过他。”
沈静芳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心里顿时一松,觉得自己这番辛苦,也没有白费了,脸上也露出几分笑容来。
沈静芳让人将秦杏娘送走之后,就不顾病体,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给徐家送了过去。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完美解决此事,就算赔点银子也认了。
如果运作好了,秦杏娘又争气的话,她将会是她最重要的助力。
她这么做,也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大元帅对婆婆的维护,令她感到十分的不安。
她不希望一直这样下去,总要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秦佑安对沈静芳的动作,他一清二楚,知道她直到现在还执意要帮秦杏娘的时候,不由冷笑一声,说道:“看来,她的病已经好了,竟然管起闲事来了?”
真以为,她帮了秦杏娘,他就会高看她一眼?。
秦杏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看得很清楚。
她的性格早已经定型,自私、懦弱、贪心、欺软怕硬还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根本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在某些方面来说,她更像秦屠夫,就连容貌也是如此。
他在见她的第一眼时,就不怎么喜欢。
可是,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他依旧对她做了一些安排,甚至对对她来说,也是最好的——
衣食无忧,还能远离纷争。只要用心教导儿子,早晚能出头。
可她却不满足,非要生事。
这一次,他本打算让她吃够了苦头,再替她摆平此事,让她从此以后安安分分地生活。
沈静芳却自作聪明,多管闲事。即便他已经警告过她,依旧不知悔改。
“也罢,她愿意管就去管吧!我倒要看看,她能管出身名堂来?”秦佑安冷笑。
真以为,这个闲事那么好管吗?
别到时候,打不着狐狸,反惹一身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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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灰头土脸(小修)
徐家。
收到沈静芳的信时,徐夫人还有些纳闷。
她这个义女若是有事,让人传个口信儿就是了,何必这么郑重其事的写信?
不会是有什么大事吧?
徐夫人赶紧拆开来看了一遍,看了几眼后,她眉头紧皱,一脸不愉。她对自家还没那么上心呢,干什么去管别人家的事情?
不过,再往下看时,她的眉头就微微舒展开来,看着没那么介怀了。看到最后,她的目光已经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去把元帅请来。”徐夫人放下信,吩咐丫鬟道。
没过一会儿,徐召廷就过来了。
他大概是最清闲的元帅了,自从身体不好之后,就一直赋闲在家养病,身上没有任何职位。
他虽然觉得郁闷,整日里唉声叹气的,到底还有几分希望。
期盼着,自己重视的义女,为在大元帅面前给自己说几句好话,给他一个实职,就是提拔一下她的三位义兄也行呀。
要不然,在这样下去,他们徐家,哪还会有什么地位?
以前,沈静芳没有坐稳大元帅夫人的位子时,也就罢了,现在,嫡长子都生了,大元帅似乎也很看重她,有些事情,就可以做了。
“静芳来信了?她说了什么?”徐召廷坐下之后,问道。
徐夫人笑盈盈地把信递给他,说道:“还是你自己看吧!”
徐召廷倒是沉得住气,看完之后,也没有立即做表态,反而皱起了眉头,说道:“区区一个秦氏,用得着我们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帮她吗?虽然秦氏是大元帅的亲姐姐,可只要大元帅不认,她就只是个远方亲戚而已,以后能帮上什么忙?”
徐夫人笑着说道:“元帅此言差矣。大元帅现在不认她,不代表以后不认。不过是碍于太夫人,才不肯那么痛快相认罢了。我就不信,有人会眼睁睁地看着亲姐姐受难而不理不睬。只要有合适的机会,认亲也就顺理成章了。”
现在缺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她当初虽然诧异于秦姝的年轻,却也没想过,她竟然不是秦大元帅的亲生母亲。后来知道那个消息,她惊讶过后,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件事。同时,心里也暗暗为女儿欢喜。
太夫人只是大元帅的养母而已,面对儿媳妇的时候,恐怕也会有点底气不足,想必也不会在静芳面前摆婆婆的款儿。等静芳拉拢了大元帅的心,太夫人在府里的地位,就变得尴尬了。
后来的事情果然如她所料,太夫人果然没有太过为难静芳, 还很痛快地将管家权交了出来。
可惜的是,大元帅好几个月不在府中,静芳想拉拢他都没机会,一直到现在,大元帅还对秦太夫人十分孝顺,恭敬有加。
如今,女儿想要找个助力,也是应该的。
秦杏娘只是姐姐而已,又嫁了出去,以后跟静芳也也不会有冲突。
徐召廷闻言,也有点意动,只是心里依旧在衡量得失。
半晌,他才说道:“可是,咱们这么做,不会得罪太夫人吗?”
“怎么可能?”徐夫人拔高了声音说道,“我们只是帮一帮大元帅的姐姐罢了,怎么会得罪太夫人呢?就算她心中恼怒,表面上,也不会怪罪我们的。最重要的还是秦大元帅的态度。”
只是,秦大元帅肯承他们的情,就足够了。
徐召廷却说道:“若是大元帅真在意这个姐姐,早就出手相助了,哪还会轮到我们出头?”
徐夫人却笑道:“元帅多虑了。静芳信中说,这是太夫人的意思。太夫人一听她提起大元帅的姐姐,就动了怒,还训斥了她一顿。大元帅一向孝顺,自然不敢明确表示帮忙了。在他心里,必定还想帮的。静芳是大元帅的妻子,肯定比我们懂他的心思。这么多年,静芳做的决定,什么时候出过错?”
徐召廷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选择相信了沈静芳,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让老三出面解决此事。”
在这三兄弟里,只有老三徐立清的还有点能耐,应该能够解决此事。
徐夫人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只要解决了此事,静芳想必会高兴的。
她的承诺,肯定也会一一兑现。
身为父母,谁不希望子女有出息,她可不想自己三个儿子,一直碌碌无为下去。
还有慧珠,也会有一门极好亲事的。
大元帅手底下的青年才俊可不少呢!
将来有静芳给她撑腰,肯定吃不了亏。
然而,令徐夫人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她的儿子,不但没有做好这件事,反而被人打了个半死。
那些人,根本不买他的账,或者说,那些人根本不买徐家的帐。
也怪徐立清太嚣张,仗着自己的身份,威胁他们,以势压人,从头至尾,他都没打算出银子平息此事,更别说给他们一点甜头,许他们一些其他的好处了。
最终惹得众人大怒。这些人在应天,都是有根基和势力的,并非一无所有的平民百姓。虽然碍于形势低头了,但是傲气依旧。
只是苦于没有门路,又听到了一些消息,才结交赵瘸子,希望能搭上大元帅这条线。
哪知道,赵瘸子只是收钱不办事。
逼到这种程度了,大元帅依旧不管他们。
足以看出,大元帅根本不重视他们。
虽然,徐立清出面的时候,他们的确多了几分忌惮之意,毕竟是大元帅妻舅,但是,徐立清实在欺人太甚,再加上有心人的挑拨,他们忍无可忍,就将他给揍了,一定都没有顾忌徐家的面子。
不但如此,他们还抢走了秦杏娘家的房契、地契和田契,让他们拿钱来赎回,否则免谈。
应天府也有自己的衙门,秦佑安又选了当地有名望、有能力,又投靠他的人当知府,一切都按照律例规矩来,只是从大焱律例,改成了秦佑安颁布的秦氏律例。不只是应天,所有他占领的地盘,都是如此。
他当过皇帝,对这一点,驾轻就熟。
这些地契之类的东西,自然也是官府认证的红契。
其实,要真抢的话,不通过官府,还是抢不走的。
所以,那些人也没打算真抢,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拿赵瘸子一家没有办法了。
就连赵瘸子,也因为被徐立清连累,被他们打了一顿,根本下不来床,差点被收走宅子,赶出家门。
据说,秦杏娘的婆婆,当场哭晕了过去。
秦杏娘也哭得不行,她不敢恨这些人,反而恨上了沈静芳。
恨她诓骗自己,连累自己。
明明没那个能耐,还信誓旦旦地说帮助自己,结果,连银子都不愿意帮他们赔,还牵连她夫君挨打。
明明那些人说只要银子就可以了。
不就是两万两银子嘛,她就不信,徐家拿不出来。
沈氏只是说得好听,其实根本不想帮她。
秦杏娘当天就哭哭啼啼地上门找沈静芳兴师问罪去了。
沈静芳被她闹得焦头烂额。
安抚她之后,再次保证,一定会尽快解决此事。
好不容易送走秦杏娘之后,沈静芳咬了咬牙,也不指望娘家了,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金银,替赵瘸子一家还了债。
她的嫁妆不少,还有聘礼,以及大元帅陆续赏赐给她的古玩和金银等物,这点银钱还是能够拿出来的,伤不了根本,只是还添补了几套她喜欢的金玉首饰。
事情最终还是解决了。
赵家也得回了自己的铺子和田庄。
可惜,发生了之前的事情,秦杏娘到底对沈静芳生出了几分怨言,更别说感激了。
她甚至都没有上门来道谢。
沈静芳即便涵养再好,也气得不轻。
她的里子面子都丢光了,还赔上了钱财,失去了元帅的看重,却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还被人恨上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静芳暗暗羞恼的同时,又埋怨徐家无能,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出了大丑,连她都跟着脸上无光。
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只能继续称病不见人。
从始至终,秦姝都冷眼旁观,完全没有插手。
对于沈静芳生着病,还这么能折腾,她心里很有意见。
——不会是不想继续跪下去了,才故意装病的吧!
当然,对她尽心尽力帮助秦杏娘的动机,秦姝不傻,也能猜到几分。
不过是想要拉拢她对付自己罢了。
对此,秦姝更是嗤之以鼻。
那秦杏娘就是个猪队友,谁沾染谁倒霉。
真以为佑安多重视她呢!
一个亲姐姐就折腾成这样了,若是亲爹来了,还不知道折腾成什么样呢?
到时候,在她心里,可还有她这个婆婆的存在?
秦姝觉得,不能这样继续放任下去了。
既然她都出招对付自己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给予反击,免得她觉得自己这个婆婆好欺负,接二连三地欺到她头上来了。
秦姝打定了注意,便让人请了府里信任的大夫,去给沈静芳看诊,又派了心腹过去探病,看看她到底真病还是装病,无论哪一种,她都有办法治她。
若是装病,那便是欺瞒之罪,以装病逃脱责罚,不敬不孝,罪加一等。
若是真病,那她这个夫人不当也罢。
大元帅府,可不需要一个病歪歪的夫人。
在这件事中,秦佑安表面上的确没有出手,不过,私底下还是出手了,否则,那些人又怎么有胆量跟徐家对上,还抢走了地契房契?
他就是要借他们的手,给这些人一个教训而已。
通过这件事,那赵瘸子一家,应该也知道了他对他们的态度,不敢作妖了。
徐家,也该老实一阵了。
他只需要徐家当个没有实权的外戚就成了,其他的都不要想。
还有沈静芳,这次着实让他太过失望。
她根本没有把他之前的话,听到耳朵里。依旧一意孤行,不顾母亲的意思,执意去趟这趟浑水。
正因为如此,才让他如此愤怒和失望。
前世积累的感情,也差不多消耗殆尽。
秦佑安下了死命令,不准秦杏娘再踏入大元帅府一步。
在征求了秦姝的意思后,秦佑安到底将旭儿暂时交给她教养。
至于沈静芳,无论是罚跪抄经,还是闭门思过,全凭母亲处置。
雨又连续下了几天之后,雨势减小,最终大发慈悲停了下来。
只是可惜了今年的收成,尽管拼命抢救,但是很多地方,收上来的粮食,能有以前的十之二、三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所幸,佑安早有先见之明,早早抢占了不少受灾比较少的区域,还有很多存粮。养活自己的军队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北边更惨,旱灾十分严重,直到现在还没有下一滴雨,地里寸草不生。就连京城里,都必须要从南方运粮食过去。
偏偏运粮的通道,早就被各大起义军霸占了,隔断了南、北之间的关系,粮食运不过去,京城里的那几位都急了。
如今,朝廷也顾不得对付傅景山了,而是忙着拉拢“泽王”,打算招降他,劝他归附,也好给京城供粮。
谁让他是除了祁五之外,最富有的呢!又不像祁五那般野心勃勃,势力虽大,却也没到让朝廷胆颤的地步,跟朝廷也没有深仇大恨,实在是一个非常好拉拢的对象。
因为潘和泽连连在秦佑安的手上吃亏,又见秦佑安来势凶猛,紧咬着他不放,早就对秦佑安恨之入骨,也希望借助朝廷之力,对付秦佑安。
对于潘和泽来说,秦佑安对他的威胁,比朝廷更大。
因此,他到底是归附了朝廷,开始给京城供粮,待干掉了秦佑安,他再反水便是。
秦佑安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却没有去理会,他已经派人开始给番薯育苗了,打算试种一季番薯,这时候种下去,到了秋天,就能收获了。
与此同时,何韵婷也坐船离开了鄂州。
她的目的地,就是应天府,自己的老家。
她的身边也带着一群高手。
是宋良秀派给她,保护她安全的。
她这次回去,就是为了说服何家投靠祁五。
让何家替五爷办事。
因为,她很清楚,让何家举家搬迁过来,是不可能的。
她以前钻了牛角尖,其实根本用不着搬,总有一天,祁五会率领大军攻下应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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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撕破脸皮(加1000)
对这一点,何韵婷深信不疑。
并非像以前那样毫无根据的自信,而是因为她切身感受到了祁五势力的强大,才会如此笃定。
在她眼中,祁五的势力应该就是最强的。
不管是秦狗剩,还是称帝的傅景山,亦或是苟延残喘的大焱,在统统不是祁五的对手。
她也能感受到祁五的野心,她不相信,这一世,祁五登不上皇帝的宝座。
所以,她坚定地待在祁五的阵营里。
何韵婷已经不会拿自己的历史知识带入了,因为很多情况,都跟她所了解的相差甚远。
比如,宋良秀竟然没有死。在史书上,可以说宋家人都死光了。
还有史学家猜测,宋良秀就是祁五呢!
又比如,秦狗剩竟然不叫秦昭成。
还比如,天下大乱的时间,都跟历史上不同。
就连大焱,也比历史衰落地更快。
她这次回到应天,除了要策反何家之外,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
那里是秦佑安的大本营,她打算近距离接触一下秦佑安。
看看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为什么会跟历史上不同?然后再做打算。
否则,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很多事情,在鄂州,她都打听不到,只能打听到一些边边角角,很多消息并不确切。
宋良秀虽然也信任她,维护她,却不会什么都告诉她。
更何况,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还是希望自己亲自寻找答案。
因此,她才毅然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鄂州,大元帅府。
书房里,祁五神态慵懒地抱胸倚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帘,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虽然应天的雨已经停了,但鄂州却依旧在下雨。
看起来,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宋良秀站在他身后的地方,经过这一年多来精心的调养,他的身体,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看起来,倒是不像以前那么虚弱,动不动就咳嗽,精气神也大有改观,总算不想着寻死了,只是比以前看着更加沧桑稳重了不少。
宋良秀温和笑道:“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咱们到底是亲兄弟。”
祁五轻笑一声,带着一点嘲弄的意味,没有说话,或者说,根本不屑回答。
宋良秀苦笑,随后,正了正神色,说道:“我来是想问问,称王一事。”
见祁五没有吭声,他继续道:“如今,我们家大业大,势力广大,只有称王,很多政策才更加容易实行。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就宛如一盘散沙一般,没有凝聚点。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咱们的势力太分散了嘛。”
封王和称帝还不同。
他们封王名正言顺,众望所归。但若是称帝,就是名不副实,大逆不道。
看看如今傅景山的下场就知道了。
称帝后,就没一件好事。
幸好,朝廷因为天灾的缘故,暂时没有顾上他们,他们才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之前何韵婷提出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自然不错,但并不完全适用于他们。
高筑墙,广积粮当然是必须的。但若他们迟迟不肯称王的话,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大的阻碍。
“还有,今年又是个灾年,灾民肯定比以往更多,只要我们的声势越浩大,那么,无论是百姓还是人才,都越容易投靠我们。因此我们大家商议,让你能尽快称王。”宋良秀道。
听到这里,祁五才站直了身体,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手底下那位女谋士,不是曾经告诉你,要‘缓称王’吗?我还以为,你肯定会对她的提议,采纳到底呢!”
那时候,宋良秀可没少在他面前,称赞何韵婷的才华。
宋良秀的脸上露出一抹尴尬,说道:“我虽然很赞赏她的才华,可惜她的很多提议并不适合我们。”他思忖良久,也只能忍痛放弃!
这何姑娘不是没有才华,可为什么这才华总是用不对地方呢?
就好像医者治病救人一般,她开的方子很好很厉害,可惜,就是不对症,怎么办呢?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何韵婷,甚至认为她背后有人,只是,一直以来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她又一心向着他们,至少,她的忠心,还是可以信任的。
他渐渐就接纳了她。
他对自己人,还是很护短的。
所以,这次何韵婷回应天,他还是派了不少人随行保护。
祁五也没打算在何韵婷的问题上纠缠,轻笑一声,“你的提议没有错。此事,本帅已经做好了打算,等时机一到,本帅就自封为王。”
这个时代,可不讲究什么矜持和低调。
越是高调,名头越响,才会引得有才能之人竞相投靠。
若是默默无闻,或者藏拙,别人不知道你,又如何会来投靠你呢?
即便势力已经壮大到了祁五这种程度,也必须这么做。
这年头,就缺那些能人和奇才呀!
随着几大势力相继称王,他们已经落后了许多,再这样下去,怕是就要被人给看扁了,以为他们不如其他势力呢!
这是万万不行的。
听到祁五的话,宋良秀也轻舒了一口气。轻声笑道:“如此,可就太好了。”
他就怕五弟不肯听人的劝,执意不肯称王。
或者说,他根本看不上区区一个王位。
谈完公事,宋良秀又开始谈起了私事。
“何姑娘回应天了。”宋良秀说道。“你真得打算让何家给我们做内应吗?万一被发现了,我不认为秦大元帅会放过他们。”
以他的手段,怕是要灭杀全族的。
想到这里,宋良秀担忧地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跟秦家有点交情,但这种涉及自身利益的问题,那一点交情根本算不得什么。
祁五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你既然担心,何必同意她回去找死。”
宋良秀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随即又舒展开来,无奈地说道:“她打定了主意,执意要走,我也拦不住。何况,她这么做,一是为了家人,二是为了我们,于情于理,也不该对她坐视不理。我们总不能让手底下的人寒心。”
祁五冷笑道:“本帅可从没命令她这么做,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自作主张罢了。你可不要牵扯上我。她只是你的人,而并非我的手下。这一点,你要搞清楚了。”
他那天不过是随口一说,让她知难而退。
他祁五还没有无能到需要依靠一个女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得到应天的消息,对他来说并非什么难事,何必非要何家出马?
宋良秀原本还想要替何韵婷说句话,只是想到祁五一向不待见何韵婷,自己在他面前这么说她好话,他都无动于衷,现在再说,也不过徒惹人烦罢了。
而且,他说得也没错。
何韵婷只能算是他这一阵营的人,虽然祁五是统帅所有人的大首领,可是事实上,她跟祁五并没有太多关系。
想清楚这些,宋良秀也不再多说了。
如果是他的话,还是不希望何韵婷拿整个何氏家族的性命来冒险的。
他们不差何家那一个支持者。
只是,何韵婷表现得如此热切,他也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
想必何家会有明白人,应该不至于会答应何韵婷。
对于何家投靠己方势力,他并不抱太大希望,心中也并不支持。
因为他并不想看到那么多无辜之人丧命。
他现在只期盼,何韵婷能够平安回来就成了,就当她去看望了一下家人。
他派出去的那些人,足够保护何韵婷一个人回来了。
宋良秀心事重重的离开后,祁五回到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书案上摆着的小瓷瓶里插着的一支光秃秃的枝条。伸手拿到手里瞧了瞧,喃喃说道:“什么时候,你也稍稍回应我一下,总是这样自说自话很辛苦的。”
说完之后,似乎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好笑,轻笑了一声,又将枝条放了回去。
应天府,徐家。
徐夫人眼睛红肿着,正在拿着帕子拭泪。
她的小儿子被打了个半死,徐家丢尽了颜面,好不容易等儿子的伤势好些了,雨也停了,她立即就去了大元帅府,打算找静芳替儿子做主,顺便讨个公道和说法回来。
这件事,可是她义女让他们去办的。现在出了事情,静芳也有责任。
最重要的是,她需要静芳替徐家出气。
连大元帅的妻弟都敢打,简直太无法无天,不把大元帅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统统该抓起来。
哪知道,她到了大元帅府之后,根本就没有见到沈静芳。
甚至连秦姝的面都没见到。
秦太夫人只推说身体不是,并没有见她。
她在前厅干坐了半天,连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只能失落委屈地回了徐家。
徐家手底下没有人,消息不灵通,沈静芳又不允许往外通信,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但这并不妨碍她,猜到沈静芳现在出了问题,否则,大元帅府不会对她这种态度,更不会连半点消息都透露不给她。
想都这些,她心慌不已。
若是静芳也出了事情,他们徐家可怎么办哟!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哭能解决问题吗?”徐召廷也头疼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脸的愠色。
转了几圈之后,他一屁股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说道:“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大不了,我亲自去找秦大元帅问个清楚明白。”
他是他的老丈人,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他的。
徐夫人闻言,哭泣声终于停了下来,说道:“那你还不快去!一天得不到确切消息,我一天都不得安心。我的静芳啊,之前不是好好的吗?还生下了嫡长子,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徐召廷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说道:“不会是静芳因为帮了秦氏,得罪了她婆婆吧?”
徐夫人愣住了,说道:“还真有这个可能。”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都陷入了沉默。
想到之前,他们还那么自信满满地按照静芳的提议去做,认为秦太夫人不足为虑,以静芳现在在大元帅府的地位,就是得罪了她也没什么关系,她定然不会怪罪他们,还能讨好大元帅,没想到却是这种结果。
这一刻,他们心中无比后悔。
早知道,他们就不趟这趟浑水了。
如此也不会得罪秦太夫人,引得大元帅都不待见他们。
徐召廷更是沉着脸,怒视徐夫人说道:“我就说不能得罪太夫人,你偏认为她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只以为讨好大元帅就好了,现在你可满意了。”
徐夫人闻言,心中既懊悔又怨恨,却偏偏不得发泄,只能再次哭了起来。
那秦太夫人,怎么就是跟他们过不去呢!
还有静芳也有点太无能了,都嫁过去一年多了,还没办法拢住丈夫的心。
要不然,一个养母而已,难道还比替他生下嫡长子的妻子重要吗?
偏偏大元帅为了太夫人,这么给他们没脸……
“爹,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就在这时,徐慧珠突然出现在门口,好奇而又担忧地问道。
“是姐姐那里出问题了吗?”
徐夫人现在也没心思安慰小女儿,连忙擦了擦泪,说道:“小孩子,别胡乱打听。”
徐慧珠若是肯乖乖听话,她就不是徐慧珠了,她走上前,带着一点撒娇说道:“娘,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姐姐肯定出事了。”
此话又勾起了徐夫人的伤心事,她又开始拭泪了。
徐慧珠眼睛转了转,搂着她的胳膊摇晃道:“娘,您就别哭了。要不这样吧,女儿去大元帅府走一趟,去看看姐姐,你看怎么样?”
徐夫人停止哭泣,冷声说道:“你就别凑这个热闹了,就是你娘我去了,都见不到她的人呢!你去了也白去,还不够丢人的。”
徐慧珠嘟嘴说道:“我还没去,娘怎么知道我见不到人。万一能成呢!他们还好意思跟我一个小姑娘计较不成?您就让我试一试吧!”
“不行!”徐夫人可不希望女儿上门去坐冷板凳,她可舍不得她去受这个委屈,严词拒绝了她。
“爹……”徐慧珠又向徐召廷求助。
徐召廷沉着脸道:“你娘说得对,你就老实呆在家里,哪里也别去。这件事,我来解决就是了。”
徐慧珠见父亲也不帮自己,一跺脚,气哼哼地跑出去了。
徐慧珠回到房间,生了一会儿闷气,见时间还早,还不到正午,干脆故技重施,轻车熟路地甩开身边伺候之人,偷偷溜出去了。
大元帅府。
沈静芳身上穿着素色衣衫,不施粉黛,端坐在书桌旁,抄写《孝经》。
这是婆婆交给她的任务,直到她明白什么是“孝”为止。
否则,她这个抄经的任务,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明摆着,就是说她不孝。
孝道,可是衡量一个人的品行时,最重要的一个因素。
不得不说,对沈静芳这样极为注重名声的人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和讽刺。
她自己都立身不正,以后又有什么资格去管家,乃至于管理那些妾室呢!
这个污点,会一直追随者她。让她以后无论做什么,都底气不足,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理直气壮。
原本,因为秦杏娘的事情,她闹了个灰头土脸,还想要称病躲羞,没想到,她的婆婆却派了郎中和心腹下人过来,为她诊治,结果,她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算她想要装病都没会。
并且因为故意欺瞒的缘故,被叩上了不敬不孝的罪名,并被太夫人指使手底下的女侍卫打了她五个耳光。除此之外,还要罚她抄写《孝经》,每天罚跪一个时辰,并且禁了她的足,只有她在晨昏定省,并将抄写完的《孝经》跪呈给太夫人的时候,才能出院子,连一句话都不能多说。
她的婆婆,终于露出了她的獠牙。
她以前对她的好,果然是装的。一旦她做错了事情,就恨不得将她往死里整。
她被打耳光的时候,简直羞愤欲死,恨不得直接撞墙自杀。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种屈辱。
哪家的媳妇,会被婆婆赏赐耳光。
她这是在逼她去死!
可是她舍不得。
她之所以能活的很好,就是因为能忍别人所不能忍。
何况,她还有儿子。
若是她死了,旭儿怎么办?
现在太夫人几乎不给她什么好脸色,就连主院里的那些下人,看了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哪有半点之前的恭敬和客气。
每天请安时,她只能安静地侍立一旁,看着赵涵秋奉承太夫人,跟太夫人说笑,时不时地给她一个得意的眼神,嚣张至极,她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这一切的一切,她都必须忍下去,也只能忍下去。
为了她,也为旭儿。
只有她活得好好的,旭儿才有未来。
她要让大元帅和婆婆看到她的悔过之意。
只有他们原谅了自己的,她的名声才会恢复。
其实,她心里是真得非常后悔的。
悔不该在这羽翼未丰的时候对上太夫人。
其实这不是她的本意。
只是因缘巧合,再加上嫁过来后,一直顺风顺水的,自恃有了一些资本,心气便高了,太夫人敲打她时,便没能忍住,在大元帅面前,透露了一丝对太夫人的不满,又急于利用秦杏娘的事情,拉回丈夫的心。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以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所幸,她还有儿子。
大元帅很重视旭儿,就算是为了他,也不会真得休了她。她还有翻盘的机会。
对于旭儿被抱养给婆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接受。
因为她已经没有了跟大元帅谈条件的筹码,更没有跟婆婆作对的底气,她只能做小伏低,征求原谅。
想到这里,沈静芳抄写《孝经》时的表情,越发虔诚了。
要知道,婆婆派来的人,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呢!她一点都马虎不得。
秦姝用过午饭之后,随手拿过沈静芳抄写的孝敬翻了翻,便扔到一旁,让人给烧了,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这沈氏,还是没有一丝悔改之心。”秦姝说着,“她大概只后悔过早暴露了自己吧!”
冬雪给秦姝奉上茶来。
侍立一旁的路苗青先一步接过来,双手奉给秦姝,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这人性格已定,满肚子里算计,根本纠正不过来了。”
对于沈静芳,她可没有一点敬畏之心,她眼中只有自家首领。更别说她还欺到首领头上来了。
沈静芳挨的那五个耳光,就是她动的手。
就算以后被她记恨报复,她也认了。她最瞧不上她那副假惺惺的模样了。
秦姝端起茶盏,说道:“我也没想过改变她,只要她以后老实一点,算计我的时候,知道有所顾忌就行了,免得她把我当成纸老虎,还以为只是看着吓人呢!”
她的要求,真得不高。
撕破脸就撕破脸吧,她懒得再给她搞什么婆媳和睦了。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秋霜忽然进来说道:“启禀太夫人,夫人的义妹,徐姑娘来了,现在正在前厅,吵着要见夫人呢?”
秦姝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说道:“沈氏正在关禁闭,谁都不许见。就她一个人吗?”
“是的,就她一个人,连丫鬟下人都没带。”秋霜说道。
秦姝沉吟了一下,想到徐慧珠的性格,又说道:“她必是偷偷溜出来的,直接派人送她回去。”
哪知道她刚说完,就听到外面有人吵闹,隐隐有徐慧珠的声音传来——
“……你们让开,我一定要见到姐姐……”
然后便是丫鬟劝阻的声音。
“不行……不能往前去了……这里是太夫人的院子……太夫人病了不见客……”
显然,徐慧珠已经快进院子了。
不过,她是进不来了,因为秦姝这里,有女侍卫把守。
路青苗说道:“首领,请容许属下去处理此事,属下一定将徐姑娘全须全尾的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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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归来
秦姝却沉吟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勾唇笑道:“算了,既然她这么想要见沈氏,那就派人带她过去吧!只是不许超过半个时辰。”
路青苗楞了一下,随后才颔首说了一声:“是。”
路青苗下去吩咐之后,秦姝问冬雪道:“旭儿呢?”
“奴婢正要说呢,少爷刚才就已经吃过奶睡下了。”冬雪说道。
秦姝点了点头,便没有再问。
现在秦旭就被安排在了东厢房里,平时都由奶娘、嬷嬷和丫鬟伺候,实在用不上秦姝亲力亲为,秦姝顶多只是问问他的情况而已。
每天,奶娘都会抱着旭儿过来给她请安。
秦姝虽然对他的母亲有所不满,却不会连累到孩子身上,还是像以前那样对他,偶尔抱抱他或者逗一逗他,稀罕一阵就罢了
她没养过小孩子,收养佑安时,他都快九岁了,对于这样的小婴儿,她既感到新奇,又感到有些无措,干脆也就不插手了。不过,该了解的,她也都了解了。
秦姝听到旭儿睡下了,便也躺在靠枕上,闭目养神。
没过一会儿,路青苗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见到秦姝歇息了,就有些犹豫,正要退出去,就听秦姝问道:“送过去了?”
路青苗这才点了点头说道:“是,属下让齐敏带她过去的。”
秦姝颔首说道:“甚好。”
齐敏也是秦姝手底下的女护卫,虽然不是元老,但是加入红莲军的时间,也是相对比较早了,对秦姝也是忠心耿耿。
这些加入护卫队的女子,都是那种对秦姝非常忠心而且固执的人,谁都不认,只人秦姝,对其他人都不屑一顾。只要秦姝说的,那永远都是对的。
当然了,这些人的武力值,也都是队伍中的佼佼者。
除了路青苗等几个人是伤退外,其他人都是特意选拔出来的。
然而,即便是伤退,她们的实力,也没有减弱多少,甚至不减反增。
对于首领的安全问题,她们绝对马虎不得。
另一边,齐敏正带着徐慧珠,往沈静芳的院子里走去,身后还跟着两名带刀女侍卫。
徐慧珠原本还在忧心姐姐,可是,看到她们后,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往她们的衣着还有武器上瞟,眼神中透着几分惧怕还有不满。
她不悦地嘟起小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生气。
这可是大元帅府的后宅,她们竟然敢大喇喇的带着武器穿行,难道就不怕吓到一众女眷吗?太夫人竟然放任她们不管,真是太过分了。
她不喜欢这几个人,一身煞气,比家里那些男侍卫还要可怕。更别说,她们对她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客气,实在太过无礼了。
她决定见到姐姐后,一定要好好告她们一状,再让她们给自己道歉。
到了东路沈静芳所居住的正院之后,守门的婆子早早迎了上来给她们见礼,为首的婆子甚至还认得齐敏,谄媚地问道:“齐侍卫,是不是太夫人她老人家又有什么吩咐?”
齐敏淡淡地对她点了点头,说道:“徐姑娘来探望夫人,首领命令我带徐姑娘过来。”
徐慧珠上门不止一次,婆子也认得她,只是,她却当做不认识的模样,根本没有问礼。
“既然是太夫人吩咐的,老奴自然不敢阻拦。”说着,便让开了身子。
徐慧珠却皱起了眉头,出口呵斥道:“你这老奴,不是应该先进去通报一声吗?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婆子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挺直了腰杆,淡淡地说道:“不劳徐姑娘您费心。”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一副爱进不进的模样。
“你……”徐慧珠哪里受过这等轻视,她哪次来,不是被人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地迎进去?这还是第一次吃下人给的气,顿时恼羞成怒。
正要训斥她时,却被齐敏却打断了,冷冷说道:“徐姑娘,你总共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你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
徐姑娘只能闭上了嘴,转过头来,恨恨地瞪了齐敏一眼,甩身走进去了。
齐敏和其他两名护卫,也跟了进去。
里面,沈静芳早已经听到了消息,迎了出来。
“姐姐——”沈静芳刚走到门口,就见到小妹喊着她,激动地向她跑了过来。
“慧珠?”沈静芳既惊讶,又激动。没想到小妹真得来看自己了。她到底没有白疼她。
然而,当她看到随后跟进来齐敏等人时,脸色却是微不可查地一变,心头的欣喜也散了不少。
徐慧珠跑到沈静芳跟前,抱着她的手臂告状道:“姐姐,你这里的下人都太不懂规矩了,一点礼数都没有,尤其是是那守门的婆子,简直目中无人,要我说,这种人就该直接拉下去打死才好呢!”
沈静芳闻言,心中苦笑,她现在哪还有处置下人的权利?
更别说,她们也是奉命行事。
因此,只是拉着她的手,说道:“慧珠,咱们有话进来慢慢说。”
徐慧珠此时也察觉到不对了,有点不安地点了点头,跟着她进去了。不过,她刚走两步,就回过头来,抬着下巴对齐敏三人命令道:“你们不准进来!”
齐敏身后的两名侍卫闻言,正要说话,就被齐敏抬手阻止了,说道:“我们就在外面候着吧!夫人只让我们将徐姑娘送过来,其他的并没有吩咐。”
反正她们说什么,都逃不过她们的耳目。
两姐妹进了房间,相携坐下之后,徐慧珠看着消瘦而憔悴的沈静芳,眼泪就落了下来,说道:“姐姐,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瘦了?这穿得这么素淡?”
沈静芳看了一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一个婆子,收回眼神,淡淡笑道:“哭什么,姐姐只是在斋戒抄经而已,吃得都是素斋,这才瘦了些。”
一边说,一边捏了捏她的手。
姐妹俩一起长大,早有默契,徐慧珠会意,渐渐便停了下来。
接下来,两姐妹只说了一些家常话,别的什么都没有说。
就连徐慧珠,都乖乖地没有再告状,非常识趣。只是,有些坐立难安。
半个时辰之后,徐慧珠就被“强制”请了出去,送回了徐家。
沈静芳又端正地坐在书案前,虔诚无比地抄起了《孝经》。
她以前偷偷写了一封信,只是苦于无法送出去,这次,恰好让慧珠带回去了。
她只是在信中说了事情的始末,并且向徐家人请罪,甚至还说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并用委婉的语气,让徐家夹着尾巴做人,不要在外生事,也不要去闹太夫人,她自有打算。否则,弄巧成拙,她恐怕这一辈子都起不来了。
信中,她还要求徐家,多多照拂秦杏娘一家。
虽然沈静芳心中恨极了秦杏娘这个白眼狼,但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否则,她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就白费了,她可不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何况,秦杏娘还有用,拉拢她准没错。
其实,沈静芳还打算让他们去找秦大元帅的亲生父亲,但她又担心走漏了风声。万一被婆婆知道了,可就不只是关禁闭的事了,恐怕连休了她的心都有了。
她只好遗憾放弃,以后再慢慢筹划。
也幸亏,沈静芳放弃了这一打算,否则,她当晚很可能就能拿到休书了。
就连佑安,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其实,沈静芳不知道的是,真正无法接受秦屠夫的,其实不是秦姝,而是秦佑安。
另一边,秦姝醒过来,听到路青苗的禀报,冷笑一声,说道:“别管她,随她怎么折腾吧!”
只是,心里默默将沈静芳禁足的时间,又延长了许多。
还是那句话,既然改不了,那就继续抄经吧!
时间飞速流逝,很快,便到了七月初。
雨还是隔三差五的下,但降雨量已经远不如之前那么厉害了,已经回复了正常。可惜,损失依旧极为严重。
所幸,番薯育苗成功,已经种进了试验田里,秦佑安派了重兵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涝灾之后,不少地方都发生了瘟疫。
还好控制及时,并没有扩散开开来。
只是流民依旧多了许多,尤其是从北方过来的流民,更是数不胜数。
那边的旱灾太严重了,灾民知道这边富饶,虽然受灾,却没有太大,有粮食吃,就一涌而来。
一部分被秦佑安的军队吸纳了,另一部分也被妥善安置,分田、分粮、分工,灾后的重建工作,也顺利进行。
只要老实勤快,听大元帅的命令,总归不会饿死。
总之,秦佑安的所掌管的区域,都充斥着一股蓬勃向上的生机。
何韵婷一行人,走走停停,总算是到了老家集庆。不,现在应该叫应天府了。
在码头下了船后,一行人打算扮成流民的模样,打算分批进城,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来。
何韵婷也不敢马上回家,更不敢透露身份,如今,她早已经学会了小心谨慎。
直到确定安全无虞,她才会露面。
只是,就算是流民,想要进城也是极为不容易的,规矩极严,除了身份清白,有一技之长外,还要有人作保。
一行人就这么被拦在了门外,他们也没行到会这么严格。
何韵婷即便憋气,也只能顶着炎炎烈日,在城门外干等着。
不过,她的容貌十分不错,即便做了寒酸的村妇打扮,也难掩秀色,惹得众人频频注视。
何韵婷心中很不耐烦,却不敢轻举妄动。
眼看中午就要到了,天气也越发热了。
何韵婷都快被晒晕了,整个人都黏黏糊糊的,恨不得跳进河里凉快一下。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阵喧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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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身份泄露(加2000)
自从秦佑安占据应天之后,花费了极大了力气重建应天府,而且因为几十万军民涌入,之前的旧城池,已经装不下这么多人,只能往外扩建,已经分出了内城和外城。如今一年过去,早已经今非昔比。虽然跟前世那座气势宏伟的都城,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但已经有了那么一丝雏形。
毕竟,他心中早已经有了腹案,想要怎么建设,都心中有数。
应天的地理位置极其优越,北依长江,水源充沛,河运便利,南有秦淮河绕城而过,乃是天然的水运集散之地,而紫金山龙蟠于东,石头城虎踞于西,北有玄武湖一大片水域,可以说真是三面环山,一面临水,龙盘虎踞,这也是为什么,秦佑安一定要将都城建在这里的缘故。
因为采纳朱老先生“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建议,应天的城墙极为高大,墙基都是用条石铺砌,墙身用大型城砖垒砌两侧外壁,绝对称得上是固若金汤。
对于秦佑安来说,这里,才是他的老窝,因此,改造起城池来,绝对不遗余力。
就连他所占领的疆域,也从应天,向周围扩张。可惜,他的地盘,已经扩张到了一个极限。
向东,与占领江浙一带的泽王潘和泽的地盘接壤,往北,与占领山东、河南等地的傅景山的地盘接壤,往西,与占领湖广等地的祁五的地盘接壤。再继续扩大,就必须与其他势力短兵相接。
至于更西边,占领云南、四川等地的“蜀王”,以及朝廷军队,因为离得太远,暂时还不是佑安需要考虑对付的对象。
而在这之前,秦佑安就已经跟泽王交兵了好几个月,抢占了他在江苏一带不少地盘,直到今年(元光十四年)春,两军才暂且休战。
秦佑安一向是稳扎稳打,绝对不急功近利,便回应天休整,顺便应付即将到来的涝灾。
所幸,灾难已经平安度过,灾后处理,还有扩军,以及都城建设工作,都顺利进行,经过休整之后的秦佑安,实力早已更进一步。
如今,应天城内外驻守了几十万军队,除了一部分驻守在内城大元帅府和沿江外,大部分军队都驻扎在城内西北地区。这里有大片营房、粮仓、库房和各种军匠工场,形成一个独特的军事区,就连秦姝的红莲军,在这里都建有一处营地。
而在相对的东北地区,就是秦佑安打算建立皇城的地方。
当然,现在还不建造皇城的好时机,但秦佑安已经在暗中准备了。
当何韵婷站在城门外,仰着头,看着高大、坚固的城墙,以及恢宏无比的城楼时,也不禁心生敬畏惊叹之意。
但她也只是惊叹了一瞬,想起这座城池的主人,早已经换成了秦昭成,她就有些不寒而栗。
对于自己冒失回来这件事,也感到了几分不安。
只有在看到周围保护自己的人时,才稍稍安下心来。
这个秦佑安,也未必就是历史上那个秦昭成。她用不着自己吓自己。
而且,只要她小心一些,不透露自己的身份,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就在何韵婷等得心浮气躁,几乎快忍耐不住的时候,就听到了身后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和喧哗声,似乎遇到了什么让人激动的事情一般。
何韵婷见状,顿时来了兴致,转身顺着大家的视线看了过去。
随后,她就看到了一片红。
阳光下,那一片红,宛如她曾经见过的火烧云一般,绚烂多姿,让她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
眨眼间,这就来到了眼前。
何韵婷这才看清楚,这竟是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女将士。
她们穿着相同的服饰,里面穿着红色的衣衫,外面套着黑色的甲衣,头上梳着高马尾,腰间都挎着长刀,她们的胳膊上,还戴着一块黑色袖章,上面写着“骑兵”字样,看着很有质感,其实仔细看的话,就知道那是红线绣上去的。最重要的是,她们大都神色沉静、冷肃、专注,行动之间有很强的纪律性。
尤其是为首一人,身上威严更甚,身上的甲衣也跟其他人不同,是银白色的。
在这一刻,似乎所有的喧嚣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停止了议论,迅速地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们。
何韵婷因为慢了一步,还被人拉了一把,差点没站稳,这让她有些气恼,狠狠地瞪了拉自己的人一眼。
可惜,人家根本就没看她。
何韵婷也没顾得上生气,再次将目光放在了那些女将士身上,尤其是为首的那名女子,她的眼睛几乎是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神中,有好奇,有震惊,有羡慕,还有一丝不可思议。
要知道,她在祁五的麾下,都没有看到这样的女将领。
就算是她,也只是以谋士的身份存在。
这可是她在古代,见到的第一位女将。
这让如何不惊奇。
而为首的那名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突然侧头,精准地对上了她的视线,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眼看着那一队人马,顺利地进了城,何韵婷这才收回震惊的目光,心里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我还以为这女将有多了不起呢,看起来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不过,她很快就皱起眉头,说道:“她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这里还有女兵呀?”
看守门人对她们如此客气的模样,进城时,也只是象征性地询问了一下,就知道她们的地位不低了。
原本她只是自言自语,却被她旁边的一名灾民听到了。
那名灾民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长得有点瘦小,眼睛溜溜转,看着就很精明。
他见到何韵婷长得漂亮,便开始卖弄起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他上下打量了何韵婷一眼,重点在她鼓鼓的胸前看了两眼,这才凑过去,涎着脸皮笑道:“姑娘一看就是新来,不知道也不足为奇。刚才过去的那些女将士,可是大有来头的。”
女人大都对男人的视线很敏感,尤其是,这个人吃她豆腐,还完全不加掩饰,令她更加厌恶,眼中的嫌恶之色,几乎都要满溢出来。
周围保护她的人见状,正要上前将男人赶走,却被她给抬手阻止了,因为她还想要打听一下城里的情况呢!
这个人虽然不规矩了些,但看起来就是个消息灵通的,倒不如从他口中打听一些消息。
等打听完了消息,再教训他不迟。
何韵婷强压下对他的恶心,勉强笑道:“她们到底什么来头?”
“这个嘛……”男子的目光在她耳朵上的一对银耳坠上逡巡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何韵婷如今的穿戴,也只有这一对耳坠值点钱了。
她毫不客气的摘下耳坠,扔给他,眉头一挑,带着几分鄙视和不屑说道:“你现在总该说了吧!”
男子也不在意她的脸色,嘿嘿笑着直接将这对耳坠揣到怀中,倒也不卖关子了,满足而得意地说道:“听说这些女将士,是秦太夫人麾下的红莲军。整个军队,全部都是由女子组成。而且,人家还不只是摆着好看,听说还上过战场杀过人呢!不比男人差。据说,红莲军的待遇极好,现在正在招兵,好多人报名呢!可惜我不是女儿身,否则,我必定第一个加入。”
男人的神色中,带着几分可惜。
而何韵婷却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脸刷的一下白了,瞪大了眼睛,嘴唇蠕动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其实早就向宋良秀打听过秦佑安的事情了,自然也知道,他是小秦庄人,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
当然,宋良秀并没有告诉她,两人不是亲母子。
秦姝当时告诉他,也是相信他,他自然不好轻易向其他人透露。所以,何韵婷并不知道这件事。
听到秦佑安的来历后,何韵婷便猜测秦佑安并非秦昭成,毕竟,跟她知道的成太祖的家庭背景,严重不符。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怪不得她当初怎么找都找不到秦狗剩呢!
但具体是哪里出错,她也摸不着头脑。
现在听到红莲军的消息,她却突然福至心灵,对那位所谓的秦太夫人起了几分怀疑。
怀疑她跟自己有同样的经历,或者说,她也知道这段历史,早早杀掉了真正的秦昭成,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这才有了秦佑安的存在。
当然,这只是她的一点推测而已。
即便如此,也足够让她谨慎,乃至警惕了。
无论那秦太夫人是不是“同乡”,她都不打算跟她相认。
她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而且老乡见老乡,也不一定是两眼泪汪汪,还有可能刀剑相向。
至少她对那位疑似老乡的秦太夫人,生不起一丝好感。
因为她对自己的威胁太大了。
想到这里,何韵婷越发白了。她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定是自己只是想多了。
而且,秦佑安不是秦昭成也好,至少她不用那么害怕他了。
不是人人都能做秦昭成的。
就在她安慰自己的时候,就听那名男子又说道:“对了,忘记告诉你,秦太夫人麾下还有一支医护队伍,男、女都有,专门医治伤患。听说,那里面的郎中,医术个个堪比华佗,连瘟疫都能治呢!”
男子神色夸张地比划着,眼睛热切,显然对这一点也极为触动。不知多少灾民,是专门冲着这一点来的呢!
当然,有瘟疫的病人,肯定要隔离治疗,不可能被放进城。
何韵婷紧紧咬着下唇,对方的话,彻底击破了她心中的侥幸,那秦太夫人八成是自己的老乡。
这一刻,何韵婷的心里,忽然能生出了一股浓浓的杀意。
她这次回来果然是来对了,否则,她还不知道,这里竟然还有这么大一个“惊喜”等着她。
怪不得穿过来之后,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利,还遭遇了那么多挫折,原来是有人捷足先登,改变了历史,以至于让她再也摸不准这个时代的脉搏,遭受了那么大的灾难和痛苦。
她如今只是宋良秀手底下的一个小小的谋士而已,对方却是高高在上的秦大元帅之母,甚至可以说是世上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大权在握。
她对自己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只要有她在,她就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
她可不希望一直这样下去。
唯一能改变现状的方法,就是杀了她。
那秦佑安能迅速崛起,想必都是她那位“老乡”的功劳,只要杀了她,那秦佑安就不足为据。
如此一来,她可就立下大功了。
到时候,还有谁会瞧不起自己?就连祁五也会对她另眼相看吧!
何韵婷的眼神坚定起来,不想再继续耽搁下去了,她必须要尽快回到何家,恢复何家长女的身份,策反一事也要暂且放下,因为,她打算利用何家长女的身份,接近秦太夫人,如此一来,她就不能打草惊蛇。
城内西北区,红莲军的营地里。
处理公务的办公厅里,秦姝坐在位于上首的书案后,处理一些事物。
这段时间,由于灾民大量涌入,还有本地的受灾的民众,红莲军也做了扩军,如今已经从三千人,增加到了五千人,而且还再继续增加。
这还是秦姝精益求精的结果。
想要加入红莲军,还要经过一系列的测试。
红莲军上下,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如今,秦姝将自己的红莲军分为三大营——
步军营、水军营、骑兵营。
当然,秦姝以后还打算建立神机营,医护营等等。
神机营的武器,自然就是火枪、火铳了。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火枪和火炮,至少用的比较少,并没有引起人的重视。
它的威力很大,但有很多的缺点。
准头也不是很准,射程也不是很远,再二次打击上很有劣势,还不如用弩箭来得方便。最重要的是,还有火铳本身的重量和操作问题。这都是需要解决的。
所幸,它的优点也是很多的。
比如,火铳所需要的训练时间比较短,很容易形成战斗力。尤其是步兵对待骑兵时,使用火铳,声音很大,很容易惊马,而且造成的伤口特别恐怖,容易造成敌人士兵溃散。
最重要的是,秦姝对其他东西都不擅长,唯独对各种热武器,十分了解。
在火铳火枪的改良上,没有人比她更有发言权。
秦姝不打算用空间里的武器,因为她收藏的武器也不多,只能自己制造。
这一次扩军,秦姝就打算训练她们使用火铳。
而佑安也非常重视火铳和火炮的作用,一开始就命人开始制造了,秦姝当时还很惊讶。
其实秦姝不知道,佑安前世打天下时,这火铳可帮他不少忙。他也算是对火铳和火炮,情有独钟了。
这一世,他自然不会弃而不用。
秦姝看完手中的资料,才察觉肚子很饿。看了看天色,才发现,已经过正午了。
秦姝的下首,还有程秋玉,步军营首领田梅,水军营首领何孟川,以及掌管财政大权,管理衣物、伙食、住宿、还有武器的财务总管,司务长——甄小荷。当然,这个司务长的职务,也是秦姝任命的,不过,她这个司务长的权力,可要大多了。
而亲卫队首领路青苗,则向往常一样侍立在秦姝身后。
只有骑军营的夏彤不在,是因为她出城主持招兵去了。
“大家都休息会儿吧,吃完饭再忙不迟。”秦姝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终于可以吃饭了,饿死我们了。”
听到秦姝的话,所有人都一改之前的认真,伸着懒腰站起身来,一脸地轻松愉悦。
她们早就饿了,之前看大首领还在忙,她们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秦姝见状,微微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带着一行人去餐厅。
这座办公营房,一共有大五间,中间是议事厅,其他四间,有财务厅,办公厅、休息的花厅,还有饭厅。
就在她们说这话,走到中间的议事厅时,恰好看到夏彤走进来。
一见到她,田梅就笑着打趣道:“哎呦,这不怕来得早,就怕来得巧,我们正要去吃饭呢,你就回来了。该不会是专门回来蹭饭吃的吧?”
夏彤没有理睬她,直接上前给秦姝躬身行礼道:“属下见过大首领,二首领。”
秦姝抬了抬手,让她免礼,说道:“怎么样?可有发现什么好苗子?”
程秋玉也对她点了点头,温和地看着她。
夏彤脸上这次露出几分笑意,示威地看了何孟川和田梅两人一眼,说道:“倒是真发现了几个。”不过,已经被她抢到自己阵营里了,别人就是想抢都抢不走。
比起以前的她,夏彤成熟稳重多了,有些不苟言笑,只有在秦姝等人面前,她才会稍稍露出一点本性。
“哼,看你得瑟成这样,谁还稀罕不成?”田梅撇着嘴,面带不屑地说道,她也收到几个好苗子呢!
何孟川只是微微笑着,好似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夏彤只当她们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傲然瞥了她们一眼,不屑回应。
气得田梅直翻白眼。
对于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秦姝和程秋玉都是一副放任自流的模样。
因为她们都是良性竞争,表面上处处争先,斗得跟乌眼鸡似的,私底下感情却还是很好的,也从来不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一行人用过午饭之后,一起去校场上视察新兵们的操练。
即便是烈日炎炎,该操练的还是得操练。
跟其他人的练兵方式不同,秦姝手底下的兵,都要站军姿的。站军姿,除了形体的锻炼,还包含毅力,纪律,服从,以及素质的考验。
一段时间后,整个人的精气神就会提高许多,身形也挺拔如松。
这些新兵,自然也不例外。
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新兵的操练,秦姝提了一些意见,又问甄小荷,新兵服饰、住宿、武器方面,可都准备妥当?问有什么难处吗?新兵适不适应等等。
“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我们之前就打算扩军,因此军服早早备下了,就连营地,当初也多建了几排,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大家都是过惯苦日子,所以都适应得很好。”甄小荷一板一眼地说道。
秦姝满意地点了点头。
巡视了一圈,秦姝揉了揉肩膀,就打算回府了,府中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她去做。
一行人便送秦姝离开。
秦姝打算上马离开的时候,夏彤忽然说道:“主子?”
秦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夏彤却微微蹙眉不知道想什么,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最后,在秦姝诧异的目光下,只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秦姝虽然惊讶,却没有再问,笑着跨上马,然后她拿出一个木哨来吹了一下,这个哨子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苍鹰却对这个声音很敏感。
没一会儿,小苍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在上空盘旋着鸣叫着。
以路青苗为首的亲卫队也都上了马,护送秦姝离开。
秦姝走远之后,田梅忽然问道:“夏彤,你刚才想要跟大首领说什么?”
程秋玉也看向夏彤,说道:“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程秋玉算是她们的总教官,田梅、夏彤等人对她都比较尊重和敬畏。
夏彤皱眉道:“我也不确定。我进城的时候,在城门口发现了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子,我总觉得她有点奇怪,看起来有点不简单。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所以……”她才不敢告诉大首领。
万一弄错了怎么办?
夏彤的感知很强,尤其对于别人的情绪,感觉尤为精准。
虽然只看了那个女子一眼,她还是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而且那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灾民,谁知道她进城是不是别有所图呢?
“你能将她的样子画下来吗?”程秋玉问道。
“当然可以。”夏彤点了点头,问道:“您也觉得她有问题吗?”
大首领曾经交给她们一种奇怪的画法,能够快速且精准的将人的容貌画下来,她就学的很不错。
“小心无大错。”程秋玉目视远方,淡淡说道,“这种关键时候,什么都要谨慎。”
与此同时,何韵婷在用尽方法无法进城之后,又累又饿又热,耐心终于用尽,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被何家派来的人认领回去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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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今非昔比(补全)
既然何韵婷自曝身份,被认领回了何家,那程秋玉等人,想要知道她的消息,就易如反掌了,如此一来,何家就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然而对于这一点,何家并无察觉。
自从秦佑安占领应天之后,何家的日子过得还是不错,至少当权者没有为难他们。
到底是应天府有名望的乡绅世家,秦佑安对待读书人,一向是以拉拢为主,而且,很多地方,的确少不了读书人。甚至还提拔了两个比较有出息的何家的人在应天府官衙中做事。
秦佑安对何家自然是熟悉的。何家早就开始落魄了,人才凋零,可谓是一代不如一代,他们最梦寐以求的,大概就是想要恢复往日的荣光了。
前世,何家便卖女求荣,将国色天香的何韵瑶送给了秦大元帅做妾。他们的确成功了。
何韵瑶一直都很受宠爱,秦昭成登基后,更是被直接封为安妃,何家也变得炙手可热起来,可以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荣耀。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成太祖又因为何安妃,而迁怒何家,灭了何家满门。
秦佑安当然是不会有什么愧疚,他杀的人太多,有该杀之人,自然也有无辜之人,若是愧疚的话,他干脆不用活了。
哪怕后来,他已经察觉到,何安妃是冤枉的,也没有为何家平反的意思。
这一世,秦佑安对何家的态度很寻常,跟对待其他的世家大族差不多。
只要何家安安分分的,他便不打算做什么。
补偿,就更加不用想了。
他若是这么做,岂不是说明,前世他做错了?
身为皇帝,就是天下所有人都错了,他也不会有错。
而且这一世的何家,的确跟前世有所不同,竟然识趣了不少,似乎也更加低调了。在他率军攻进城后,何家还很有眼色的主动献上了不少钱粮来。
何家如此知情识趣,秦佑安自然也愿意给他们一点脸面了。
此时杀了何家人,对他也并没有好处。
分析利弊之后,秦佑安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对他来说,一点微不足道的私心根本算不得什么。
是以,何家才能顺利平安地生存下来。
当何韵婷跟着何家派来接她的人回到何府的时候,看着没有多少变化的家,何韵婷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乡情怯的忐忑和激动,眼睛也有些酸涩。
当初,她逃婚出走,给何家丢尽了脸面,一走就是两年,没有任何消息,想必爹娘一定会很生气吧!
不过,他们既然肯派人接自己回来,就说明,他们还是愿意认回她的,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原谅自己了呢!
因为何府没有发生太大的动荡,府里的下人,大多数还是以前那些人,他们也都认得何韵婷,在路上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后,便像往常一样向她行礼问安。
何韵婷也没心思回应他们,她的心神,全被即将见面的爹娘和妹妹占据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们见面。全然没有注意到,下人看她的眼神,早已不像以前那样尊重,反而带了几分鄙视。
在这些人看来,何韵婷在逃婚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他们的大小姐了。
何家可是注重脸面的世家大族。
若是何韵婷光鲜亮丽的回来也就罢了,下人说不定还会高看她两分,偏偏她是以这种灰头土脸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就让人以为,何韵婷是在外面遭了大罪,混不下去了,才回了何家。
这些下人可都是势利眼,自然瞧不上这样寒酸的大小姐了?
很快,何韵婷已经被人领着走进了何家的正院。
正院的下人,倒是收敛了许多,见到何韵婷,都是一副激动欣喜的表情,还有丫鬟早早进屋禀报何夫人去了。
何韵婷也忍不住疾走疾步,走上了台阶,来到门前,丫头早已经打起了竹帘,何韵婷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屋,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母亲,还有站在母亲身边的小妹。
母亲虽然面无表情,可是她却看到她的身躯微微一颤,再仔细看去,她的眼睛和鼻头,都微微有些红,好似已经哭过了。
而她那国色天香的小妹,则毫不掩饰她的激动和欣喜,恨不得直接扑上来抱住她。可是她又看了一眼母亲,终究还是咬着唇,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见到她们,何韵婷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母亲看着比以前老了一点。
而小妹,却长成一个大姑娘了,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许多,甩后世那些明星几百条街。
她既欣慰又心酸。
就在这时,她听到母亲冷声呵斥道:“你还有脸回来?怎么不死在外面!我们何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何韵婷心中既愧疚,又难过,还有一丝隐隐的恼怒。
她知道母亲疼爱自己,可是她的话也太难听了。何况,她离家出走,还不是为了整个何家着想。
她们不明白也就罢了,怎么还这么呵斥自己?
她原本想要解释一下,可是想到自己的计划,只能忍了下去。
至少现在,她双眼一抹黑的时候,还不能告诉母亲自己的真实情况。
何韵婷流着泪上前,直接跪在了母亲面前,叩首说道:“母亲,不孝女回来了。”
何夫人的神色也有些激动,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冷冷问道:“你知错了吗?”
“女儿知错。”何韵婷一听这话,就知道母亲心里已经原谅了自己,连忙哽咽着说道,“是女儿太不懂事,让母亲担心了,女儿已经受到教训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何夫人见到女儿身上寒酸的衣衫,眼睛发酸,心口发紧,到底是她的女儿,她怎么能不疼呢!可惜,那件事到底还是伤了她的心,说没有半点隔阂,那是不可能的。
此时,何韵瑶早已不忍,摇着何夫人的手臂说道:“娘,姐姐已经知错了,您快点让她起来吧!”
何夫人沉着脸不说话。
“娘?”何韵瑶又喊了一声。
何夫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行了,你先起来吧!”
“谢谢娘!”何韵婷这才站起身来。
母亲对她的态度,让她心里轻松了许多,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来。事情简直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
她回来之前,还还以为何家不顾青红皂白将自己除名呢!
其实,若是他们真将自己除名,她倒是不怕了。
就算抄家灭族,到时候也不干自己的事。
就是自己不救他们,也没人说什么。
谁让自己已经不是何家人呢!
可她到底还是割舍不下这份亲缘。所以,她回来了。
事情果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办糟糕。
“娘,父亲和大哥他们呢?”何韵婷打量了一下四周问道。
“你父亲和大哥有事没在家。”何夫人淡淡说道,“也幸亏他们不在,否则,你以为你现在会出现在何家?”
什么?
何韵婷瞪大了眼睛。
“如今,你既然回了家,他们就是想不认你都不成了。”何夫人叹道,“到时候,还需要你向你父亲解释了。”
若是丈夫在家,他必然不会承认这个女儿,更不会派人接她回来。
丈夫的心比她更硬,心心念念的就是要光耀门楣,任何让家族抹黑的行为,他都不会原谅。
更别说,大女儿做的事情,让何家那么没脸。
他肯原谅她才怪!
何韵婷也从温情中回过神来,想到了父亲的性格,也不由白了一张脸。
她声音干涩地道:“父亲她……”
“你也别怪他无情。实在是你当初做的事,太不像话。”何夫人说道,“你一拍屁股走了,让我们帮你收拾烂摊子。为了退婚,我们何家陪了多少不是?原本我们对外的说法是你生了恶疾,去了庄子上养病。若是你悄悄回来也就罢了,我们总能圆了这个谎,可你却突然暴露了身份,让我们如何是好呀?”
“我……”何韵婷语塞,她当时太着急了,也没想到这一点。
早知道,她就应该多点耐心,总能想到进城的办法的。
都怪她听到了秦太夫人的事情后,导致心态失衡,心神大乱,才做出这么不明智的事情来。
现在想想,她还真是走了一步臭棋。
当初,她是真心想要隐藏身份进城的。
进可攻退可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落入两难境地。
恐怕何家大小姐以灾民的身份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娘,姐姐都已经这样了,您就别再说她了。”何韵瑶走到姐姐身边,拉着她的手,对母亲说道,“我相信姐姐当初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何韵婷闻言,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感激地看了小妹一眼,她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有丫鬟进来禀报,说府里的几位姨娘和小姐来了。
何夫人一听,神色就阴暗了下来,冷哼一声道:“让她们现在外面候着。”
随后,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何韵婷一眼,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看你笑话的人来了。”
之前,何韵婷的消息传回府里的时候,何夫人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然后派人去接何韵婷。也幸亏她一直何府打理地滴水不露,倒是真没人发现。
但现在何韵婷已经进了何府,其他人消息再不灵通,也能知道这个消息了。
何韵婷倒是不怕那些姨娘和庶女,她一向瞧不起她们,对她们从没好脸色,何家又嫡庶分明,根本不用顾忌她们,于是,便冷笑道:“来就来,谁怕谁?”
本姑奶奶的笑话,是那么好看的吗?
何夫人脸上带着一丝讽刺说道:“现在情况已经跟两年前不同了。你爹正打算将你两个庶妹送到大元帅府去邀宠呢?”
“什么?”何韵婷不敢置信地大喊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何夫人冷笑,“若非你妹妹现在年纪还小,送过去的,可能就是我的瑶儿了。”
如今的何韵瑶,还不到十三岁,虽然是个绝色,年纪却还是小了点,这才逃过一劫。何家家主这才将主意打到了自己两个庶女身上。
何韵婷语带不屑地说道:“就她们那等容貌,简直跟瑶儿提鞋都不配,秦……大元帅怎么可能看得上?”
她可从来没有将两个庶女看在眼里过,打心里厌恶她们。
何夫人却摇了摇头说道:“你那两个庶妹……”
她话还未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柔和又动听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说道:“大姐又不是大元帅,怎知我们入不了大元帅的眼?”
接着,就见帘子一掀,一名长相极为明艳动人的女子笑吟吟走了进来,虽然及不上何韵瑶那等世间少有的绝色,但比起何韵婷,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更别说,现在一人灰头土脸,一人宛如耀眼的明珠,可谓天壤之别。
她就是何府的三小姐——何湘书。
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名装扮得极为出尘脱俗的女子,她的长相不算多精致,但配上合适的装扮,却衬托出一身淡然出尘的气质,为她增加了不少分数,她是何府的二小姐——何湘画。
两人身后,还跟进来三名神色不一的美貌妇人,有的神色不安,有的幸灾乐祸,还有一人却是紧张不安。
因为两位姑娘是自作主张进来的,姨娘们也拦不住,只好跟在她们后面进来了。
五人一进来,目光都第一时间落在了何韵婷的身上,肆无忌惮地将她打量了一番。
打量完了,何湘书唇角微微勾起,也没多说什么,上前给和夫人行礼问安,其他人也是如此。
何韵婷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因为这些人根本不屑掩饰她们对自己的轻视和嘲笑,最后,竟然还无视了她。
这比直接戳她一刀,还令人难受。
何湘书行礼完毕之后,忽然看向何韵婷,面露惊色,“担忧”地说道:“哎呦,大姐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该不会是在外面染上什么瘟疫了吧?这可不行,得赶紧找郎中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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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她怀孕了
不等何韵婷回答,何湘书又仿佛受惊一般,瞪着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轻捂自己的小嘴说道:“啊,我差点忘了,一般的郎中是治不好瘟疫的,要被强制隔离,大姐你可别故意隐瞒病情呀,否则,我们全家都要跟着你遭殃。你害了我们一次不算,难道还要害我们第二次吗?”
“住口!”何韵婷控制自己平静下来,用毒蛇一般的目光看着何湘书,冷冷地说道,“何湘书,这就是你对嫡姐的态度?你的礼数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要不要我这个做姐姐的亲自教教你呀!”
何韵婷在外面经过了这一番艰苦的历练,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早已跟往日不可同日而语。对于后宅这些女人的手段,她早已经看不上眼了。
何况,她并不是真得落魄。她手底下还有那么多人。那才是她最大的靠山。
这些女人算什么?
看不顺眼,直接杀了便是。
她可从来没把她们当成自己的家人。
她身上的这股凶狠的气势,立即就把这群只知道在后宅耍心机的女人给镇住了。
身上的戾气之大,就连何夫人见了都忍不住皱了皱眉,随后就是无奈一叹。
何湘书看到她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心里生出几分惧意来,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她眼中的那个冰冷、恶毒而又血腥的眼神。
但是,想到这何韵婷如今的处境,她又不怎么害怕了。
再凶恶又如何?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现在的她,是绝对不可能翻身了。
她暗深吸一口气,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义正言辞地说道:“大姐还是先管管自己吧!对于嫡姐,我自然是礼数周到,可是对于那等败坏家风,给家族蒙羞的败类,我也只能不屑一顾了。那样的人,根本不配让我尊敬。大姐不是一向有骨气吗?你若是还有那么一点廉耻之心,早就该羞愧地一头撞死了,而不是在落魄之后,厚着脸皮再次回到何家。我们何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何韵婷这次被她激出了真火,心中的杀意弥漫,她气极反笑,正要上前给她一个教训,就听一个浑厚威严的声音说道——
“说得好!我们何家,没有这样败坏门风的女儿!”
听到这个声音,大家神色各异。
有人高兴,有人担忧。
何韵婷则先是一惊,随后眼中便闪过了一丝慌乱和畏惧。
对于这个严厉的父亲,她一向是敬畏远远大于亲近的。
要说,在何家最怕的人是谁,非父亲莫属了。
这时,何家主已经走进门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一脸威严,看向何韵婷的眼神,没有半分见到女儿的激动和欢喜,反而,带着浓浓的厌恶,好像在看什么垃圾一般。
何韵婷跟他对视的那一眼,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她虽然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刻,但是真实发生了,她还是觉得难以忍受。
尤其是,她认为自己是没错的,她是为了保护何家,才会逃婚。他们不理解自己也就罢了,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她为了拯救何家,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回到家还要遭受如此多的不理解。
凭什么?
这一刻,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愤怒将她淹没,一双隐含怒火的眼睛里也噙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她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用厌恶的眼神掠过她,反而看向何湘书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甚至还对她点了点头,鼓励了她一下,这才慢慢走到何夫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从始至终,父亲看她的眼神里,都没有一丝温情。
何韵婷紧紧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心里隐隐作痛。
这多年,她早已把何家当成了自己的家,父母也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可父亲对自己这个女儿,却说抛弃就抛弃,简直太绝情。
何韵婷突然下定决心。
如果将来,父亲执意不肯认回自己,那她也会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将来也没有必要救他。
只是现在,她还不能跟何家翻脸,她还需要何家大小姐的身份做掩护。
若是可以的话,她还会策反何家。
如此一来,她就必须要得到父亲的原谅。
否则,没有话语权,谁会听她的?她回来不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吗?
小不忍则乱大谋!
此刻,她必须要忍。
于是,何韵婷压下所有的不甘于愤怒,一脸羞愧地跪了下来,向父亲叩首道:“不孝女给父亲请安。父亲,女儿当初逃婚是有苦衷的,还请父亲给女儿一个解释的机会。”
……
秦姝从营地回府之后,换了衣服之后,就先让人将旭儿抱过来给自己看看。
旭儿已经三个多月了,在秦姝这里养得不错,看起来白白胖胖的,而且还十分爱笑,谁逗他都笑眯眯的,倒是很招人疼。
秦姝逗了他一会儿,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见他打起了小哈欠,便让奶娘将他抱下去喂奶了。
秦姝这才抽空见了府里的那些管事,开始处理府中的事务。
一直到掌灯时分,才算完事。
因为她在忙营地里的事情,大元帅府里的事情就有些顾不上,就积累了不少事。
虽然下面的人都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她也舍得放权,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她拿主意的。
没办法,谁让沈静芳还在禁足呢!她也只能辛苦一些了。
其实,秦姝有好几次,都想解除对沈静芳的惩罚。
毕竟,沈静芳虽然爱耍手段,心思又多,但能力还是不差的。最重要的,佑安如今身统领几十万大军的大元帅,十分需要一个贤内助为他处理各种事务。将沈静芳娶进来,可不是为了放在家里当摆设的。
她能一时帮佑安处理一些事情,却不能为他做一世,毕竟,她只是她的母亲,而且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喜欢忙中有闲的生活,却不喜欢整天都忙忙碌碌的,没有一点休息时间。
可是,那沈静芳虽然看着柔顺老实,对她言听计从,毕恭毕敬,一脸悔不当初的模样,但实际上,她并没有改变多少,也没有多少悔意。如果她的所作所为中,有那么一点点真心,秦姝都会睁只眼闭只眼放她一马。
可惜,她终究是让她失望了。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放了她,心里总觉得会很不甘呢!
于是,就这么一直拖了下来。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秦姝想着要不要推赵涵秋出来。
她虽然是妾,却是贵妾,身份也上得了台面,出身比沈静芳丝毫不差。在主母犯错的情况下,由她出面打理事务,主持中馈,还是情有可原的,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只是,妾到底不是妻,名不正言不顺的,而且这么做,并非长久之计,所以,她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一直在寻求更好的解决办法。
难道会真要休了沈静芳不成?
然而,大元帅休妻可不是小事。何况,沈静芳虽然做错了,但错不知此,她又生下了嫡长子,对秦家是有功的。所以休妻也很不现实。
秦姝想了一会儿,实在头疼,这段时间又太累了,慢慢地竟然睡着了。
秦佑安来的时候,就见到母亲坐在榻上,手肘放在炕桌上,以手支额,竟是睡着了,连他来了,都没有听见。
秦佑安慢慢走过去,正要喊娘用晚饭,却发现娘亲似乎瘦了不少,眉宇间微微皱起,似乎透着几分疲惫。
秦佑安微微一愣,想起母亲这几个月来,一直都在陪着他忙碌,没有几天停歇的时候,心突然就跟针扎似的疼了起来。
原本母亲是不必这么累的,她之所以会忙,很大一部分都是为了他。无论是抗灾防疫,还是关于番薯的育苗和种植,母亲都出了不少力,大部分都是为了他。这一个月来,又忙着安置灾民以及红莲军的扩军。
偏偏这时候,沈氏不但无法替母亲分忧,反而还给母亲添堵。
他第一次对自己执意娶了沈静芳有了几分后悔之意。
“佑安,你什么时候来的?”秦姝到底是警醒的,即便睡着了,对人的视线也是比较敏感的,便睁开了眼睛,就发现了面前神色复杂的秦佑安,便开口问道。
秦佑安收回心思,笑道:“刚来。娘,吃完饭再睡吧!”
秦姝没有多问,让人上菜。
用过饭之后,秦佑安说道:“娘,您这样实在太累了,不如让赵氏帮您分担一下吧!”
他是真得心疼娘亲,甚至对后院的那两个女人有了几分迁怒——
没有那些妻妾享清福,而要母亲劳累的道理。
秦姝思索了一下,但是没有立即拒绝,点头说道:“看看再说吧!”
秦佑安知道,母亲这样说,大概是有了几分意动,只要赵氏表现出一定的能力,此事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已经决定要抬举一下赵氏了。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
第二天,赵氏那里就扔出来一个重磅消息——
她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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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一人
添丁进口本来是大喜事,但秦佑安却有点不高兴——
赵涵秋既然怀孕了,那自然没有办法帮助母亲管家了。
这个孩子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这时候,他再一次感叹后院人太少了,否则,没了赵氏,还有其他人选。
他如今这么大的权势,多纳几个女人也是常事。然而,经历一世,他对女色早就不怎么看重了,再加上这段时间又忙,他也就没顾得上。
除非对自己的大业有帮助,他基本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多纳美色了。
现在他却觉得,多纳几个女人,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不像现在这样,找个替母亲分担的人都没有。
当初娶沈静芳的时候,他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曾经,在他心里,其他女人全部加起来的分量都比不上沈静芳一个。
但现在,沈静芳已经跟其他女人,没有多少区别了。
他已经不再会用前世的感情和目光,看待沈静芳了。他已经将她们区分开来了。
因此,很多事都不会再顾忌她的脸面。
纳妾一事,已经迫在眉睫。至少在他出征前,一切都要办好。
在秦佑安透出几分要纳妾的意思之后,很多家里有女儿的人家都迅速行动起来了。
之前,不是没有人给大元帅送女人,只是大元帅似乎对女色似乎不太在意,家中又刚娶了娇妻美妾,大家只能暂且按捺下心思,静待时机。
他们可不相信,大元帅的后院只有那么寥寥两三人。
男人嘛,都是贪新厌旧的。
等后院的女人看厌了,自然就会纳新了。
这不,机会就来了。
不只是应天府的一些世家大族们动了心思,就是秦佑安的一些下属们,也动了心思。
若是能将自己妹妹(女儿)送给大元帅做妾,岂不是又多了一层保障,对他们的好处大大的。若是不受宠,也不过是损失一个女儿(妹妹)罢了。
更何况,大元帅为什么要纳妾,大家大概也打听清楚了。
大元帅的夫人沈氏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了,要知道,以前,都是她在替大元帅处理各种人际关系,很多夫人都跟她有过接触,对这个端庄大方,长袖善舞的大元帅夫人,大家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然而,最近替大元帅出面处理各种事务的人,却是秦太夫人了。
秦太夫人也做得挺好,没有一点失礼,对人和善,但是,秦太夫人辈分高,她们相处起来,就不怎么自在了。她辈分高,地位高,人又长得年轻,实在让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要知道,她们大都跟沈静芳平辈论交的,实际上,她们的年龄都比沈静芳要大。
这种交际上的事情,本就应该是秦大元帅夫人该做的事情,却由太夫人代劳,这说明了什么?
大家也都不笨,自然能猜出一二,再加上得到的一些消息,事情就很明显了。
当家主母被禁足,不能主持中馈,这对想将女儿送进去的人家来说,可是好事呀。
而且,他们还得到一些小道消息,说是大元帅之所以要纳妾,除了大元帅的妾室赵氏怀孕,无人伺候之外,还因为他想要选一名能干又贤良的女子,替他打理后院。
这就太令人心动了。
于是,原本没有拿女儿邀宠的人家,也有了几分心思。
很明显,大元帅的正妻沈氏,很不受重视,否则,大元帅纳妾,肯定是要看色,而不是看“才”了。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这是常理。
偏偏大元帅是想要纳个“贤”妾。
这不是明摆着说,沈氏不贤吗?又不好休妻,只能另辟蹊径吗?
所以,这件事表面上是纳妾,实际上却是娶妻了。
一旦他们家的女儿被太夫人看重,被大元帅喜欢,肯定会接掌中馈,到时候,不是正室,也胜似正室了。
也因为这个消息,很多人都做了两手准备。
除了之前准备的绝色美人之外,他们又从家族的嫡女中挑选了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子。
容貌差一点没关系,关键是要有贤德,又能力。
万一选不上也没关系,再送之前准备的绝色美人进府就是了。
若是容貌与才德兼备,那就更完美了。
何家身为应天府的大族,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原本,何家主就打算将自己的两个庶女送到大元帅府去。
无论谁得宠,将来给家族带来的好处都是巨大的。
可事实上,将女儿成功送进大元帅府,却不并不容易。
何家这两个庶女,虽然也是美人,但跟其他那些女人相比,却并不出挑。
除非,容貌像何韵瑶那般出色,男人看了就心动,可小女儿年纪又太小,他心里一直在发愁。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眼睛一亮。
他这两个庶女,虽然容貌算不得顶尖,但也都是按照嫡女来教养的,才能都不差,尤其是二女儿——何湘画,除了容貌不算好,性格有点清高外,其他的都极好。有才华,有能力,性格还稳重。
原本,他想送何湘画进大元帅府,也只是想要凑数而已,毕竟有些男人也会很追捧清高的才女,他更看重的是容貌更好的三女儿何湘书。现在,何湘画的机会,倒是比三女儿何湘书,更大一些了。
也因为这个想法,使他更加看重何湘画了。
至于,刚刚回到家的嫡女何韵婷,他连考虑都没考虑。
将一个曾经逃婚,名声受损的女儿,送到大元帅府去,那根本不是结亲,是结仇。何况,她年纪也大了,送进去干什么?当嬷嬷吗?
对于当初何韵婷说的那些理由,说什么有苦衷,一切是为了何家的话,他一概不信,不过能糊弄一下小孩子罢了。
他留下她的一条小命,供她吃喝,已经是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了。
这几天,何韵婷过得很不好。
她的确是成功留在了何家,但是,地位跟以前相比,却是天差地别。
以前她是何府的大小姐,还是唯一一个能插手家族生意的女子,父母看重,下人敬重,高高在上,谁都得巴结着,
现在,她却是何府的罪人,一个被何家收留的落魄女儿,连下人都鄙视她。
她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
虽然,碍于母亲的强势,下人依旧恭顺,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她坏话,但他们的眼中的鄙视,却是丝毫没有掩饰。
对她的吩咐,不是推三阻四,就是阳奉阴违,待遇别说比那些庶女了,就是比那些大丫鬟都不如。
而且,她一回到何家,就被拘在小院子里抄经忏悔,没有允许,不许出院子。
这个院子,当然不是以前她居住那座清幽精美的院子,而是一个偏僻狭窄的小院。
可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咬牙忍了。
所幸,她的那些护卫,也混进来了,为她打听到了很多消息,她并不是双眼一抹黑。也知道了沈静芳被禁足,大元帅要纳贤妾的消息。
对此,她只是撇嘴说道:“堂堂一代贤后被你们折腾成这样,真是可悲可叹。”
随后,又冷哼一说道:“真把自己的儿子当成秦昭成了,不但抢了成太祖的基业,连人家的皇后都给抢了,果然无耻。”
父亲竟然还想将两个庶妹送进大元帅府,还嫌自家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他自己作死,她也管不着。
只要不将小妹送进火坑就行。
反正,办好自己的事情,她就要离开了,何家的事情,她再也不管了。谁让他们这么虐待自己呢?
她唯一担心的是母亲和小妹,这次怕是带不走她们。
罢了,祁五早晚会攻下应天,应天府所有人都会成为俘虏,跟亲大元帅府联姻的何家也逃不掉,大不了等她们出事的时候,她再将她们救出来就是了。
这点权力,她还是有的。
被指派过来伺候大小姐的两个丫鬟,听到何韵婷又在说一些她们听不懂的话了,悄悄对视一眼,做了几个眼色,看向何韵婷的眼神,越发鄙视了。
失了宠爱,神神叨叨,脑袋又不清楚的大小姐,根本不会有什么翻身的可能,看来,她们也要另寻出路了。
……
而被何韵婷认为可悲可叹的沈静芳,此刻的情况,却真不怎么好。
外面的人都收到了消息,她怎么可能收不到。
就算她在禁足,她到底是秦大元帅的正妻。
无论是妾室怀孕,还是丈夫纳妾,她都有权利知道的。
秦姝和秦佑安都没有隐瞒她的意思。
甚至还派人询问了她情况。
赵涵秋怀孕一事,自然是让她有些不舒服。
可她很快就被丈夫纳妾一事,给牵住了心神。
其实,对于丈夫纳妾,她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在意。
她知道,那些妾室再多,也影响不了自己的地位。
而且,妾室多了,对她制衡后宅也有利。免得那赵涵秋老是盯着自己。而她自己只要高高在上,置身事外就可以了。
她从始至终,都没将妾室看在眼里。
可是现在不用了。
大元帅纳妾,不是为了纳色,而是为了取代她的地位,替她执掌中馈。这简直就是要架空她,让她做一个摆设呀,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被禁足这么久之后,沈静芳头一次慌了。
以前她不慌,是因为她是大元帅明媒正娶的妻子,大元帅需要她为他主持中馈,出面处理人际关系,招待、安抚众将的家人等等,他们关得了她一时,关不了她一世,早晚会把她放出来的。
很多事情,都必须大元帅的夫人出面处理,绝不是太夫人能够代替的了的。
大元帅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如果有了代替她的人,那她还有什么用?
她可不想一辈子在这院子里抄经。
可悲的是,她身边根本没有可用之人,她甚至连个盟友都没有。
否则,若是有人替她说句话,她也不至于如此孤立无援。
赵涵秋不屑被她拉拢,甚至三番两次针对于她,两人表面亲如姐妹,互敬互爱,实际上却是暗潮汹涌,她是不会替她说话的。
若是周真儿在就好了,两人感情不错,周真儿人又单纯,对自己的印象又好,她对自己的欣羡和向往,她也是看在眼里的,想要收服她并不难。
何况,她还是大元帅第一个女人,还是有一定的分量的,即便一时落魄,将来也有复宠的可能。
她无比后悔,没有及时将周真儿从旻州接过来了。
可这能怪得了她吗?
她之前怀着身孕,从合州来到应天后,又一直忙,连元帅的面都很少见,怎么提她的事情。
现在,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我不能慌,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沈静芳在心里告诉自己道。
可是,她想来想去,都想不到完美解决此事的办法。
她想过要以自杀阻止大元帅纳妾,可是,那是下下策。就算能阻止大元帅纳妾,可这一辈子,她都会被大元帅厌弃了,甚至还会被冠上了一个善妒的头衔。根本得不偿失。
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么做。
直到此时此刻此刻,她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多么可笑。
她将自己看得太重了。
认定了大元帅和太夫人都是重规矩的人,根本不会休妻,更不可能让妾室压在自己头上。
而太夫人这个人,似乎天生就不太喜欢妾室,就算赵涵秋如何讨好她,尊重她,她对赵涵秋的态度,依旧远远比不上她,还为了她敲打赵涵秋,将管家权全部交给她。
她是看重她这个儿媳妇的,她不可能抬举一个妾室来打压自己这个正妻。
她一直这么认为。
大元帅更是如此,大元帅对待妻妾,本就是两种态度。
因此,她的心态,渐渐就发生了一些改变。
再加上自己生下嫡长子,地位稳固。她便越来越认为认为自己不可取代,渐渐便有些志得意满了,也敢试探太夫人的底线了。
甚至在这之前,她也一直认为这次禁足,只是太夫人给她的一个警告而已。
就算这次手段狠了些,早晚也会放她出去,到时候,她还是堂堂大元帅夫人。
她是如此的笃定。
即便深陷困境,也没有一丝惊慌。
哪知道,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并不是不可取代的。
现在,就有了要取代她的人。
她……再也无法淡定了。
“双喜,你想办法通知母亲,无论如何,也要让母亲进府一趟。”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依靠娘家了。
秦姝这几天,出了忙自己的事情外,又多了一项任务,就是替佑安相看妾室。
这也是她第一次,替佑安挑选女人。虽说是挑选妾室,实际上,却算是挑选儿媳妇了。
秦太夫人亲自出马,这也足以看出,大元帅府对这次纳妾的重视了。
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此事。
秦佑安之所以会让秦姝出马,是因为他想让母亲选一个她真正喜欢并且欣赏的女子,做她的儿媳妇。
他的喜好倒是其次了。
也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娶的这三个女人,没有一个是母亲亲自挑选的。
他觉得自己真得很不孝。
即便他更中意自己前世的贵妃萧氏,他也没有提出来,否则,母亲又要顾及他的感受了,他不想这样。
当然,除了纳“贤”妾之外,也可以多选几个备用,免得再发生像这样的情况。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干脆一步到位。
听到这个消息,怀孕的赵涵秋,心情也很复杂。
原本,她怀上身孕时,是非常高兴的。
可是现在,她却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了。
若是她没有怀孕,这管家权必定会落到她头上。哪还会像现在这样另纳贤妾。
之前沈静芳被禁足的时候,她还期待着,婆婆让自己管家来着,可几个月过去,没有动静,她也就慢慢放下了心思。直到最近,婆婆才似乎有了那么一点让她掌家的意思,哪知道,自己就怀孕了。
接着,就发生了这种事。
到手的熟鸭子就这么飞了。
虽然很失望,但她也没有完全放弃。
大元帅就算娶了新人,太夫人也未必放心将权利全部移交给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跟着一同管家。她进门又早,对府里的事情一清二楚,太夫人对她的印象也不错,她又怀了身孕,太夫人不可能让她屈居于一个新人之下的。
这一点,她很确定。
虽然跟管家权失之交臂,但她有了身孕,加上以后可能会有一半的管家权,也算是两全了。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暗下决心,以后要对婆婆更恭敬讨好一些,绝对不能被新人比下去。
无论如何,她都要做妾室中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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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各有打算
大元帅挑选贤妾的消息,徐家不可能听不到消息,心里也是急得不行。
他们都很明白,这是沈静芳失去宠信和地位的预兆。
一个空架子主母,又能顶什么作用呢?怕是连妾室都不如。
徐家还要靠她呢,她倒了,徐家怎么办?
徐夫人不是没想过要去看看沈静芳,但是,这几个月来,除了徐慧珠曾经见过她一面,带回一封信之外,他们就再也没见过她。
她们按照沈静芳的叮嘱,一直都安安分分的,没有生事,更没有上大元帅府闹腾,还对秦杏娘家多有照看,本以为,秦太夫人早晚会放了静芳,哪知道,却等来了这样的消息。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徐夫人愤怒地说道。
这次,徐召廷也没有说什么,脸色很是难看。
秦佑安这么做,又将徐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上一次,他也找秦佑安谈过。
可惜,秦佑安并没有给他太多好脸,只说沈静芳会被禁足,完全是她自作自受,还隐晦地说明,沈静芳对母亲不孝不敬,阳奉阴违,所以才想要给她一个教训。如果她真心改过,就会把她放出来。
徐召廷是不相信他的话的。
沈静芳是什么样的人,他这个做义父的最清楚。她是个孝顺孩子,不可能不敬婆婆。
可是,当时秦佑安说得十分笃定,神色冰冷,而且还隐隐带着几分怒气,他也不敢反驳。
好在大元帅也说了,只是给沈静芳一个小小的惩戒而已,并没有休妻的意思,他也就偃旗息鼓了。
事到如今,他也有些忍不下去了。
可忍不下去又如何?他还真能找大元帅,阻止他纳妾不成?
他愤怒了一会儿,哀叹了一会,心里终于对这个一向得意的义女,有了几分责难和怨气,说道:“静芳到底怎么搞的,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呀?”
他担心过自己的三个儿子,担心过自己的女儿,却从没想过,出问题的会是静芳。
他有些后悔之前太相信静芳了,对她太过信任,一直听从她的建议行事,结果却……
徐夫人闻言,哭得更加厉害了,却没有反驳。
“现在可如何是好?”徐夫人哭过之后,红着眼睛问道。
徐召廷沉吟半晌,说道:“静芳怕是很难翻身了,我们也该另想出路了。”
徐夫人心中一惊,看向自己的丈夫。
他这是打算放弃静芳吗?
看到徐夫人的表情,徐召廷无奈地道:“你这是想到哪儿去了?静芳到底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会放弃她呢?只是,我们不能把希望都放在她身上了。现在,大元帅府正在选贤妾,不如,我们也送个人进去,也好让她们互相帮衬,免得静芳一个人在府中,孤木难支。”
徐夫人一听这话,心思瞬间就是一动。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徐慧珠。
可是,慧珠也才十三岁,心思又单纯,根本不适合进秦府。
她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心思,说道:“那你有什么人选没有?”
徐召廷皱起了眉头,显然也想到了家里的情况。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忽然听到丫鬟禀报说,大少奶奶来了。
徐夫人一听是她,脸上就露出几分不悦来。
她三个儿子,如今只有一个成了亲,还是在老家娶的,就是大少奶奶王氏了。
这个儿媳妇是她挑选的,原本也是不错的,谁知道嫁进来之后竟然如此木纳,尤其是在静芳的映衬下,更是跟木头人似的,越发显得上不了台面,没有一点存在感。
现在,她眼光高了,也就越来越瞧不上这个“乡下”出身的儿媳妇了。对她自然也就愈发喜了。宁愿将管家权交给静芳,也不愿意让她去管。
所幸,王氏还算知趣,一直安安静静的,并没有要夺权之意。
来到应天后,徐夫人也在忙着跟两个儿子想看媳妇,这次,她挑选儿媳妇时,眼光就高多了,怎么也比眼前这个王氏强,也看中了几家,都是应天府有头有脸的人家,原本等着静芳解禁,重掌大权之后,再去提亲的,没想到就发生了这种事,只能暂且搁置。
“你来做什么?”等王氏行礼之后,徐夫人冷着脸问道。
王氏低眉顺眼地说道:“母亲,儿媳其实是有事要求母亲。”
“什么事,说来听听。”徐夫人一脸威严地说道。
王氏脸色不变,依旧恭敬地说道:“自从静芳妹妹出嫁之后,儿媳身边就再也没有说话之人,难免感到寂寞。儿媳已经很久没见过娘家人了,所以,想要接儿媳的嫡亲妹妹过来陪儿媳说说话,不知可否?”
王氏的娘家,在老家定县,也算是个地主,虽然比不上当时的徐家,但也不差了。
后来,徐家投靠了秦佑安,王家并没有跟随。直到,秦佑安占领应天之后,他们才千里迢迢过来投靠,他们唯一认识的只有徐家,因此,也只能扒着徐家,对徐家十分恭维。
这也是徐夫人越来越看不上王家的原因之一。
“呸——”徐夫人闻言,却冷笑一声,不屑地看着她说道:“收起你那点小心思,真当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呢?不就是看到秦大元帅纳妾,也心动了,想要送人进去吗?你做梦!就你们王家那样,还能养出什么好闺女来?竟然还异想天开,打起我们的主意来了,真是马不知脸长。”
听到如此带有侮辱和轻视意味的话,王氏却没有一丝生气的意思,只是深深地把头垂了下去,说道:“母亲误会了,儿媳并无此意。”
徐夫人只是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反倒是徐召廷问道:“你那嫡亲妹妹,今天多大了?可及笄了?”
听到丈夫这么问,徐夫人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王氏却不紧不慢地说道:“回父亲的话,家妹去年就已经及笄了。”
徐召廷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将她接过来玩两天吧!”
“多谢父亲。”王氏感激地福身谢过。
王家的确又送女人进大元帅府的意思,只是,跟其他世家比起来,王家太渺小了,连送女人进府,都不够格。除非他们搭上徐家的路子,走后门进去。
徐家到底是大元帅府的娘家,送个女人进去帮助女儿争宠,也没什么稀奇的。
所以说,徐夫人刚才的猜测,还真没有错。
王氏下去之后,徐夫人立即怒道:“徐召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真打算送王家的女儿进大元帅府不成?”
徐召廷却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说道:“也未尝不可。当然,这得看王家女儿的资质如何?难道你还能想出什么更好的人选来吗?给静芳找个帮手,已经迫在眉睫了。若是王家女儿得宠,也能为静芳说说话。”
徐夫人语塞,随后怒道:“反正我就是不同意。”
心里却在盘算这件事的得失,虽然有所心动,只是一直拿不定主意。
她可不想王家,压倒自己头上来。
直到沈静芳传出消息来,让她想办法进大元帅府一趟,她才平静下来,打算听一听静芳的意思。
所幸,这一次,秦姝并没有拦着她见人。
若是秦姝真有意阻拦,沈静芳是不可能把消息传出去的。
于是,徐夫人很顺利地见到了义女。
母女二人谈了很久,徐夫人走的时候,脚步匆匆,似乎满腹心事。
等她回到徐府后,就不再反对送王氏的妹妹进大元帅府了。
沈静芳曾经给她分析过利弊,反正府里是要进人的,与其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进府后,还能相互扶持。
王氏的妹妹她见过,是个很不错的女孩。
长相十分出挑,性格温柔腼腆,而且是个知事懂礼的,至少不会给她添麻烦。虽然能力不足,难堪大任,但这样的女人,却会让男人放下防备,陷入温柔乡里,虽然不会被委以重任,管家之类的事情更是轮不到她,却极有可能得宠。
如果她得宠,对于沈静芳的好处是极大的。而且她还比较容易掌控,两家又是姻亲,是天然的盟友。
这也是沈静芳想到的最好的人选,比徐慧珠更加合适。
王家收到消息之后,很快就准备起来了,满怀欣喜地将小王氏送到了徐家。
与此同时,萧大将军家里。
萧如萱正在小心翼翼地替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喂药。
萧母已经病了多时,眼看时日就不多了,萧如萱没日没夜地照顾了母亲好几天,事事都不假他人之手,正值大好年华的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
萧母看着,十分心疼,等喝完了药,她便抓住女儿的手,看着她消瘦的脸颊,一脸愧疚地说道:“萱儿,是母亲拖累你了。”
“娘,您说什么呢?您是我娘,我照顾您不是应该的吗?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女儿只希望娘能快点好起来。”萧如萱不爱听这话,拿帕子替母亲擦了擦她残留在唇边的药汁说道。
萧母悄悄红了眼圈,她侧了侧头,缓解了一下情绪,这才说道:“萱儿,娘的身体,娘自己知道,怕是好不了了。你如今已经及笄了,可不能因为娘的病,就耽误了你的婚事。还是听你爹的话,去秦府一趟吧,让秦太夫人也看看你。万一被秦太夫人选中了,做了秦大元帅的贵妾,你的终身,也有了依靠。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听你爹说,之前大元帅就对你很感兴趣,还曾经问过你呢!”
这已经是对自家女儿有意了。虽然说还要过秦太夫人那一关,但以女儿的品貌,被秦太夫人看中并不难。
萧如萱闻言,却缓缓下头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抬起头来,微微摇了摇头,语带坚定地说道:“娘,我哪也不去,我就在家里照顾您。等娘病好了,再说女儿的事情。”
“你这个丫头……”萧母闻言,暗暗叹息了一声,不再劝了,心里却更加坚决了。
无论如何,在她死前,都要给女儿找个好归宿。
说实话,秦大元帅,并不是她的第一人选。
秦大元帅是很好,可他已经娶妻了,她实在不愿意让女儿去当妾。
可是,丈夫却打定主意将女儿送进秦府。
她只是个妇道人家,根本影响不了丈夫的决定,一直暗暗焦虑。
最近,她听到了一些消息,知道大元帅府是选“贤”妾,就算是妾,地位肯定也是独一无二的,这才慢慢开始动摇,觉得女儿被选中的话,秦大元帅也算是一个好归宿。
如果选不中也没关系,她再为女儿挑选其他好人家就是了,至少对她父亲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秦姝这段时间,见了不少名门淑女,个个都十分优秀,但秦姝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虽然都夸赞了一番,却没有一次点头的。
她还见到了何家的那两名庶女,她们给自己的印象也不差,只是,想起前几天,她的那些属下打听来的关于何家的消息,她就对她们有点敬谢不敏了。
何家一看就不怎么消停,她没兴趣蹚这趟浑水。
而且,根据她的属下查到的消息,那何家大小姐,似乎也有些古怪,身边似乎有一股势力在保护她。
秦姝没让人打草惊蛇,只让人暗暗留意,想弄清楚这股势力,到底是哪方的人。
晚上,秦佑安回来后,问秦姝道:“母亲可有看中之人吗?”
秦姝笑道:“人太多了,我都挑花眼了,觉得个个都不错。”
听她这么说,秦佑安就知道,母亲并没有十分中意的。便安慰她道:“母亲不用着急,您慢慢选便是,怎么也得挑选个合您心意的人。”
秦姝深以为然,这个儿媳妇的人选,真得好好选,马虎不得。
若是挑到不合适的,整天给自己添堵,那还不如不娶呢!
没错,秦姝的确是将这次选妾,当成选儿媳妇了,所以,她才会这么郑重。
至于其他的妾室,到是不用这么麻烦了。
何府。
何府三小姐何湘书,又来到了何韵婷的院子。
她不是来看大姐的,而是来炫耀的。
她进来之后,看着屋子里寒酸的摆设,不由拿起帕子扇了扇鼻子,一脸的嫌弃。
何韵婷此时正在外在榻上看书,对何湘书连正眼都没给了一个。
何湘书也不以为意,直接走过去,问道:“大姐,看什么书呢?这么入神,连妹妹来了都不知道。”
何韵婷没有回答,她撇了撇嘴,眼睛一转,继续说道:“我昨天见到秦太夫人了,太夫人可喜欢我了,还夸我长得明艳呢!能被太夫人夸奖的,可没几人呢!”
“是吗?”何韵婷一听这话,不由放下书,看向她,有些好奇地问道:“那秦太夫人长什么样?”
见她终于对自己的话感兴趣,何湘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还真以为自己这个大姐什么都不在乎了呢!她之前怎么说,她都无动于衷,让她很是没趣。
“我凭什么告诉你!有本事,你自己去见她呀!就怕某些人一辈子都见不到呢!”何湘书不屑地道。
何韵婷黑着脸看了她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声给脸不要脸,秦家人眼瞎了才会看上她,便不再理她了。
不过,她这个庶妹说的也对,她如今被困在何宅,现在还真没办法放开手脚去做自己的事情。这是她之前没有想到的。
该怎么办才好呢?
何韵婷陷入沉思。
相看了几天各种各样的美人之后,秦姝终于有些疲劳了,这些人里,也的确挑选了几个勉强合心意的,若是再遇不到更合适的,秦姝就打算在从中选出一个人来了。
其实,这些人也不是不好。只是,这些大家闺秀们,在感觉上,有不少人都跟沈静芳有些相似,秦姝生怕再挑出一个“沈静芳”来,所以才会这么挑剔。
这一天,秦姝不打算应酬见人了,打算出去逛一逛,散散心,放松一下。
这挑选儿媳妇也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小苍又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
秦姝心里其实有数,因为,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收到那个人的来信,不知道这一次会说什么内容呢?
不知不觉中,她也竟产生了几分期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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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相见
秦姝这次出门,是单纯想要出门放松一下,因此,便坐了马车。路青苗等亲卫队随行保护。
如今的应天,不仅旧城区做了一些重建,还建了新城区,因为征用了流民做民夫,应天城几乎一天一个模样。
城里的街道也修得十分平整,坐在马车上,根本感觉不出太大的颠簸。
如今的应天,已经完全恢复了以往的繁荣,商业街也因为大量人口的涌入,而变得更加繁华,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接踵摩肩,熙熙攘攘,热闹至极。
虽然秦姝出行已经比较低调了,坐的马车也只是普通的马车,但随行保护她的护卫军,却实在太过醒目。如今的红莲军,在整个应天府,也算是大名鼎鼎了。
众所周知,红莲军是秦太夫人创建的,而那亲卫队又是专门保护秦太夫人的,那马车里人是谁,众人也就心知肚明了。
也因此,秦姝的马车一出现在众人视野里,就有人收到了消息。
秦姝下车逛店铺时,就“偶遇”了很多人,无一例外,他们身边都跟着一两位妙龄女子,竭尽全力在秦姝面前刷存在感。
一次两次,秦姝还认为是偶然,次数多了,就算傻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早知道,她就让自己身边的亲卫队也都乔装打扮一番了,导致她现在连逛个街都不消停。
见到这种情况,秦姝也不由在心里感叹自家儿子这旺盛的桃花运。
不过秦姝心里也明白,这跟儿子如今的权势和地位有关,也跟他们之前放出的关于“贤”妾的风声有关。否则,仅仅纳了妾而已,绝对不会有如此大的声势。
秦姝逛街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何韵婷的耳朵里,她立刻就坐不住了。
这对她而言,可是跟“老乡”见面的最好的机会。
无论是因为哪种原因,她都对这个所谓的秦太夫人很好奇,想要跟她见一面。
当然,何韵婷并没有跟秦太夫人相认的意思,她只是想要尽可能地接近她,如果能跟她成为“朋友”,那就再好不过了。
到时候,不但何家的人会高看她一眼,对于她的计划也大大的有利。
禁足之后,何韵婷倒是比之前更加清醒了,知道自己杀了秦太夫人不太现实,便改变了原有的想法和打算。
她现在势单力薄,又被困在何家,想要接近秦太夫人,谈何容易?更别说刺杀她了。
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打入敌人内部,取得秦太夫人的好感。如此一来,行事可就方便多了。
如果她肯信任自己,她倒是可以暂时留在她身边,给五爷做内应,到时候也可以跟五爷里应外合,用最小的代价击垮秦佑安的势力。
这样一来,可比直接杀了秦太夫人来的安全和划算。
如果按照她之前的计划,别说她刺杀不会成功,就算她成功了,恐怕也逃不出去。
如果她的命都没了,她做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事不宜迟,何韵婷收到消息后,便女扮男装,偷偷溜出了家门。
何韵婷也是学了一点花拳绣腿的,虽然没有学武的才能,但身在乱世,被逼得狠了,也不得不学一点防身手段。再加上经历了一些事情,自觉是艺高胆大,爬个墙头什么的,不在话下了。
区区一个何家,还困不住她!更别说,她身边还有这么多武艺高强的护卫。
宋良秀可是将他十二铁骑护卫之一的铁峰给了她,随时保护她的安全。铁峰的武力,比起铁云来,也是丝毫不差的。
只是她还想着策反何家,让何家替五爷办事,不想跟何家闹翻,这才一直忍耐。
如果她真能攀上秦太夫人,这个何家不要也罢,反正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她亲身上阵呢!
宝兴银楼里,秦姝又打发走了一拨人之后,也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路青苗上前悄声道:“首领,要不咱们就回去吧!您再这样逛下去,恐怕也没什么意趣。”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时间还早,还是去营地里看看吧!”也好检查一下那些新兵练得如何了。
与其在这里跟人“偶遇”,还不如回去工作呢!
路青苗自然没有异议。
一行人被银楼的掌柜和伙计恭敬地送出来之后,早有女护卫将马车赶了过来,秦姝正要上马车,就听到有人高声喊道——
“抢劫呀,抓小偷了……站住……别跑……”
秦姝皱了下眉头,循声望去,就见到人群中,一名身形消瘦的男子,灵活地宛如猴子一般,在人群中乱窜,迅速往这边跑过来。后面还有一人在气喘吁吁地追捕,一边追还一边喊。
其中有不少人试图抓捕那名小偷,可那小偷却好像泥鳅似的,滑不留手,根本抓不住。
“抓住他!”秦姝不悦地下令道。
“是!”立即就有两名护卫上前,两三下就将那名小偷给抓住了,扭住胳膊,押送到了秦姝面前。
“跪下!”女护卫踹了那窃贼的膝盖一下,他就跪在了秦姝面前。
“首领。”另一名护卫则从他怀中搜出一个精致的荷包,里面鼓鼓的,显然装着不少银子,双手递给秦姝。
秦姝接过来之后,随手掂了掂,是挺沉的。
这时,那名失窃之人,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秦姝等人面前,口中犹自说着:“小偷,你……你别跑,还我银子……”
她穿着一身男装,头发因为奔跑而有些散乱了,即便如此狼狈,却依旧难掩其娇美的容颜。只看她容貌,就知道她必定是个漂亮的女子,绝对不会错认其性别。
更别说,此刻,她正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剧烈地喘着粗气,饱满的胸口,也跟着呼吸一起上下起伏,极为引人注目。
连一些脸皮薄的女子看了,都忍不住脸颊微红,移开视线。
倒是那些围观的男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男扮女装的女子身上。
可穿着男装的女子,却仿佛对这一切都没有察觉一般,一双眼睛,只仇视地盯着那个小偷,连这些红莲军似乎都没有看到。
路苗青见状,脸色铁青,使了个眼色,就有几名女侍卫上前驱散人群。
“看什么看,都离远点。”
“小偷,还我荷包!”此刻,女扮男装的女子喘匀了气息之后,怒喊着就要上前去追打小偷。可惜还未靠近,就被两名女护卫给伸手钳制住了。
“闲杂人等,不准靠近!”女护卫冷冷说道。
她这才恍若初醒一般,怔了一下,看着两人,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小偷道:“可……可是,他……他偷了我的钱……”
女侍卫冷冷道,“查证你是失主之后,自然会把钱给你。”
女子似乎有些无助地看了秦姝一眼,只是刚看了她一眼就愣住了。
只见她身上穿着一袭轻薄的藕荷色长袄,下面是白色纱裙,发髻伤插着两只金钗,耳朵上一对碧玉耳坠,眉目如画,却隐含锐利。
不过,当她看向自己时,却又露出一丝笑容来,唇边隐隐透出两点梨涡,一股甜美的气息,又冲淡了那几分锐利,顿时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她一只手里拿着她丢掉的荷包,另一只手中却拿着一柄团扇,轻轻摇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名古代仕女从图上走了下来一般。
这……这就是秦太夫人,她的那名“老乡”?
怎么跟她想象中的如此不一样呢!
秦太夫人都已经有了那么大的一个儿子了,她不应该是个半老徐娘吗?怎么看起来如此年轻漂亮?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但是根据自己的情报,应该没有错才是。
那她真是秦太夫人了?
何韵婷愣在原地,即便努力控制,脸上的表情依旧透出了她的几分心思。看向秦姝的眼神,就多了几丝阴沉,所幸,她很快就收敛了。
秦姝打量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心中也觉得颇为有趣。
原本在看到对方第一眼的时候,她还以为,她跟之前那些人一样,是想尽办法跟自己偶遇,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所以,才故意闹出这么一出事来。
可是,仔细观察对方之后,她却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这不是夏彤画下来的,何家大小姐的模样吗?
她可是记得,何家大小姐目前正在关禁闭呢,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过,这样也好,她也对她很感兴趣呢!
“让她过来!”秦姝摇着扇子吩咐道。
两名女护卫,这才放开了何韵婷。
何韵婷重获自由之后,先是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
发现自己现在形容狼狈,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懊悔之色,早知道秦太夫人是这副模样,她就打扮地漂亮一些了,她可不想在光鲜亮丽的“老乡”面前被比下去,这会让她产生自惭形秽之感。
混得不如人家就算了,其他方面可绝对不能输。
对于自己的容貌,她还是很自信的。
偏偏她却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老乡”面前。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办法。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她这副模样,至少能够降低对方对自己的警惕之心。
想到这里,她倒是坦然了,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走过去一本正经地向秦姝作了一揖说道:“多谢夫人施以援手,还请夫人将荷包物归原主吧,在下感激不尽。”
对于行男人的礼,她毫无压力。
她知道自己的男装扮相糊弄不了人,浑身都是破绽,但她偏偏要做出一副没有察觉的样子来,就是让人觉得自己只是个单纯而又神经大条的人而已。
单纯的人,总比精明的人,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秦姝微微一笑,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又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偷,吩咐道:“问问他,这个荷包是不是偷的这位……公子的。”
路青苗立即问了小偷一句。
“是,小人是偷得这位……公子的。求求夫人,饶了小人这次吧!小人以后在也不敢了。”那小偷开始向秦姝叩头。
秦姝仔细观察了他一番,竟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似乎真得是一名小偷。
不过,无论是真是假,她都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了他,立即吩咐道:“将他移交给兵马司的人处置。”
在秦姝的建议下,秦佑安在应天府设立了兵马司。专门负责治安、火禁及疏理泃渠街道等事,街区凡有水火盗贼及人家细故之或须闻之官者,皆可一呼即应,盗贼小偷之类的,也在其职责之内。
“是,首领!”两名女护卫压着小偷就离开了。
何韵婷目光微闪,脸上却露出痛快之意,大大咧咧地说道:“做得好,这种小偷,就该千刀万剐,敢偷到本……少爷头上来,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秦姝……手里的荷包。
“给你吧!下次可要小心些,别再被偷了。”秦姝笑着叮嘱道。
“夫人教训的是,在下下次一定小心。”何韵婷眼睛一亮,说完,就要上前接荷包。
然而,秦姝却将手里的荷包递给了路青苗,路苗青又将荷包转交给了何韵婷。
何韵婷捧着失而复得的荷包,面露欣喜之色。
秦姝不再理会何韵婷,正打算上马车,却见何韵婷忽然上前一步,一脸感激崇拜地看着秦姝问道:“还未请教恩公夫家名讳,在下改日定然登门拜访,叩谢夫人大恩。”
秦姝侧头,含着几分笑意看向何韵婷,那目光似是别有深意。何韵婷几乎都要以为自己被她看穿了,脸上“崇拜”的表情,差点僵住。所幸这时,秦姝收回了目光,她才没有太过狼狈。
秦姝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看了她一眼,就上了马车离开了。
何韵婷轻舒了一口气,随后冲着马车大喊道:“夫人,在下改日一定会登门道谢的。”
直到马车走远了,何韵婷脸上的神色才渐渐归于平淡,随后,她冷笑一声。
先让她继续得意吧,笑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不管怎么说,她总算是见到自己这位“老乡”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何况那个什么红莲军不是正在招兵嘛!实在不行,她就直接混进去好了。
去营地的路上,路青苗陪着秦姝坐上了马车。
“首领,那位何姑娘费尽心机接近您,很是可疑,要不要将她给……”路青苗冷酷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她也是见过她的画像的,因此也认出了何韵婷。
秦姝淡淡说道:“暂时不必。”
她还想知道,何韵婷的来历和目的呢!反正在应天府,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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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确定人选
之后,秦姝一行人又去了军营,看了看新兵的训练情况。
大校场上,新兵们正训练地如火如荼。
因为天气炎热,训练量比较大,尽管秦姝让人准备了绿豆汤,还有各种去暑物品,还是有不少新兵中暑。
毕竟,新招的这些女兵的身体素质,都不怎么样。
这已经是秦姝矮个子中拔高个的结果了。
家庭条件好的,又有谁舍得让自家女儿出来当女兵呢?
那些难民,也是看红莲军待遇优厚,比卖了女儿去当丫鬟得的实惠还多,这才将女儿送过来。再说,这种世道,在哪里都差不多,有饭吃有衣穿就不错了,她们也没有多少选择。
所幸,红莲军也有专门的医护人员,再加上药物齐全,救治及时,都没什么大碍。
秦姝也专门为自己的军队,培训了一批新护士,还特意招收了几名医女。
此时的医女地位低下,女子学医的极少。但也被秦姝招到了不少个,无论医术高低,都招了进来,慢慢积累,总会提高的。
而那些老兵们也没有偷懒,也在抓紧时间训练,那尽头丝毫不必新兵差。
秦姝是用特种兵的方法来训练这些老兵的。比如像负重跑、单双杠、攀爬、障碍等之类的增加身体体能方面的训练,这都是每天必须训练的东西,而且还会计时。为此,秦姝还特意贡献了计时表。
除了武器训练,还有军体拳也是必不可少的。
万一没了武器,也不至于束手就擒。
老兵们深知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在这种时候,谁也不敢放松。
再说,她们若是不努力,恐怕很快就会被后辈们赶上来了,那样,她们多没面子。
就算当初是被迫加入红莲军的女子,如今,也已经对红莲军有了归属感,彻底将自己当成红莲军里的一员了,她们早就熄灭了回家或者嫁人的念头,心心念念地就是上战场,尽可能地活下来,然后建功立业,风光高升。
就像教官们说的那样,等有了权势,她们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这世上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可多得是。不说别的,就对面那个营地里,娶不上老婆的男人多着呢,足够她们挑花眼了,只怕自己还看不上他们呢!
现在说起嫁人或者男人之类的话题,她们早就没了脸红羞涩的感觉。甚至还会相互开玩笑打趣。没办法,战场拼杀过,男人见过的太多了,若是现在,见了男人还会羞涩,那她们还怎么上战场杀敌,干脆直接羞死算了。
秦姝手底下的这些兵,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正在向男人婆的方向发展。
这套训练体能的办法,也被秦佑安借鉴了过去,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秦姝和和程秋玉站在较场边上,看着场内热火朝天的训练,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程秋玉身上穿着红色劲装,一手搭在腰间挂着的长剑上,脸上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对秦姝说道:“她们都很拼命,无论训练多累,她们都没有抱怨过一句。”
程秋玉说的是那些老兵们,那些新兵们,其实私底下有些埋怨之声。
因为军纪很严,除了训练,基本做什么都不行,做什么都要打报告,批准过才能做,做错了还有惩罚。吃饭、睡觉、起床、甚至上茅厕,都有严格的时间,这让没有太过时间观念的她们,觉得十分不适应,至少比那些当丫鬟的可辛苦多了。
新兵们以前也都是娇弱女子,没成为难民之前,也曾经被娇养着的。就算家里条件不好,过得再苦,也没被如此束缚过,一连串的训练,再加上心中对未来的恐怕,还有想家等等,让她们很是难受。
让她们唯一感到欣慰的,就是这里的伙食非常好,几乎每天都能吃到肉,菜里的油和盐也都足足的,不至于让她们吃了没力气。
程秋玉给秦姝说了一下新兵的情况,她的意思是想要做一些惩罚,杀鸡儆猴。
但秦姝沉吟了一下,却说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新兵的训练强度可以稍微缓缓,适当地增加一堂文化课,教导一下她们识字认数,就是只是讲个故事,唱唱歌,谈谈心也行,不能逼得太紧了,要循序渐进才好。否则,等她们身上那种消极情绪积累到极致,又得不到发泄,问题可就大了。”
程秋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是以前没有发生过的。
毕竟,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扩军,不像之前那样,好几个月慢慢增加道了两千人。之前那些老兵,跟这些新兵情况也有所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见程秋玉听进去了,秦姝又继续说道:“你若是觉得可行的话,咱们可以召集三大营的首领们一起讨论一下。”
程秋玉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当然可行,还是大首领想得周到。您不说,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段时间,她只加强了对新兵体能上的训练,却忽略了她们思想教育,这是绝对不行的。
红莲军的气氛一直很好,从上到下都十分忠心,她便以为只要这些女子加入了红莲军,肯定就会忠于大首领,忠于红莲军,更不会惧怕打仗,却忘记了,这些新兵可不会这么想,她们很多人是不得不加入的。
女子对于打打杀杀的事情,一向都是退避三舍的,她们从心理上就对红莲军有些抵触。
若是不重视的话,就算体魄锻炼得再强,上了战场,也没多大作用。
所以,洗脑还是非常必要的,至少让她们积极面对这一切,对未来充满希望。
有了盼头和美好的未来,再加上潜移默化,她们才会真正安下心来,或者说被同化。
程秋玉决定要让新兵们跟老兵们多接触一下,让老兵们以过来人的身份,给那些新兵们做些思想教育,也能增加整个红莲军的凝聚力。
程秋玉的确是个顶尖的人才,对秦姝来说,也是个极好的副手,她对秦姝的话,总是能理解的很好,并且举一反三,对于秦姝更是忠心耿耿,秦姝会这么重视她,也不足为奇。
“新兵这里,最好也要有个赏罚制度,不能只罚不赏。”秦姝说道。
程秋玉道:“有赏赐的,对于锻炼的好的,我都有表扬,给她们记功,表现最好的还会提拔做小队长。”
秦姝却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些奖罚制度,对于老兵自然是极其管用的,对于新兵却未必。她们现在还没有争强好胜的心思,对未来也很迷惘,你这些奖赏,在她们看来,恐怕也是不疼不痒的。除非得到实质性的好处。”
“等提拔了她们,待遇自然跟其他人不同,这不是实质性的好处吗?”程秋玉道。
秦姝摇头道:“你得让她们切身体会的到这些区别,而且是立即、马上。”
顿了顿,秦姝说道:“那些表现好的,她们的饭菜还有住宿都要比其他人高一等,除此之外,还可以额外赏赐一盆冰,就是冷饮也行,这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因为秦佑安十分注重火器的缘故,他也储备了不少制造火药的硝石。硝石可以制冰,所以,这里的冰是不缺的。
至于冷饮,可不是秦姝的主意,早就有了,街头冰店里就有“冰糖冰雪冰元子”出售,还有冰镇酸梅汤等,还有以牛奶为原料,加入各种不同口味的果浆或水果,制作出美味可口的“冰酪”。
只是“冰酪”比较贵,一般人可吃不起,基本都是大户人家的专属,尤其是在这种难民成群,连口饱饭都吃不起的时候,更是如此。秦姝却舍得拿出来做奖励。
就像现在女孩大部分都喜欢吃冰激凌一般,古代女子对“冰酪”恐怕也没多少抵抗力。
程秋玉很快就明白了,郑重说道:“首领,我记下了。”
两人都是个行动派,很快就订好了章程,当天,程秋玉就开始付诸实施了。
吃过午饭,开过一个会议,又询问了一下甄小荷财务上面的问题之后,秦姝就带人离开了。
回到家之后,秦姝心情也好了,就开始确定“儿媳妇”的人选了。
她把自己看中的,都画了画像,写上了家世,还有优缺点,数了数,差不多有六个。
这些女子都十分不错,至少都比较合秦姝的眼缘,大都是的温柔贤惠,容貌端庄的女子,她们的教养和气度,显然比沈静芳更胜一筹。秦姝甚至派人打听了一下,确定了一下她们的品性。
可惜的是,这些人中,秦姝今天出门碰到了两位。这这名女子,毫不意外就出局了。
这次“偶遇”,无论是出于父母的缘故,还是她们自己的主意,秦姝都不会选她们了。功利性太强,太没有眼色,而且也太沉不住气了。
若是真正聪明的话,是不会出现在秦姝面前的。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了四位。
这四人中,秦姝权衡了一下,最终选中了应天府梁家的女儿。
梁家跟何家一样,是应天的老牌世家,却是真正的书香世家,底蕴比何家更加深厚,只是梁家一向低调,平时也是不显山不露水,家中读书人虽然多,却已经多年没有出仕了。然而,即便如此,梁家在应天府的名望,却不是何家可以比拟的。
但是,在当初秦佑安攻下集庆时,梁家可以说是最早投靠的,之后,又低调地隐了下去。
直到这次,大元帅选“贤妾”,梁家的嫡女,才出现在了秦姝面前。
秦姝派人查过这位梁家嫡女梁诗兰。
梁诗兰已经快十八岁了。
她之前订过一门亲事,原本很快就要过门,然而,当秦佑安快打进来的时候,她的未婚夫家,却举家而逃,投靠了看起来势力更加庞大,看起来更加有前途的“泽王”。
毕竟,江浙一带,可都是“泽王”的地盘。秦佑安就算占领了集庆,也只是个外来者,势单力薄。
他们可是早就向“泽王”投诚了,一旦秦佑安打过来,他们怕是性命不保。
这可就苦了梁家了,梁家想要退亲,又找不到人,梁家的女儿的婚事也耽搁了下来。
直到集庆改为应天府,重新建立了知府衙门,由官府出面,确认婚约无效,两家的婚事才算是断了。
即便如此,大多数人也不买账,毕竟,三媒六聘已经进行了一半,找不到当事人,聘书、聘礼也没法返还,就算官府出面,如此也不算退婚,因此,梁家的女儿还是无人问津。
眼见女儿年纪越来越大,梁家到底不忍心看女儿被耽误一生,听到秦太夫人要给大元帅选“贤妾”,这才让女儿来大元帅府试一试。
他们也是看上了“贤妾”二字,不是正妻,也似正妻了。
当然,这更多的也是因为,梁家看好秦佑安的未来,否则,以梁家的家风和气节,就是让梁家的女儿一辈子不嫁,也不愿意让她做妾的。
梁诗兰跟所有两家人一样,为人很是低调,基本不怎么出头,但是,当秦姝问话的时候,她还是毫不失礼,不卑不亢,进退有据,身上更有一种波澜不惊的气度,秦姝无论说什么,她都接得很稳,跟沈静芳不一样,那种真正的世家气度。
秦姝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梁诗兰更加合适。
期初,秦姝也没想过会选她,因为她太低调了,秦姝不问她话,她就安安静静地地坐在那里,就像根本无意争取这个位置一般。秦姝很确定,她并不是以退为进。
若是换了旁人遇到她这种情况,怕是早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拼命表现了。
可就是她这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态度,让秦姝记住了她,并将她当成了候选人。
只是这个候选人,她并没有多在意,更多的只是将她拿来凑数用。
然而现在,她却越想就越觉得她合适。
秦姝做好决定之后,立即就将她的画像抽了出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她了。
与此同时,大将军萧鸿基家里。
在父亲极具压力的目光下,萧如萱终究是点了头,答应父亲,明天就随母亲一起去一趟大元帅府。
见到女儿点头,萧鸿基才缓和了一下脸色,带着几分慈爱说道:“萱儿,为父也是为了你好!大元帅是个不错的归宿,错过了他,你以后怕是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人选了。”
萧如萱只是低着头,并不说话。
身体已经稍稍好了一些的萧母,则坐在床边,伸手握住了女儿的手,笑着说道:“萱儿,听你爹的,趁着娘还走得动,赶紧将你的婚事定下才是正经,如此,娘也能含笑九泉了。”
萧如萱连忙说道:“娘,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女儿答应您就是了。”
萧母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来,她骄傲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儿,说道:“我儿的容貌品性,没几人能比得上,秦太夫人只要有眼光,定然会选你的。”
萧鸿基也抚须微笑,显然很是赞同。
女儿不但容貌端丽,性聪敏,而娴礼法,而且素有贤孝之名,否则,大元帅当初也不会打听他的女儿,即便是应天府,也少有人及。
所以,女儿是有很大希望选上的。
萧如萱闻言,微微红着脸垂下了头。
☆、第二十四章 抓狂
既然佑安对她挑选出来的人,并没有什么抗拒之意,甚至还觉得比较满意,秦姝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
既然定下来了,就不能再拖下去了,秦姝打算明天就开始准备向梁家提亲下聘等事宜。她有些兴奋地告诉了佑安自己的都打算。
这次是要纳“贤妾”,自然跟一般的妾室不同。
之前,无论是纳周真儿,还是赵涵秋,她们的婚礼也是比较少盛大的,在娶沈静芳时,就更加隆重了。
这一次,秦姝也不打算委屈了梁诗兰,就各方面都比不上沈静芳这个正妻,但规格上也只是比她稍减一等罢了,各种手续,三书六聘也都会齐备,以示对梁家姑娘的看重。这一点,是周,赵,二人所不能比拟的。
然而,听了娘亲的想法之后,秦佑安心里却不怎么赞同。
并非是为了沈静芳的面子。而是他认为,他不过是纳妾而已,哪用得着如此郑重其事?就算是个贤妾,也不过是名头上好听罢了,本质还是一样的。
他嘴上虽然说梁家女儿配给自己委屈了,其实,在他心里,谁嫁给他都是高攀,绝对没有委屈之理,也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表现委屈之意。
梁家就算再清贵,再高雅,既然他们已经把女儿送过来当妾了,那肯定已经接受了现实,断然没有继续端着的道理。
母亲这么做,就太过抬举梁家了。
只是,看到母亲这么兴致勃勃的样子,秦佑安也不好反驳。
最后,还是秦姝叹了口气,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说道:“现在年景不好,外面难民也不少,你再这样大张旗鼓的纳妾,影响不太好。这次纳妾,还是低调一些吧!”
“母亲考虑的是。”秦佑安神色不变,微微笑道:“不过,母亲倒是可以询问一下梁家,看他们如何选择?”
这已经是对梁家重视的表现了。不过,以秦佑安对梁家的了解,梁家必然会选择低调一些,他们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更不爱那些虚名。
秦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她也可以趁机了解一下梁家的行事为人。
次日一早,秦姝正打算派人去梁家提亲时,就有人送上了拜帖。
秦姝拿过来一看,却是佑安麾下,萧大将军的帖子——
问了传话之人,秦姝才知道,萧大将军的夫人竟然连晚一天等不及了,直接带着女儿上门了。
秦姝这些天,几乎每天都要见好几波夫人小姐,她们都是提前投帖,特意错开了时间才过来的。
秦姝既然已经决定了人选,就打算不再见其他人了。
只是,这件事到底还没有放出风声,萧家也是不知者不怪,见见她们倒也无妨。
秦姝在前厅里见了她们。
萧夫人是个身材瘦小的妇人。尽管脸上的妆容很浓,整个人瘦得惊人,也不难看出,她年轻时的容貌,必定十分出色。
有这样容貌的母亲,作为她的女儿,萧如萱的样貌也自然也十分美貌。还不是那种妖媚的美,而是那种清秀端丽的美。
秦姝看到她们的时候,也不免在心里赞叹了一句,目光习惯性地在萧如萱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是她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见到年轻未嫁的女子,就忍不住观察衡量一番。
待她们见礼入座之后,秦姝才缓缓收回了目光,唇边的笑意也真诚了一些,开始跟两人交谈了起来。
至少,萧氏母女给她的影响还算不错,尤其是这位萧姑娘,小小年纪,进退有度,行礼时更是宛如行云流水一般,做起来那叫一个流畅好看,让人看了就舒服,关键是,还做得特别准确,比以前的史嬷嬷都不差。
自从她进来之后,就没有做错过一丝一毫,她的这些礼数,真是刻到她的骨子里去了,只是一言一行,就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般,未免有些太中规中矩了些。
不知是刻意如此,还是本性就如此规矩。
不过,这位萧姑娘虽然规矩,却并不呆板,让人秦姝亦是感到十分惊讶。
秦姝在心里,将萧如萱和梁诗兰对比了一番。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缘故,秦姝还更喜欢低调淡然,随遇而安的梁诗兰一些。
即便如此,秦姝也得承认,这位萧姑娘也非常优秀,让她来主持中馈,绝对不会出错,而且,应该还会做到公正,不偏不倚。她是一个很容易让人放心和信任之人。
如果她能早来一天,秦姝心里的第一人选,极有可能就是她了,不太可能会想到梁诗兰。
可惜,她来晚了一天。
秦姝这么想着,脸上不免露出几分遗憾之色。
等等,她虽然拿定了主意,但还没有透露出来,就算是更换人选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真得舍弃梁诗兰,选萧如萱的话,秦姝又舍不得。
一时之间,竟然陷入两难之地。
直到看到萧夫人脸色发白,似乎很难受的样子,秦姝才回过神来,连忙问道:“萧夫人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而萧如萱却早已经上前一步扶住了母亲,娴熟地替母亲顺气,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瓷瓶来,倒出几粒小小的药丸,服侍母亲吞了下去。
秦姝立即让丫鬟另外倒了一杯温开水来。
等看到母亲看起来好些了,萧如萱才郑重向秦姝福身道谢。
秦姝摆手让她起来,看着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萧夫人,担忧地问她道:“令堂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紧?我派人去请个郎中过来吧!”
萧如萱直起身之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她犹豫了一下,正要说话,却听萧夫人忽然虚弱地开口说道:“多谢太夫人好意,不过不用了。我这是老毛病了,城里有些名气的郎中都已经请过了,就是再请,也不过是白跑一趟罢了……咳咳……”
“母亲……”萧如萱见她如此,连忙再次扶住了她。想到母亲时日已经不多了,还因为记挂着她的婚事,强撑着而拖着残破的身躯,为她奔波操劳,顿时泣不成声。
这是秦姝第一次看萧如萱情绪如此外露,不再在乎什么礼法形象,显然,她也是个极为孝顺的女子。
吃过药后,萧夫人的精神也好了一些,她带着几分歉意对秦姝说道:“太夫人,实在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秦姝回过神来,笑了笑,表示不介意。
萧夫人之前一直在强撑着,即便难受,也一直强行压抑着,就怕秦太夫人因为她的缘故,对女儿不满。
现在,既然已经暴露了,她也不需要再隐瞒了。
她慈爱地看了女儿一眼,对秦姝说道:“不瞒您说,我这次拖着病体来见您,就是为了我的女儿。虽然我的身体不争气,但是,我这女儿,却是顶好的,她都是被我给连累了。否则,我们早几天就过来了,只是前段时间,我一直卧病在床,她不肯离开半步,才耽搁到现在……”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也忍不住一红,见到女儿焦急地想要反驳,她连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再次对秦姝说道:“我说这些,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太夫人不要因为我的缘故,从而看轻她,或者对她有什么误会。”
只要给她女儿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虽然身体不好,但女儿该有的教养还是有的,并不比其他人差,甚至犹有过之。来得晚也不是不重视大元帅,而是因为她这个做娘的生病,女儿才来迟。
萧夫人也是个聪明人,知道秦姝极有可能会介意什么,便都主动解释了一番。如此一来,萧如萱即便来得迟,也值得原谅。
尽管知道萧夫人的打算,秦姝神色还是柔和了一些,说道:“萧夫人说的哪里话?萧姑娘的优秀,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为人又至孝,我欣赏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看轻她呢!”
听到这里,萧夫人苍白的脸上,也不由透出几分欢喜来。
倒是萧如萱沉默地垂下了头,没有再多嘴说什么。
母亲为她做的一切,她都记在心里,绝不会辜负母亲的一番心意。
萧氏母女走了之后,秦姝也渐渐收敛了笑容。
原本打算去梁家提亲的,现在也去不成了。
无论是梁家女也好,萧家女也好,都十分不错,各有各的好,秦姝有些难以决舍。
感情上,她更喜欢梁家女一些,理智上,却觉得萧家女儿更加合适。选谁其实都挺好。
秦姝再次纠结了起来,没有合适的人选时头疼,现在人选多了也头疼!
怎么选个儿媳妇就这么难呢?
另一边,沈静芳也陷入焦虑之中。
婆婆这些天相看了不少名门淑女,个个家世不俗,想必很快就要出结果了。
可是徐家还没有动静。
对于这一点,她还是理解的。
小王氏想要选“贤妾”还不够格,就算送进来,太夫人也不会选中小王氏的。
所以,徐家一开始盯住的就不是“贤妾”的位子,而是一个以色侍人的“美妾”罢了。
区区一个侍妾而已,实际上没什么地位,跟通房丫鬟的地位也差不了多少,根本不需要太夫人相看,也不需要什么仪式,只要大元帅看中了就成。说不定还会比所谓的“贤妾”更早进府。
小王氏若是早一步得到大元帅的宠爱,她就会多一分胜算。
小王氏势单力薄,地位又低,想要在大元帅府站稳脚跟,必然要有人帮扶,而她就是小王氏最好的靠山,所以,她根本不怕小王氏不帮自己。
原本在她看来,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是直到现在,徐家还没有动静。
这让她也不免开始心浮气躁起来。
一旦那所谓“贤妾”进府,开始执掌中馈,她再想要夺权,就千难万难了。
到时候,她这个正妻又算什么?
她生下的长子又算什么?
想到自己的儿子,沈静芳胸口一阵闷疼。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旭儿了。以前,她虽然关了禁闭,可是每天还是要去正院给太夫人请安,呈上自己抄写的经文,偶尔还看上旭儿一眼。
可是这段时间,她连院子的门都不能出了,每天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连看儿子一眼都是奢望。
她想儿子想得厉害。
也不知道太夫人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肯定不会的!
太夫人那么忙,整天就知道往外跑,现在忙着给大元帅纳妾,哪会精心照看她的儿子呢!
想到这里,沈静芳越发坐不住了,吩咐心腹丫鬟道:“双喜,你想办法,通知一下徐家,让他们尽快行动,否则就来不及了。”
双喜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点了点头,急匆匆地下去了。
沈静芳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渐渐平静下来。
何府,偏僻的小院里,何韵婷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面前站着一名黑衣大汉,高高壮壮的神采,宛如一座山峰一般,矗立在她面前,极具压迫感。
他就是宋良秀的十二铁骑之一——铁峰。
“你家主子既然将你指派给你我,就是让你为我所用,我的命令,你敢不听?”何韵婷愤怒地问道。
铁峰面无表情地说道:“公子只是说让我们保护你,可没说让我们听你命令行事。”
“那还不是一样?”何韵婷有些抓狂。
“当然不一样。”铁峰道。“我们只会在保护你时才会出手,其他的根本不用管。你之前的行为就不说了,我们权当陪你胡闹,但是,你这次让我们去监视大元帅府和军营,那是绝对不行的。你以为大元帅府就跟何府一样,是我们想进就能进的吗?我劝你也别去蹚那趟浑水了,否则,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谁让你们去监视大元帅府和军营了?我只是让你们去监视秦太夫人。”何韵婷拔高了声音说道,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关键时候退缩。真是一群胆小鬼。
“都一样!”铁峰冷着脸道。
☆、第二十五章 只选一个
见铁峰再三拒绝自己,何韵婷显然被气得不轻。
虽然她只是宋良秀手底下的一个谋士,然而在她眼中,她跟宋良秀在地位上其实是平等的,绝不会认为自己低人一等。
所以,她面对宋良秀的那些手下时,也总是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
当宋良秀将铁峰等人派过来保护她的时候,她很容易就接受了,并且很不见外地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下人来使唤,吩咐他们办事时,也一副命令的口吻。
这令铁峰等人很是不悦,同样是宋三公子的属下,甚至,何韵婷还是后来的,凭什么对他们颐指气使的?若非看在自家公子的面子上,何韵婷又是个女流之辈,他们早翻脸了。
如此也就罢了,只要他们多忍一忍就成了。哪知道,这何韵婷如此胡闹,竟然派他们去监视秦太夫人,这岂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他自然不会允许她拿着自家兄弟的性命来开玩笑,这才严词拒绝了她。
何韵婷却不明白铁峰等人的想法,也不想明白,她只知道他们不听自己的命令,是个贪生怕死的废物,根本不堪大用。
她甚至决定,等回去之后,一定会在宋良秀面前好好地告他们一状的。
然而现在,面对不听话的“下属”,她却没有丝毫办法,毕竟,她手底下没什么人,她也需要他们的保护,只能恨恨地说道:“你们坏了我的大事!”
说完,就转身进屋生闷气去了。
对于她的指责,铁峰根本不疼不痒。一招手,隐藏在暗处的人,都悄悄退了下去,他自己也隐到了暗处。
虽然不会陪着何韵婷胡闹,但是,公子吩咐下来的任务,他还是会严格执行的。
梁家。
梁诗兰倚窗而坐,她手里拿着一卷打开的书,眼睛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出神地望着窗外盛开的紫薇花,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她的母亲来了,都没有发现。
“兰儿,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梁母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带着几分笑容,突然出声问道。
梁诗兰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来,恭敬又不失亲近地喊了一声母亲,又扶着她坐了下来,这才微微笑着回答道:“也没想什么,就是看后院开的紫薇花怪好看的,就多看了一会儿。”
梁母颔首微笑,也没有再问。随后叹了口气,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打算把你送到秦府当妾?”
梁诗兰闻言一惊,连忙说道:“娘说的哪里话,女儿怎么会这么想?您跟爹这么做,都是为了女儿好,舍不得女儿孤独终老,女儿明白您的苦心,又怎么会怪你们呢?那我岂不是太不懂事了。”
梁母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是我生的,我岂会不知道你的心性?你是宁愿青灯古佛常伴一生,也不愿意与人为妾的。因为我们就是这么教你的。这也是我们梁家的家风,梁家从来没有为妾的女儿。”
梁诗兰垂下头去,没有说话,显然,这也是她的心结,因为想不通,所以,有点郁结于心。
梁母继续说道:“可是,这秦家却是不同。秦家的势头,你也看到了,将来未必没有问鼎的可能。”
梁诗兰听到这里,抬起头来想要说话,却被梁母抢先了。
“当然,这也并非我们将你许给他做妾的理由。就算他真坐上了那个宝座,我们梁家也不会特意将女儿送进宫争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梁母斩钉截铁地说道。梁家是绝不会卖女求荣的。
梁诗兰听到这里,目光中也不由多了几分神采,轻轻喊道:“母亲……”
“之所以选他,只是因为他是目前最适合你的人了,也只有他能护得住你,没有人敢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也不会再有人将你跟韩家联系起来。否则,你一辈子都洗不掉韩家未婚妻的烙印。如此一来,你就成了烫手的山芋,那些人为了不跟韩家扯上关系,无论如何都不敢娶你的,娘可不忍心见你孤独一生。”梁母说道。
韩家就是跟梁诗兰定亲的那一家。
韩家投靠了“泽王”,就算梁家和韩家断了姻亲,在很多人眼中,梁诗兰依旧是韩家未过门的媳妇。无论是怕秦家误会,还是怕以后泽王打过来,韩家找他们算账,都没有人敢娶梁诗兰了。甚至,因为韩家的关系,梁家也被人若有若无地疏远了。
打仗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就算很多世家已经投靠了秦家,但心里却未必信任秦家,对秦家更谈不上忠心,一旦秦家败了,他们甚至不会犹豫,立即会反投其他阵营。
梁诗兰听到这里,神色微微动容,只是她还是说道:“娘,女儿宁愿孤独终老。”
梁母闻言皱起了眉头,说道:“难道你还记挂着韩家那小子?想要替他守着?”
“不!”梁诗兰斩钉截铁地说道,“娘,在决定退婚的那一刻,女儿就只当没这个人了。再说,我跟他也没见过两面,又有何感情可言?他又何德何能,让我替他守节!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梁家。我不希望梁家因为我而蒙羞,坏了梁家上百年的家风。”
“好孩子!”梁母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的心思。不用担心,梁家的家风,绝不会因你而坏。秦大元帅这次是要纳贤妾,实际上嫁过去之后,却是不比正妻差多少,嫁过去之后,是要主持中馈的,你也看到了,这次跟你竞争之人,大都是各大世家的嫡女,这并不丢人。也只有何家那上不了台面的,才会拉庶女来凑数。”
梁母轻哼一声,显然对何家的行事作风,很是看不惯。
“可是如此一来,岂不算得上是宠妾灭妻了,妻妾不分,那就太没有规矩了。”梁诗兰担忧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听说那秦大元帅出身十分贫寒,怕是没有受过太过教育,若是对规矩礼法都不屑一顾,那他恐怕也走不了多远。
“这你就多心了。”梁母笑道,“秦大元帅行事也是极有法度。不说别的,自从他占据应天之后,城内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军大元帅很注重军纪和律法,队从不扰民,制定下来的规章制度,下面的人也严格执行,城内风气比以前胜过十倍,这样的人,又岂会是没有规矩之人?”
梁诗兰听到这里,却淡淡问道:“既然如此,那大元帅为何另娶‘贤妾’呢,这岂不是明晃晃地打沈夫人的脸?这又置正室夫人于何地?”
梁母淡淡说道:“事出必有因,秦家这么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谁知道是不是那沈夫人自作自受呢!”
她可是听说,那沈夫人对太夫人似乎有些不敬不孝。怪不得秦大元帅这么生气。
秦大元帅对母亲的孝顺,也是众所周知的。
要知道,在这之前,那沈夫人可是风光的紧,不但在大元帅府独揽大权,一切交际事宜,全是她在处理。如此,也不难看出秦家对她的重视,更别说她还生下了嫡子,秦家理应对她更加重视才对。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只不孝这一条,就足以推翻她所有的努力和成就。
沈夫人有如此下场,虽然让人感到唏嘘,却并不值得人同情。因为她犯了最致命的错误。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聪明能干,八面玲珑的女子,会犯下这种浅显的错误。
若非逼不得已,秦大元帅又如何会公然选“贤妾”?
梁诗兰点了点头,心里也开始动摇了,虽然依旧担心,却不再像之前那么抵触,她郑重地说道:“娘,你说的,女儿都明白了。若是我有幸被选上的话,女儿一定会高高兴兴地嫁过去,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会时刻谨记自己是梁家的女儿,尽量做到尽善尽美,绝对不会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来。如果不能,还请母亲允许女儿落发出家。”
看到女儿郑重而又坚定的目光,梁母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好,娘答应你。”
……
“娘这是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秦佑安晚上回来后,看到娘亲皱着眉头,似乎带着几分忧虑,连忙询问道。
秦姝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你纳妾的事情。”
“娘不是已经决定好人选了吗?怎么又发愁了?莫非是出现了什么变故?”秦佑安走到她身边,替她捏着肩膀问道。
秦姝点了点头,将今天萧家母女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到是她们,秦佑安也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母亲早就见过她们了呢?
不过,想到萧如萱的性子,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母亲是拿不定主意选择梁家女还是萧家女?”秦佑安的按摩技巧已经很不错了,力道也正好,秦姝被他捏得很舒服,脸上也露出几分惬意之色。
“是呀!她们各有各的好,有时候真想让你都娶进我们家里算了。”秦姝微眯着眼睛说道,“但是,这样的话,选‘贤妾’的意义,就不存在了。”没了这份特殊性,就不珍贵了。所以,她只能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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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不合格的追求者
秦佑安听到这里,轻声笑道:“这算什么大问题!你若是都喜欢,我都娶回来又何妨?”
“可是……”秦姝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这样做未免有些太不地道了,也跟我一开始的打算相悖。”
她们可都是冲着“贤妾”这个名头来的,要的就是这份特殊性。若只是普通的妾室,又怎么会被人争破头呢!
秦佑安听到秦姝这么说,替她捏肩膀的手,微微一顿,这才说道:“那就只能选一个了。要不然,母亲抓阄决定?”
他对女人的事情,一向不怎么上心。反正对他来说,娶谁都没差。
秦姝闻言,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说道:“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要不母亲再看看?”秦佑安对此不置可否,提议道。
秦姝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而且严格说起来,她也只是见了她们一面而已,算不上有多了解。她原本还打算将人早点娶进来的,现在看来,怕是不成了。
说到这里,秦佑安犹豫了一下,忽然说道:“娘,这几天,一直有人给我送女人……”
“女人?什么女人?”秦姝讶然问道,不过,话刚说出口,她就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然之色,语气有些严肃地说道:“那些女人,收不收都随你的意,娘也不想管了。不过,我先警告你,只能收下那些家世清白的女子,那些乌七八糟的女人,你一个也不准往家里领!”
秦姝忽然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些霸主枭雄的事迹,在女色方面,很多都是荤素不忌的,什么妓女、歌姬、风流俏寡妇之类的就不说了,甚至有人连敌人首领的大、小老婆也敢往家里领。若是再重口味一些,说不定还会领回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女人回来……
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秦姝觉得自己有点接受无能。
而且,儿子对女色方面,虽然看不出有多上心,但似乎也没有太过忌讳,从他当初在小秦庄时,接受别人送给他的两个侍妾玩物,就可以看出来了。
儿子纳妾,她是没有办法阻止了,但是,却也不能任由他胡来,一定要对他有所约束。不只是为了后院清静一些,这也是为他的健康着想。
若是搞得后院乌七八糟的,秦姝第一个不答应。
女人还是贵精不贵多得好。
秦佑安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立即说道:“娘亲说的是,儿子记住了。”
这对他来说,真不是什么大事。
前世他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对女色早就淡了。若是母亲不说,他说不定真会犯了母亲的忌讳。
毕竟女人对他来说,真是比工具好不了多少。
有脸,有身材,能生孩子,能引起他一定的兴趣就行,至于身份什么的倒是其次,反正又不是选妻子。
他这么忙,没那个精力去挖掘女人的内涵,跟女人玩什么爱来爱去的戏码,只要能让他感受到愉悦,能让他放松片刻,就已经足够了。
谁让他感到愉快,他就宠爱谁,烦了、腻了,让他不高兴了,就换个人宠,如此而已。
至于那些女人为了争宠,在背后做了什么动作,只要不伤害到子嗣,他就不怎么在意。谁恶毒,谁善良,谁诬陷,谁无辜,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只有那些有钱有闲又无所事事的男人,才会在女人身上下功夫。
当然,这也是他前世的想法,基本上也是这么做的。
但既然母亲不喜欢这些,他自然不会纳一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进来给母亲添堵。
听到佑安答应了,秦姝终于放下心来。
没过两日,秦大元帅府的后院,就多了几个女人。
这些女人被安排在东路比较偏僻的一座大院子里,她们是没有资格来拜见秦姝的,秦姝也只当她们不存在,甚至连问都没问,她自然也不知道,小王氏也进了门。
事实上,秦佑安挑选妾室的时候,也没怎么注意这些。只要家世清白,容貌长得好,又有些才艺,他见了也有点兴趣的,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如此一来,大元帅的后院里,总算不是只有那两个女人了,开始变得姹紫嫣红起来。
因为当家主母被禁足,唯一的一个贵妾还怀了身孕在养胎,太夫人除了给她们该有的份例外,根本不管她们,除了没有自由,不能随意出院子外,她们倒是也轻松,秦府后院,暂且相安无事。
秦姝则是郑重其事地下了帖子,请萧如萱和梁诗兰到大元帅府做客。
这还是秦太夫人第一次主动请人进府,而且只有她们两个,意思非常明显——
秦太夫人看中了梁家女和萧家女,恐怕只会在二人之中选择了。
这个答案,这让很多人都很失望,却只能无可奈何地放弃了。
梁家和萧家自然也明白这一点,高兴地同时,也不免打起精神,叮嘱自家女儿好好表现,争取被秦太夫人选上。
然而,在那之前,秦家却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何韵婷竟然上门拜访来了,理所当然地被拦在了外面,而且还遭到了驱赶。
不过,何韵婷脸皮厚,即便被人如此对待,也不肯离开,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是秦太夫人的朋友之类的,可惜依旧被守卫尽职尽责地拦在了外面,只是到底碍于她的话,不敢对她太过分,否则的话,何韵婷不是被抓起来,就是被直接扔出去了。
一直到秦姝骑马从营地里回来,何韵婷还在那里纠缠。
“这是怎么回事?”路青苗率先开口责问道。
听到她的话,何韵婷脸上露出一丝欣喜,连忙回过头来,看着骑在马上的秦姝,几步走上前,指着自己的脸,用熟稔地口气说道:“秦……太夫人,您还认得我吗?您那天帮我抓住了小偷,替我找回了财物,小女子感激不尽,今天是特意上门给您道谢来的。”
秦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脸上更是没有丝毫波动。
她心里有些不爽快,因为小苍消失好几天了,还没有回来,这让她有些担心和挂念。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心里隐隐盼着某人那封信的到来的。
该不是她一直没有回信,所以他灰心了,然后不再写信了吧!
哼,这么玻璃心,还说什么喜欢她呢?
虽然她没打算跟他发展一段恋情,更多的是将他当成了一个“笔友”,当然还只是单向的,但他这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
秦姝决定忘记这个不合格的“追求者”。
要知道,他也只有在第一封信时,才给他写过比较露骨的“情诗”,表明过心迹外,之后的每一封信,他就变得比较含蓄起来,只说他生活中的一些趣事,然后,再叮嘱她几句,对她表示一下关心而已。
通过几封信之后,祁五的形象,也不再那么片面了,而是渐渐地开始变得丰满起来了,从不以前的了解,到现在的了解,就好像慢慢认识了一个朋友一般,秦姝对他以及他的信,也就不那么排斥了。
真正说起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秦姝的朋友都少得可怜,她这个人其实是有点闷的。虽然那人目的不纯,但除了自己亲人之外,难得有这么一个人关心着自己,恰挂着自己,让她也有了那么一点小小的在意。
见秦姝只皱着眉不说话,好似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何韵婷也有些着急了,她连忙说道:“太夫人,我那天是女扮男装,其实我是一名女子,您仔细瞧瞧。”
说着,就凑近了秦姝,舔着脸让秦姝仔细瞧瞧。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何韵婷也豁出去了。
秦姝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随后说道:“原来是你!那天我只是动了动口,并没有帮上什么,道谢就不必了。”
“那怎么能行呢?”何韵婷笑着说道,脸上露出满满的感激之色,“对太夫人您来说,可能是小事,对我来说,可就是大事了。”
秦姝勾起唇角,说道:“怎么,何大小姐来还缺那点钱吗?”
何韵婷见她轻易就拆穿了自己的身份,神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苦笑一声说道:“那当然了。太夫人想必也听说过我的传闻,虽然我是何家大小姐,实际上,再何家却过得连下人都不如,那是我仅有的积蓄了。”
如今临近正午,天气正热,路青苗对何韵婷没好感,不愿意她耽误首领的时间,又怕晒到自家首领,她轻咳一声连忙说道:“首领,时间不早了,大元帅还等着您一起用午饭呢!”
何韵婷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对于这个取代了秦昭成的秦佑安,她还是有点兴趣的,非常想要见识一下。
既然秦佑安不是历史上原本的那个秦昭成,她也用不着怕他。
秦姝点了点头,翻身下了马,正要带着人进大门,却又被何韵婷给拦住了。
“站住!你想干什么?”路青苗举出手中的刀,挡在何韵婷面前呵斥道,似乎随时都会对她拔刀相向。
何韵婷暗暗吞了口唾沫,她其实真有点害怕,不过想起铁峰在暗处保护自己,她的胆子又大了一些,讨好地说道:“太夫人,我还有事要跟您说,您可否给小女子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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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讳莫如深
秦姝闻言,猛然看向她,眼神宛如冰箭一般,冰冷而又锋利。
何韵婷吓得立即闭上了嘴巴。
她虽然脸皮厚,却也不是看不懂人的脸色的蠢货,很多时候,只是她不想看懂罢了。
不过,秦姝很快就收回了眼神,淡淡说道:“何姑娘,我很忙,怕是没时间。”
说完,路青苗就十分粗鲁此推开了拦路的何韵婷,护着秦姝进了大元帅府。
在秦姝进去之后,何韵婷似乎有些不甘心,还想要追上来,却见那名粗鲁的女护卫,突然在门口斥责道:“以后你们可都长点心,别什么阿猫阿狗地都放进来。万一刺客来了,也说是元帅和首领的朋友,你们也对他们如此客气吗?到时候再防备可就晚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要么直接砍了,要么抓入大牢。还用我来教你们吗?”
那些守门的护卫被路青苗训了个狗血淋头,心中憋屈,却不敢反驳。
倒不是他们怕了路青苗,只是她是秦太夫人信任之人,自己又理亏,这才乖乖听她训斥。
今天守卫的正好都是新兵,再加上这段时间太夫人一直在给大元帅相看妾室,经常有年轻女子上门,他们就见怪不怪了。这何韵婷自报了家门,言语间似乎对太夫人很是熟稔的样子。他们虽然觉得她的行为有点可疑,但也没敢做得太过分。
也就是说,他们是被这何韵婷给唬到了。
所幸,他们倒也尽职尽责,没敢将人放进去。
路青苗训斥了他们一顿后,就冷哼一声离开了。
这些守卫原本都是新兵中颇为优秀之人,其他人还在训练了,他们就被委以重任了。没想到刚办差不久,就差点出了纰漏,心里简直羞愧难当。他们不敢对路青苗呛声,但对于何韵婷害他们挨骂的始作俑者,就没什么顾忌了。
何韵婷见识不妙,正要逃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已经有两名守卫上前架住了她的胳膊,向远处走去。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救命啊,大元帅府要杀人啦!”何韵婷吓得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道。
可惜,她虽然会一点花拳绣腿,力气却没有多大,根本挣脱不开。吓得她冷汗都出来,正要张口喊铁峰就自己,就发现自己飞了出去,下一刻,她“砰”地一下,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到了嘴边的求救声也变成了哀嚎。
这些守卫也没打算打女人,但给她一点教训,还是可以的。
将何韵婷扔出去之后,转身就回去了。
躲在暗处铁峰,也松了口气。
幸好大元帅府的守卫没跟她计较,只是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否则,一旦危及到何韵婷的小命,他恐怕也不得不露面了,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真不明白,三公子为什么非要自己来保护她?
三公子一直说,这何姑娘很有才干,是个难得的人才,为什么他没看出来呢?莫非是自己眼拙?
何韵婷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爬了起来,一张姣好的面容,此刻也扭曲得变了形。
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回头恨恨地看了帅府的大门一眼,这才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事已至此,她心里已经不存在任何侥幸。
想要通过一点小聪明,打入敌人内部,那是绝对行不通的,她甚至连帅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她也不想再那么做了。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用尽一切办法杀了她。
在何韵婷快走到何家时,铁峰突然出现,皱眉说道:“你最好安分一些,你自己作死不要紧,但不要给公子他们带来麻烦。”
何韵婷苦笑一声,说道:“你放心,不会了。之前是我异想天开,将所有人都当成了傻瓜,只想要走捷径,有这等下场也是活该。恐怕在你们眼里,我跟跳梁小丑也差不多吧!”
铁峰沉默不语。
何韵婷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我会回到何家,做好何家的女儿,按照计划,慢慢策反何家的。”
若是秦家不选何家的女儿为妾,何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倒要看看,何家还肯不肯继续效忠秦家。
铁峰说道:“何家策不策反都无所谓,只要你能平安回去就成了。”别再折腾下去了。
“那可不行!”何韵婷坚定地说道:“这可是主公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无论如何我都要完成。”
铁峰见他如此,也不再劝了,大不了到时候,他打晕她带走就是了。
不过……
铁青皱起了眉头,看向远处某个方向。
他来这一趟,也不算毫无收获,总算是打听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秦姝回来的时候,秦佑安歪在榻上翻书,看起来倒像是在等她。
一直以来,都是秦姝等着佑安,佑安等秦姝的时候倒是比较少见。
“娘,您回来了。”见到秦姝回来,秦佑安立即坐直了身体,又让人摆饭。
秦姝应了一声,洗手之后,就走了过来,坐在了饭桌旁,秦佑安也坐了下来,说道:“娘似乎比往日来得晚了一些。”
秦姝神色一顿,点了点头,说道:“是呀,遇到了一个厚颜无耻之人。”
说着,就大略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包括自己跟何韵婷之间的哪一点渊源。
说完之后,却发现秦佑安伸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秦姝没有打扰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娘,这个何家的确有问题。”过了一会儿之后,秦佑安突然说道。
“什么问题?”秦姝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
秦佑安说道:“前几年,我们还在小秦庄的时候,就曾经有人打听过我?”
“打听你?”秦姝诧异。
秦佑安点了点头,说道:“准确来说,是在打听秦狗剩,而且打听了很久。”当时,差点就打听到他身上来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后来他故布疑阵,搅浑了这一池水,这才让那人无功而返。而他也顺利地摸清楚了,到底是谁在查“秦狗剩”。
这件事,因为那时又发生了不少事,所以他并没有告诉母亲。
秦姝听弦音而知雅意,忙问道:“这么说来,打听‘狗剩’的人,就是何家了?”
秦佑安再次点头。
当初,他没有重生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在他重生之后,他却是明白何家为什么打听自己了。
他认为这世上重生的人,可能不只是自己,说不定还有其他人。比如何家。
只是,他并不知道是何家哪个人而已。
他占领应天后,也没有急着对何家下手,而是让人暗暗观察何家的反应。可惜的是,何家的反应十分正常,见了自己,跟其他人家的反应差不多,好似根本没有打听过“秦狗剩”这个人一般。
或者说,他们直到现在,都不知道秦狗剩就是自己。
如果何家真有跟他一样的人,必定会认得他。就算以前不知道他是秦狗剩,见了自己的模样之后,难道还不知道吗?
这样秦佑安感到十分有趣,然后让人查了查何家。
然后就发现了,何家跟前世的一些不同之处。
比如说,这个何家的大小姐。
前世,他可没听说,何安妃还有一个嫡亲姐姐。
然后,他就发现,打听自己的人,就是这个何家大小姐。她不但打听过自己,甚至还打听过祁五。
这就十分有趣了。
可惜的是,这位何家大小姐,早在一两年前,就忽然退婚,然后干净利落地家何家消失了,而且下落不明。
当然,何家的人为了掩饰,只说她在养病。
之后,他就出去打仗,回来后,又有一堆事情等着他,暂且将这件事给放下了。
没想到,倒是在母亲口中,听到了何家大小姐的消息。
秦姝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她微微蹙眉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又是怎么知道你的小名的?还千方百计地打听你。似乎来者不善呀!”
难道她还有什么来历不成?
秦佑安冷笑道:“她的确是来者不善。”
从她做的那些事情,就知道她绝非想要投靠自己,然后辅佐自己。否则,她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去寻找祁五了。
而且,前世他还几乎杀光了何家,她若是跟自己一样,是重生的,又知道这些事情,怎么可能会不痛恨自己呢?
他十分怀疑,何韵婷消失的那段时间,就是去投靠祁五了,甚至还有可能已经成功了。
秦姝一听这话,神色中已经多了几分冷意,问道:“要不要直接杀了她。”
秦佑安垂下眼睛,遮住里面隐藏的趣味,微微摇头道:“还不是时候。我还想要弄清楚她的来历呢!”
说完,他又抬眸看向秦姝,问道:“难道娘不想知道吗?说不定他跟我一样呢!”只是,他还是有一点不确定。
秦姝闻言一怔,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一直以来,他们都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没想到,佑安这次,竟然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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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彻底坦白(加2200)
对上秦姝意外的眼神,秦佑安没有丝毫躲避。
这个问题,在他们母子之间,已经横亘已久了,只是他们一直不愿意去碰触。
不只是秦佑安的问题,秦姝也是一样,母子俩都有自己的秘密。
并非觉得对方不可信,所以不肯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没有合适的时机来说这件事,便一直拖了下来。
在这世上,若是连他们之间都无法信任,那还能相信谁呢!
因此,秦姝也是坦然一笑,不躲不避地看着他,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有了点兴趣。早知道,之前我就该把人放进来。”
她这话倒不是玩笑话,若早知道这位何家大小姐来历如此不凡,她还真想听听她想对自己说什么。
“如果母亲愿意的话,随意可以召她进府。”秦佑安说道。就是将她抓进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家恐怕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秦姝摇了摇头,“还是不用了。”
她现在正在给佑安选妾,实在不宜召见何韵婷。
再说,她现在就在他们的地盘上,难道还怕她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见佑安还想说话,秦姝又说道:“饭菜都要凉了,还是先吃饭吧,有话吃完饭再说。”
“好!”秦佑安点了点头。
他的确很多话想要跟母亲说,母亲似乎也一样,他并不着急。
两人用完了午饭,便去了后院的葡萄架下谈话。
秦姝的正房大堂有前后两个门,后门直通后院。后院里,建了一个葡萄架,方方正正跟个小亭子似的,里面还有木桌和长凳,等葡萄藤缠满了葡萄架,在葡萄荫下乘凉消暑,也是十分惬意的事情。
今年虽然有涝灾,但葡萄比较耐涝,又得到了一定的救护,长势虽不如以前好,但看起来也不错了。一串串或青或紫的葡萄挂在架子上,看起来也颇为诱人。
在葡萄架下坐了下来,丫鬟将茶盘端上来之后,秦姝就挥手,让她们都退了下去。就连路青苗等护卫军,都被她赶下去了,在前门守卫,不让人进来。整个后院,就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秦佑安亲自执壶给两人倒了茶,两人一边一品茶,一边静静地欣赏着院子里的景色。
原本院子里种着的不少贵重花卉都死了,不过,还是有一些顽强的花草活了下来,不过,更多的却是各种美丽的盆栽,将整个后院点缀的精致美丽而又生机盎然。
秦姝看着不远处的放置的那一排盆栽建兰,脸上带着几分追忆,笑着说道:“时间过得真快!记得当初遇到你的时候,你还又瘦又小,转眼间,过去快十年了,你已经成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想想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秦佑安想到小时候的自己,也不由淡淡一笑,那时候的他,真得是非常苦逼,也非常的弱小,简直如同蝼蚁一般,任谁都能够踩一脚。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成了一方霸主,可以掌控无数百姓的生死。
对于很多人来说,他已经非常成功了。
但对于他来说,这点成就,根本不算什么?
他的目标,是夺回属于自己的至高王座和皇权。
而他能如此顺利,也多亏了母亲给他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势力上,都是如此。
即便如此,他想要达到他的目标,依旧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并非重生了,他就无敌了。
他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世的经验而已,可以让自己少走弯路,事实上,很多事情,已经跟前世不同。
所幸,这一世,母亲一直都陪着他,她是他唯一可以交付前部信任,乃至可以让他依靠之人。让他不像是前世那般——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危机,都只能自己承担。
他并不是孤单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又柔和了一些,静静看着秦姝问道:“娘亲想不想知道,我前世到底是什么人?”
秦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肯定不是普通人,至少也会是一个位高权重之人,说不定,还曾经是一方霸主,甚至更高。”
秦佑安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惊讶,问道:“您就这么看得起儿子?”
秦姝但笑不语,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用略带得意和骄傲的口气说道:“这还用说吗?”
她的儿子,当然是最好的。
秦佑安脸上的笑意扩散开来,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母亲您没猜错。儿子前世也参与了这场争霸战,而且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坐上了皇帝的宝座,建立了自己的王朝。”
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炫耀之意,只是在用平静的语气陈述事实。
前世的事情,无论是风光也好,落魄也罢,对他来说,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没有什么好炫耀的。
秦姝闻言,不由愣住了。
开国皇帝……是她的儿子?
即便早有猜测,但是,当真正听到他亲口承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到震惊。
不是怀疑他欺骗自己,她知道佑安不会这么做,也无需这么做,只是惊讶太大,让她有些难以置信而已。
不过,秦姝还是尽快将这个消息给消化了。
看着佑安熟悉的面容,她的神色也渐渐平静下来。
不管佑安前世是什么人,这一世,他是她的儿子。
对她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随后,秦姝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有些急切地问道:“佑安,那沈氏该不会就是……”
秦姝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佑安却明白她的未尽之意,在秦姝的目光中,再次郑重颔首道:“是。”
秦姝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说道:“既然她是你前世的皇后,我如今这么做,岂不是有些不妥?”
沈静芳能让身为皇帝的佑安,重生之后依旧对她念念不忘,非要娶回来做正妻,由此可以看出,两人的感情之深。如今,她却要给佑安选“贤妾”,这对沈静芳地位的威胁,是极大的。
佑安,他真的愿意?或者说,他真得舍得?
秦佑安明白秦姝在担心什么,他连忙说道:“没有什么不妥。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我还不至于会弄混。我当初就不该强求。”
说完,他又感叹地说道:“或许重生一世之后,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了,人似乎也不是那个人了。”
当然,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的心偏了。
以前对他来说,离他的心最近的女人,无疑就是沈静芳了。她是他的妻子,给了他一个家,为了他受了很多苦,甚至在岳父误会他,对付他时,还一直悄悄地帮助他,对他不离不弃。所以,他对妻子也好。沈静芳对他来说,也是特殊的。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觉得对。
沈静芳自然也明白自己在丈夫心中的地位,也乐得大度,根本不屑于去争什么,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不但不争什么,甚至还对那些女人多有照拂。如此心态和行为,显现出来,自然是平和而又宽厚,随着她逐渐成长,越来越有一代贤后的气度和风范了。
更别说,秦佑安前世对女人实在说不上好,动不动就杀人,只有沈皇后能够劝说一二。久而久之,那些女人,都喜欢向沈皇后求救,最后还是沈皇后出面保下她们。也因此,沈皇后的名声也越来越好。
萧贵妃也挺好,只是,萧贵妃是个非常注重礼法之人,行事十分严苛,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在她辅助沈皇后打理宫务之时,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柔一刚,配合得十分默契。当然,萧贵妃一直唱白脸,得罪人的事情全是她干的,好名声自然就被唱红脸的沈皇后得了。
也因此,沈皇后和萧贵妃相处得很好,沈皇后也从不吝啬在秦昭成面前,夸奖萧贵妃。
后世之人,对于秦昭成这个皇帝的评价,也是好坏参半。但是,对于沈皇后的评价却是一边倒的好,绝对称得上是“一代贤后”的典范。
甚至有人认为,没有沈皇后,就没有成太祖,将沈皇后捧得极高。
因为跟沈皇后夫妻情深,前世,徐召廷后来对他不好,又三番两次地想要杀他。他后来当了皇帝之后,还是看在他当初提携过自己,以及沈皇后的份上,追封徐召廷为王。
对于沈皇后的妹妹徐慧珠也不错,让她生下了好几个孩子,儿女双全。
就算沈皇后离世之后,他觉得再没有人再配做皇后,从此没再立后。
直到这一世,他对沈静芳的印象才渐渐发生了变化,以至于,到了如今,再也不肯念旧情了,将前世今生彻底分割开来。
他虽然对前世的沈皇后不再那么看重了,却也不想因为沈静芳的缘故,全盘否认她,那何尝不是在否认前世的自己呢?
他依旧会怀念沈皇后,却不会移情到这一世的沈静芳身上。
秦姝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多问。
既然佑安这么说,她也就不必担心什么了。
她是真心不太喜欢沈静芳。
“对了,如今你认识的女子中,可有你曾经的嫔妃吗?赵氏是吗?”秦姝摸着下巴,沉吟地问道。
之所以没问周真儿,是因为,她觉得周真儿不可能是佑安前世的嫔妃,因为佑安对她真没多少特殊,甚至当初,根本不想纳了她。
反倒是赵涵秋,是佑安主动要娶的。
秦佑安笑着微微摇头说道:“赵氏并不是,不过,你相看的女子中间,倒真有我之前的嫔妃。”
秦姝顿时来了兴致,问道:“哦?是谁?”
秦佑安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是萧氏。”
秦姝惊讶地问道:“是萧家的女儿吗?”随后,她责怪地看了秦佑安一眼,说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让我一直在那里犹豫来犹豫去的。”
“我这不是想让娘自己选吗?”秦佑安又给秦姝添了茶,慢悠悠地说道。
“我若不选她,你难道就不娶她了吗?”秦姝却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舍得她嫁给别人!”
她可不信!
秦佑安没有否认,直接说道:“萧氏是儿子前世的贵妃,若是母亲这次没有选中她,将来只要母亲同意,我也肯定也会纳了她的。”只是,那时候,就是以普通妾室的身份了。
但是,身份这种事,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看中谁,宠爱谁,谁的地位就高。
只是,因为沈静芳这个前车之鉴,对于萧氏,他如今也保持怀疑态度。
男人的占有欲是极强的。尤其是像秦佑安这样的人,更是如此。对于自己曾经在意的东西,宁肯毁了,也不肯让给别人,更别说是女人了。
那些记不起来的女人就罢了,既然是自己曾经喜欢甚至在意的女人,肯定不可能将她推向别人的怀抱。
而前世让他比较在意的女人,无非就是沈皇后和萧贵妃而已,何安妃,顶多算是半个。
至于,徐慧珠,根本不在这个范围之中,这一世,他根本不可能再娶她。
他前世会纳了徐慧珠,完全是因为沈皇后的缘故。
“你们男人呀……”秦姝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蓦地,她忽然想到了祁五。
祁五也是一方霸主,势力比佑安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年龄也不小了,不可能还没有娶妻纳妾!那他还来追自己,到底是何居心?
可恨,她之前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因为她一点都没有跟他发展感情的意思。
而现在,她却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想到这其中代表的意义……
秦姝的好心情忽然急转直下,对祁五的印象亦是如此。
罢了罢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何必为他动怒!
以后不理睬就是了。
尽管如此安慰自己,秦姝心里还是有一股无名火在烧。
见秦姝脸色骤变,神色不太好看,秦佑安连忙问道:“娘,您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秦姝回过神来,连忙收敛表情,露出一个笑容来,说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对了,佑安,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秦佑安虽然有些在意母亲刚才的异样,但还是说道:“秦昭成,昭昭日月的昭,成竹在胸的成。”
“秦昭成……秦昭成……”秦姝喃喃说了两遍,然后笑着说道:“不错,比‘秦佑安’有气势多了。你要不要改回你原来的名字?”
秦佑安微微摇头道:“不用了,娘亲取的名字才好呢!儿子非常喜欢。”
这可是代表着母亲的一片心意和愿望。她希望自己一直平平安安的。
他不舍得抛弃这个名字,他也喜欢这个满含温情的名字。
秦姝见他说得坚定,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也暖融融的,突然很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
她的儿子,果然是个孝顺又温柔的好孩子。
可惜,佑安已经长大了,这种动作,已经不太合适了。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涌起了一股冲动,很想将自己的真名,也告诉他。
她还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她真实的姓名呢!
“佑安,娘姓秦,单名一个‘姝’字,静女其姝的姝,你可别记错了。”秦姝笑着说道。
秦佑安先是一愣,他是之前娘亲以前的名字的,那么,现在这个名字就是……
然而,他却没有多问,只是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儿子记住了。”
秦姝见状,原本加速的心跳,终于慢慢缓了下来,她知道,佑安那么聪明,肯定会明白自己这话代表什么意思。
她这么说,已经透露出自己一部分秘密了。
以前觉得很难开口的事情,等开了个头之后,却发现不是那么困难了。
秦姝深吸一口气,说道:“娘跟你的情况有些相似,却又不太一样。你是重生到了自己的身体上,而我,却是……借尸还魂。”
说出最后四个字,秦姝说得很轻,只有佑安能够听到,却又艰难无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因为这种事说出来,的确需要勇气。
秦佑安闻言,神色不变,只是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随后,他立即回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眼神里带着几分了冷血的杀意,一旦发现有人听到这话,他会立即杀掉那人,他不会允许有第三个人听到这话。
所幸,周围并没有人,她提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紧张的神色也松缓了下来。
秦姝一直在观察秦佑安的表情,见他不但没有介怀和忌惮,反而还在担心自己,怕别人听到她的话,这让她心里感到十分感动和欣慰。
秦佑安想了想,说道:“怪不得,我前世没有听到有关于秦……素莲的消息,她应该是那时候就已经死了。”
没有秦姝占据秦素莲的身体,她当时就死了,许世清跟曹静兰的婚事也没了阻碍,许家应该就跟着曹静兰直接回了京城。
秦佑安说起秦素莲的名字时,没有什么忌讳和敬意,因为他已经知道她跟母亲是两个人。
“那娘以前又是什么人呢?又来自哪里呢?”秦佑安又问道。
这也是他最好奇的地方。
从相处中的蛛丝马迹,还有母亲时不时透露出来的一些神奇的手段上,他可以确信,母亲的来历应该有点神秘。
“这说来话长,你别着急,我慢慢告诉你。”秦姝轻笑着说道。
原本,她是有些犹豫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佑安的,但是,在佑安毫不保留的将自己的事情告诉自己之后,她就打定主意,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他。
其实,也不算是秘密了。
有些事情,以佑安的聪明,恐怕已经猜个*不离十了。
平日里相处,她也没有故意掩饰什么,还凭空拿出这么多东西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来。
现在继续遮掩,无异于掩耳盗铃,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秦姝站起身来问道:“佑安,你今天下午,可还有事?”
秦佑安见她如此,也跟着站了起来,微微摇头道:“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
“那就好!”秦姝笑着点了点头,对着他伸出手来,说道:“来,把你的手给我!”
秦佑安毫不迟疑地将手放在了她手里,下一刻,他眼前忽然一花,整个人忽然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他微微闭了闭眼睛,然而等他再张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了。
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番,入目竟是个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院子里有一口井,井边还有一口水缸,以及木桶。此外,院子一旁还有一个仓库,前面更有一座两层的木屋。
房前种了一颗桂树,此刻开满了金黄色的碎花,满园飘香,院子里种植者一些花卉,百花盛开,简直漂亮极了。
这都是秦姝穿过来后,闲时种植的,已经好几年了。
院子里外面,还有大约两亩地,里面种植者果树,蔬菜、还有一些药材,此外,还有半亩地是空着的——
秦姝收了之前的粮食之后,因为太忙了,所以并没有继续种植。
这里也是白天,但是抬起头来,却没有太阳,而是一片虚无,但是里面却比外面凉爽多了,也舒服多了。
秦佑安忍不住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顿时感觉神清气爽起来。
“娘,这里是……”秦佑安睁开眼睛,看向秦姝问道。
他总算知道,母亲那些东西是哪里来的了。只是,他还是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自从秦佑安进来之后,秦姝就默默地站在一旁,等他适应。
现在听到他问,才开口说道:“这里是我的空间。”
“空间?”秦佑安诧异问道。
秦姝说道:“佛门有句话叫做‘纳须弥于芥子’,我这个空间,似乎就是那样类似的东西。”
佛经上说“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芥为蔬菜,子如粟粒,佛家以“芥子”比喻极为微小。须弥山指帝释天、四大天王等居所,其高八万四千由旬,佛家以“须弥山”比喻极为巨大。小小的芥子,却能容纳那么大一座须弥山。
秦佑安脸上露出恍悟之色,随后问道:“娘是神仙吗?”
秦姝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我并没有见过神仙,也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神仙。这东西只是我偶尔得到的。就像你不知道自己如何重生一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借尸还魂。”
秦佑安沉默了,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我们进去看看!”秦姝说完,便带着秦佑安进了那座两层的木屋。
看到里面颇为现代化的家具,秦佑安的眼中透出几分惊奇之色。
但他到底见多识广,眼界高,经历也多,比一般人更容易接受新奇事物,稍微惊讶过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眼里闪过些许沉思。
秦姝带着他将楼上楼下的几个房间都看过一遍后,就秦姝拉着他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茶几上摆着茶具,秦姝用电水壶烧了热水,泡了茶。还端来了洗好的水果,以及自己用烤箱做的糕点——
秦姝把儿子当成客人来招待了。
没办法,空间里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现在除非有事,她平时已经不怎么进来了。她对空间的依赖已经很小了。
不过,对她来说,空间依旧是她另外一个家。
难得有人到了她的家,她也有些激动和兴奋,就想拿出东西来招待一下。
她并不怕儿子会起贪心,佑安的自制力和控制力绝对不一般。毕竟他曾经富有天下。区区一个空间,跟天下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然,他肯定会动心,这是人之常情。
若是空间是旁人的,他说不定还会想尽一切办法弄到手里。
但在她手里,佑安却不会去抢。
就算他真想要,若是她能给将空间给他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给他。
她的东西,将来不都是儿子的吗?
严格说来,她收藏的那些书还有种子,对佑安来说,恐怕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比所谓的空间可重要多了。
那些东西在佑安手里,会比在她手里,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利用得更加彻底,说不定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说将来,就是现在,她空间里的东西,也大都用在了佑安身上。
这些道理,秦佑安心里定然是明白的。
秦姝重新坐下之后,笑着对他说道:“佑安,其实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进空间了。”
看着儿子疑惑的眼神,秦姝解释道:“当初你被刘财主家的人打得遍体鳞伤,我把你接回来之后,就安置在了这里。”
秦佑安对此并没有印象,但并不妨碍他对此感到高兴。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娘亲就已经带他进来过了,真好!
秦姝猜得并没有错。秦佑安对于这个空间,并没有什么的贪欲,顶多只是觉得有些神奇罢了,他更感兴趣地是秦姝的那些藏书,还有种子,那才是他最关心的。
空间的作用有些“自我”和“利己”,除了对空间的主人有用,让主人更加便利之外,其实对整个国家和百姓并没有太大用处。
身为皇帝,他最看重的不是一己私欲,而是江山和百姓。他考虑的是国家的未来,是如何让自己的王朝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
再说,他身边那么多人伺候,想要什么,吩咐一声就成,根本不用自己动手,比空间也不差什么。
然而,他对娘亲如此信任自己,却是打心底感到高兴,之后,他又担心起来。
他怕娘亲会把空间的事情告诉别人,因此引来灾祸,就算他相信自己能护得住娘亲,但人的贪欲是很可怕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想到这里,秦佑安神色严肃地叮嘱秦姝道:“娘,关于芥子空间的事情,你只告诉我就好了,万万不可告诉其他人,就是你儿媳,孙子、孙女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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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不过尔尔
“……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没有改嫁,我从小就跟母亲相依为命,可惜,在我二十岁那年,我考上大学的第二年,母亲却忽然被查出得了重病……”秦姝用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
在这之前,她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来历,又慢慢说起了自己身世。
她至今还记得当她知道母亲得了尿毒症,甚至还是中晚期时,心中的那种绝望。她很快就办了休学,想尽各种办法去挣钱,支付医药费。
她是个单亲家家庭,自父亲死后,爷爷那边早就跟她们疏远了,根本不管她们。外公外婆跟着唯一的儿子过,日子也不富裕,根本帮不上多少忙。
那段时间,她真的是走投无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恰好那时候她碰到F国外籍兵团招募雇佣兵,招募对象包括,平民、前军人、亡命徒等,无论什么身份,通过考核就可以加入,算是比较正规的雇佣军了。
她听说雇佣兵来钱快,卖了她们家那座老旧的小房子,托舅舅他们照顾母亲之后,就义无反顾地走上了雇佣兵的道路。
她之所有有这个信心,是因为小时候跟别认学过功夫,多年来一直有锻炼,身体素质极好,伸手也不错,有了一定的基础。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和看,但终究还是通过了考核,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训练完毕之后,就会分到个到各外籍兵团部队中,接受任务了。
而这些训练是十分痛苦的,课程全是军事基本训练,包括各种安全措施与反恐怖战术等,训练方式几尽残酷、羞辱、恐怖、痛苦之能事,更别说她只是一名刚满二十岁的女孩而已,所幸,她坚持了下来。
那时候为了赚钱,无论多么危险的任务她都肯接。也没有多少是非之分,谁付钱就为谁卖命,然后源源不断地将挣到的卖命钱汇回了家。
雇佣兵们靠战争吃饭,他们绝大多数都喜欢战争。但秦姝心里却并不喜欢。她心心念念地就是想要治好母亲的病后,赚足钱之后,恢复学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有了钱之后,母亲的病就好办多了,甚至还幸运的等到了合适的肾源,最终换肾成功。即便如此,母亲也必须要终身服用防排斥的药物,这种药每月的花费依旧不菲,比当初比常规血液透析花费还要多。
秦姝只能掐灭自己回来继续上学的念头,继续当雇佣兵。慢慢的,她回来的心就淡了。而且,她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普通人的生活了。
可惜,只是过了五年而已,母亲换的那个肾就坏了,只能第二次移植。第二次肾移植的难度会更大,花钱会更多,而且效果会更差。所幸,这时的秦姝,已经完全不缺钱了,还高价请了人照顾母亲。
治病的花费,对她来说,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只是,她依旧不舍得挥霍掉,除了必要的花费,剩下的钱她都存了下来。找到合适的肾源后,很快就给母亲做了第二次肾移植,可惜,后来却因为肾移植后引起的肝衰竭病逝。
这时候的秦姝,已经不太适应普通人的生活了,她打算再干几年,存够了钱就退出来养老了。这些年来,她身上也积了不少伤,现在年轻还好一些,等老了,怕是会很受罪,花很多钱。她必须要存够足够的钱,才能保持自己一辈子衣食无忧,不会因为钱而发愁。
打算退休前半年,她得到了这个空间,在执行最后一个简单的任务时,却死了,而后就这么穿到了秦素莲的身上。
秦姝说完之后,就沉默了下来。此刻的她,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身上的气息也有所改变,变得冷厉、阴沉,又带着几分孤寂。
前世的秦姝,或者说当了雇佣兵之后的她,并不是个多话的人,甚至有些孤僻,除了执行任务时必要的组队,一向都是独来独往的。
而穿越后的秦姝,则是渐渐恢复了她原本的模样。收养佑安后那几年的平静生活,让秦姝渐渐磨去了身上的煞气和锐气,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平和起来,只是偶尔才会展露锋芒。
“娘——”秦佑安突然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握住她的手,说道:“您还有我呢!儿子会一直陪着您。”
对于母亲的过去,他十分心疼。他没想到,母亲也曾经吃过这么多的苦。
秦姝回过神来,看向正担忧看着自己的儿子,微微一笑,眼神顿时缓和了下来,温声说道:“娘知道!”
随后,她轻轻一叹,说道:“幸亏有你陪着我。”
若是没有收养佑安,秦姝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她恐怕会一直是一个人走下去。她孤独惯了,已经不会再轻易接受一个人。
但佑安不同,他以这种令她猝不及防的方式,闯入了她的生活,让她轻而易举地接受了他,并主动将他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一直以来,佑安都以为是她救他于水火之中,给了他一切,其实,他又何尝不是救了她呢!
正因为有了佑安,她重新有了一个亲人,有了牵挂,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也因为他,她才能恢复这么快,渐渐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就像回到了当初,她跟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一样。
佑安对她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秦佑安忽然问道:“娘有没有想过嫁人?”
“什么?”秦姝愕然看向他,眼神很是不可思议。
秦佑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他本意是不愿意让母亲嫁人的,可是,听到母亲的过去,他却很不忍心见她这样孤独一个人,这句话就这么冲口而出了。
只是,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他也不打算反悔,只能看者秦姝,继续说道:“娘前世也没有嫁人吧?娘您还年轻,难道就没想过这件事?”
虽然他会陪着母亲,但儿子终究代替不了丈夫。
对一个女人来说,若是两辈子都不嫁人,那对她来说,何其残忍?他真得不忍心。
就算他心里十分酸涩,十分舍不得,却也不得不为母亲考虑。
秦姝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却突然大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一边笑,还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哎呀,佑安,你想到哪儿去了?嫁人?亏你想的出来!好吧,娘真得没想过这件事,娘已经有你这个好儿子了,还嫁人做什么?除非,你不想要我这个娘了。”
秦佑安闻言心里一松,他实在不愿意将母亲嫁出去,可理智上,他却知道,应该让娘过得更好一些,这让,她的人生才会更加完美。
他愿意让母亲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为了自己的私心,他又不愿意这么做。万一娘有了丈夫,有了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他这个儿子,在娘心里又算什么呢!他可不认为,这世上有哪个男人能配得上娘亲。
最重要的是,他实在不愿意多一个后爹。想想都觉得难以忍受。
可为了母亲的幸福,他又不得不忍耐。
“娘,您可别说这种话了!开玩笑也不行!无论您嫁不嫁人,您都是儿子的母亲,儿子都永远孝顺您,儿子还等着以后让您当太后呢!”
秦佑安压下心中的一丝窃喜和担忧,表情认真地说道。
秦姝脸上噙着笑意,说道:“那敢情好。娘若是嫁出去了,还怎么当太后呀!实在太不划算了,我可不愿意。”
“好,不嫁就不嫁,儿子养娘一辈子。”秦佑安顺着她的口气安抚道。
这正合他心意,大不了他暗地里多费心,给娘亲找几个男人,让娘亲自己选。
娘喜欢谁,就让谁侍寝,也用不着娘亲出嫁,娘亲依旧可以做她的太后。
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只是,这样的话,对娘亲的名声可能会有碍。不过,若是娘亲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行,他再想办法就是了。
反正,一切以娘亲的意愿为准。
普通男人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最基本也得是文武双全,家世、样貌、气度、才华,缺一不可,还必须得对母亲忠贞不二,还有……
这一瞬间的功夫,秦佑安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了近百条苛刻的条件,总之,娘亲的男人,必须是最完美,最优秀的人才行。即便如此,他心里依旧是难受得紧。
他前世嫁女儿的时候,可没有这般纠结和不舍,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没什么感觉的。
秦姝只以为儿子答应了自己,也悄悄地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哪里想得到佑安心里在想什么?否则的话,秦佑安怕是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进来的时候也不短了,咱们还是先出去吧!”秦姝说道。
虽然没有他们的吩咐,不敢有人进后院,但还是要小心一些。
秦佑安刚点了头,眼前景色一变,他们已经出现在了之前的葡萄架下了。
桌子上,茶盏里的水已经凉了。
秦姝伸了个懒腰,说道:“娘累了,想去睡一会儿。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开口就是。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娘只是暂时替你保管而已。”
秦姝算是明白了,自己空间里收集的这些东西,大概都是为了自己这个儿子准备的。不过,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秦佑安微微颔首,并不跟她客气。
而且空间里的很多东西,等他登基之后,才能彻底派上用场。
“娘先去休息吧!儿子想再坐一会儿。”秦佑安说道。
“那好,我先进去了。你也休息一会儿,别太累了。”秦姝叮嘱了一句。
“好,您去吧!”母子二人说开之后,已经完全没有了隔阂,倒是比一起更加随意和亲近了,或者说,更加信任彼此了。
秦姝走了之后,秦佑安独自一个人坐了下来,静静地想着心事。
前世,还从来没有这样相信和依赖过一个人。
即便是沈皇后,他对她有一定的信任,却不会完全信任她,更不会事事都告诉她,更别说这种惊世骇俗的秘密了。
沈皇后亦是如此,她瞒着自己事情只会比自己瞒着她的更多。他们从来都没有坦诚相对过,甚至,他根本就没有这种坦诚的念头。
他性格多疑,是不可能完全相信一个人的。
但是这一世,他却愿意对母亲交付了自己全部的信任,甚至她还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一种极大的冒险,甚至也算得上一个试探。所幸,母亲也如此的相信着自己,她没有让自己失望。
不,母亲她一直都如此的信任着他。她本是个警戒心很强的人,但是对他这个儿子,她却一直没有什么防备。
她让他知道,这个世上,竟然还有一个人,能够如此无私,而且毫无保留地对待他。她对自己的态度,也逐渐影响到了他。
尤其是在知道他前世是皇帝之后,母亲的态度,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之外,竟然没有什么变化,更没有因为他是皇帝,就对他心怀戒备,甚至还主动向他坦白了她的身份来历。
这对他来说,尤为可贵,也让他心里极为高兴和熨帖。
他明白,这是因为,在母亲的眼里,他只是她的儿子而已。
越是如此,他越是能够区分,到底什么是真心真意,什么是虚情假意。
对于前世的很多事情,他看得也更加清楚了。他前世的皇后对他,也不过尔尔,就连萧贵妃,亦是如此。
------题外话------
⊙﹏⊙b汗,今天有点卡文,+_+,明天一定涂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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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召见二女(补全)
跟儿子说开之后,秦姝彻底没了心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之后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
醒来之后,毫不意外地发现,佑安已经离开了。
佑安一向很忙,能陪她吃饭已经是极限了,白天更是极少有午睡的时候。
秦姝想到佑安之前跟自己说,何家大小姐的情况可能跟他差不多,立即招收让路青苗过来,吩咐道:“派人去查查何家大小姐的底细,从小到大,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
若她也是重生的,投靠了别的势力,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秦姝并不如何担心。
通过佑安的话,她知道,这一世的情况早已经跟前世不同,何韵婷的作用有限。
只是她怀疑,何韵婷可能并非重生之人,感觉不太像。反倒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怎么说呢!就好像是自认为看穿了她的一切的样子。
她面对自己时,总有一种莫名的自信,但隐隐又夹杂着一丝敌意,感觉颇为复杂。
但是,在这之前,何韵婷的异常并没有引起她这方面的怀疑,只是觉得她来历可疑,才让人多注意何家,并且注意何韵婷的动作。对她以前的事情,稍稍打听了一番而已,并没有仔细去查。
现在既然知道了,自然不会再掉以轻心。
危险,要扼杀在摇篮里。
她不会轻视任何一个敌人。
梁家。
夜深了,梁诗兰却依旧没有睡。
原本这个时候,她早就应该睡了,可是因为明天就要去大元帅府了,她多了几分心事,便有些睡不着,穿着单衣坐在桌前,看着烛光发呆。
原本她对进秦府做妾,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她是梁家嫡女,拉不下这个脸去做妾,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做妾的那一天。
做妾,对她来说,将会是她一辈子的耻辱。
可是她也知道,除此之外,她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出路了。
她还年轻,人生还很长,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大好年华,她迫切地想要改变这种现状。也正因为这一丝不甘心,促使她接受了父母的提议,跟着母亲去了秦府,参与“贤妾”的竞争。
然而去了大元帅府之后,她就后悔了,她还是接受不了这件事。
直到回来后,母亲跟她谈了一次,她才慢慢打开了心结,对这件事多了几分期待。只是,心里依旧充满了矛盾。
如今,她成功被秦太夫人看中,成了“贤妾”的两个候选人之一,她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却更加纠结了。
她还是迈不过心中的那个坎儿——
“贤妾”也是妾,永远也比不上正妻。
他们梁家是百年书香,何等的清贵,她身为梁家嫡女,岂能与人为妾呢?
何况那人出身草莽,可能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别说跟她以前的未婚夫比了,就是连普通的读书人都不如。他现在虽然是一方霸主,其实,说穿了,不过就是个反贼而已。别看现在风光无限,将来一旦失败,怕是比普通人都不如。
如此一来,她嫁给秦佑安为妾,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嫁给一个家世稍稍低一些的人做正妻呢!
可惜,现在的情况,却是她堂堂梁家大小姐,根本无人求娶。就连她以前看不上的人家,都不敢上门。
事已至此,除了选择秦家之外,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小姐,夜深了,您早点休息吧!”她的丫鬟瑶琴见她长吁短叹的,有些担心,走过来轻声劝道。
梁诗兰回过神来,见天色果然很晚了,便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床边。
在丫鬟的服侍下躺下之后,见瑶琴要走,梁诗兰忽然问道:“瑶琴,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瑶琴一愣。
大小姐一向有主意,很少询问她们这些下人,现在竟然开始问起她来了,显然她的心有些乱了。
瑶琴回过神来,有些为难地说道:“小姐,这您可问错人了。奴婢只是个丫鬟而已,见识有限,哪有什么好主意呢!不过,老爷夫人肯定是不会害小姐的,听他们的准没错。”
“你的意思是,本小姐现在只配给秦元帅做妾了?”梁诗兰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用平静无波地语气说道。
瑶琴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说道:“小姐息怒,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觉得,老爷和夫人的决定不会有错……”
“罢了,算我没问,你下去吧!”梁诗兰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
瑶琴应一声,轻手轻脚地放下床帐,慢慢退了下去。
梁诗兰叹了口气,辗转反侧半宿,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她还是没能拿定主意。
梁诗兰没想过自己会落选,除非是她不想选中,故意落选。
就像上次,她也没表现地如何积极,甚至有意收敛锋芒,一再低调,却依旧被秦太夫人看中了。
如果,她打定主意不嫁给秦元帅为妾,她有很多办法,让秦太夫人放弃自己。
关键是,她下不了这个决心。一旦错过秦家,她将来的处境,只会更差。
在去秦府之前,梁母还特意叮嘱了梁诗兰一番,让她好好表现,绝地不可以掉以轻心。更不准因为秦家出身平民,就心存轻视不屑之意。
梁母也是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她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清高。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尤其是出身梁家的女儿,清高一点,也没什么,只要能控制好一个度,不但不会引人反感,还会令人赞扬有气节和傲骨。可是,这“清高”也得看是在什么地方。
要说梁家没有门第之见,那是不可能的,他们习惯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他们尤其看不上那些没有底蕴的暴发户,只是他们涵养好,极少真切地表现出来。
就算秦佑安将来做了皇帝,因为他出身低,他们在心底恐怕也是有些瞧不上眼的。
梁诗兰身为梁家的女儿,自然也继承了梁家的这等门第之见。
若是秦佑安亦是出身世家,即便是个落魄世家,梁诗兰恐怕都不会这么难以接受。
梁母了解自己的女儿,才会特意提醒。
梁诗兰到底分得清楚好歹,也认真地应了下来,之后,便上了马车,去了秦府。
她本来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没想到,那位萧姑娘竟然比她来得更早,正在前院的待客厅里喝茶呢!
见到她来了,萧如萱还站起身来,一丝不苟地跟她见了礼。
梁诗兰也不会在外面堕了梁家的名声,礼数也丝毫不差。
虽然两人都没有较劲的心思,但是这一见面,其实不知不觉中,已经较上劲了。
彼此打量、寒暄、试探,言笑晏晏,却又隐藏着几分针锋相对之意。
梁诗兰也收起了一开始的轻视,对这个对手重视了起来。
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是她的一大劲敌,无论哪一方面,都不比差,而且她还比自己更年轻,却如此沉稳老练。
就在两人相互交流的时候,有丫鬟过来传话,让她们随他们去见太夫人。
梁、萧两位姑娘,便随着丫鬟去了后院。
她们都不是第一次来的大元帅府,但是,以前太夫人只是在前厅里召见她们,并未去过后宅。
不像其他人家的后宅里,丫鬟婆子一堆,这里更多的是神色肃然的女侍卫。
见了她们,萧如萱只是惊讶了一下,随后就神色如常。
她父亲是大将军,见多了那些侍卫士兵,对于这种情景早就习惯了,只不过,这些侍卫,由男人便成女人罢了。
而梁诗兰就不太一样了。
她出身书香世家,见到的女子,就算是家里的丫鬟婆子,也都是打扮地光鲜亮丽的,说话轻声细语的,从没见过女人拿刀耍枪,一身煞气的。
她见了之后,脸色先是一白,随后就皱起了眉头。所幸,她很快就想起这是什么地方,及时收敛了神色。
秦姝在花厅里见了她们。
梁诗兰和萧如萱行礼之后,秦姝含笑说道:“两位姑娘都是我请来的娇客,不必多礼,请坐吧!”
“谢太夫人。”两人福身谢过之后,便坐在了下首的椅子椅子上。
她们的坐姿不但规矩而且好看,面对秦姝时,神态恭敬又不拘束,的确难分轩轾。
秦姝打量了她们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佑安之前那番话的缘故,秦姝更加重视萧如萱,观察时,也以萧如萱为主,反倒是对自己曾经看好的梁诗兰有所忽视。
其实,她对梁诗兰,没有什么感情,说满意也不尽然。
毕竟当初只见了一面,梁诗兰又不是个多话的,没有太多的了解,当初,她选中她,的确是有些莽撞了。
秦姝开始跟两人拉家常。
“两位姑娘,平时喜欢做什么呢?”
萧如萱噙着淡淡的笑意,垂眸恭敬地回答道:“回秦太夫人的话,小女子平时就是侍奉母亲,打理家务而已。偶尔得闲了,就喜欢看看书,侍弄一下花草。”
秦姝点了点头,又问梁诗兰道:“那梁姑娘呢?”
梁诗兰不卑不亢地说道:“琴棋书画诗酒歌,我都喜欢,不过,我最喜欢的是琴,每日至少弹琴一个时辰。偶尔也听听戏,平时也跟丫鬟们一起做做针线。”
“梁姑娘过得真是神仙般的日子,让人羡慕。”秦姝笑着说道。
在这种乱世,还能如同梁诗兰一般,活的如此富足安定的人家,实在是不多了。
拿不准秦姝到底是什么意思,梁诗兰只能低头含羞不语。
秦姝又跟他们谈了一会儿别的话题,然后问道:“两位姑娘,对于‘孝道’如何理解呢?”
听到秦姝问起这件事,萧如萱和梁诗兰心里均是咯噔一下,她们都听过一些关于沈静芳的传言,据说,沈夫人就是因为对太夫人不孝,才会被禁足的,两人都不由慎重了起来。
梁诗兰思索了一下,谨慎地说道:“《孝经》中说‘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要君者无上,非圣人者无法,非孝者无亲,此大乱之道也’。孝道大过天,不孝之人跟要挟君主者和非议圣人者一样,都是大乱的祸根。甚至《孝经》中还说,以孝治天下,便会得到‘万国之欢心’、‘百姓之欢心’、达到‘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祸乱不作的地步。所以,孝道是最重要的。”
“梁姑娘言之有理。”秦姝听完,脸上依旧含笑,淡淡点了点头。
事实上,梁诗兰只是陈述了《孝经》上的观点,没有掺杂自己的思想。她的回答不能算错,只是却没有秦姝想要听到的内容。
因此,秦姝又问道:“那在梁姑娘看来,什么才是孝,什么才是不孝呢?”
梁诗兰怔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尽心奉养长辈,顺从父母就是孝顺,反则就是不孝。”
她就是顺从了父母的心意,才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秦府,争着做这个“贤妾”。
“梁姑娘的意思是,就算父母做错了,也绝对不能反驳吗?”秦姝问道。
“这……”梁诗兰犹豫了。
“萧姑娘呢?”秦姝又看向萧如萱。
萧如萱认真地说道:“我认为,孝顺要一定建立在‘敬’的的基础上,要真心实意,而不是流于表面。否则,便算不上真正的孝顺。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守礼’。孝顺,不一定是要一味的顺从,父母若有错,作为子女,可以用委婉的语气进行劝谏,以免陷父母于不义,这也是孝顺的一种。”
秦姝赞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不敬,就算不上真正的孝。你说的很有道理。”
就好像沈静芳,面对自己时,看上去一直很顺从,礼数也没错。可她却缺乏对自己最基本的“敬”。她从未真心孝敬过自己,就像萧如萱所说,她的孝顺,只是流于表面。
其实也并非真正的顺从。一旦她的决定,不符合沈静芳的利益,或者不合她的心意,她不也会跟自己提出来。她表面貌似听从,实际上却在私底下做各种小动作,对她阳奉阴违。这才是最让她接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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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何必纠结(小修)
见秦姝对萧如萱面露赞赏之色,梁诗兰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她虽然不想做妾,却也不想输给萧如萱,因此,便笑着开口:“萧家妹妹说得极有道理,不过,有一点,我却不赞同。我认为,对于父母长辈,我们这些做子女的,无论如何,都应该顺从,而不是选择性的听从,甚至还反驳父母的意思,这样岂不是忤逆不孝?”
不等萧如萱反驳,她继续说道:“长辈们见多识广,经验丰富,总不会还不如我们那这些小辈吧!就算我有时候觉得他们错了,也是我们这些小辈年轻,还不能理解长辈们的做法而已。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正是这个道理。说什么选择性地听从父母的话,只是有些人为自己的不孝找的借口罢了。”
梁诗兰说出自己观点的时候,同时也说服了自己。
原本她对父母让自己给秦佑安做妾,还有些不甘愿,甚至觉得委屈。可是,这一刻,她却突然想通了。
父母总不会害自己的。但他们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只是自己一直在钻牛角尖,不肯放下自己的身段罢了。
如今,这番关于孝道的话,倒是一下子让她明白过来。
父母又何尝愿意让她做妾?不过是爱女心切,才替她找了这么一条出路,虽然比较冒险,然而一旦秦佑安一飞冲天,她的身份,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一刻,梁诗兰突然拨开了心中迷雾,脑子里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同时,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斗志。
而她之前,却因为那一点不甘心,差点陷自己于绝望之中,所幸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当然,梁诗兰说出这番话来,也不是无的放矢。
那沈夫人是因为对秦太夫人不孝,才会被禁足。这说明太夫人是个比较看重孝道的,顺从她的意思总没错。相信秦太夫人也不喜欢一个总是喜欢反驳她,跟她提意见的儿媳妇。
想到这里,梁诗兰又多了几分信心。
萧如萱也没有跟梁诗兰争辩,只是对她微微一笑。
就好像是用尽全力,却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般,梁诗兰刚刚燃烧起来的斗志,顿时散了一半。心里惊疑的同时,也对萧如萱,越发警惕了。
秦姝闻言,也只是含笑看了梁诗兰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像刚才称赞萧如萱一般称赞她,这让她心里有些慌乱,有种无所适从之感。
难道她刚才说错了吗?
可惜,秦姝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拍了拍手,立即就有几名侍女双手捧着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然后将食盒放在了她们边上的高几上,打开之后,就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食盒里放着好几样精致的糕点,每一样只有两三块,小小巧巧的看着极为可爱,赏心悦目的同时,也不由勾起了人的食欲。
秦姝笑着说道:“这是我特意让厨房新做的点心,你们尝一尝,不用客气。”
两人闻言,都郑重地向秦姝道了谢,才重新坐下来,开始品尝点心。
萧如萱先是用欣赏的目光打量了一遍这些点心,这才小心翼翼地用丝帕托起一块点心,放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细细品味。
而梁诗兰,还在想刚才的事情,还没缓过神来,对任何事都有些心不在焉,就算是吃点心,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口,就住了嘴。
她见过、吃过的点心,比这更精致的多了去了,对这些糕点便有些看不上眼。
虽然她已经警醒自己,不能对秦家表示出任何瞧不起,但人心底的想法,有时候是很难彻底掩饰的,更别说,她现在还有些心不在焉,有些行为,还是下意识地做了出来,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导致的。
毕竟,他们家的饮食,一直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对于略微粗糙些的饮食,就有些难以忍受。
在别人看来精致的东西,在她看来,却入不了口。
见到萧如萱吃得如此香甜,神色间便露出几分淡淡不以为然,要知道,就连她家的丫鬟都不吃这样的糕点。
秦家果然底蕴浅薄,连这种寻常的糕点都当成宝一般,拿来待客。
秦姝也用了两块点心,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神色动作都看进眼底。秦姝才问道:“这糕点可还入得了口?”
“多谢太夫人的款待,糕点做得很好吃,不知不觉就多吃了一些。”萧如萱虽然对子的贪吃有些羞愧,但还是十分恭谨地回答道。
她来之前,没怎么用早饭,早就饿了。就算她一直在控制着自己的食欲,也不由多吃了几块,怕是有些失礼了。
秦姝含笑道:“不要紧,你们人小,还在长身体呢,肯定饿得也快,多吃一点又何妨,这些糕点拿出来,不就是让人吃的吗?我还担心糕点做得太粗鄙,入不了你们的口呢!”
“怎么会呢?我们家以前也是受过穷,吃过苦的,能吃饱就成,哪会有什么讲究。也就是最近几年才好了些。这些糕点已经很好吃了,我平时想吃都吃不到呢!”
见秦姝不但不生气,反而十分高兴的样子,萧如萱也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对秦姝有了几分感激,也有几分淡淡的好感,心里觉得秦太夫人虽然年轻,却还是十分慈爱的,不是很难相处的人。
梁诗兰自然不会显露真实的想法,也对秦姝道了谢,随后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胃口一向不大,又容易积食,因此不敢多吃。”
这算是解释了一番,自己只吃得少的原因,并非嫌弃糕点不好。
秦姝淡淡地点了点头,对她的解释不置可否,心里却是微微叹息了一声。
之前她决定好了选择梁家女之后,就觉得梁家女处处都好,家世、样貌、人品都是顶尖的,关键是低调沉稳,即便在那种情况下,依旧不争不抢,悠然自得,端的是好风度。
这份特殊,让她在一众急于表现的闺秀中脱颖而出,让秦姝成功注意到了她,思量再三之后,才选中了她。
却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却很是令她失望。
无论是哪一方面,都与她的要求相差甚远。
她原以为,像梁诗兰这样随遇而安的人,是最能适应环境,并且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活得很好的女子。
可惜,事实却告诉她,并非如此。
她今天的表现,跟上一次相去甚远。
之前第一面的时候,她只觉得梁姑娘是沉稳不争,现在想想,却发现,她不是不争,只是看不上他们秦家,看不上佑安罢了。所以,不愿意去争。
给秦佑安做妾,她觉得委屈了,所以,她宁愿去出家。
若真是如此,她只能说佩服她的气节。
可她偏偏今日又来了,还表现出一副争强好胜之意,显然有意争夺“贤妾”这个位置。
那秦姝只想呵呵了。
既然瞧不起他们家,那她也不愿意强求,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
她还怕委屈了自家儿子呢!
佑安这种地位,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凭什么非要犯贱去选择一个瞧不起他的女人?
天下又不是只有梁家才有女儿!
相比之下,萧姑娘就可爱多了。
既然儿子对前世的萧贵妃念念不忘,她也觉得这个萧家的小姑娘不错,何必再纠结呢?
秦姝打定了注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又带着两人去了后花园游玩了一会儿,最后上了水榭。
后花园的景色是十分优美,两位姑娘也渐渐放开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
看到水榭里摆着棋盘,在秦姝的提议下,两人还拼杀了一盘。
秦姝在一旁观战。
萧如萱棋路就像她的人一样,中规中矩,不显山不露水,但棋风很稳,不冒进,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认真且从容应对。
而梁诗兰的争强之心就多了一些,一上来就开始咄咄逼人,棋风极其锐利,似乎想要尽快将对方给打压下去。
一开始,是梁诗兰占据上风,但渐渐地却被萧如萱压制住了,落了下风,最终输给了萧如萱。
梁诗兰很不甘心,又跟萧如萱来了一局。
这一局,她倒是胜了,脸上才露出几分笑意来。
萧如萱丝毫不介意地恭喜了她,又说道:“还是梁家姐姐的棋艺更胜一筹,我不能及。”
“哪里?萧妹妹的棋艺才真好,刚才就胜了我一局,我们只能算是平局。”梁诗兰赢了之后,找回了面子,心里高兴,倒是也不吝啬夸赞对方。
“不如,我们再来一局?”梁诗兰建议道,她有意跟她分出个胜负。她摸清楚了萧如萱的棋路,下一局必定不会输。
萧如萱摇了摇头,说道:“不了,已经快正午了,我们总不好让太夫人久等。再说,梁姐姐已经看穿了我的棋路,我怕是不能赢了。”
梁诗兰这才想起秦太夫人来,她刚才将心神全都放在了棋盘上,倒是忘了她。脸色一白,向秦姝看去。
却见她正坐在美人靠上凭栏看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没有注意她们,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丝失落。
明明她今天是想要好好表现的,却总是适得其反。
她看了看正在收拾棋子的萧如萱,所幸,她的表现也不比自己好多少,她还是有胜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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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先后进门(万更)
眼看到了中午,秦姝又请两人留下来吃了午饭,梁诗兰依旧没有吃多少。
饭后,又一起在花厅里喝茶谈话。
这时,梁诗兰大概也恢复了信心,无论是应对秦姝还是萧如萱,都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梁诗兰到底出身大家,在很多方面,比萧如萱更加有见识,言谈举止,也更加滴水不露,除了偶尔会表现出一种不自觉的清高和挑剔之外,她的表现堪称完美。
倒是萧如萱,表现依旧是中规中矩的。大多数时候,她都在仔细地倾听,只有在秦姝问她的时候,她才会认真回答。然而,梁诗兰依旧不敢对她掉以轻心,竭尽所能地在秦姝面前表现自己。
秦姝虽然心中已经拿定了注意,但是,对梁诗兰她也不会失礼,甚至比之前更加客气了,跟她谈话的时候,也是和颜悦色的,再也不吝啬赞赏。
三人虽然相谈甚欢,其乐融融,但在秦姝露出几分疲惫之色,两人还是很有眼色的告辞了。
秦姝没有继续留她们,派人客气地送了她们出府,还特意给她们送了一点小礼物。
并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就是秦姝特意让人做的两个非常可爱的毛绒玩具而已。
“萧家妹妹,那我就先告辞了。”门外,上马车之前,梁诗兰含笑对萧如萱说道。
她自认后来表现还不错,又得了秦太夫人的夸赞,反倒是萧如萱表现得差强人意,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因此,心情也一直很好。
萧如萱微微颔首,说道:“梁姐姐慢走!”
等目送梁诗兰的马车离开之后,她才收回眼神,上了马车,离开了。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手中的憨态可掬的小熊仔玩具,萧如萱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来。
这一刻的她,倒是少了几分老练和成熟,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女孩特有的活力来。
不得不说,秦太夫人的这一次召见,倒是让她心中的忐忑不安少了许多。
不管她表现得多么沉稳,到底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而已,知道自己可能会嫁给大元帅做妾,心中的彷徨和紧张可想而知。
如今,知道秦太夫人并不难相处,甚至在某种方面来说,还算是个贴心的人,这她对嫁给秦大元帅,倒是多了几分期待。
当然,如果自己选不上,那就另说了。
至少现在,她并不抗拒嫁入大元帅府为妾。
等她回到家之后,立即去见了母亲,萧母见到她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忙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急切地问道:“萱姐儿,秦太夫人对你的印象如何?”
“娘,你别乱动。”萧如萱快步走过去,扶着她重新躺好,又在床边坐下,这才缓缓说道:“太夫人对我的印象如何,我也不太清楚,女儿已经尽力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萧母闻言,眼神有些黯然,没有说话。
萧如萱见状,心里也不好受,她不想给母亲太大的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万一最后她没有被选中,母亲岂不是白白欢喜了。
她可受不起这样的刺激!
“不过,太夫人倒是挺好相处的,跟女儿想象的不太一样。我回来之前,太夫人该送了礼物给我呢!”萧如萱再次说道。
说着,便喊了自己的丫鬟上前,将秦姝赠给她的礼物——毛绒绒的玩具熊,拿给母亲看。
萧母见到礼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着女儿说道:“看来太夫人还是很喜欢你的,这我就放心了。”
萧如萱欲言又止,她到底没有告诉母亲,太夫人不但赠给了自己礼物,同样也给了梁家大小姐,她并不是特殊的。
但是见母亲如此高兴,她也就忍了下来,让娘心里存一点希望也是好的。
她没有提起梁诗兰,但萧母却提起了她。
“梁家小姐表现如何?”
萧如萱说道:“梁家姐姐出身大族,才貌双全,自然十分优秀,女儿有所不及。”
萧母微微蹙起眉头,显然对梁诗兰很是忌惮。
梁家是大族,跟他们这种暴发户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她娘家以前也是有些底蕴的,只是慢慢败落了,她后来才嫁给了出身一般的萧鸿基,然而对于子女的教养,她却一直十分上心。自己女儿即便出身不如那梁家小姐,其他方面也未必会比她差多少。
因此她安慰她说道:“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这世上优秀的女子多了,你就是比也比不过来,你只要尽力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成了。”
萧如萱闻言,缓缓笑了起来,微微点了点头。
她当然不会妄自菲薄,但也不会自视甚高,清高自傲。
当初,她既然答应了父母去参选,就绝不会敷衍,定然会全力以赴,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后悔。
另一边,梁诗兰也回到了梁家,唇角微翘,显然心情极好。
她回来后,也第一时间去拜见母亲。
梁母看到她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就知道了答案,心里微微一松,不像之前那么焦急了。
因此,她也没有立即询问女儿情况,而是询问了一下女儿对于大元帅府的感观如何。
毕竟,她以后是要在帅府生活的。
梁诗兰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只是说道:“大元帅府的景色还是很不错的。”
因为大元帅府后来是重新修整过的,选得地段也好,景色宜人,并非一般宅邸可比。至少并不比梁家差,而且更加恢弘大气。
梁母一听女儿只赞秦府的景色,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对秦家的印象只能算是一般。她有些无奈地问道:“秦太夫人对你的印象如何?你没有做出什么让她不喜的事情来吧?”
要知道,女儿嫁过去之后,秦太夫人就是她的婆婆了,她对女儿的态度,直接影响到女儿将来的幸福。她就怕女儿太过清高,得罪了太夫人而不自知。
她也见过一次秦姝,看起来倒也和善,只是人家也不可能将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也得不到太多有用的东西。
女儿却跟秦太夫人相处了一天,对她的了解肯定会多一些。
“当然没有。”梁诗兰连忙说道,显然对母亲的这个问题有一丝不悦。
她在秦府时,还特意放低身段讨好秦太夫人,虽然一开始有那么一点不顺,被萧如萱抢了风头,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失礼,后来更是跟秦太夫人相谈甚欢,那里会得罪秦太夫人呢!
想到这里,她舒展了眉头,微微笑着说道:“母亲多虑了,女儿知道分寸,事关女儿的终身,我怎么可能会得罪秦太夫人呢!”
梁母见她说得认真,欣慰地点头道:“这就好。你也不要怪娘多心,我这也是担心钻牛角尖,想不明白,做下糊涂事。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对秦太夫人多恭敬一些总没错。”这也是她最担心的。
之后,母女二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梁母放下了心事,忽然看到女儿身边的贴身丫鬟瑶琴手里抱着的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不由诧异地问道:“你丫鬟手里抱的是什么?怎么看起来像小兔子似的。”
梁诗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丫鬟,笑着说道:“母亲,这就是秦太夫人临别前送给女儿的礼物。”
说着,便能让丫鬟上前,拿给母亲看看。
梁母接过来之后,看到这小兔子玩偶,跟真实的兔子不太一样,但又能一眼认出来这是一只兔子,身上穿着衣服,头上还带着蝴蝶结,十分可爱,而且摸起来也很舒服。
梁母赞叹道:“秦太夫人身边的人心思果然别致,竟然能做出这么别出心裁的玩偶来,便是我也忍不住想拿过来玩一玩呢,果然不错!”
梁诗兰虽然也觉得惊奇,有也点喜欢,但并不如何放在心里,新鲜过后,就交给了瑶琴拿着,没想到,母亲竟然会夸赞。
她不以为然地笑道:“母亲,这有什么可惊奇的?我们家的能工巧匠多了,手艺更好的绣娘也不是没有,回头我让人做十个八个这样的玩偶来,肯定比这更精致,更好看。”
梁母闻言看了她一眼,说道:“这玩偶倒是不难做,关键是这份灵巧的心思,之前我们也不知道兔子玩偶还能这么做。我们没见过这种东西,想来你们应该是第一份,秦太夫人也算有心了。”
说着,她便将玩偶交给了梁诗兰的丫鬟,那丫鬟又退到了一旁。
梁诗兰收回目光,淡淡说道:“这玩偶不止我有呢!萧家的小姐也有。”
“应该的。”梁母点了点头,“秦太夫人也不好厚此薄彼。”
她相信萧家的女儿,是绝对比不过自家女儿的。
梁诗兰对此却不是很高兴,连得到礼物的喜悦都冲淡了不少。
“母亲,女儿只怕以后嫁过去之后,会不习惯秦家的饮食,太粗糙了。”梁诗兰说道。
“不习惯也要习惯。”梁母严肃地训诫道:“做了别人家的媳妇,可不能如此挑剔了。”
梁诗兰心里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恭谨地说道:“是,母亲,女儿明白。”
不过,她却打定主意,等以后出嫁时,多带几个手艺精湛的厨娘,在自己院子里单独开设一个小厨房。
她没想过秦家会不同意。
她是梁家嫡女,嫁到秦家做妾已经是委屈了,她不会连她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的。作为能够执掌中馈的贤妾,她应该也有这份优待。
“好了,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梁母挥了挥手说道。
“是。”梁诗兰起身向母亲施了一礼,才带着丫头们离开了。
等她出去之后,梁母就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刘妈妈说道:“兰儿什么都好,就是太挑剔了,也受不了一点委屈。我真怕她嫁过去之后会不适应,引得夫家不喜。”
“怎么会呢?大小姐心里通透着呢!”刘妈妈笑着说道,“她只是在您这个母亲面前,才会以此为借口撒娇罢了。您别忘了,大小姐之前还想着要出家呢,一点都不贪恋荣华,秦家的情况可比出家好了千百倍呢!”
梁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我倒是差点忘了。若非我强逼着她去秦家选妾,没准她现在早就跳出红尘了。兰儿虽然心高气傲,却也是个有气节的人。没有丢我们梁家的脸。”
刘妈妈赞同地点了点头,带着一丝傲然说道:“秦家娶了我们梁家的大小姐,已经是祖上烧了高香了,岂有不善待大小姐之理?就是大小姐真挑剔一些也没什么,夫人就放心吧!”
梁家的女儿,便是做皇妃都使得,何况秦家只能算是一方诸侯而已。
“但愿如此!”梁母带着几分担忧说道。
秦姝送走了两位姑娘之后,就开始筹备纳妾一事了。
幸好,她心中已经有了腹案,倒是不用再费脑筋了。
等佑安回来之后,秦姝给他说了一下这件事。
秦佑安还是那句话——
“娘亲决定就好,儿子没有意见。”
但秦姝选中了前世的萧贵妃,还是让他有些高兴。
对于娶梁家的女儿,他虽然没有不喜,却也不如何满意,还是知根知底的比较好。
虽然因为沈静芳的缘故,连带着他对萧如萱的印象,都差了几分,不愿再将前世的萧贵妃代入萧如萱,但到底对她的性子比较了解,对她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秦佑安诧异问道:“娘亲之前不是很中意梁姑娘吗?为何突然该主意了?”
难不成是因为母亲知道了萧氏是他前世的贵妃,所以特意给他娶回来?
秦姝不以为意地说道:“梁家是世家大族,未必习惯得了我们这样的暴发户做派。”
秦佑安闻言眯了下眼睛,沉声说道:“莫不是她还瞧不上我?这倒是有可能!那些世家,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一向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不将其他人等放在眼里。”
新王朝的建立,也伴随着世家的更新换代,有些旧世家也会堂而皇之地被新贵给取代,但也不绝对,总会有一些世家屹立不倒。
就是前世他登基之后,也有一些老牌世家,对他的出身暗暗鄙视呢!
他对那些人从来没有好感。
梁家也是保存下来的世家之一,不过,梁家很识趣,很低调,从来不跳出来讨人嫌,这或许也是梁家的生存之道。
所以,他对梁家人印象不错,没想到,他们家该有的臭毛病,也是一点不少。
秦姝有点自责地说道:“都怪我一时眼拙,挑老挑去,竟然选中了她,连带着你也被人嫌弃。幸亏还没娶进来,否则,岂不是娶进来一尊大佛?”
“这怎么能怪得了娘亲呢?他们那些人惯会做表面功夫,行事说话都漂亮得很,不肯落下把柄,母亲一时被迷惑也不足为奇。”秦佑安隐去脸上的冷笑说道。
“儿子倒是无妨。娘亲也不必为了他们的态度而生气,不值得,总有他们后悔的时候。他们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们呢!以后,我会下令,不许子孙后代娶名门世家的女儿为妻。”
“那怎么能行!你可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太武断了。”秦姝无奈说道,“偏见的确存在,但也并非所有人家都如此。出身大家也有大家的好处,对子女教育会更好。若是都是小门小户出身,未免见识有限,对于子孙后代的教养不利。”
秦姝的担忧是存在的。
这个时代的儿女都是有女人教养的,很多男人也都是长于妇人之手。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母亲的行事方式,会直接影响到孩子。
秦佑安沉吟了一下,说道:“娘的话也很有道理。”倒也不再坚持了。
秦姝笑着说道:“萧姑娘我也认真看了,倒是很符合我的心意,她比梁姑娘更适合你,应该是个能跟你同甘共苦之人,很让人放心。”
想到前世萧贵妃,秦佑安也点头说道:“她是个注重礼法之人,处事公正,铁面无私,有她在,家里乱不了。”这也是他最欣赏她的一点。
“这就好。”秦姝笑道,“事不宜迟,我明日便派人去提亲。早点定下来,也好让人安心。”这件事不宜再拖了。
两人说定之后,第二天,两家的婚事便定了下来,十分迅速。
萧家不是矫情之人,不但答应地爽快,甚至也无意大肆操办,毕竟,这个时间也不太适合。只要该有的礼节不缺,能够表现出对萧家的重视就成。
即便如此,秦姝也没打算怠慢了这位即将进门的小姑娘,还是完完整整地走了一遍程序,虽然比不上娶妻时那般繁琐,也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来准备,不够热闹,但也足够郑重了。
在跟萧家商量婚礼细节的时候,萧家十分满意,就连十分疼爱女儿的萧母,都没有话说。
因为心情好,她的病情甚至好转了不少。
跟萧家的喜气洋洋相比,梁家就陷入了沉寂,再也没有了动静。
原本梁家还以为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了,都开始积极地准备梁家大小姐的嫁妆了,怎么也没想到,梁诗兰会落选。就是冲着梁家的地位和名声,秦家也该选梁家才对。
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呢?
梁家嫡女给秦元帅做妾,他们竟然还看不上,这让梁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有些受不了。
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梁诗兰了。
她一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一直喃喃地说“不可能”,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这件事。
萧如萱无论家世、人品还是样貌,哪样能及得上她?
秦太夫人为什么最终会选择萧如萱呢?
她不是表现得很喜欢她吗?
既然不中意她,为什么还要给她希望?
这件事,对一向心高气傲的梁诗兰来说,绝对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不只是她,就连梁母都想不通,心里对秦家也有了一些怨愤。
她面带几分羞愤和不甘说道:“秦家欺人太甚,我女儿到底有什么不好,他们凭什么瞧不上我家兰儿?”
“夫人,这是秦家没有眼光……”刘妈妈干巴巴地劝道。
她心里也不好受,之前她还大言不惭的说,秦家娶了大小姐是祖上烧高香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梁母却没有听进去,摇了摇头,哭道:“这下我的兰儿可怎么办?”
原本兰儿的婚事就已经很艰难了,秦大元帅选妾时,如此大张旗鼓,兰儿参选也是众所周知的,如今她落选,名声怕是一败涂地,如此一来,她还嫁的出去吗?
“秦家不会不知道兰儿的处境,难道他们非要必死我的兰儿不成?不行,我得去秦家讨个说法。”梁母猛然站起身来说道。
她并不是一时冲动,她的脑子十分清醒。
如今,兰儿除了嫁进秦府,就是当一个普通的妾室,她也得加进去,因为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这是唯一能救女儿的方法。
在那之前,她要先说服女儿。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院中传来焦急地哭喊声——
“夫人,不好了,大小姐想要寻死呢——”
“什么?!”梁母大惊,魂都快被吓飞了,“快领我去看看。”
不说梁家的混乱,就是沈静芳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不敢置信。
她也以为,太夫人会选择梁家的女儿呢!
无论如何,娶了梁家的女儿,得到的好处都更大。萧家跟梁家一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然,梁家女儿若是嫁进来,对她来说并不是好事,有这个出身清贵的贵妾,哪还有她出头之日?
如今听到不是她,她倒是松了一口气。
娶谁都比娶梁家女更好。
只是,那个萧家女到底何德何能,能够打败梁家大小姐呢!
这让她有些在意。
希望不是个难对付的吧!
“双喜,小王氏那里的情况如何?”沈静芳问道。
现在太夫人对她的管得不是那么严了,她私底下的动作也频繁起来。
她是个不会轻易放弃之人,更不会甘心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小院里,无论如何,她都要出去。
小王氏就是她的一个棋子。
她费尽心机让她进来,可不只是让她来分享她的丈夫的。
双喜压低了声音恭敬地说道:“小王氏那里一切都好,只是……”
“只是什么?”沈静芳蹙眉问道。
“只是大元帅对她很是平淡,她根本算不上得宠。”双喜说道。
“这是她说的?”沈静芳神色微冷。
这小王氏莫不是想要让她帮她得宠?
哼,这还没用到她,她到是先开始提要求了。真是得寸进尺。
双喜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夫人,小王氏越是得宠,对您的作用越大,您不如帮她一帮?也好用她来对付即将进门的那位……”
“她行吗?”沈静芳淡淡说道,口气中带着一丝轻视和不屑。
不是她看不起小王氏,她那资质,也只配以色事人了,等过了这个新鲜劲儿,大元帅哪还会多看她一眼?
还想去对付新进门“贤妾”,只能说她不自量力。
那萧氏既然能打败梁家大小姐,怎么会是个简单之人?
“这是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沈静芳又问道。
“是……是奴婢的意思。小王氏也隐隐提过这一点,奴婢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就……”双喜连忙解释道。
沈静芳冷笑一声,抬手阻止了她,说道:“行了,你不必说了,我知道这是她的意思。”
她自然不会怀疑双喜会被小王氏拉拢,双喜对她最忠心不过,只要对她有利的,双喜都愿意去尝试。
不过,小王氏能说动双喜,也的确有些能耐,她倒是小瞧了她。
顿了顿,又说道:“既然她这么想要试一试,那就帮她一帮,也好让我瞧瞧她的能耐,附耳过来……”
双喜将头低下,凑到沈静芳面前。
沈静芳悄声说了几句话,双喜一边听一边点头,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看向沈静芳的眼神带着几分佩服,又带了点复杂。
沈静芳却好像没看到一般,说道:“你下去吧!”
双喜下去之后,沈静芳静下心来,又开始抄经。
尽管已经对经文烂熟于心了,她依旧面带虔诚,抄的一丝不苟。
这几个月的禁足,也不是没有用处,至少她的养气功夫越发好了,越发沉稳了。
她在慢慢积蓄力量,等着以后奋起一搏。
有些事情,她不去做,不代表她不知道如何做。
她这个正妻不能做的事情,却适合那些低贱的妾室去做。
她身为正妻,可不需要像那些女人一样讨男人欢喜,她只要丈夫的敬重和重视就足够了。
秦姝在忙着给佑安纳妾的同时,也没有忘了何韵婷。
她派人去调查了何韵婷之后,很快就出了结果。
秦姝看到结果之后,心中的怪异感更强了。
因为,何韵婷无论性格方面的表现还是行事方法,都不像是一个老谋深算,事事占得先机重生者,反倒更像自信心过头的穿越者。据说,以前她还接手过家族生意,还做了一些改进,可后来因为乱世,她又离家出走,终究半途而废,没能彻底实施下去。
如果她跟自己一样,是穿越者的话,偏偏她又知道一些她不该知道的事情。
她早早就打听过佑安,这说明她极有可能知道佑安前世是皇帝。
难道是未卜先知?
秦姝摇了摇头,她并不相信。
那她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呢?
秦姝虽然中途退学,但对历史还是有些了解的。就是她的空间的藏书里,也有一些历史书籍。就连现代汉语词典后面,也有历朝皇帝纪年表呢!上面可没有大焱这个朝代,也没有皇帝名叫秦昭成的。
如此一来,这何韵婷的来历也就奇怪了。
除此之外,秦姝也猜到何韵婷是谁的人了。
她除了打听佑安的消息之外,打听最多的人就是祁五了,两、三年前,她离家出走,极有可能是去投靠祁五了。
这么说来,她是祁五的人?
她身边的那些保护着,也是祁五派来的?
猜到这一点之后,不得不说,秦姝心里有点不爽。
无论何韵婷到底是谁的人,她都不打算放她回去了。
秦姝看完调查结果之后,忽然就听到下人禀报道:“启禀太夫人,梁夫人来了。”
秦姝怔了一下,才想起梁夫人说的谁,虽然有些诧异,但她还是说道:“请她去前厅就坐。”
秦姝换了身衣服去见客,寒暄上茶之后,梁夫人就说明了来意。
她郑重而又诚恳地说道:“太夫人,我这次前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想要求你,请您一定要答应我,不然,小女恐怕就没办法活了。”
秦姝微微一愣,尚未说话,就听梁夫人说道:“还请太夫人容许小女进府伺候大元帅,便是普通的妾室也可。”
“什么?!”秦姝惊愕万分。她怎么也没想到,梁夫人此来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这件事,“梁夫人,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梁夫人闻言,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堪和羞恼,随后,就苦笑一声,说道:“太夫人不必惊讶,我并非在开玩笑,而是不得不这么做。”
“虽然这样有点厚颜无耻。但除了嫁给大元帅为妾,小女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若非逼到极点,我又怎么会提出这个要求?太夫人您也是一位母亲,您若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您舍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儿去死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她对秦家不是不怨,只是不能怨。
其实她这么做,已经顶住很大的压力了。
梁家原本不同意他这么做,他们宁愿梁诗兰去死,如此才不至于令家族蒙羞。
可她实在舍不得!
所以,才会在想尽办法说服了丈夫之后,来到大元帅府向秦姝提出了此事。
秦姝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严重,她以为梁诗兰就算嫁不成佑安,也不至于去死,无论是出家,还是隐姓埋名另嫁他人,都是可以的,何必非要在佑安这棵树上吊死?
秦姝心中有疑问,就问了出来。
谁知道梁夫人再次苦笑摇头道:“不行的,小女的名声已经毁了,就算她出家或者死亡,都挽回不了梁家的名誉了。”
梁家大小姐做妾,大元帅都看不上,梁家还有什么面子可言?甚至会背负这个笑话一辈子。这对极为重视名声的梁家来说,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他们梁家都太自大了,以为大元帅必定看得上自家的女儿。
若是当初没有走这一步,乖乖去出家,或者隐姓埋名嫁给一个普通人,梁诗兰还不至于走投无路,都是她这个娘的错。
如今也只能一路走到黑,让大元帅纳了自家女儿,梁家才会挽回一些名誉了,就是做一个普通的妾室也认了。
如此一来,虽然梁家依旧会得到一些嘲笑,但至少还能保住面子。
一旦将来秦佑安一飞冲天,女儿跟着水涨船高,这些嘲笑,自然不会再有了,他们只会说梁家慧眼识珠。
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梁家也会全力支持秦佑安。
秦姝很快也想通了这些关节,有点心动。她知道,当初她提出来要娶梁家女的时候,佑安还是比较愿意的,他看中的也是梁家的实力和在应天城的影响力。
如今梁家主动送上门来,虽然有不得已的缘故,但到底是一块肥肉,不吃白不吃,那梁诗兰经过这一遭,就是想要傲也傲气不起来了,不过是府里多个女人罢了,值得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秦姝终于不再纠结妻妾的问题了,所思所想都是以儿子的利益为出发点了,她已经越来越适应如今的身份了。
秦姝真诚地看着梁夫人说道:“梁夫人,你如此看重秦家,我心里十分感激。其实,一开始,我的确看中了令爱,令爱无论各个方面都十分优秀,犬子能娶到她,也是他的福气。”
梁夫人听到这里,脸色好看了不少,唇边也浮现了即便笑意。
只是秦姝又道:“然而,齐大非偶。贵府门第实在太高,我们秦家实在不敢高攀,就怕区区一个妾室的位置,会委屈了令爱。”
梁夫人脸上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脸颊有些发热,她似乎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兰儿恐怕还是表露出了对秦家的嫌弃,否则,秦太夫人不会这么说。
所幸,秦太夫人没有严词拒绝,她还是抱着几分希望,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太夫人多虑了,在大元帅面前,谁又敢自称门第高贵呢?”
秦姝垂眸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粗粗算来,我们秦家发家不过三年,也没什么底蕴,的确配不上贵府的嫡女,做妾,那更是委屈了她。”
梁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为了女儿还有家族的名声,她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
秦姝见她如此,心里对梁家的不满就消褪了许多。
“如果梁家果真不嫌弃秦家门第低的话,此事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只是这件事,到底不算是小事,关系到两家的未来,不是我们两个妇道人家可以做主的,还是要询问过家里人的意思,再做决定,您说是吗?”秦姝和颜悦色地说道。
梁夫人闻言却是眼睛一亮,知道这件事有点谱了。但她也明白,秦大元帅肯定会借此事事跟秦家谈条件的。这样也好,反正梁家本就打算支持秦佑安,如今不过是联系地更加紧密一些罢了。
但也有一点坏处。
万一将来形势不对,梁家想要脱身,可就难了,算是彻底绑在这条船上了。不像现在这样,还能做墙头草,有其他的选择。
此事非同行可,梁夫人的确不能做主,她要回去跟家里人商议一下,分析一下到底值不值。
如果觉得秦家不值得舍命追随,他们也只能舍弃女儿和梁家的声誉,缩起尾巴做人了。
秦姝同样要跟秦佑安谈论一下此事。
送走了梁夫人,秦姝楞了一会儿,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看来,她还得让人再收拾一座院子出来了。
等佑安回来后,秦姝将梁家的事情告诉了他。
秦佑安闻言,唇边闪过一丝嘲讽地笑意,说道:“答应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还要看梁家的诚意如何。”
现在是梁家求人,不狠狠宰他一刀,彻底让梁家臣服,是在对不起自己。
没过两日,梁家家主果然登门拜访了,跟秦佑安谈了很久,最后脸色铁青地离开。
不过,秦佑安的心情却很好,显然事情已经成了。
然后,秦佑安便告诉秦姝,他要同一天纳萧、梁两女,当然,进门也是有先后的。
萧如萱在前,梁诗兰在后。名份上,自然是萧如萱更大。
“这样对萧家岂不是太不公平了?”秦姝说道。
秦佑安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要紧,我一进跟萧鸿基说清楚了。贤妾还是萧如萱。同一天进门,只是让梁家的面上好看一些罢了。”
秦姝无语,这梁家对名声未免也太看重了,为了名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都用上了。难不成他们以为这样做,梁诗兰就会是贤妾了?
因为答应了纳梁诗兰进门,秦姝也不免对萧如萱起了一点愧疚之心,打定主意要对她更好一些。
明明是独一无二的贤妾,却还要跟梁诗兰一同进门,真是委屈她了。
萧家的确是有点不满的。但仅限于萧母。
萧鸿基知道大元帅这么做的意图,他对此并不在意,反正女儿的地位并不会受到多少影响,说不定还会因为受到委屈,而被多加照顾。
萧如萱虽然年纪小,却也想得十分透彻,再加上父亲又开解了她两句,她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只有萧母,因为这件事,很是气了一场,差点要去找秦家理论。萧如萱劝了好久,才让她消气。
她不接受也没办法,难道还能让女儿退婚不成?
很快,便到了萧如萱出嫁的这一日。
萧家替她准备了不少嫁妆,可跟梁家的嫁妆比起来,还是有点不够看,甚至连花轿都不如梁家的先到。
即便如此,梁诗兰还是只能乖乖退让一步,让萧如萱先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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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挤兑
梁诗兰对此当然是不甘心的。
然而,事已至此,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已经没有再跟萧如萱一较高下的可能了,她已经输了,而且一败涂地,只能无奈地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向她俯首称臣。
就连今天跟她同一日进门这件事,都是家族努力争取来的。
花轿之中,梁诗兰面无表情,没有一丝一毫,身为新嫁娘的喜悦。
她不知道,自己选择活下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当时真得想去死的,可是,最后关头,她却犹豫了。
她舍不得死!无论如何,她都想要活着。
尽管她的嫁妆,她的排场,跟正妻也不差,可她却知道,这其中有本质的区别。她也在慢慢适应这种地位身份的转变,如此,才能更好的活下来,即便受尽屈辱,也在所不惜。
梁诗兰在花轿中等了许久,直到萧如萱的轿子进门有一段时间之后,她的花轿才被允许抬入秦家。没有拜堂,直接被送入了喜房。
喜房里布置的喜气洋洋,然而,梁诗兰却依旧感觉不到一丝热闹的气氛,她只觉得清冷如同雪洞。
即便梁诗兰已经坐好了准备,依旧觉得心里泛酸。
萧如萱那里,想必会比她这里更加热闹。
尽管希望渺茫,但她心里还存在着一丝小小的期待——
她希望秦大元帅第一晚会宿在她的房间里。
如此,她此能稍稍挽回一丝颜面。
让她觉得自己的地位,并不比萧如萱差太多。
可惜,她从白天等到黑夜,直到夜深了,都没有等来自己的夫君。
“小姐,元帅大概不会过来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敬茶呢!”瑶琴斟酌着用词,小心地劝道,生怕一不小心就激怒了她。
听到“敬茶”二字,梁诗兰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微微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乖乖地让人服侍着睡下了。
瑶琴见状也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小姐能忍下来就好。
她就怕小姐忍不住,闹将起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次日,梁诗兰起来之后,便让人替自己梳妆打扮。
等出了房门,看到自己居住的地方,她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不是地方够好,而是不够大,只是一个一进的小院而已,虽然房间够多,但她带来的人同样很多,住下来之后,就有点紧巴巴的了。
虽然这个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主人,前后院都种着花草,看起来也算精致,可到底跟她在家时相差甚远。
最令她感到不满的是,这个院子的位置,比较偏僻。
其实,这也不足为怪。
秦佑安的妻妾都住在东路的院子里,沈静芳身为正妻,住的是东路正院,而她左右两边的两进院子,一个住的以前的贵妾赵氏,一个就是新进门萧如萱了。
因为赵氏进门早,占了个好位置,住在了右边的院子,离秦姝的住所更近,而萧如萱虽然占了个贤妾的名头,但到底晚进门,就占了左边的两进院子。
所幸,大焱以左为尊,虽然远了点,但却凸显出了她的地位。
梁诗兰的院子就更加偏僻了,还在萧如萱院子后面,离那些侍妾的院子不远。
那些侍妾就不能独享一个院子了,而是几个人一起住在一个大点的院子里,后院有个后花园,她们虽然不能乱走,却也能去花园散散心。
梁诗兰在帅府丫鬟的引路下,带着丫鬟下人去了太夫人的住处。
到了太夫人院门外时,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一丝彷徨。
上次来的时候,她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心态打量着这里,心存挑剔。而这一次,同样站在这里,她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反而心里充满了忐忑和不安,似乎没有了踏进去的勇气。
“小姐……”瑶琴轻声提醒了她一句。
梁诗兰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走吧!”
里面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今天也要踏进去。
正房厅堂里。
秦姝坐在上首,沈静芳坐在左下首第一个位子上,赵涵秋紧挨着她坐在左边第二个位子上,而萧如萱则是坐在右下手第一个位置上。
除了梁诗兰,秦佑安这些有名有姓的妻妾们都已经到齐了。
因为沈静芳是正室,新进门的妾室必须要向她敬茶,因此,秦姝不得不破例解了她的禁足。
沈静芳这才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此刻,她低眉顺目地端坐着,并不多发一言,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赵涵秋则是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偶尔瞥一眼对面坐着的萧如萱,时不时的也会往门外看一眼。
萧如萱亦是安静地坐着,不见一丝紧张慌乱,虽然是新进门的,却十分沉得住气。
秦姝也没有说话,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房间里虽然不少人,却显得极为寂静。
秦佑安过几天就要出征了,可惜,秦姝这次却不会跟着去。她还要替佑安盯着那些番薯,种植的蔬菜。还有一点就是,她手底下的新兵尚未训练好。
不过,秦姝已经决定让程秋玉率领新兵之外的红莲军出征了。这些新兵,就要交给她来训练了。
佑安这次出征,依旧是为了对付泽王。
泽王投靠了朝廷,朝廷又将称帝的傅景山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便想让泽王帮忙对付傅景山。
傅景山所占领的区域,旱灾严重,也比较缺粮,也有灾民暴乱发生,因为他称帝后发生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手底下的人争权夺利的厉害,便有些焦头烂额,实力反倒不如从前。
他不想被朝廷和泽王前后夹击,只能求助于离自己最近,而且貌似接受了他“示好”的秦佑安,毕竟,秦佑安接受他封的爵位,自然算是他的人。只是,秦佑安势力太大,野心也不小,他当然不会真得信任他,只能说是暂且合作罢了。
而且秦佑安本就与泽王不和,与他合作对付泽王,是双赢的局面。
秦佑安没有拒绝,但是,让他出手帮忙,也是需要一定的筹码的。
双方留这样暗暗达成了协议。
这些事情,秦佑安并没有隐瞒秦姝。因此,秦姝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甚至秦姝还知道,傅景山的威胁不止来自于朝廷和泽王,也来自于祁五。他现在就像是一块肥肉,谁都想要咬一口。
时间已经进入了八月份,小苍竟然还没回来,秦姝担心的同时,也做好了它不会再回来的准备。
“哎呀,这出身大族就是不一样,竟然让我们这么多人等她一个?啧啧,这样的妾室,我还是第一次见呢!”赵涵秋最先忍耐不住,出声说道。
她本来就不是个特别沉稳之人,颇有些心直口快,更何况又怀了身孕,就相当于多了一个护身符,就是太夫人也不会跟她计较,顾忌相对就少了些。她先开口,也在意料之中。
“我们这些人倒也罢了,但是让太夫人和夫人久等,就太不像话了,你说是不是呀,萧妹妹?”赵涵秋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如萱说道。
她倒并非针对萧如萱,只是对她有一点不服气罢了。
她进门早,出身也不差,甚至还怀了身孕,怎么看都比萧如萱要强,若非因为她怀孕,必定是她执掌中馈,萧如萱能不能进门还未可知呢!
如今,她一进门,地位就隐隐压自己一头,这让她心里岂能舒服?
萧如萱抬起头来看着她,用平淡而又认真的语气说道:“赵姨娘说的没错,让太夫人和夫人久等,的确不该。”
赵涵秋闻言一愣,她倒是没想到萧如萱竟然如此回答,那一板一眼的口吻,谁也不会认为她在开玩笑。但就是这种认真,才让她感到惊讶,甚至无所适从。
萧如萱说完之后,又移开了目光,又不说话了。
赵涵秋也没办法再继续问下去了,倒是沈静芳抬头看了萧如萱一眼,微微笑了笑。
就在这时,梁诗兰终于到了。
听到门外丫鬟们的禀报,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门口。
梁诗兰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脸上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跪在了秦姝面前,叩头道:“妾梁氏,拜见太夫人,给太夫人请安。”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起来吧,这一次也就算了,下次不要再让人久等了。”
梁诗兰跪伏在地上,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轻轻说道:“是,太夫人,我……妾以后绝不会再犯。”
“去向你们夫人敬茶吧!”秦姝说道,“就差你一个了。”
在这之前,萧如萱就已经敬过茶了。
“是。”梁诗兰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她虽然没有见过沈静芳,但是看座次就能猜出她的身份。
她慢慢走到沈静芳跟前,每一个脚步,似乎都重若千斤,坠着她的脚,阻拦她继续往前走。
然而,她还是走到了沈静芳面前,并且恭顺地跪在了这个她以往根本就瞧不上眼的女人面前,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盘,双手高举过头顶,低眉顺眼地,用恭敬地语气说道:“夫人,请用茶!”
沈静芳细细打量了她一眼,择菜伸出手,接过茶盏,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又放下茶盏,然后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荷包放到她举着的茶盘上,温声说道:“既然你嫁入了秦家,就是秦家的人了,以后一定要记得遵守三从四德,恪守妇道,好好孝顺太夫人,早日为秦家开枝散叶。”
“是,妾身谨遵夫人教诲。”梁诗兰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恭顺地不得了。
任谁见了她现在的模样,恐怕都无法跟以前那个心高气傲的两家大小姐联系起来。
而沈静芳却看到,梁诗兰的抓着茶盘的手,已经隐隐泛白了,茶盘也有些微微抖动。
“起来吧!”沈静芳满意地收回目光,笑得越发和蔼了。
“谢夫人。”梁诗兰暗暗舒了口气,站起身来。
“你去拜见一下另外两位妹妹,她们到底比你早进门。”沈静芳笑着说道。
梁诗兰的呼吸一滞,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挂不住了,怔愣半晌,到底还是细细地应了一声“是”。
梁诗兰走到赵涵秋面前,向她福了福身,说道:“见过赵姐姐。”
赵涵秋也不还礼,只是用挑剔不善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梁家妹妹真是好大的架子,萧家妹妹比你先进门,都不敢晚到呢,你却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莫非这就是梁家的教养?还是说,你觉得我们这些人都不配等你?”
赵涵秋也娇生惯养长大的,性子本就有点张扬,受不得气,以前也就罢了,无论是太夫人还是夫人,地位都比她高,她只能收敛脾气,就是新进门的萧氏都隐隐压她一头,她不得不一再忍耐。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比她地位低,出身高贵,欺负起来又有成就感的人,她岂会放过?
何况,她说得也是实情,并不是故意为难她,就是太夫人也不会说什么。
梁家虽说清贵,但她也不会怕了他们,对于梁家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太客气。
梁诗兰听到这话,脸都气红了,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几乎都要断了。若非秦太夫人在这里,她岂会受她的气?
她心里很明白,秦太夫人直接影响到她在秦府的生活质量,她还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自然不敢在明面上对她不敬,惹她厌烦。
但对其他人,她就不必顾忌那么多了,甚至,她们都算是她的“敌人”。
然而,此次此刻,太夫人就在上首坐着,她不愿意给她一个糟糕的印象,口中连忙说道:“赵姐姐误会了,我绝无此等想法。这次迟到都是我不对,还请赵姐姐看在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地份上,原谅我这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涵秋还想再说两句,但梁诗兰一副愧疚难当,改过自新的模样,她再继续下去,就像是她在欺负人了。
她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情不愿地冷哼一声道:“希望如此。”
总算放过了她。
梁诗兰心里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恼恨,却有很快收敛,又走到萧如萱面前,给她见礼,萧如萱也一丝不苟地向她回礼,两人一来一往地倒是和谐。
走完程序之后,梁诗兰这才挨着萧如萱坐了下来,这一刻,她才算是被所有人承认,成了秦家的一员。
“好了,你们现在也都认识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一定要和睦相处,家和万事兴。”秦姝说道。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太容易实现,妻妾本就是天敌,能其乐融融才怪。只是她还是不希望她们闹得太厉害了。
四人均应是。
秦姝又说了一会儿话,就让她们退下了,只留下了萧如萱一个人。
这个决定,让其他人看萧如萱的眼神,瞬间都变了,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她们都很聪明,明白太夫人留下她是什么意思。
尤其是沈静芳,心情更是难以言喻。
她明白,这个萧氏便是太夫人选出来,代替她的人。
即便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这一瞬间,她依旧接受这个事实,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地离开了,连儿子都没有去见。
赵涵秋和梁诗兰心情也很低落,她们也曾经是离管家权最近的人,因此,才更加郁闷。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单独留下你吗?”秦姝一边走向里面的起居室,一边问萧如萱。
萧如萱怔了一下,她心里自然有猜测的,口中却道:“还请太夫人明示。”
秦姝走到罗汉榻前坐了下来,也让人给赵涵秋搬了个绣墩来,让她坐下,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是为了管家权的事,我打算将管家权交到你手上,让你来管家,你能办到吗?”
萧如萱尽管有所猜测,可是听到这话,还是十分震惊地抬起了头,她根本没想到会这么快,她以为,太夫人怎么也得让自己适应几个月,她承认,自己有些没做好准备,不免有些焦急。
“太夫人,我……这……”
秦姝抬手阻止了她,说道:“你不要急,慢慢来就是。我听说你之前在家里就管家,其实,这都大同小异。等你理清了府里的事情,很快就能上手了。”
她原本也想给萧如萱一段适应时间,但是,想了想,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她也想要观察一下她的处事能力。若是她通过她的考验,她才算真正的放了心。
再说,她急着将她娶进门,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可是我……”萧如萱还是有些担忧,不是她不自信,而是这件事非同小可,对她来说,算是很难的挑战,大元帅府的事情,肯定比萧家更加复杂。
结果太夫人轻易就交给自己了,让她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有些措手不及,可谓是有喜有忧?
太夫人就如此信任自己?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理由推辞呢?
想到这里,萧如萱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太夫人相信妾,妾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秦姝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也不要求你做得多么完美无缺,面面俱到。我只希望你能处事公平公正,不至于让帅府乱了套,我就很满意了。”
萧如萱闻言郑重其事地说道:“太夫人,妾身明白了。”
秦姝又说道:“你若是对府里的情况,有什么不明白,可以去询问一下赵氏,想必她很乐意替你解答。”
让赵涵秋协助理家,这也算是对她的补偿了。
她也不是那种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的。
赵涵秋嫁进来这么久,对她也算是比较尊敬和孝顺了,虽然也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但这无伤大雅,还想尽办法逗自己开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也愿意多给她一些体面。
如非她怀孕,秦姝就直接让她管家了。
“是,妾身记住了。”萧如萱也明白了秦姝的意思,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初来乍到,手底下也没有多少人可以用,若是赵姨娘能协助自己,那最好不过了,总算不是双眼一抹黑了。
“好了,你先回去吧!待会儿我让人将库房的钥匙还有管家用的账簿,都给你送去。”秦姝说道。
萧如萱带着点激动和担忧离开了。
“首领,您这么做是不是太快了?”萧如萱一走,路青苗就问秦姝道。
秦姝摇了摇头,神色慵懒地伸了伸腰说道:“不快了,已经够慢了,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我忙了这么多天,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嘛!总算是可以脱身了。”
“您就这么信任她?”路青苗问道。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萧氏就算一开始做不好,也出不了太大问题,先让她练练手也不错。”秦姝笑着说道。
她哪里是相信她,只是赶鸭子上架罢了,正好也看看萧如萱的能耐。
……
“什么?你又要离开?”鄂州,祁王府,大通和尚有些愕然,还有些无奈,“别忘了,你才刚封王。”
刚封王,就溜之大吉,简直太……任性。
祁五向他展示了一下指尖夹着的信封,说道:“应天府出现了一种新的农作物,我很感兴趣,打算去瞧瞧,顺便看看那边的形势。”
“依我看,你的目的,不止如此吧?”大通和尚惊愕之后,又恢复了淡定,温和地笑着打趣道。
祁五放下手中夹着的信封,食指在书桌上敲了敲,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说道:“知我者,军师也。你们不是一直在催我的人生大事吗?我就如了你们的意。”
大通和尚哈哈笑着摇头道:“他们若是知道你想娶的是谁,想必就不敢再催你了。”说完,又叹了口气。
就是他,都不怎么看好呢!怎么看都不可能凑一起呀!
难道还想让人家撇下儿子跟他私奔不成?
难!很难!非常难!
那秦佑安也不是会轻易放弃霸业之人,他们之间早晚有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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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绊脚石
祁五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在这件事上,别人的态度,根本影响不到他。
没有试过,怎么能知道结果呢?他从不是个轻易服输之人。
虽然她没有给自己回信,至少,她也对自己的追求,也不是那么排斥不是吗?
那只苍鹰就是证据。
只是,光凭通信还不行,他必须要见一见她。
说起来,他们已经差不多一年半没见了。他们年纪都不小了,实在不应该再这样耽搁下去了,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的年华。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总有解决的办法。
不过,公是公,私是私,他是不会混淆的。
于是,祁五又正色说道:“如今,潘和泽投靠了朝廷,大概会合力夹击傅景山,傅景山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他极有可能会跟成国公合作。”大通和尚也回过神来说道,他口中的成国公,自然就是秦佑安了。毕竟,秦佑安接受了他的册封。这也算是天生的盟友了。
顿了顿,他微笑着看向祁五问道:“主公是打算分一杯羹?”
傅景山群众基础很浓厚,毕竟是白莲会的会首,在收拢人心方面,连他都要甘拜下风。
然而,他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的武力却不够强大,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利用。在练兵这一方面,他远远比不上他们,也比不上秦佑安,甚至泽王都不如。也不怪他们三番两次地在朝廷军手中吃瘪。
手底下派系林立,斗得比较厉害,傅景山却只想做个和事老,一直在和稀泥拖延,没有有效的坚决办法,因为这些人都还算服他,他对谁下手都不好。结果他称帝之后,手底下的人只知道争权夺利,内耗十分严重。
奈何他们在百姓中的号召力实在太强,只要一直拥有民心,傅景山几乎就立于不败之地。无论失败多少次,他都能重新站起来。
祁五闻言,缓缓摇头说道:“傅景山跟我们渊源颇深,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系出同源,我们怎么能对他下手呢?”
就算下手,也不该是如此光明正大。
白莲会和弥勒教,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一家。毕竟,他们都出于佛教的净土宗,只不过一个供养阿弥陀佛,一个供养弥勒佛,而且很多仪式和戒条都相似,因此,很多百姓也都分不清楚。
若是他们对傅景山下手,在百姓们看来,那跟自相残杀也差不了多少,引起民心动荡,得不偿失。
大通和尚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说道:“主公的意思,莫不是要对秦佑安下手?”
秦佑安算是傅景山找来的盟友,对付秦佑安,可以让他无暇分心去协助傅景山,如此,双方战斗便陷入了僵局,战时拖得越长,实力就消耗得越厉害。
他也并非真要彻底跟秦佑安对上,只是小规模的战斗罢了,也算是一次试探。
他们可不希望,秦佑安顺利吞并泽王的势力。
祁五垂下眼睛,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那秦佑安虽然暂时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然而,他却对我防备至深。我之前,一是没有时间,二来,也不好贸然对他出手,这次,却是一次极好的好机会。”
双方的地盘也是接壤的,秦佑安在外征战的时候,也没有忘记防备祁五,与祁五接壤之地驻军,基本都是精锐,连统军的元帅,都是他极为信任之人。比对泽王郑重多了。
大通和尚点了点头,随后,他表情有些古怪地道:“主公既有如此打算,竟然还打算去应天?”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一边追求人家,一边攻打人家儿子,追得上人才怪!
他就不怕被人来个瓮中捉鳖?
祁五不以为意地笑道:“军师,你多虑了。我们只是想要阻挠秦佑安去帮助傅景山,给他添点乱子,让他疲于应付而已,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
其实就是派人去捣乱,搅浑这趟浑水,不让他们进行得那么顺利。
有点缺德,但是管用就成。
这点事,还用不着他来出马。
其实,也组阻挠不了秦佑安的行动,但却会拖慢他的脚步,让他焦头烂额。
于公于私,都对他极为有利,让他忙到没空来管他母亲的事情。
虽然他跟秦佑安还没有见面,但他对他的了解,绝对算不上少。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也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
他实在没想到,行事作风如此老辣成熟的秦佑安,竟然是个离不开母亲的奶娃娃。
真是挺让人意外的。
同样……也十分碍眼。
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秦佑安必定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
他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追到他的母亲,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他必须在不耽误自己大事的前提下,主动为自己制造机会。
秦佑安不知道有人盯上了自己的娘亲,只处心积虑地想要踢开他这块碍眼的绊脚石,此时,他正在为出征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
打仗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必须要有强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支撑,还有各种准备工作。
秦佑安虽然对潘和泽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不会像对祁五那般重视,但不代表他的实力就比自己差,想要拿下他,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这一世情况跟前世不同,就连朱错都投靠了泽王,万万不可以掉以轻心。
因为红莲军同样也要出征,秦姝亦要做一些准备。
没有秦姝陪同,红莲军就像是没了主心骨一般,稍显慌乱。即便是程秋玉也代替不了秦姝在她们心中的地位。
其实,就连程秋玉自己,都有些紧张。毕竟是她第一次独挑大梁。她虽然早就今非昔比,各个方面都已经十分优秀,但心里对秦姝依旧有些依赖。
秦姝不得不对她们做了几次安抚和激励,让她们安心的同时,也提升了她们的士气,重新恢复了信心,变得更加斗志昂扬。
将管家权当成烫手山芋一般交出去的秦姝,在确定萧如萱能够独当一面之后,终于可以整天泡在军营里,而不用担心家里的事情了。
因为秦姝大多数时间都要留在军营,不可能时时看着旭哥儿了,担心自己疏忽了对她的照顾,只交给奶娘下人照顾,她可不放心,思量再三之后,秦姝还是决定将他交给他的亲生母亲照顾。
沈静芳这段时间的表现还算老实,没出什么幺蛾子,再加上如今萧如萱管家,她的权力被架空,大大减小了她兴风作浪的可能,也没有对萧如萱管家表现出什么不满,秦姝也减轻了对她的惩罚力度。
秦姝虽然没有彻底解了她的禁足,但也允许让人拜访探望了。
沈静芳万万没想到,太夫人会将儿子还给自己,抱着儿子又哭又笑,激动不已,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依依不舍地让奶娘将吓哭的孩子抱下去喂奶。
“我的旭儿已经不认得我了,以前我一抱他,他就对着我咧嘴笑,不知道有多开心,我一放下他,他就哭。”沈静芳用帕子擦了擦眼睛说道,心里很不是滋味。
双喜笑道:“大少爷那么小,能记得什么呢?等过两天,大少爷就会亲近夫人了,母子天性,任谁也是割不断的。”
沈静芳微微叹了口气。
“夫人现在苦尽甘来了,小少爷也回来了,您应该高兴才对,为何还要叹气呢?”双喜见夫人不太高兴,笑意微收,诧异地问道。
沈静芳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双喜很快就明白了她的心结,轻咬了一下嘴唇,也不说话了。
她知道自家夫人在忧心什么,那萧姨娘一进门就主持中馈,并且将帅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但太夫人满意,就连大元帅都称赞了她两句。
听说,大元帅以前就很中意这位萧姨娘,自从她进门后,基本都宿在她那里,那位梁家大小姐,不过是在嫁进门的第二天,大元帅去过一次,之后就再没去过。赵姨娘怀了身孕,大元帅看望过两次,却没留宿,侍妾的院子就更没去了,萧姨娘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独宠了,惹得后院里的女人都怨声载道的。
原本以为,太夫人会对此很不满意,她们都等着太夫人敲打萧姨娘,因为她独占元帅的行为,实在算不上贤惠。
谁知道,太夫人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依旧对她委以重任,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
这让其他人都感到十分不平衡。
实际上,秦姝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会去管的。
秦姝并不打算插手儿子的房里事,无论独宠也好,雨露均沾也罢,随他的意。
他都是当过一世皇帝的人了,肯定比她更有分寸,哪用得着她来提醒?
萧姨娘既受元帅宠爱,又受太夫人重视,还执掌中馈,好处全被她占了,下人也都奉承巴结她,还有谁记得她们夫人呢!夫人心里岂不难受?
就是夫人最好的时候,也不过如此了。
“夫人,俗话说,登高跌重。别看萧姨娘现在风光,春风得意,早晚有她摔跤的时候?”双喜劝道。
沈静芳闻言,看了她一眼,笑道:“双喜,你多心了。我并非对萧姨娘不满。萧姨娘处事公正,铁面无私,我也佩服得紧呢!”
双喜没想到自己竟然猜错了,连忙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说道:“都是奴婢自作聪明,说错了话,真是该打。”
“好了,你也是为了我好。”沈静芳说完,正色道:“我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不等双喜问出来,她就继续说道:“听说大元帅很快又要出征了,他身边怎么得安排个人伺候。”
双喜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就暗淡下来,说道:“大元帅这么宠爱萧姨娘,怕是会带她走。”
沈静芳摇头,说道:“不会的,带谁也不会带她。”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说道:“那萧氏被娶进来,就是为了代替我执掌中馈,行使的是正室的权力,她不可能离开这个家,就像当初的我一般。所以,她不但不会亲自去,还会主动替大元帅选人,随大大元帅出征,这是她的职责。”
或者说,这是正妻的职责所在。
这原本是她应该做的,现在,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替自己执行。
“既然萧姨娘不能去,那……”双喜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夫人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想都不要想!”沈静芳厉声打断了她的话,“我是大元帅明媒正娶的正妻,怎么自降身份去做妾室该做的事情呢!这不是主动抛弃自己正妻的身份吗?”
何况,她也不愿意随军颠簸,不但累,还很维危险。
她更愿意守在大后方,就像当初在合州一般,这才是她最擅长的,也最乐意做的。
双喜吓得连忙低下了头,向她认错。
她也是听到这个消息太过兴奋,才会说出这种话来,惹得夫人生气,心里颇为后悔自己的冲动。
沈静芳没有在意她,只是淡淡地说道:“如今,只能让王氏去争一争了。”
双喜也松了口气,随后谨慎地点了点头。
这后院的一众女人里,只有王氏是她的人。
王氏一直想要得宠,只是还没有施展的机会,这次不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吗?
“王氏若是能够因此得宠,定然会对夫人感恩戴德。”双喜笃定地说道。
随军虽然辛苦些,但是能跟大元帅朝夕相处,这感情也就容易培养了。
沈静芳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奢望她对我感恩戴德,只要她能帮我说几句话,我就谢天谢地了。”
人一旦得了宠,就容易冲昏头脑,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哪还会在意她这个不受宠的正妻。
沈静芳这么说,就已经决定要让王氏去了。
与此同时,梁诗兰也找上了萧如萱。
萧如萱笑着将梁诗兰请到了自己的起居室。
梁诗兰这是第一次来萧如萱的院子,平日里,她除了去给太夫人请安,都只闷在自己的小院里。
她以前是个生活精致,并懂得享受的女子,生活里就是琴棋书画诗酒茶。
可惜,在秦府,她却已经没有了这种条件。
再加上这巨大的身份落差,心里落差,让她一直都提不起精神。
这次来找萧如萱,自然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萧如萱的院子,不但比她的院子大了一倍还多,而且清新雅致,住在里面就感到神清气爽,什么诗情画意都有了。
而她的院子,却要逼仄寒酸的多。
所幸,萧如萱房间里的摆设不怎么样,甚至有些简朴,不过却也平添了几分厚重,让人不敢轻视。
“我这次找你,其实是有事相求。”梁诗兰收回自己的目光,神色复杂地看着萧如萱道。
萧如萱让人给她倒了茶,客气地说道:“梁家姐姐,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又有幸都嫁给了大元帅,也算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就直说吧!”
面对梁诗兰,她的态度一向都是平和的,没有一丝炫耀。
不只是对梁诗兰,就是对其他人亦是如此。
对此,梁诗兰也没感到有多好受。
她垂下眼睛,矜持地说道:“你该知道,大元帅就要出征了吧?”
萧如萱楞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可决定好了,派谁去伺候大元帅?”梁诗兰有些紧张地问道。
“还没有确定。”萧如萱如实说道,随后她问道:“难道梁姐姐想去?”
梁诗兰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想去。”
梁诗兰虽然想要得到秦佑安的宠爱,但是,她却不想随他出征。
这是一个极为辛苦的差事,她娇贵惯了,实在是受不了。
说不定,她目的没达到,命反倒是折腾没了。
虽说是富贵险中求,可她却宁愿待在家中,另外再找机会争宠。
“我这次来,便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定。”梁诗兰淡淡说道,“你答不答应?”
也好让她放下心来。
萧如萱看了她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
原本她就没怎么考虑过她。
梁诗兰去,不但不会有什么作用,反而还会拖大元帅后腿。
她怎么可能派她去!
沈夫人和赵姨娘就更加不行,如此一来,就只剩下那些侍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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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过河拆桥?
送走了梁诗兰之后,萧如萱沉吟许久,打算晚上请安时,请示一下太夫人的意思。
虽然说太夫人非常信任她,除非很重要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她都可以拍板决定。
即便如此,她亦不敢专权擅势,无所畏忌,反而愈发小心谨慎,恪守礼法,绝不徇私。
这样的做法,同时也让她赢得了太夫人和大元帅的赞赏,她不想让他们失望。
晚上用饭前,萧如萱去太夫人院子里请安。
她虽然是妾室,却行使了正妻的职责,每天都过来晨昏定省。
秦佑安也回来了。
萧如萱布好菜之后,就站在一旁服侍。
她是个极为注重礼法之人,秦姝本次让她坐下一同吃饭,她都会再三推脱,还有满口的大道理,怎么都不肯坐。
秦姝没有办法,只能随她了。
她这种一板一眼的性子,的确不怎么讨喜,跟秦姝也不算亲近,但对她却是真心尊敬孝顺,做事很是让人放心。
用完饭之后,萧如萱就可以回去了。
但这一次,萧如萱却没有立即离开。
秦姝一看她如此,便知道她有事要说,秦姝看了她一眼,温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萧如萱恭敬地问道:“妾身听说大元帅过几日就要出征了,不知可要给大元帅准备随身伺候之人?”
秦姝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看向秦佑安。
秦佑安似乎也有些意外,他根本就没想到这件事。
他心里装得都是自己的家国天下,哪会想什么女人?
前世,他的确是有带着女子出征过,而且,带的还是自己最宠爱的何安妃。
这时候的他,已经滋生出了争夺天下的野心,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实现自己的目标。
已经成了他的谋士的陈修远便建议他,学习汉高祖刘邦。
因为他也是平民出身,气量大,知人善任,能最大限度的发挥手下人的才干。最重要的是,还有超高的领导才能,他能将一众杰出的将领和人才,聚集在自己身边,而且他从不胡乱杀人,不过五年,便平了天下。
秦佑安跟他在某些方面颇为相像,除了都出身贫民之外,都敢于争斗,善于学习,并能迅速成长起来。
他听说刘邦的事迹之后,便决定向他学习。
学习他的领导艺术,学他知人善任,不拘一格,学他的不动声色,暗中控制,也学他将目光看得长远一些,不计较一时一地的得失,放宽自己的胸襟等等。因为有了这么一个成功模板,他成长得极快!
秦佑安原本并不是个心胸多宽广之人,但从那之后,他就放开了心胸,就是不喜欢的人,甚至得罪自己的人,只要他们对自己有用,有才干,他也能毫无芥蒂的接纳,在加上战场地锤炼,他渐渐变成了一个冷酷、精明、狡猾又强大的合格的领导者。
在这期间,还有一个小插曲。
秦佑安那段时间,喜欢事事都模仿刘邦。
除了这些必要的东西之外,连其他一些不该学习的东西,也一并学了过来。
比如美色。
听说刘邦的宠妃戚夫人长得极为貌美,又多才多艺,刘邦南征北战时,都要带着她,照料生活,解除寂寞,在乏味的征战过程中,也算是一个不错的调剂品。
他也动了一份心思。
可惜,他身边并没有这样的尤物。
直到他攻下应天,成为统领十万大军的统帅,有了自己的基业之后,何家向他投诚,顺便献上了女儿给他为妾。
他见何氏长得国色天香,世间少有,又知情识趣,才艺不俗,比那所谓的戚夫人也不差了。欣喜之下,便愉快地收下了她,对她很是宝贝宠爱,一直将她带在身边,出征打仗时也带着她。
何氏还因为这些年来,随他东奔西跑太过辛苦,还因此流产几次,伤了身子,直到他登基之后,稳定下来,又养好了身体,才重新怀上身孕。
但因为她的早产了一个月,偏偏那孩子看起来像是足月,又长得不像他,他怀疑她对自己不忠,将她给赐死了,即便如此,他犹不解恨,何家偏偏又不识趣,仗着他宠爱何安妃,惹下了不少祸事,他便迁怒了何家,才有了何家的灭门之灾。
在外面打仗时纳妾是有的,但除了何安妃之外,他基本没有再带谁一直随她出征。
这一世,他也一直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萧如萱突然提起,倒是让他忽然又想起了何氏,难得怔忪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淡淡说道:“不必了。这次出征跟以往不同,并非一味的攻城掠地,也并非长期驻守城池,带着娇滴滴的女人,反倒是累赘。”
实际上,这次他连那些女医护们,都不打算带了,而是加紧培养男护理,而那些女护士们,秦佑安打算让她们加入红莲军。
并非是他执意如此,而是下边统帅和将领都有些意见。
怕女子扰乱军心,而且以往随军的女子,不是杂役就是军妓,关键时候还能上战场做肉盾。军营里大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子,见到漂亮的女医护人员,没有几个不会起歪心思的?
所幸,军法森严,将士们被军法约束着倒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但依旧发生过兵士调戏女医护人员的事情。
这件事,被他给强势压了下去,没有传到秦姝的耳朵里,但到底让他放到心里了。
在休养生息的这几个月内,又培养了很多男医护人员,做随军的医护兵绰绰有余。那这些女子的存在就可有可无了。
为了稳固军心,有不少人提议,撤掉这些女医护人员。何况,带着她们行军,也是个累赘,毕竟她们并不像红莲军一样受过训练。
秦佑安慎重考虑之后,才采纳这个提议。
这件事,他暂时还没有告诉秦姝。
不止是女护士们,就连红莲军,都有人表示过不满。
他们认为,打仗是男人的事情,跟女人无关。
只是,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并不多,而且很快就被人给打压下去了。
除了秦姝身份特殊之外,红莲军的战斗力也的确不俗,丝毫不输给男儿。
她们已经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了。不但不会拖后腿,关键时候还能帮得上忙。
还有一点就是,军中不少高级将领和统帅,在武艺上都曾经受过太夫人的指点,更别说,太夫人还曾经拿出珍贵无比的药材,救过不少人的性命,就连军中实行的练兵之法,很多都是太夫人提出来的。
就是因为这些,他们也不会反对太夫人。
若是换了个人,换了个身份,即便她们很有战斗力,恐怕也会备受排挤和轻视,得不到相应的尊重。
秦姝听到佑安这么说,也暗暗点了点头,她也不太赞成带着小妾去。
萧如萱对这个决定,自然也没什么不满,很快就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萧如萱之后,秦佑安就跟秦姝提起了女医护人员的事情。
他说得极为委婉,生怕惹得秦姝不悦,还详细地解释了一遍原因。
秦姝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但不得不说,佑安说得也是有道理的。
再说,除了他说的那些原因之外,让这些没有受过太多训练的女子随军,也太辛苦了些。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就这么办吧!”想明白了利害关系之后,秦姝淡淡说道。
秦佑安一直在观察秦姝的表情,秦姝的情绪变化,也瞒不过他。
他神色间罕见的闪过一丝慌乱和自责,急切地说道:“娘,您若是生儿子的气,那就尽管打骂儿子,千万别闷在心里。”
秦姝原本是有点不高兴,但这并非针对佑安,见到佑安竟然如此紧张和惊慌,心中最后一点郁闷,那就烟消云散了,反倒涌出一丝暖流,她脸上渐渐浮现一丝笑意,温声说道:“你的决定没有错,也别觉得自责,娘并没有生气。”
秦佑安却没有放松,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秦姝,直到确认她说的是真的,才稍稍松了口气,脸上又涌现几分不自在。
他真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失态过了。
然而,母亲对他的意义不同。
若是可以的话,他真得一点都不愿意看到她伤心难过。
秦姝心里叹了口气,又正色说道:“只是我希望,以后若再有类似的事情,你至少要先提前通知我一声,别做好决定之后再来告诉我。”
秦佑安听到这里,神色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抬眼看向秦姝,亦是神色郑重地说道:“是,娘,儿子知道了。”
其实,这件事之前就曾经有人提过,只是,碍于母亲的关系,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就没有告诉她。这段时间又忙着,便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直到今天大家又重新提起这个话题,秦佑安仔细考量之后,才总算点头答应下来。
应该说,他之前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直到现在才公布结果罢了。
之所以拖这么久,直到快出发了才做出这个决定,除了不愿意惹母亲伤心之外,也不知道该如何跟母亲开口。
不过,他也没有替自己解释什么,到底是他做得不对。
是他过河拆桥,辜负了娘的一片心。
娘生他的气,也是应该的。
秦姝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红莲军,忽然眯起眼睛问他道:“医护兵就罢了,我手底下那些娘子军,你不会也打算撤了吧?”
“当然不会!”秦佑安打起精神连忙说道,“她们是母亲精心调教出来的,比儿子手底下的精兵只强不弱,儿子傻了才会裁撤掉她们。”
他用人还是很不拘一格的,只要对他有用,他也不介意用女兵。
而且,他很清楚,这些女兵,只是母亲暂时借给他用而已,各项花费都是由娘亲出,娘亲在她们身上倾注了极大的心血,跟那些女医护兵可不同。
这些女兵,每个人的手上功夫都不差,单兵作战能力更是十分出众,而且心黑手硬,胆子也大得很,上了战场,不但不退缩,反而十分兴奋,跟普通的女子已经有了本质的区别。
若是跟他手底下那些士兵发生冲突,吃亏的还指不定是谁呢!想必没有人有那个色心去骚扰她们。
另外,她们的纪律性极高,令行禁止,法令极其严正,感觉就像一柄利器一般,若是用好了,也是可以起大作用的。
秦姝这才满意,说道:“这还差不多。我就怕你们因为她们是女人,就对她们心存偏见和轻视,如果那样的话,你趁早告诉我,我宁愿自己留着,也不愿意将她们借给你的。”
她将人借给佑安,除了想帮忙之外,也是为了磨砺自己手里的兵。只有上了战场,才能得到更好的锻炼和进步,而不是那种纸上谈兵的花架子。
“天晚了,你先回去吧!那些女医护兵,我会重新安排。”秦姝开始赶人了。
秦佑安还想要跟母亲再说说话谈谈心的,但是看到她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他只能有点讪讪地离开了,走之前,还有点依依不舍的。
秦佑安看着他失落离开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便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直到都将事情想清楚了才去休息。
次日,秦姝一大早就去营地。刚到了那里,就发现了校场上跟那群女兵们有点格格不入的女子们。
她们身上穿着医护司特有的服饰,她们中间大多数人,脸上透着几分茫然和好奇之色,看着校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一边看一边交头接耳,小声地谈着话。
这两三年来,医护司的女医护人员们,一直都维持在二百多人的数量。因为很多人都干部长久。
有人吃不了这个苦,坚持不下去了所以退出;有的是因为身体原因,支撑不了这么大强度的救治工作,更别说还要随军,因此也不得不退出;还有些人是出于各方面的压力以及各种各样的原因,也退出了。还有被士兵骚扰的女医护人员,也离开了。
所幸,医护司也一直有新人加入,这来来去去的,总算维持在不到三百人的数量。
这些留下来的人,除了最近几个月新加入的,没有真正随军出征过的,其他人大都是心志坚定,受过各种严酷考验的人。
秦姝对她们也是颇为欣赏的。
她手底下的红莲军虽然也建立了医护司,但人数却不多。现在又扩军了,正缺人呢!现在总算可以将医护营也建立起来了。
秦姝这么想着,便走了过去,在她们面前站定。
她们绝大多数都认得秦姝,因此见到秦姝过来,都安静下来,屏息看着她。
秦姝环视一周,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说道:“想必你们都已经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了吧?不明白也没关系,因为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红莲军的一员了。”
秦姝话音一落,下面就多了几分骚动和议论声。
她们到底没有受过什么训练,没有那么强的纪律。原本她们被通知来到红莲军营地之后,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听到秦太夫人这么说,都有些难以置信,甚至难以接受。
最终,很秦姝关系最亲近的孙小红,代表她们问道:“太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难道不跟着大军一起出征了吗?”
她们不是医护司的女护士吗,怎么突然就成了红莲军的士兵了?
秦姝还未回答,路苗青却突然开口提醒她们道:“这里是军营,以后不要喊太夫人,要喊大首领。”
孙小红顿时红了脸,随后就喊了一声大首领,又将问题问了一遍。
秦姝笑道:“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你们中有一部分人依旧会随大军出征,但这次是以红莲军医护营的名义。”
不等她们继续发问,秦姝继续道:“有些人的身体达不到要求,就会拖慢大军的行程,只能留下来跟这些新兵一群训练。以后你们不只是医护人员,还将会是名士兵,就是所谓的医护兵。当然,若是你们不愿意加入红莲军,现在就可以退出了。”
秦姝话音一落,下面那些人又开始嗡嗡地说起话来。
路青苗见状皱了下眉头,反射性地就想训她们一顿。
她最见不得有人在大首领面前失礼,也见不得这种乱哄哄的嘈杂声。
不过,秦姝却是面色平静,很有耐心地等着她们,给她们考虑的时间。
有些人愿意去当医护人员,却未必愿意当女兵上战场杀人。
秦姝并不会勉强。
没过一会儿,嗡嗡声终于慢慢减小了,然后趋于平静。
秦姝问道:“有人想要退出吗?把手举起来让我瞧瞧。”
她刚说完时,还没什么动静,然后下一刻,就有人畏缩着将手给抬了起来。
“太……太夫人,我……我退出……”这是一名十六七岁,看起来瘦弱一点的女孩,她是这两个月才加入医护司的,是冲着医护司极好的待遇来的。加入两个月,每天就是跟着学点医术技能,然后帮助伤员救治而已。
防疫的事情,她还插不上手。每天的活计就比较清闲一些,还丰厚的报酬可拿,她很满足。
听到其他人说,她们这次可能要随军时,她差点吓傻了,根本都不打算去,她害怕上战场,即便那是后方,她甚至不愿意给伤痕累累的伤员包扎。
她一直很想退出,然而,无缘无故的,甚至还没有做出什么贡献,想要退出,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没想到,她正发愁呢,机会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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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后悔莫及
有了第一个退出的,自然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退出的人虽然不多,却也有了二三十个,其他人还在犹豫。
“还有吗?”秦姝神色不变,噙着一丝笑意问道。
这时,有人鼓起勇气问道:“大……大首领,只要我们退出,您就会放我们离开?不会惩罚我们或者没收我们的工钱吗?”
秦姝看向说话的这人,只见她三十多岁,梳着妇人发髻,长得有些黝黑,看起来胆子很大。
“不会!”
秦姝回答地很干脆,然后就看到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脸上露出几分欣喜之色,好像放下了某种包袱一般,有些蠢蠢欲动。
这些人都是自愿参加,并非像红莲军那样,跟买下来也差不多,毕竟,加入红莲军的人,对她们的家人,都有很丰厚的补偿,绝对超过卖身钱。身处乱世,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医护司的人想要退出,秦姝也不会逼迫。但是红莲军就不一样了,加入之后,基本不可能退出,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大着胆子询问秦姝的那个人,也跟其他人的反应差不多,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就张开嘴,举起手来,似乎想要说退出。
然而秦姝却比她更快一步,问道:“要退出可以,不过,必须说明原因。”
那妇人一怔,又问道:“只说明原因就可以了吗?”
秦姝淡淡点了点头:“对!我们花费大力气培养了你们,让你们有了一技之长,不但没收学费,甚至每月还发给你们不少银钱,还给你们吃穿,有些新加入的人,甚至还没有派上用场就要退出,你们总要让我们知道,为什么要退出吧!医护司可不是善堂。”
最后一句话,秦姝加重了语气。
听到秦姝的话,很多举手之人,都不免暗暗脸红,表情羞愧而又有些讪然。
秦姝也不以为意,问那妇人道:“你也想要退出吗?”
那妇人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之色,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对不起,大首领。我家里上有卧病的婆婆,下有好几个未长成的孩子,先夫打仗时死了,家里只有我劳动力。幸亏,大元帅和太夫人将我招入了医护司,还派了军医替我婆婆看病,我们家才熬过来,我们都很感激太夫人。但是,若我也死在战场上的话,我们家恐怕就要完了……”
说着,她就深深地垂下头去,不敢看秦姝了。
“谁说你会死在战场上?”秦姝说道。
“可是……大首领不是要我们加入红莲军吗?”那妇人抬起头来问道。
她们都知道,红莲军可是要上战场的。
“就算加入红莲军,你们也是属于医护司,只不过,以后要跟着一起训练罢了。不过,随军出征的时候,还是会有的。”秦姝说道。
听到秦姝的解释,不少人松了口气。听起来,跟她们现在也差不多嘛!她们愿意随军救治伤员,但上战场就超过她们承受的极限了。如今听到不用上战场打仗,她们何必还要退出呢?
但还是有些人,原本就是冲着钱来的,一听还是要随军,就很害怕,就算只是只当一个医护兵也一样,因此,还是坚定地选择退出。
那妇人却是想了想,咬牙说道:“如果这样的话,那民妇就不退出了。”
医护兵的危险性比较小,而且也不是经常随军,她家里的孩子都很懂事,也能帮着照顾老人。
“你可做好决定了?要知道,你以后再想要退出,可就不容易了。”秦姝说道。
除非特殊情况,绝没有那种可能。
妇人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民妇做好决定了,不退出。若是这样,民妇还退出,那我也太不知好歹了。”
秦姝赞赏地看着她,对她点了点头。
那妇人的神色终于变得坚定起来,深深吐了一口气。
但并非所有人都像这妇人这般“知好歹”,想要退出的人,依旧不少,老人和新人都有。
秦姝也不阻拦,问清楚原因就放行。
有些人是真得没有办法,有些人则是吃不了那个苦,还有一些人,本来就没打算干长久,只是冲着丰厚报酬来的,本就打算待几个月就离开。当然,她们都会编一些好听的原因。
见到这些人,秦姝叹了口气。
这些年,她们培养的女医护人员,至少也有上千人,结果都流失了,真是白白将资源浪费到这些人身上了。
要怪只能怪她将医护司的门槛设得太低了,觉得女子很不容易,对她们十分优待,念她们工作太辛苦,并没有太过苛刻,也不限制自由,约束力太低,怪不得留不住人。那些人想要退出也没压力。
所以说,只凭丰厚的报酬还不行,还要设定严格的规定和纪律。
反倒是那些招的那些男护理,几乎没有退出的,人数反倒比她们更多,而且还更加稳定,行军时也不会拖后腿,怪不得佑安想要裁撤掉她们——
她们在佑安麾下,就跟鸡肋差不多,还会扰乱军心,导致军心不稳,怪不得那些将领们都这么有意见,也不单单只是她们都是女子的缘故。
想到这里,对于佑安裁撤女医护人员的决定,秦姝再也没有半点芥蒂——
佑安那么果决之人,为了维护她的面子,犹豫了这么久,一直不肯做这个决定,想想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等她们成了红莲军的医护司,这种情况,就再也不可能发生了,她们会按照红莲军的待遇来,自然也要履行红莲军的军纪和规定。
等想要退出的人,都站出来之后,秦姝看了看人数,差不多少了三分之一。
秦姝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她环视一周,看到自己最初招收的那几个人,比如孙小红,比如黑妞、杨小草、陶水灵等人,都没有退出,心情又好了几分,开口说道:“很好!我很高兴,你们选择留下来,选择加入红莲军,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你们做了一个对你们来说,最好不过的决定。从今以后,你们就是红莲军的一员了,以后的待遇也会跟红莲军一样。”
话音一落,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安和犹豫的人,顿时变得激动和兴奋起来,下面又传出了嗡嗡声。
而退出的人,则有些羡慕地看着她们,谁都知道红莲军的待遇是最好的。
但是红莲军门槛高,又没有自由身,还要上战场,性命得不到保障,她们虽然羡慕,却也没想过要报名参军。如今,也是一样。
见到那些新来的医护兵又变得乱哄哄的,所有红莲军的将领们,眉头皱得死紧,不过,看在她们初来乍到,还没有被调教的份上,就暂且忍了。
秦姝倒是不以为意,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还会在城内建立开设医馆药铺,面向应天府的百姓。你们之中,若是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随军,或者身体素质达不到要求的话,可安排进入医馆工作。”
听到这话,新加入红莲军的女医护兵,都高兴地欢呼起来,越发觉得自己留下来的决定是正确的。
这些人留下来,很多人都是逼不得已,她们舍不得这份工作,舍不得这份薪酬,即便辛苦随军也在所不惜。其实,她们中很多未必就能达到红莲军的招收条件,但既然她们愿意留下来,秦姝也不会拒绝,而且还会妥善安排她们,人尽其才。
她就是要散发出一个讯息——
跟着我,有肉吃!无论如何,都不会亏待她们。
就算是红莲军的人伤退了,她也会为她们安排以后的生活,她决定要多置办一些产业了,专门安置这些人。
那些退出的,自然没有这等待遇,还上了红莲军的黑名单。她们想要反悔也不成,就连她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至少红莲军不会招收她们,以前那些半途退出的人也一样。
她们虽然不知道这一点,但听到秦姝的这番话,心里都升起几分后悔之意,看向她们的眼神,也满是羡慕和嫉妒。
尤其是最开始退出的那名女子,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是能留在医馆工作,既安全,又体面,还有丰厚的工钱,这是多好的待遇?
若是早知道太夫人有这种安排,她怎么也不会退出。她家里很穷,家里人还等着她这份钱过活呢。
自从她被招入医护司之后,每个月都能拿钱回家,每天吃的好,穿得好,不但水灵了不少,在家里的地位也是直线上升。这次,回去之后,还不知道如何跟家里人交代呢!
她当初报名加入医护司,只是为了给自己多存点嫁妆,出来后好嫁个好人家。如今,她虽然没存多少钱,但是她不想加入红莲军,就迫不及待地退出来了。
如今却觉得,加入红莲军也不错。
她有些想要反悔,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让她当场反悔,她也做不出来,她也要脸的。毕竟刚才谁都看到她第一个举手了。
她决定等会儿没人的时候,再回来问问,还能不能加入红莲军。
只是,还没等她想好,她们就已经被人客气地请出了营地,以后恐怕也不可能再踏入营地一步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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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将军嫡女,万千宠爱。
亦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
她,多情似水,却是无情。
他,心狠手辣,专攻人心。
一道圣旨,赐婚。
世人言:将军配王爷,绝配!
怎岂料,他们自小不合,四处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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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日久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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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没有办法
等将那些退出的人请出去之后,秦姝又选出了医护司的司长。
暂时是由孙小红来做代理司长。
除了因为孙小红是她亲近信任的人之外,也因为她的护理水平是最高的,更别说,她还跟那些军医们了学了两年的医术,绝对能够独当一面。作为医护司的元老,很多人的医护技术都是她手把手的教导出来的,威望一直很高,她做医护司司长,也算是众望所归了。
当然,若是她做的不够,不能够服众,也是可以被取代的。
秦姝说完,又对下属吩咐道:“带她们下去领取自己的衣服、武器还有被褥,以后就要住在营地了,今天先熟悉一下,允许她们回家通报一声,明天开始训练,以后就不能随意出入营地了。”
看着这些新加入的医护兵被带下去,秦姝收回眼神,对程秋玉说道:“通过这几天的训练,选出身体素质最好之人随军。”
程秋玉应了一声,问道:“以后秦家军麾下就不在设女医护了吗?”
她所说的秦家军,并不包括红莲军。
在她眼中,这是两个个体。
她们红莲军,从不归秦家军管辖,只是大首领一个人的。
所以,这次她们跟着出征,也只说是借给了秦家军,而并非秦家军的人。
一些将领建议秦佑安说什么裁撤红莲军,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红莲军本就不是秦家军,就是秦佑安这个大元帅也做不了这个主。
这也是因为,一些将领,根本就没把红莲军当成一个个体来看,而是当成了秦家军的附庸。
不过没关系,红莲军会让他们彻底分清楚的。
“没错。”秦姝神色淡然地说道,“不过这样也好,如今也算得上是泾渭分明了。”
“不过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爽,那些人就是瞧不起我们女人。”程秋玉对这一点很气愤,明明她们女人并不比男人差。
秦姝闻言,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也不怪他们这样想。身为女人,又有几个愿意打仗的?打仗是男人的事情!不只是男人这么想,几乎所有的女人也这么想。而且,这个时代对女人太苛刻,女人需要考虑和顾忌的东西太多了。他们会瞧不起我们也是正常的。这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甚至,她都不可能亲眼看到改变的那一天。
听到这里,程秋玉眉头紧蹙,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话很有道理。
很多女子,的确很不争气。
但这也并非她们的错,男主外女主内,才是主流,几千年来,女子一直都是男人的附庸。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基本是不可能的。
想清楚这些,程秋玉愤怒不甘的神色中,又夹杂着几分失望懊恼。
这时,秦姝又说道:“但是,我们也不能这么轻易认输,他们越是瞧不上我们,我们就要让他们大吃一惊,甚至另眼相看。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就算不能改变这种现状,不能改变这个时代,也不能改变女子的地位,但是,我们可以改变自己,并且做出一个榜样,一个典型。不至于让所有女人,都甘于做男人的附庸。
在这个礼法崩坏的乱世,容许她们为自己任性一次。
程秋玉怔怔地看着秦姝,发现秦姝虽然笑着,神色却很认真。于是,她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心里瞬间升起了无穷的斗志,坚定地说道:“首领放心,这一次,我一定全力以赴,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瞧瞧,他们瞧不起的女人,比他们更强。”
这件事,似乎激励了程秋玉。原本她还对自己这次率军出征,有些焦虑和不自信,但是从这天后,这些负面的情绪,她却一点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斗志昂扬,是战意高亢,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通过打仗,来证明自己,证明女子不比男人差。
这就苦了那些要随军出征的红莲军了,因为,副首领拼了命的操练她们,似乎要榨干她们最后一丝精力,不筋疲力尽绝不放过她们。
所幸,在听说具体原因之后,她们也都咬牙坚持过来了,没有一人偷懒退缩。
她们早就不甘心做男人的附庸,她们现在更想要的,是跟男人比个高下。
看着整个红莲军的士气大增,精神面貌又更进一层楼,秦姝也终于可以放心功成身退了。
红莲军的獠牙已经长成,她们真正崭露头角的时机到了。
之后的几天,秦姝没有再激励士气,因为她们已经不需要了。
……
萧如萱每天最空闲的时段,午饭之后,午休的那段时间。
那是她的私人时间,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她。
管理整个大元帅府,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更何况,她还是新妇,身份敏感,似妻非妻,似妾非妾,所有人都在暗暗盯着她呢,打算看她的笑话,伺机取而代之,所以,她就更不能有丝毫差池。
自从嫁进来后,她每天都有些战战兢兢,只有午休的时候,她才可以放松一下,给自己一个喘息之机。
她不想将自己逼得太紧了。
这一天,她午睡醒来之后,先问了问太夫人的情况。
每天,她都会派人时时打探一下太夫人的行踪,倒不是不恭敬,也不会是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及时作出反应罢了。
——总不会连太夫人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知道太夫人还在军营,没有回来,萧如萱微微点头。
她睡觉时很老实,头发并没有散乱,只稍微抿一抿就成。
刚打理好自己,就听到丫鬟禀报说,沈夫人派人来,说想要见自己。
萧如萱稍稍诧异了一下,随后就说道:“你让她回禀夫人,说我稍后就到。”
她的大丫鬟秋蕊一边将茶盏给她,一边诧异问道:“姨娘跟夫人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夫人找姨娘有什么事呢?”
萧如萱并不忙着过去,接过茶来慢慢喝了两口,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才淡淡说道:“去了不就知道了。无论是什么事,既然她派人召见我,我就不能不去。”
名分上,到底她才是正妻。
对于这点,萧如萱并没有不甘。
相反,她一直很知足。原本,她就是后进门的,如今被太夫人和大元帅看重,才能执掌中馈。实际上她还是个妾室,面对沈夫人时,她就要执妾礼。
秋蕊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从小跟着萧如萱,性子也一向很规矩,即便在私底下,也只喊她姨娘,对其他人也没有不恭敬的时候。
萧如萱喝完茶,又整理了一下自己,才带着人去了沈静芳的院子。
只是没想到,当她到的时候,沈静芳那里已经有人在了。
那是一个长相温柔如水,又相当美丽的一个女子。
不过,此刻,她就像丫鬟一般,立在沈静芳的坐榻旁,对她十分恭敬,却没有一丝不满。
萧如萱认得她,毕竟,她主持中馈,自然需要弄清楚后院里有哪些人,也好做出安排,自然是都见过她们的。就是当初她嫁进来的时候,那些侍妾也来拜见过她。
此人正是小王氏。
萧如萱对她的印象还是颇深的,因为在她嫁进来之前,正是这个小王氏最受宠爱。
据说,小王氏刚进府时,还不怎么显眼,也不受宠爱,毕竟,她各方面都算不上很优秀,没想到后来,却是她最得宠。
萧如萱对她自然也多注意了几分。
倒不是嫉妒,只是下意识地多关注一些。
毕竟,能得宠的人,的确有她的过人之处。
可惜,后来,她却发现这小王氏,并非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只是私底下小动作颇多,心机颇深的样子,有时候竟然还敢给她来抢人,她就明白她的手段了。
在大元帅没有特别偏好的时候,大家都在一个起点,自然是谁露脸多,谁主动,谁手段更胜一筹,谁伺候的机会就更多。
“妾萧氏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萧如萱收敛心神,上前给沈静芳福身行礼。
沈静芳带着笑意,客气地抬手虚扶道:“妹妹快别多礼了,请坐吧!”
“谢夫人。”萧如萱起身,在下首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待她坐下之后,沈静芳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眼。
论容貌,她也不比其他人漂亮,更不如那些千里挑一,以美貌著称的侍妾了。
但为什么她就能得大元帅独宠?还被太夫人如此看重?
说起这个,她就有些生气。
小王氏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她费尽心机,指导她如何争宠,原本已经很有成效了,以为能让她跟萧氏对抗,没想到,她还没对上人家,就溃败了。
大元帅这段时间很忙,来后院的日子本就不多,结果,他却一直宿在萧氏那里,小王氏连大元帅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着实没用的很!
可除了她,她实在无人可用,而且,只有蠢笨一点,她才能放心用不是?
为了自己的将来,她也只能为她多操操心了。
想到这里,沈静芳笑着对小王氏说道:“还不去见过萧姨娘?”
小王氏这才走出来,柔柔地向萧如萱行了一礼道:“见过萧姨娘。”
萧如萱微微笑道:“王妹妹不必多礼。”
说完,她又看沈夫人问道:“不知夫人特意召唤妾身,可是有何要事?”
沈静芳说道:“的确有一件事。”
顿了顿,她指着小王氏问她道:“萧妹妹,你觉得她怎么样?”
小王氏闻言,脸颊微红地垂下了头。
萧如萱一怔,心里已然明白沈静芳见自己的目的了,她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说道:“王妹妹沉静大方,又温柔似水,便是我这个女人见了,都十分喜欢呢!”
沈静芳笑道:“你太过赞了,她也就性子比别人温柔和顺些。”
萧如萱微笑着,没有接话。
王氏是不是真柔顺,她心里明白得很。
沈静芳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装傻,她都已经说到这里了,以她的聪明,会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她若是识趣,就应该主动提起这件事,而不是故作不知,只当个闷葫芦。
若是萧如萱自己提出来,她也不必欠她什么,若是她一开口,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就好像是她在求她一般。
“你觉得让王氏伺候大元帅如何?”萧如萱不识趣,沈静芳只能问道。
“夫人,此话从何说起?”萧如萱故作惊讶地说道,“王妹妹不是一直在伺候大元帅吗?”
沈静芳脸色微寒,她已经明白,萧氏这是在装傻了。
不过,装傻也没用。
她虽然失去了手中的权力,可到底她才是大元帅明媒正娶的正妻。
这么一件小事,萧氏没有必要违抗她的命令。
其实,正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她也做不了主,才让她觉得万分憋屈,还得求到区区一个妾室的头上。
沈静芳沉声说道:“萧姨娘是个聪明人,可不要在这时候装傻。大元帅帅军出征,身边总要有个妥当的人伺候才是。萧姨娘要主持中馈,自然去不成,赵姨娘怀孕,梁姨娘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不可能会伺候人。而王氏,不但温柔貌美,也极为能干,最会照顾人,你何不让她随军去照顾大元帅?”
说完,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道:“萧姨娘大公无私,想必也不会为了一己私心,而故意打压王氏,对吗?”
萧如萱闻言,淡淡一笑,垂头说道:“夫人说的极是,若是我故意打压王氏,那我也不配让太夫人和大元帅对我另眼相看,更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那你的意思是……答应了?”她的意思,让沈静芳有些摸不准。
“夫人都说到这种程度,又分析了利弊,妾身岂会不答应?”萧如萱说道,“只是……”
“只是什么?”沈静芳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皱眉问道。
萧如萱抬起头来,唇角微勾,看着她平静地说道:“只是,大元帅不打算带女人出征,我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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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拦截
“什么?”沈静芳满目愕然,“你说大元帅不打算带人出征?”
不只是她,就是小王氏都忍不住抬头看向萧如萱,紧张、仔细而又充满怀疑地打量着她,好像生怕她故意说谎骗她们一般。
虽然萧如萱把话说得很漂亮,说什么不会为了私心打压她,但她统统都不信。
男人的宠爱,地位和权力,都是她们争夺的目标,她们是最直接的竞争者,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她不相信萧如萱会真得那么高尚。
不是萧氏骗了她们,就是她在背后做了手脚。
萧氏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太夫人和大元帅,他们都很信任萧氏,萧氏想要耍手段,在背后阴她们一把,最简单不过了。
而她们甚至无法向太夫人和大元帅求证。
她是没有那个资格见太夫人,大元帅又不来她的院子了,她见他一面也难。
沈夫人就更别说了,被禁了足,没有太夫人的命令,至今不能踏出大门一步,大元帅根本不再踏足夫人的院子。
虽说夫人已经将孩子抱回来养了,大元帅说不定会来看孩子。
但是大元帅就算要看孩子,也有多种办法,未必就会见沈夫人。
就算能见到她们,也不知何年何月了,黄花菜早就凉了。
小王氏越想,心里越是慌张,额头上都开始冒汗了。她焦急地看向沈静芳。
现在,也只有她能帮助她了。
她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她不受宠,沈静芳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沈静芳也感受到了小王氏焦虑的视线,若是平日,她早就呵斥小王氏不够稳重了,但现在,她却没那个心情,因为她也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萧如萱好似没有感觉到两人复杂心情,脸上依旧带着不变的笑意,微微点头说道:“是的。昨晚,妾就已经亲自问过太夫人和大元帅了。这是大元帅的意思,连太夫人也同意了。”
小王氏闻言,脸色大变,忍不住小小后退了一步,口中喃喃道:“这不可能!事情怎么会这样?”
大元帅他怎么可能不带伺候的人呢?
必然是有人在从中作梗。不愿意她随着大将军出征。
而最有可能,有能力做这种事的,只有萧姨娘。
想到这里,小王氏看向萧姨娘的眼神,不由就夹杂了几许怨恨和不满之意。
相比小王氏的失态,沈静芳就冷静多了,只是脸色多少有点难看。
这突来的一招,可是打乱了她的全部计划。
她原本打算,让小王氏随军,赢得大元帅的宠爱,然后有意无意地替她在大元帅面前说说好话,好顺理成章地将她放出来,没想到,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胎死腹中。
这可如何是好。
她又看向正在慢慢喝茶的萧如萱,眼神渐冷,也不知道萧氏到底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不过,沈静芳很快就收敛了神色,轻轻一叹道:“原来如此,现在,倒是显得我多事了。”
说完,脸上还显出几分黯然和失落来。
萧如萱却只当没看到,平静地说道:“俗话说,不知者不怪,夫人您这也是一片好意,一心为大元帅着想,又怎么算得上是多事呢?就是太夫人和大元帅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您的。”
沈静芳一听她这话,反倒觉得更加堵心了,胸口气得隐隐发疼。
——萧氏这根本不是在劝她,而是在故意揭她伤疤。
什么“不知者不怪”,不就是嘲笑她被禁足,被夺权,讽刺她无能,连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沈静芳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于这件事,已经不抱期望了。
大元帅和太夫人都决定好的事情,根本没有反悔的可能。
虽然难堪和失落,却只能继续忍耐。
只有小王氏依旧不甘心。
她都不怕辛苦,愿意跟着去随军了,为什么等待她的,却是这样的答案。
明明之前夫人还信誓旦旦的说,她一定会帮自己的。原来,她也不过只是会嘴上说说而已,其实,半点用处都没有,亏她还这么恭恭敬敬,尽心尽力地服侍她。
原本她以为,她到底是正妻,跟她们这些妾室不同,以她的能力,早晚会恢复往日的地位跟荣光。
最近沈静芳的处境渐渐好转,也让她对她多了几分信心。
没想到,这沈夫人也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纸老虎罢了,只能吓人却没有半点威力,萧姨娘一句话就能堵死她。
她被妾室落了面子,却只能忍气吞声。
这哪还有正室的威风?
连她都有些瞧不上了她了。
她现在怀疑自己投靠她,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了。
“妾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如果夫人没有其他事的话,那妾就先告退了。”萧如萱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对沈静芳说道。
沈静芳想要笑一笑,表现自己的豁达和不在意,可努力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就算笑出来,恐怕也僵硬无比,比哭都难看,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淡淡地说道:“既如此,那我也就不多留你了。”
萧如萱对她微微欠了欠身,这才转身走了。
刚出了沈静芳的院子,她的丫鬟秋蕊,就忍不住说道:“姨娘,那王氏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呀,仿佛将这件事怪到了您身上,对您颇有些忿恨之意,您以后可要多注意她一些,别吃了她的亏,小心使得万年船。”
秋蕊一直站在萧如萱身边伺候,她又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对于人的情绪,比较敏感,因此,一出门就迫不及待地警醒自家小姐。
萧如萱闻言,好笑不已,王氏的神色,她自然看在眼里,但也没把她放在心上,正色说道:“就算没有今天这件事,她也会恨我的。这后院的女人哪个不怨我?我计较的过来吗?再说,我只是实话实说,她信不信随她,我问心无愧。”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你说得也对,我们是该更加谨慎一些,万万不可出错,更不能给她们留下攻击我们的把柄。”
萧如萱从未想过要故作大方,撵大元帅去别人那里。
并非因为什么女人的独占欲,而是大元帅想在那里留宿,都是他自己的意思,她也无权替他做决定。
她只要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就可以了。
萧如萱走了之后,沈静芳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看到小王氏在一旁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憋屈,温声安抚她道:“你也不要气馁,没有这一次,还有下一次,总会有机会的。咱们要沉得住气,不能自乱阵脚。”
小王氏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还是很恭敬的,她抬起头来,感激而温顺地点头应道:“夫人,妾明白,妾会耐心等待的。”
沈静芳赞赏道:“这就好。我看你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是,夫人,妾身先告退了。”小王氏温顺地说道。
小王氏走了之后,沈静芳也捂着胸口,歪在了榻上,略显气促地喘着气。
被关得越久,她就越是想要重新恢复往日的荣光,恢复手中的权力。她已经快受不了了。
每每看到萧氏,她就会想到,她是踩着自己上位的。看到她如今的风光,看到她行使着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力,她就像是万蚁钻心一般,挠心挠肺的厉害,身上没有一处是舒坦的,偏偏她还不能发作。
一旦她发作了,万一被人利用,她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太夫人岂不是更有理由处置自己了?
那她一切都完了。
所以,她只能忍,忍到自己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再慢慢清算这些旧账。
秦姝今天心情不错,回来时,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她一高兴,身边的亲卫军们,也都十分高兴,脸上都带上了几分笑容。
一行人说笑着,进了大元帅府,然而,秦姝被簇拥着走到了自己院门口时,眼前却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什么人?”
路青苗等亲卫军全都戒备起来,迅速抽出了自己佩戴的长刀,挡在秦姝面前,用武器指着那人。
正要呵斥她,却发现那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她们,哆哆嗦嗦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众人仔细看去,才发现,拦路之人,竟然是个美丽柔弱的女子。
“怎么回事?”秦姝一边问,一边走上前去。她的亲军们,也纷纷给她让开了路。
只是,即便发现拦路的是名弱女子,她们的警戒,也没有丝毫放松。
随后,秦姝也看到了这名女子的长相,看起来有些面生,长得颇为美丽,却是一副妇人打扮,衣衫收拾得还算精致。
秦姝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大概是猜到了她的身份。
路青苗开口问道:“说吧,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拦路?你可知道,你这么突然冒出来,万一误杀了你,也是你活该。”
那名女子,这会儿也缓过神来了,她吞了吞口水,暗暗打量着她们,怯怯地说道:“我……我想找太夫人……”
神色间却带着几分犹豫和疑惑,似乎在分辨哪位才是她要找的人。
路青苗看了秦姝一眼,秦姝给她使了个眼色。
路青苗会意,问道:“你找太夫人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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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妾身冤枉
听到路青苗冷冰冰的质问,女子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低下头战战兢兢地说道:“妾……妾乃东园里的王氏,是特意前来求见太夫人的。”
只是她身份低,又没有太夫人的召见,守门之人,根本不让她进院子,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见到太夫人。
而且现在,她还是有些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太夫人。
按理说,被簇拥在最中间的那名女子,才应该是太夫人,可她实在太年轻了,根本让人看不出来,她有大元帅那么大的儿子。
虽然沈静芳知道,秦姝跟秦佑安并非亲母子,但她小王氏之间,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根本没有必要将这件事告诉小王氏。
因此,小王氏对于这件事,是不知情的。在见到了秦姝之后,才会犹豫着不敢确认。
但她知道太夫人手底下有一个红莲军,也能猜到这些凶巴巴的女子都是太夫人的下属,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
而中间那人,就算不是太夫人,也必定是她们中间地位最高,太夫人最信任之人。
众人闻言都露出一丝了然。
东园,就是大元帅侍妾居住的院子。
她们几乎就住在大元帅府里,对于这一点,自然是一清二楚。
这就让路青苗等人稍稍犯难了。
既然是大元帅的侍妾,只要不是对太夫人不利,她们也不可能做得太过分。
到底还是要顾忌大元帅和首领的面子,这也算是秦家的家事了。
否则,她们现在就能将她直接扔出去了。
秦姝抬起手来,示意路青苗退后,又对王氏说道:“你找太夫人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她并没有让她进院子里的打算。
路青苗等人收起武器之后,小王氏也不那么紧张害怕了,脸色也好看了不少,她慢慢站起身来,因为拿不准秦姝的身份,又不想得罪了她,只能对她福了福身,带着几分羞涩,认真地说道:“妾听说,大元帅不日就要出征了,可萧姨娘又说,不会给大元帅安排随军之人。想到大元帅外出打仗期间,身边竟无人侍奉,妾心里对此很是担忧。妾身虽然不才,却也愿意随军出征,照顾大元帅饮食起居。故而特意来求见太夫人,求太夫人答应卑妾的这个要求。”
小王氏说得情真意切,最后,似乎连自己都被感动了,眼圈微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似乎随时都能落下。
秦姝闻言,却是轻轻笑了笑,带着几分深意。
下一刻,她就开口问她道:“太夫人答不答应你暂且不提。我先问问你,你若是随大元帅出征的话,你会怎么照顾他?你又会做什么呢?你不会告诉我,你是真的‘不才’吧?”
小王氏闻言,顿时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原本噙在眼中的泪珠,顿时流了下来,看起来有些呆傻。
所幸,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也来不及擦拭眼泪,就急切地说道:“妾……妾擅长琴艺,也会一点女红……”
她出身一般,并没有得到太好的教养,但到底是王家的嫡女,还是会一点琴艺的。也不可能像其他侍妾那般,受到专门的培养,能歌善舞,技艺精通。女红,也仅限于绣个手帕之类的。
秦姝却忽然打断了她,问道:“那你厨艺如何?可有服侍人的经验?”
她说的服侍,真得是普通的服侍,没有其他意思。
如果连这些都不会,她派她去又有什么用呢?
专门给佑安取乐用的吗?
嗯,就是给佑安取乐,她似乎也不够资格。
再说,大敌当前,佑安岂会顾得上这些?
小王氏又是一愣,她当然不会什么厨艺,甚至,她根本就没下过厨,她又不是丫鬟,自然也没伺候过别人。
“妾……妾可以去学……”小王氏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她实在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
秦姝不置可否,打量了她纤细柔弱的小身板一般,问道:“你身体如何?可经得起长期且快速的颠簸?你可知大军一天要行多少里地吗?还有,你会骑马吗?”
别到时候行军路上病了,还得分心照顾她。
当然了,以佑安的性子,有极大的可能是直接放弃了她。
“我……这……”小王氏心慌不已,不知该如何作答。
“既然你什么都做不好,凭什么认为,太夫人会答应你去随军照顾大元帅呢?你确定自己不是去添乱的?”秦姝的话不怎么好听,却也直指要害。
她既不能好好照顾佑安,又不能给佑安取乐,她去了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晚上陪佑安睡觉?若是她身体病了,怕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了。还成了一个大累赘。
小王氏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又是难堪,又是愤怒,又隐隐有些不服气。
觉得对方是在故意刁难自己。
不过是随军照顾大元帅而已,哪用得着这么讲究?
说是照顾,实际上就是白天陪说话,晚上陪睡,纾解寂寞而已。
其他伺候的活计,自有下人或者下属去做,哪用得着她来动手?
“行了,你且回去吧!以后没事不要随便出园子。”秦姝该说的都说了,也无意再跟她多说。
她会跟萧氏提一下此事,让她严加管束这些侍妾。若是每天都来这么一遭,她哪还有安宁的时候?
——既然将管家权交给了萧如萱,自然全权交给她来处理。
就是秦姝,也不会越俎代庖。
说完,她就打算带人进院门。
没想到刚走了两步,那王氏突然又挡在了她面前,然后跪了下来,抬头看向面色微沉的秦姝,原本美丽柔和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倔强和不服,看起来竟似比刚才更加生动漂亮了。
可惜,她倔强地实在不是地方。
她都跟她说得这么明白了,再纠缠下去,就太没眼色,也太令人厌烦了。
她但凡要点脸,此刻就该乖乖退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秦姝也不会再计较这件事。
“你还有什么事?”秦姝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小王氏压下心中的惊慌,强自镇定地问道:“请问……这是太夫人的意思吗?”
此时,她对她的身份已经有所怀疑了,不然,她也不会直接跪在她面前,可她依旧心存侥幸。
秦姝已经无意再跟她多说,随意点了点头,“是太夫人的意思,你待如何?”
小王氏瞳孔一缩,事已至此,她终于确认眼前这人的身份了,心里的那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退缩。
她太想把握住这个机会了,即便得罪了太夫人也在所不惜。
她背负着整个王家的希望,可不会轻易退缩。错过这个机会,她会后悔莫及。
她在家时,王家需要巴结讨好徐家,没想到她嫁进来之后,还要看沈静芳的眼色行事。
她不甘心一直这样下去。
如果她受宠的话,王家就再也不用对着徐家伏低做小了,她也不必再当沈静芳的棋子,甚至可以将她踩在脚底下,沉底扬眉吐气。
若是她有了孩子,说不定连萧氏都得给她让路。
这个诱惑,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她愿意为此铤而走险。
她也不是不怕得罪太夫人。但她觉得自己若成功了,一切都值得。
一旦她成了大元帅最爱重之人,还怕大元帅不护着自己吗?
自我安慰了一番,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说道:“那妾就去见大元帅。妾不相信,大元帅也是这个意思。”
秦姝闻言,眯了眯眼睛,别有深意的笑道:“你的意思是,你们大元帅,会为了你忤逆我喽?
“不不不,太夫人您误会了,您就是给妾,一百个胆子,妾也万万不敢有这种想法,妾……妾只是……”小王氏也觉得事情后果严重了,连忙摇头否认,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之前根本就没想这么多。
只觉得大元帅身为男人,自然愿意让女人随身伺候的。
她从来都没觉得,大元帅会为了她忤逆太夫人。
至少现阶段是不可能的。
谁不知道大元帅孝顺呢?
“我看你倒是很有这个意思。”秦姝冷笑着说道,“就算现在不能,等你得宠之后,说不定就能了。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我……我……”小王氏简直又惊又怕,仿佛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被看透了一般,她忍不住哭道:“太夫人,妾身冤枉……”
“哦,我竟不知你心里竟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一个低沉冷酷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传了出来。
秦姝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的冷笑,瞬间变得温暖起来,整个人似乎都柔和了下来。
而小王氏听到这个声音,却是猛然哆嗦了一下,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她是想要见大元帅,可绝对不是在这种时候。
“佑安,你回来了。”秦姝侧过身,看着他温声说道。
来人正是秦佑安,他脸上面无表情,神色看起来有点阴沉,直到看到秦姝,他的脸色才缓和下来,淡淡地瞥了跪在地上的小王氏一眼,向秦姝躬身行了一礼,口中说道:“儿子不孝,让娘受惊了。我这就处置了她。”
他的话如此轻描淡写,却莫名地让小王氏感到毛骨悚然。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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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傻不傻?(二更)
小王氏心知不妙,立即膝行上前,拉住秦佑安的衣摆,泣声哀求道:“大元帅,妾身冤枉,妾身绝没有这种想法,求大元帅明察!”
秦姝闻言,微微挑眉道:“这么说是我冤枉你了?”
“滚!”秦佑安最烦女人这样就纠缠,直接一脚将她踢了出去。
“啊——”小王氏痛呼一声,松开了抓着他衣摆的受,摔倒在地,但她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直接爬起来跪在地上,吞声忍泪地说道:“妾……妾只是想要随大元帅出征而已,妾从来都没有要大元帅忤逆太夫人的意思呀……”
“太夫人的意思,就是本帅的意思。你连太夫人的命令都不听,还想要本帅忤逆太夫人,做那不孝之子,简直其心可诛!”秦佑安已经露出不耐烦,吩咐道:“来人,将她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直接扔出府去,本帅不想再看见她。”
“不——”小王氏惊恐万分,再次上前,紧紧搂住秦佑安的腿,抬头看着他凄厉喊道,“大元帅,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恩,妾到底伺候了您几日,您不能这么对我?”
四十大板,就是强壮的男人也会被打得皮开肉绽,不一定能撑下来。她一个弱女子,若是被打四十大板,绝对会死的。
大元帅这是要她的命呀!
“……妾知错了,妾再也不敢了,求大元帅饶命……”小王氏涕泪横流,狼狈至极,却完全顾不上这一点,她现在只想活命,形象什么的早就不在意了。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的这个行为,竟然会让自己丢掉小命,若是早知如此,她是万万不会来的。她会好好听沈夫人的话,继续忍耐,等待时机。
这一刻,她简直后悔死了,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却不知,她越是这样,越是让秦佑安厌烦。
秦佑安再次将她踢了出去,因为小王氏抱得太紧,他踢得也更狠。
“啊——”小王氏远远摔了出去,差点爬不起来。看着秦佑安的眼神里,满是惊恐、绝望和伤心,还有一丝隐隐的恨意。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如此绝情,一点旧情也不顾。
亏她还一直幻想着,以为自己得到他的宠爱后,他会护着自己。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情,也不把她当人看。
可惜,她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秦佑安带来的亲卫,已经领命上前,架起了小王氏。
小王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慢着——”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清冷,却又隐隐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萧如萱跟赵涵秋相携而来。说话之人,正是萧如萱。
萧如萱原本打算稍晚一会儿过来请安的,没想到就听到了小王氏拦截太夫人的消息,她怕出事,即刻赶了过来。要知道,现在是她在管家,出了什么事,她都有责任。
在路上,她还遇到了同样听到消息,打算过来瞧瞧的赵涵秋,两人便一起来了。
她们跟秦佑安前后脚到达,没想到一来就听到大元帅吩咐重打小王氏四十大板,她怕出了人命,就连忙出声阻止。
萧如萱走上前,给秦姝和秦佑安行礼问安。赵涵秋也跟着一起行礼,之后,赵涵秋就识趣地退到一旁,并不多话。而萧如萱却向他们跪了下来。
秦姝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秦佑安见状眯了眯眼睛,语气不善地问道:“怎么,你这是想违抗我的命令,替她求情?”
“妾身不敢!”萧如萱恭敬地磕了一个头,说道:“太夫人,大元帅,此事妾身也有错。是妾身管教不严,没能及时阻止王氏的行为,才让她做下错事,认真论起来,妾身才是罪魁祸首。”
“你待如何?”秦佑安已经有些不悦了,声音很是冷漠。
萧如萱心里不是不紧张,不是不惧怕,但她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冷静,说道:“只惩罚王氏,未免太不公平,妾身愿意与她共同承担处罚。王氏固然该死,但还请太夫人、大元帅看在王氏乃初犯的份上,从轻处罚。”
小王氏见到萧如萱竟为自己做到这一步,眼神有些复杂,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许多感激之情。
想到自己之前对她的恶意揣测,心中羞愧不已。
若是自己有幸能活下来,她愿意为她马首是瞻,替做牛做马报答她的恩情。
赵涵秋看向萧如萱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惊奇之色,随后便有些若有所思。
心里想着,若是自己处于萧如萱的位置上,会不会像她一样,做出同样的决定。
答案是否定的。
她巴不得王氏被处死呢!怎么可能替她求情。说不定还会幸灾乐祸。
虽然她有点佩服萧氏的公正的性子和魄力,但却不赞同她的做法。
这萧氏难道就不怕太夫人和大元帅迁怒她吗?什么能比得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想到这里,她看向大元帅和太夫人。
太夫人神色尚可,看不出有什么不满,反而带着几分担心。倒是大元帅,神色冷酷阴沉,看着就让人害怕。
她心里也暗暗为萧氏捏了把汗。
秦佑安看着她淡淡说道:“既然你想要公平,想跟她共同承担,那本帅就成全你。来人,将小王氏拖下去,打二十大板。至于萧氏也同样……”
“佑安——”秦姝忽然轻声喊道。
秦佑安停了下来,询问地看向秦姝。
秦姝微微笑道:“马上就是中秋节了,中秋节象征这团圆。你若是惩罚了萧姨娘,咱们一家还怎么团圆?谁还帮我打理家事?你出征之前最后一个节日,总不能留有遗憾。”
秦姝没把小王氏等人看做一家人,但是萧氏却不一样,她才是她选中的儿媳妇。
“娘亲说的是。只是,不能因为这些,就姑息她们的错误。否则,她们若是再犯,又当如何?”秦佑安拧着眉头说道。
萧氏的性子,他很清楚,也很欣赏,但有时未免也太不识趣了一些。
这小王氏跟她有什么关系,值得她如此做?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有错,就应该处罚,不该放任。但也要适可而止,不要过头。小王氏虽然其心可诛,但到底未成事,罪不至死,可以给她一个机会。至于萧氏,就像她自己所说,也有错处,依我看,就罚跪两个时辰,扣她两个月的例钱,你看如何?”
秦佑安闻言考虑一下,说道:“就依母亲的意思。”
说完,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萧如萱,冷冷说道:“这一次,也就罢了,再有下次,你就收拾包袱回萧家去吧!不必再到我和太夫人跟前碍眼。”
萧如萱闻言,有些失神,心里却松了口气,恭敬地磕头说道:“是,妾身谨记。谢太夫人,谢大元帅。”
秦佑安再也没看她一眼,扶着秦姝进去了。
而小王氏也被拉下去打板子了。
二十大板的处罚虽然严重,但未必撑不下来。小王氏便没有继续挣扎。
再挣扎也没用。
萧如萱却直接跪在了原地,她要跪满两个时辰才能离开。
赵涵秋有些可惜地看着她说道:“你这是何苦呢?为了一个王氏,值得吗?”
那小王氏可不像是个会感恩的,跟沈静芳是一丘之貉,之前没少蹦跶着跟萧氏作对。
萧如萱说道:“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我只求自己安心。”
“即便受到处罚,因此而失宠,也在所不惜?”赵涵秋觉得有些不懂她了。
萧如萱微微抿唇,没有回答她的话,但神色已经说明一切。
赵涵秋叹了口气。
“赵姐姐还是赶紧进去吧。我今天是不能伺候太夫人和元帅了,只能麻烦你替代我了。”萧如萱对她说道。
其实,萧如萱并非真那么傻。
她知道太夫人和大元帅看重自己什么,若是她此刻不出手,选择明哲保身,固然不会得到惩罚,但太夫人和元帅心里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肯定觉得她也不过如此,一旦涉及自己利益,原则都能抛弃。
所以,她宁愿受罚,也不愿意让他们对自己失望。
她只能这么做,也做好了被从重处罚的准备。
幸好,今天还有太夫人,否则,她今天也得跟着挨板子了。
这也让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做法并没有错。
她对太夫人远比对大元帅还要用心,还要恭敬,是真得将她当成自己的长辈来敬爱,
因为她知道,太夫人才是她的保命符,而不是大元帅。她是太夫人做主娶进来的,本就是太夫人的人。
她可不是为了拉拢王氏才这么做。王氏的感激,她并不需要。
别人觉得她傻,她却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不是吗?
赵涵秋却不知道萧如萱在想什么,只觉得她这人,实在太傻了,心里却难免对她更亲近了一些。
这样的人,才更加让人放心靠拢。不用担心她将来为了利益,就出卖了自己。
她跟沈静芳有本质的区别。
以前她跟萧如萱虽然合作,却各有打算,从来都没想过要真投靠她,反而一直想着取而代之,压她一头,因为她觉得自己并不比她差。
可现在,她却感觉到差别了,对她也隐隐有些服气。
“那我先进去了。”赵涵秋跟她说了一句,就缓缓转身离开了。
萧如萱目送她进去,收敛神色,继续恭敬地跪在原地。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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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该还人情了
秦姝没让赵涵秋留下来伺候他们,只是略站了站,就让她回去了,毕竟,怀着身孕呢!
用过晚饭之后,秦姝对秦佑安说道:“萧氏自从嫁进来之后,一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错。对我孝顺敬爱,对你温柔尽心,对待下人,宽厚却不放任,对待公事,亦是公私分明,奖惩有度,将阖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些,真是不容易。”
秦佑安闻言,轻笑着说道:“看来,娘很满意她?”
他就知道,萧氏不会让母亲失望,果然如此。
若是连萧氏都无法让母亲满意,那他也要对自己的眼光产生质疑了——
自己前世最看重的两个女人,竟然都如此不堪,他就要承认自己在女人方面的失败了。
秦姝微微颔首,道:“至少目前看来,我很满意。”
虽然萧如萱有时候并不会讨人欢喜,但真得很让人放心。只是可惜,她不是妻,只是妾。
这让秦姝感到十分遗憾。
没有比较,就感觉不出差距。
明明之前,沈静芳也做的不错,秦姝也具体说不出哪里错来,可感觉就是不对。
让她掌家一段时间后,家里的下人,对待秦姝这个太夫人虽不说怠慢,但的确不如以往殷勤,对于秦姝的命令,也不是那么积极了。就连她身边的下人,都对待沈静芳时,都十分客气,不敢怠慢,隐隐有多偏向。
只是不如后来史、张两位嬷嬷表现得那么明显。
在合州时,这种情况就已经出现端倪了,但很细微,姝有所察觉,却没怎么当回事。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下人们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等秦姝随军打仗归来之后,这种情况,就变得十分明显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静芳已经成了秦府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秦姝已经算是被架空了。
只是那时候,沈静芳面对自己时,还没露出什么破绽,对她表现得十分恭顺。史、张两位嬷嬷,也一直影响着自己对她的判断,所以,那段时间,秦姝对她的印象还是很好的。不但没想着收回权力,还让她出面交际。
而秦姝对于府里那些下人的态度,也没有太大感触。因为她有什么事,一直都只吩咐自己的亲卫军去做,极少指使那些下人,顶多吩咐秋霜、冬雪和两位嬷嬷而已,反正表面上,下人对自己这个太夫人还是很恭敬的。
但慢慢的,她还是感觉到了差别,比如她吩咐下去做什么事,都比以前慢了不少。就连要个水,在大厨房点个菜之类的小事,亦是如此。
若是秦姝跟沈静芳一同点菜,大厨房必定是先准备沈静芳的,再准备秦姝的。
秦姝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有点意见的。只是,沈静芳一直都做的滴水不漏,秦姝抓不到她的错处,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发作她,但不满和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心底种下了。
若是她无缘无故就发作了沈静芳,别人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婆婆?
肯定觉得她无理取闹,刻意打压儿媳。
她的名声定然受到影响。
到时,佑安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虽然她不相信佑安会为了沈静芳跟自己离心,但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所以,她一直都装作不知情。
反正她的重心也不再大元帅府,而是在军营里,府里的事情,对她的影响,也不是太大。
直到发生了秦杏娘的事情——
沈静芳明知道她对秦杏娘不喜,并不乐意见到她,她还对秦杏娘如此热切,对秦杏娘大开方便之门,她想上门就上门,甚至为了拉拢秦杏娘,不惜得罪她这个婆婆。史、张两位嬷嬷,又表现出了对沈静芳明显的偏向,秦姝终于忍不下去了,才借此发作敲打沈静芳,哪知道她毫不悔改。
秦姝对她失望至极,只好收回管家权,并从重处罚了她。
秦姝重新掌家后,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因为大多数的管事下人,早已经被沈静芳拉拢了,对秦姝的命令,就有些阳奉阴违,故意拖延。她曾经提拔的那些人,很多人都不见了踪影,换上了陌生人,就连大管家方照,也几乎被架空了,空有名头,却被夺了大管家的权力,只管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秦姝快刀斩乱麻,直接撤换、处置了很多人,才将元帅府掌控在自己手中,一些心术不正之人,更是被她直接剥夺财产,打了一顿,撵出去。
将沈静芳掌家时,带来的影响和一些坏风气,统统扼杀。
当初,若非沈静芳的暗示和放任,那些下人又如何敢怠慢自己?
幸亏秦姝有自己的势力和武力,否则,想要这么快速顺利地重新掌控帅府,基本是不可能的。
就算能用佑安的人,但哪有自己的人用得顺手呢!
偏偏那段时间,秦姝又忙着抗灾防疫、安抚流民的事情,后来又是招收新兵,训练新兵,再加上府里的事情,她一直都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将萧如萱娶进来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跟沈静芳掌权的时候不同。
萧如萱是个公正严明,赏罚分明之人,对下人从不刻意拉拢,对于秦姝没有一点怠慢之心,事事以秦姝为先,恭敬孝顺,从不敢逾越分毫。便是有人投靠她,她也会严词拒绝,甚至会严厉训斥他们,让他们好好办事,少动这些歪心思。她一向循章法办事,就是真投靠她,巴结她也没用。该惩处的,她也不会手软,彻底杜绝了府里的歪风。
正因为如此,从她掌权后,秦姝依旧是享受最高等的待遇,并没有类似于沈静芳掌权时发生的那些事情,她甚至觉得比以前更加舒适了。
当然,萧如萱嫁进来的事情很短,秦姝也不敢确定,她以后不会变化。
所以她说暂时满意。
日久见人心,她会慢慢观察的。
萧如萱如此待她,她自然也会投桃报李护着她。
听到母亲如此说,秦佑安也放下了心。
这样他就算上战场,母亲有人照顾,也不用太过担心母亲了。
……
小王氏被打了板子之后,直接被人抬了回去。
此时,她已经奄奄一息,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于这个王氏,秦姝也做了一番了解。
当她知道王氏是徐家姻亲王家的女儿时,她就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这沈静芳,直到现在也死不悔改。所以,她这是特意找人进府争宠吗?
她可不相信,这王氏进秦府,没有她的手笔。
不过,秦姝不想在过节的时候死人,还是派了郎中去替小王氏诊治,应该可以留下一条小命,只是要将养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还会有后遗症。
小王氏以后怕是很难兴风作浪,也算是砍掉了沈静芳的一条手臂。
另一边,小王氏被打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沈静芳也收到了消息,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愚蠢,简直愚不可及!”沈静芳一拍桌子怒道,“我是怎么跟她说的,要她忍耐!忍耐!忍耐!可是她是怎么做的?竟然主动撞到她跟前去了。这不是故意将把柄送给她吗?她不惩罚你,惩罚谁?”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说不定连我都会受到连累,这是枉费了我对她的一番栽培。”
“夫人……”双喜担忧地说道,“你别担心,这本就是她自作主张,跟您有什么关系。我听说,小王氏并没有牵扯到您身上,否则,那一位早就来找我们麻烦了。”
双喜一边说,一边指了指秦姝所在的方向。
别说自家小姐痛恨太夫人,就是她也对太夫人满腹怨言。
以前自家小姐掌权的时候,她是多么的春风得意,阖府上下,哪个见了她不叫她双喜姐姐,对她奉承巴结。可自从太夫人夺了小姐的掌家权之后,她们的地位顿时一落千丈,再也没有人围着她恭维她,孝敬她了。
她们的院子,真得可以算得上是门可罗雀了。
小姐到底有什么错,竟然得到这种不公的待遇?出了这么多的苦,现在还在受气。
他们难道忘了,小姐可是替大元帅生下了长子呢!
真是欺人太甚!
偏偏大元帅还一直偏向太夫人,太夫人做什么都对,小姐却做什么都错。
她真是为自家小姐感到委屈。
“她哪用得着再找我麻烦!她已经把我的一只臂膀给折断了。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帮手,偏偏就这么废了。”自己的心血再次付诸东流,希望再次熄灭,沈静芳心里憋屈极了。
双喜也觉得十分难受,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但她还是劝道:“夫人,那小王氏还活着,也不算废了。等元帅回来,她的伤说不定就养好了,我们再想办法让她复宠就是了。”
“这谈何容易?”沈静芳冷笑,“太夫人已经记住她了,想必也查清了她的来历,您觉得她会让小王氏再接近大元帅?”
“这……她未免也太霸道了!哪有做母亲的插手儿子房里事的。更别说她还不是……也不知道避嫌。”双喜愤怒地说道。
对于双喜的口无遮拦,沈静芳并未阻止,这也是她的想法,她心里正憋屈,哪会呵斥双喜呢!
“可惜,那萧氏没有挨那二十大板,否则的话……”沈静芳心里觉得非常非常可惜。
“否则,夫人可能就会重新掌家了。”双喜咬唇接口道,心里也觉得万分可惜,真希望挨板子的是萧姨娘。
一旦萧氏受伤,就没办法主持中馈,那这管家权,说不定就会落到夫人头上了。
沈静芳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这不过是白日做梦,太夫人不会同意的。”
太夫人在最忙最累的时候,都不愿意让她插手家事,何况是现在呢?
主仆二人又沉默下来。
“我们必须要找新的帮手了,不能将希望都放在小王氏身上。”良久之后,沈静芳开口道。
“夫人的意思是……再想办法送进一个人来?”双喜问道。
沈静芳摇头,说道:“不,那样太麻烦了,而且小王氏已经引起了太夫人的警惕,我们未必能成功。一方面,我打算拉拢梁氏,此人心高气傲,想必不会一直甘心屈于萧氏之下,这点可以利用。另一方面,我打算想尽办法接周姨娘回来。”
“夫人,这个主意好,可以算得上是双管齐下了。”双喜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梁姨娘背景深厚,太夫人面对她时,怎么也会有所顾忌。那周姨娘不但跟夫人交好,秦家跟周家又旧,又是大元帅的青梅竹马,就算周姨娘做错了什么事,惹怒了大元帅和太夫人,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该消气了。她想要复宠,恐怕不是难事。”
沈静芳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正是这个道理。”
随后,她轻轻一叹,说道:“说起来,我还欠周姨娘一个人情,如今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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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狗皮膏药
萧如萱跪完两个时辰之后,天已经很晚了。
秦姝特意派人将她抬了回去,怕她膝盖肿了,还让人给她送了药,并叮嘱她好好休息,明天也不用早起过来请安。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萧如萱还是来了,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走路比以前缓慢了许多。
“我不是不让你过来了吗?”秦姝一边让人扶她坐下,一边说道。
萧如萱这次倒是没有拒绝,谢座之后,才恭谨地笑着说道:“我知道是太夫人心疼我,但妾却不能仗着太夫人的宠爱就得意忘形,忘了礼数规矩。”
她低头笑了笑,有些羞涩和感激地道:“再说,太夫人还赐下了良药,妾身用过之后,现在已经好了许多。太夫人对妾的恩情,妾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萧如萱是真得挺感激秦姝,至少她对自己,是真心维护,甚至还记挂着她的身体,这是她没有想到的。这也让她更加坚实了要继续追随太夫人的决心。
这样的人,绝不是一个无情之人。
只要是真心敬爱她,孝顺她,她同样也会真心维护你。
不得不说,这样的太夫人,很让人放心。
她嫁进秦府后,一直紧绷的心神,现在终于慢慢松弛了一些。
她有些明白,为什么沈夫人不得太夫人欢心了。
秦姝闻言,笑了笑,说道:“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
因为秦姝还要去军营,说了一会儿话,很快就让萧如萱回去了。
何府,自从何韵婷在秦姝面前吃了一次亏之后,就彻底安分下来。
整日里在小院里认认真真地抄经,再也不想着出幺蛾子了。
或许是因为她的诚心打动何父何母,再加上何韵婷的事情,并未在应天府掀起什么浪花,何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何韵婷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见她又诚心改过,便解了她的禁足,让她恢复了何家小姐的待遇。
当然,再想像之前那样地位超然,是不可能的了,顶多跟庶女的待遇差不多。
即便如此,何韵婷也满足了。
这说明,何家已经重新接受自己了。
当然,最让她高兴的是,她那两个庶妹,自从落选之后,特殊的待遇也没有了,何家主见她们如此没用,就打算将她们嫁出去,而且不到一个月,就匆忙给她们订下了人家,现在她们正在家里待嫁呢!
因为未来的夫家,虽然不穷,却比不上何家的家世地位,又只是庶子,她那两个庶妹对自己的婚事都很满意,又怕何韵婷嘲笑她们,她们也就没心思来找她麻烦了。
何韵婷原本是打算要回鄂州的,但想想又不甘心,自己现在也重新被何家接纳,不做出点成绩来,实在不好回去。
便打算再多留一段时间。
如今何家巴结不上秦家,肯定对秦家有所怨言,她正好趁虚而入,说服他们为五爷做事。
毕竟,当初,何家也曾经听从她的建议,派人寻找过祁五。
如今,祁五已经是一方霸主,她当初的预言也应验,这就增加了她的说服力。
何家没有理由不再相信自己。
“姐姐,你怎么了?”对面何韵瑶的声音,拉回了何韵婷的思绪。
何韵婷这才想起,自己在小妹这里吃点心喝茶,没想到竟然走神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何韵婷对她笑了笑说道。
“现在又能跟姐姐坐在一起,吃点心喝茶谈心,真是太好了。”何韵瑶说完也露出一丝笑容,真真是般般入画,皎若秋月,连何韵婷这个女人都看得呆了呆。
她早就知道自家妹妹长得美丽,要不然,怎么会将成太祖迷得晕头转向的,多年圣宠不衰?她原以为自己看了那么多年,早就有抵抗力了,没想到有时候看到了她,还是会失神。
她心里涌起一丝羡慕和嫉妒,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虽然也长得很漂亮,但比起妹妹来,就差得太多了,何况,妹妹又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她就是想要嫉妒就嫉妒不起来。
不过,心里还是会有点酸溜溜,想着自己怎么就没有穿到妹妹身上呢!
若是自己有妹妹这份容貌,做什么事不成?
就是面对祁五,恐怕也是手到擒来。哪还用得着这么辛苦?
但是想到何韵瑶将来的下场,她又面露怜悯之色。
果然是红颜薄命。
历史上那些绝世美女,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就是她这个妹妹,都逃不出这个定律。
若是这样的话,她宁愿不要这样的绝色容颜。
幸好,这一世,妹妹有了自己,她一定会帮她避开劫难,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绝对不会让她像历史上那样,死得如此憋屈,死得如此冤枉。
何韵瑶看到自己一向敬重的大姐,又对着自己露出那种怜悯的神色,心里颇有些不自在。
从她小时候记事的时候,姐姐就经常这么看自己,还对着自己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什么救她出苦海之类的,她小时候听不懂。但现在,她已经长大了,还有两年就及笄了,还有什么听不懂、看不懂的?
姐姐为什么总是对自己露出这副神色呢?
这时,何韵婷忽然有些神秘地说道:“小妹,你可知道,姐姐我会预言吗?”
“什么?预言?”何韵瑶惊愕地看着她,心里突然升起一个猜测来,稍稍有些发慌。
难不成——
何韵婷带了一点得意地说道:“嗯,所谓预言,就是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只要按照我的意思去做,就会完美地避开这个劫难,逢凶化吉。你说厉不厉害?”
何韵瑶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说道:“厉害!姐姐,这是真的吗?”
“姐姐还能骗你不成?”何韵婷说道。
何韵瑶有些沉默了。
姐姐那样看她,是不是因为,她的未来很糟糕呢!
何韵婷又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除了你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妹妹外,也是因为,我有事求你帮忙。”
“什么忙?”何韵瑶掩住眼中的复杂,看着她轻声问道。
何韵婷没有发现小妹情绪的变化,在她眼中,小妹还是小时候那个乖巧、听话,又依赖她小不点。
“我想找爹娘谈一谈,是为了我们何家的将来。我希望到时候小妹能为我多说几句好话,促成这件事。爹娘都最喜欢你了。你的话,他们一定会多考虑考虑的。可是你也知道,爹娘现在都不怎待见我,我想要跟他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都不可能。”何韵婷有些挫败地说道。
她虽然恢复了何家小姐的待遇,不用再被关着抄经了,可是,爹娘依旧不怎么想见到她。娘亲对她还好一些,还会关心她两句,但是爹就差劲多了,对她不闻不问的,她根本见不到爹的面,就是找到爹的书房去,也会被直接赶出来。
“这……”何韵瑶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有些为难。
“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何韵婷有些着急,“我这也是为了何家的将来,你也不愿意见到何家败落吧!”
何韵瑶沉吟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好吧,那我就试试。只是结果如何,我也不敢保证。”
“这就太好了。”何韵婷眉飞色舞地说道,“我就知道,小妹你一定会帮我的。你放心,姐姐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被渣男叼走的。”
何韵瑶也像是羞涩一般,笑着垂下头去。
另一边,沈静芳也派人给徐夫人送了信儿,次日上午,徐夫人就来大元帅府看望沈静芳了。
沈静芳让人将旭哥儿抱过来,母女俩一起围着旭哥儿逗弄了一会儿,院子里顿时传出了欢声笑语。
等旭哥儿看着有点累了,她才让奶娘抱下去喂奶。母女二人这才开始说话。
“看到你现在处境好了一些,旭儿也回到了你身边,我这一直提着的心也就放下了。”徐夫人说道,“只要有旭儿在,你就有翻身的希望。到底是嫡长子,就是为了他,大元帅府也会给你留点面子的。”
那太夫人就算再看不惯静芳,难道还能休了她不成?
沈静芳闻言,淡淡笑了笑。
义母的话,她并不认同。
太夫人都能做出给大元帅娶贤妾的事情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万一那萧氏也生了儿子,谁知道会不会替代旭儿的地位呢?
她不能将希望都放在儿子身上。
“娘,这次我让人请您进府,是有件事要请您帮忙。”沈静芳说道。
听到沈静芳又让徐家帮忙,徐夫人面上露出一丝犹豫和为难。
虽然说,娘家帮助出嫁的女儿,天经地义。可是每一次,她这个义女让他们帮忙,都会给徐家带来很多麻烦,徐家不但没有因为她嫁到大元帅府得到什么实惠,反而还因为她受到连累,他们真得有点害怕了。
见到徐夫人的表情,沈静芳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徐家会不帮自己,因为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徐家没有理由不帮自己。
是了,定然她出嫁后,没有带给徐家足够的利益,他们有些犹豫了。
这并非是不帮自己了,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尽心尽力了。
必须得让徐家看到足够的利益,他们才会继续支持自己。
如果她连徐家都依靠不上了,以后她还能让谁给自己办事?
沈静芳心里想了许多,面上却是丝毫不露,柔声说道:“这件事只是一件小事,但对我来说,却是意义重大,关系着我将来能不能复宠。”
“什么?”一听这话,徐夫人倒是来了精神,若是能不牵连到自家,又能帮助沈静芳复宠,这个忙,还是可以帮的。
“说说你的意思。”徐夫人说道。
见提起了徐夫人的兴致,沈静芳心里反倒不急了,说道:“娘可知道,昨晚,小王氏被打二十大板,差点把小命都赔上,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恐怕一两个月都下不了床。”
徐夫人倒是还没听到这件事,一听这话,一下子就急了,连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她之前不是很受宠吗?怎么突然就挨板子了?”
沈静芳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又道:“说起来,这也是她咎由自取。若是她肯听我的话,继续忍耐,哪会有这等无妄之灾?如今,她这颗棋子,怕是废了。”
“那怎么办?”徐夫人急切问道。
沈静芳微微一笑,说道:“这就需要母亲帮忙了。”
“怎么帮?难道再送进府一个?”徐夫人愣愣地问道。
沈静芳摇头,“不,我已经想好了,我打算将周氏接来帮我。所以,我想请母亲派人去一趟旻州。”
徐夫人一听,思考了一会儿,才模棱两可地说道:“这样吧,我回去跟你父亲商量商量,再答复你如何?”
沈静芳心里眉头一皱,面上却道:“也好。”
徐夫人怕沈静芳对徐家有意见,等她复宠后不愿再帮徐家,因此,又跟她解释道:“你也别怪我们小心,实在是不得不这么做。上一次,我们听了你的话,帮了赵瘸子家,结果呢,我们徐家不但没有得到好处,反而成了整个应天府的笑话。还有,你三哥被人打了一顿不说,咱们家还被赵瘸子家给黏上了。”
沈静芳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毕竟,之前她被禁足,徐夫人也不能来探望,就是有联系,也不会说再结合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是怎么回事?”沈静芳问道。
徐夫人愤恨地说道:“那赵瘸子一家靠不上大元帅府,就赖上了咱们徐家。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脱。那赵瘸子就是个泼皮无赖,整天到咱们徐家打秋风,那秦杏娘,也是个无耻的。咱们帮了她,她一句谢字不说,还怪你拿银子不够痛快,害他们受了惊吓,每次来都哭穷,顺走了不知道多扫东西。碍于她的身份,我们真是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吃点亏随他们了。”
因为秦佑安早就下了死命令,不准秦杏娘一家上门。秦杏娘每次来,都被拦在府外,秦杏娘碰壁多次,只能暂且放弃,转而赖上了徐家。
沈静芳一听这话,也气得不行。
早知如此,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帮她。
“这秦家不是还有铺子、宅子和田产吗?”沈静芳忍住怒气,问道。
她早就替那赵瘸子还了欠债,所以,大元帅给他们的东西,都被还给了他们,他们有吃有喝有住的,怎么还上门打秋风?
“谁会嫌弃钱多?”徐夫人气哼哼地道:“说不定他们就是来故意恶心我们的。”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沈静芳沉吟良久,冷声说道。
否则,徐家的血早晚被他们吸光。
“我也知道不能这样下去,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她到底是大元帅的亲姐姐,若我们打了她,谁知道大元帅会不会怪我们。”徐夫人带着几分怨气说道。
“她算什么姐姐?不过是个穷亲戚罢了。大元帅根本没把她当回事。”沈静芳淡淡说道。
她算是明白了,秦杏娘这个姐姐在大元帅心里,根本没有半点分量,她当初想要拉拢她对付太夫人,根本就是个错误。
“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元帅不管她,却也未必容忍别人欺负她。”徐夫人反驳道,“我们不能用此事,试探大元帅的态度。”
沈静芳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说的对,秦杏娘到底是大元帅的姐姐,我们不能对她动手。但是,有人却可以。”
“你是说……太夫人?”徐夫人犹豫地说道。
“太夫人一向不喜欢秦杏娘,对付她,又岂会手软?大元帅虽然向着太夫人,但也未必会眼睁睁地看着太夫人欺辱自己的亲姐姐吧?如此既然出气,又能让大元帅对太夫人心生不满,这不是一箭双雕吗?”
徐夫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说道:“妙!妙呀!可是,这秦杏娘根本进不了帅府,如何见到太夫人呢?”
“母亲忘了,太夫人可是不安于室之人,她几乎每天都出门,还怕碰不到吗?”沈静芳说道。
随后,她皱起眉头想了想,微微一笑道:“马上就是中秋节了,若是此时秦杏娘上门,大元帅忍心撵她走?母亲回去之后,若是那秦氏再来闹,您可以跟她这么说……”
她附耳对徐夫人说了一通,徐夫人听了之后,连连点头。
徐夫人在这里吃了午饭,才满怀欣喜地离开了。
转眼间,中秋节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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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我只有你一个孩子(加1000)
中秋节这天,秦姝给红莲军的将士们放了一天假,离家近的可以回去跟家人团圆一天,没有家人,或者离家远的,就留在军营,一起过中秋节。除了当天需要当值之人,其他人都可以放松一下。
中秋节是三大花灯节之一。秦姝除了带着她们自己做月饼之外,还做花灯。有观赏的花灯,还有放水里的花灯,还有放飞的天灯。
到了傍晚,军营里挂上里各式各样的花灯,五颜六色,十分漂亮。秦姝怕他们寂寞,在拜月之后,还特意准备了一个红莲军内部的中秋晚会。谁若是有才艺,都可以上台表演。
当然还准备了一些瓜果和干果,大家围坐在一起,可以尽情地吃喝玩乐。
除了过节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给即将出征的红莲军饯行,祝她们旗开得胜。
秦姝和程秋玉都没有待太久,因为她们在这里,大家无法彻底放开玩闹,再说,她们也要回家跟家人团聚。
尽管如此,秦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大家都在等着她带领大家拜月开宴。
幸亏家里一直有萧如萱打理,才没让秦姝军营家里两头跑,轻松了不少。尽管这是她执掌中馈后,接手的第一个大节日,虽然有点磕磕绊绊,最终却没有出什么差错,就是秦姝,对此也十分满意。
因为是团圆的日子,禁足的沈静芳被放了出来,院子里的其他侍妾也被允许出来一起过节,一起过节。当然,小王氏还不能下床,只能无奈地留在院子里。
秦姝来的时候,花园里,已经摆好了酒席,一众妻妾,也都已经就位。
只差秦姝和秦佑安母子了。
秦姝去了红莲军跟陪将士们过节,秦佑安也不会例外,甚至他回来的比秦姝还晚一些。
秦佑安身上带着一些酒气,似乎喝了不少酒,所幸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醉意。随他一起来的,还有他收下的几个义子。
当然了,秦佑安的义子并非只有这几人,只是大部分都被指派出去,驻守城池监军,顺便监视那些守城元帅,在秦佑安身边的,目前只有这五人。
虽然年纪不大,但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猛人,秦姝也很欣赏他们。
这些义子,基本都是孤儿。他们平时都住在军营,秦姝虽然见他们的时候不多,但到底也是她的干孙,念他们年纪小小,就失去了父母,对他们多有照顾。时常让人给他们送衣物鞋袜、各种吃食、用品之类的,只要有的东西,基本都会给他们留一份,连元帅府里,都给他们准备了住处,让他们偶尔也可以回来住几天。
这些义子,也都很重情重义,每隔几天,也都进府来拜见秦姝,交流一下感情。
他们跟秦姝之前,也并不生疏。一来就上前给秦姝磕头问安,秦姝赶紧让他们起来,笑意盈盈地打量了他们一番,询问了他们几句。这才让他们去见过沈静芳和萧如萱。
沈静芳名义上是他们的义母,当然要上前见礼,而萧如萱又是帅府实际上的掌权人,地位超然,自然不能当成寻常妾室来看待。
因此,这两人他们都得拜见。
就是对赵涵秋这个贵妾,他们都十分礼敬。
梁诗兰就没有这种待遇,这让她脸上十分挂不住,几乎整晚都绷着一张脸。
虽然她一直自欺欺人,认为自己的地位不比萧如萱低多少,可现实,却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她的可笑。
当然,那些侍妾,这些义子们,更是直接无视。
她们还算不上正经妾室,自然当不得他们的长辈。
秦姝打量了一下四周,忽然问道:“对了,赵笙和刘思他们呢?”
他们白天拜见她的时候,她还说让他们过来团聚的。
他们对她来说,都是她的晚辈,甚至可以说,是她的徒弟,她并不把他们当成外人。
可以说是除了秦佑安之外,最亲近的人了,甚至比这几名义子还要亲近一些。
他们的家人都不在这里,想要团聚也没有办法,她便想让他们跟自家一起过节。
秦佑安说道:“刘思跟那些将士们在一起,孙吉和秦归也在。他们此时过来了,反倒不自在。”
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家里只有他跟母亲的时候了,他们也要避嫌。
“赵笙还要负责保护大家的安全,不肯擅离职守。”说到这里,秦佑安也有些无奈。
赵笙是他的亲卫军头领,平时主要负责他的安全,他率领的亲卫军,只听秦佑安一个人的命令,是秦佑安最信任之人。他一直很安静,默默地保护着秦佑安,将来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是跑不了的。
秦姝有些无奈地按了按额头,说道:“让他过来一起坐,就说我说的。护卫之事,就先交给他的那些手下,别告诉我,他那些手下,都是吃干饭的。”
她让路青苗也放假了呢!当然,路青苗一开始也不肯从命,秦姝好说歹说,她才留在了军营里,跟红莲军们一起过节玩乐。
“听到母亲的话了吗?你还不过来?”秦佑安微微侧身,对这儿不远处的一个地方,笑着说道。
赵笙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从暗处走了出来,带着一丝羞赧,向秦姝行礼。
“你呀,真是让我说什么好?”秦姝失笑摇了摇头,“快去坐下吧!”
男女分席而坐,男女各两席,前面还搭了个戏台。
不过在入席之前,女子还是要拜月的。
设大香案,摆上月饼、西瓜、苹果、红枣、李子、葡萄等祭品,红烛高燃,全家人依次拜祭月亮。
只是刚拜月完,还未入席,就有一名管事妈妈急匆匆地进来,悄悄地给萧如萱说了几句话。
萧如萱闻言一惊,看了正笑着跟众人说话的太夫人一眼,随后,让管事妈妈下去,走上前去,跟秦姝低语了几句。
沈静芳见状,唇角微微勾了勾,很快就隐没了,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大彻大悟,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秦姝听了之后,反射性地皱了下眉头。
“发生什么事了?”秦佑安见状,收敛了笑意问道。
该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惹到娘亲了吗?他一边想着,一边警告性地巡视了一周那些女人。
秦姝舒展眉头,说道:“刚才听到下人禀报,咱们家的一个远方亲戚上门来了。”
中秋节这天,是没有宵禁的。
“什么?哪有亲戚这个时候上门的?再说,咱们家也没什么……”秦佑安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不由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又道:“甭管是谁,直接轰走!”
除了秦杏娘会这么没眼色,选择这时候上门外,还会有谁?
沈静芳闻言,低垂的眼皮动了一下,到底没有说话,心里却暗暗着急。
秦姝却笑道:“她既然都来了,就让她进来吧!也算是我们家的亲戚,甚至连两个孩子都带来了,我们若是撵他们回去,岂不是让别人认为我们帅府不近人情?”
她虽然不喜欢秦杏娘,但也不至于一点都容不下她。
她的器量,还没狭小到如此地步。
再说,佑安虽然不肯认她,但在血缘上,她到底是秦佑安的姐姐,怎么也得给她一点颜面。
吃了一次亏,再加上这几个月的冷待,相信那秦杏娘应该有所改变了,总不至于再像当初那样天真——
比如,在佑安面前摆长姐的架子,撺掇佑安不认自己这个母亲,认回亲生父母之类的。
若她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秦佑安向来不太会反驳秦姝的话,即便心中不太欢喜,还是淡淡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听从母亲的意思,让他们进来吧!”
秦佑安当初对于找到自己的亲姐姐,当然是高兴的,但是后来她的所作所为就太让人恶心了。
暗示让他抛弃养母,接亲生父母过来抚养之类的话,亏她怎么有脸说!
他对她做的那些,已经是仁至义尽,若是她再贪心不足,强求别的,他宁愿从来没有过这个姐姐,就让她去吃自己吧,以后也绝不会再管她一丝一毫。
母亲就是他的逆鳞。
沈静芳闻言,心里暗暗舒了口气,神色中带着几分期待之色。
萧如萱察觉到了她的神色变化,淡淡一笑,移开了目光。
此时,府外的秦杏娘正牵着两个儿女,焦急地对着秦府内,翘首以盼。
她心中十分紧张,生怕自己像往常一样,再被撵出去。
倒不是怕丢人,而是怕弟弟再也不认自己了。
这段时间,她过得很不好。虽然吃穿不愁,甚至还有人伺候,丈夫和婆婆,不打自己了,但对自己时,依旧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根本不愿意跟她说话,甚至都不愿意再跟她同房了。
因为她无能,明明是大元帅的姐姐,却让大元帅不肯认她。
丈夫虽然没有纳妾,却也买了几个漂亮的侍婢伺候着,还经常逛窑子。因为丈夫宠着那几个小蹄子,那些贱婢都敢对自己甩脸色了。
她心里有气有怨,却不敢发作,只能忍气吞声,想着只要自己能拿回自己应得的一切,丈夫和婆婆一定会继续哄着自己,捧着自己的,到时候,她再收拾那些小妖精不迟。
这关系着她以后的命运,她如何不紧张呢?
只要弟弟肯放自己进去,她向弟弟好好认个错,还怕他不原谅自己?
就在秦杏娘焦急等待地时候,她终于看到里面有人出来了。
“秦夫人,太夫人请你们进去呢!跟我来吧!”一名传话的丫鬟对她说道。
“是,谢谢,谢谢。”秦杏娘欣喜若狂,连声说谢谢,连基本的礼数都忘记了,随后就牵着自己一对儿女的手,进了大元帅府。
她就知道,弟弟一定不会不管她的。
因为太兴奋,她根本没有注意丫鬟说的话,是太夫人请她进去。
大元帅府很大,从门口到花园,距离不近,两个小孩都是被粗壮的婆子抱着过去的。
七拐八拐的,总算到了花园。
此时,花园里挂满了花灯,十分美丽,就连不远处的湖面上,都飘着各种花灯。看得她眼花缭乱的,两个小孩子就更加不用说了。
等秦杏娘到了时候,大家都已经入席,正在一吃螃蟹,一遍谈笑。
秦杏娘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心中的激动的同时,也变得更加紧张起来,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那丫鬟让她在此等候,她过去通报。
然后,她看到他们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丫鬟过来,让她带着儿女过去。
秦杏娘平复了一下心情,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故作镇定地走上前去。
她按照徐夫人告诉自己的那样,对秦佑安福身行礼道:“民妇秦氏见过大元帅。”
之后,又向秦姝行礼:“见过太夫人。”
又让一双儿女跪下给他们行礼安,并说一些吉祥话。
虽然面对秦姝时,她心里很别扭,根本不想跟她行礼,但形势比人强,她不得不这么做。
秦佑安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径自拿帕子擦了擦手。
见佑安不说话,秦姝只好出声让他们起来,又让人给两个孩子拿了一些瓜果零食之类的,让下人抱着他们去看花灯,这才微微一笑,问秦杏娘道:“今天是中秋佳节,家人团聚的日子,你不在家里陪家人过节,来帅府做什么?”
秦杏娘听她如此问,脸上有些挂不住,所幸她早就准备了答案,说道:“以前我都跟家人一起过中秋的,只是今年不一样。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当然要跟大元帅……”
“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地咳嗽声传了出来,打断了她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了还在咳嗽的霍鑫。
霍鑫是秦佑安最初收下的三个义子之一,为人很是勇猛,人也十分激灵,对于义父家的事情,他还是很清楚的。
听到秦杏娘如此自说自话,连忙咳嗽打断了她。
见到众人都看向自己,他装作有点羞涩地样子,说道:“对不起,我刚才被酒呛到了。”
“喝慢点,谁还跟你抢不成?”秦姝笑着说他道,而且,这个笑容就比刚才真心多了。
霍鑫站起身来,一本正经说道:“回祖母的话,孙儿并非是因为喝得太快,而是,听到有人竟如此厚颜无耻,在这么多人面前胡说八道,受惊之下才……只要那人不再连说,孙儿就没事了。”
一听这话,不少知道内情的人,都笑了起来。
要知道,大元帅根本就不认秦杏娘,秦杏娘还口口声声自称大元帅弟弟,岂不可笑?
简直太不要脸了!
就连沈静芳都有些不忍直视,心里暗暗皱眉。
秦杏娘也听出,大家是在埋汰自己,笑话自己,心里又惊又气,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可她却不好反驳,否则,岂不是承认对方所说的厚颜无耻之人是自己了。只好可怜巴巴地看向秦佑安,希望他为自己做主。
现在大元帅总该看到,太夫人是怎么伙同其他人,欺负她这个亲姐姐的吧——
看,这么卑劣之人,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母亲?
你忍心看她这个来路不正的养母,欺凌你的亲姐姐?
你被她给骗了!
她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
秦佑安看到秦杏娘竟然还敢向自己求救,不由哂然一笑,他冷冷说道:“我也想知道,你失散多年的弟弟是谁?该不会是我吧?”
秦杏娘眼睛一亮,正要点头,却见秦佑安看了一眼太夫人说道:“我怎么不记得母亲还替我生了一个姐姐,母亲,您有这么大一个女儿吗?”
秦姝微笑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娘只有你一个孩子。”
众人看了看年轻漂亮的秦姝,又看了看比她还显老的秦杏娘,顿时喷笑。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还是很好笑。
而秦杏娘一张脸则是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下去。
不过,她承受能力一直很强,脸皮也一向很厚,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同时,心里也升起了一股愤恨和羞耻之意,这激发了她的勇气,抬起头来,愤怒地看着秦姝说道:“我当然不是你生的,你又不是弟弟的亲生母亲,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啊——”
话未说完,她就惨叫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额头上隐隐有血丝冒了出来。她惊魂未定地看向滚落在地上的石榴和苹果等物,还有摔碎在地上的果盘。
刚才,就是这些东西,砸在了她身上,打断了她的话。而对她逞凶的凶手,正是她所谓的亲弟弟。
然后,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其他人也惊愕地看着她,尤其是那些不知情之人,比如那些侍妾们,都震惊地捂住了嘴巴,同时,又忍不住神色怪异地看了秦姝一眼。
秦姝神色淡然,根本不为所动。
此时,秦佑安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一脸阴沉地看着秦杏娘,一字一句地说道:“看来,你根本听不懂人话。我也不想再跟你废话了,既然你如此自作多情,那我只好不再顾念远房亲戚的情谊了,将赐给你的一切全部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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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你可不能不管我!
“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要我的命呀!”秦杏娘闻言大惊失色,顾不得自己额头上被果盘砸破的伤口,冲着秦佑安呼喊道。
却再也不敢说,自己是秦佑安亲姐姐的话了。
别说丈夫和婆婆不会饶过她,就是她自己,也因为早已经过惯了被人伺候的富贵日子,不可能再习惯以前那种连饭都吃不饱的贫穷生活了?
秦佑安这话,恰恰点到了她的死穴。
她为什么锲而不舍地想要巴上大元帅?为什么看秦太夫人不顺眼,不就是想要长长久久地富贵下去吗?
但是,因为秦太夫人的关系,弟弟根本不愿意跟她亲近,也不愿意与她相认,只肯将她当成一个远房亲戚来对待,她岂能甘心?
她是大元帅的亲姐姐,自然应该有身为姐姐该有的待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做个普普通通的富户。
其实,刚刚相认时,秦佑安跟她说的那些话,她不是不明白,她只是不甘心,不愿意明白而已。
她亲爹秦屠夫将弟弟过继给了别人,严格说来,弟弟已经不是他们家的人了。他又是被秦太夫人教养长大的,生恩不如养恩,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秦佑安认她为母,奉养她,孝敬她,都是应该的,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若是大元帅不奉养她,才会让人戳脊梁骨呢!
她也想过要跟秦太夫人和睦相处,奉承她,巴结她,好让她在弟弟面前给自己说几句话,可是一看到她,她就忍不住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替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同时,也为自己感到不值——
母亲去世了,她才是大元帅最亲近之人,太夫人不过是不相干之人罢了,只是因为幸运,养了她弟弟几年,她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夫人,被弟弟奉养一辈子。就连她这个大元帅的亲姐姐,都不得不去巴结奉承她。
想想都觉得难受。
她并没有想要取而代之的意思,当然,她也取代不了,她只是想要得到自己应得的一切。
原本她还以为,弟弟对秦太夫人,也只是表面上的恭敬而已,碍于名声,不得不如此,弟弟心里应该也愿意亲近她的。
养母再亲,还能亲得过亲姐姐?
血缘关系,才是割舍不断的。
只要她拿血缘关系大作文章,太夫人为了息事宁人,也该退让一二,接纳她,不再阻拦弟弟亲近她。
至少也该承认她的身份,到时候,她面前秦太夫人时,地位也不会差太多,太夫人面对她时,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理直气壮了,她心里也就平衡了。
可是,秦太夫人,却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她,防她像是防贼似的,不但不肯让她进帅府的门,甚至还不肯让大元帅去帮她。弟弟只能借助弟妹的娘家人来帮她渡过难关。
她简直就成了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她心里岂会平衡?
于是,她便听从了徐夫人的建议,闹上门来,想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没想到,弟弟竟然会为了秦太夫人,不认她这个姐姐了。
她现在才恍然发现,原来弟弟之前跟自己说得都是真的,他是真得孝顺、亲近秦太夫人,也是真得不待见她,厌烦她,不把她这个姐姐当一回事。
如今,为了太夫人,他宁愿不要她这个姐姐,只因为她对太夫人不敬。
若是她早知道如此,她怎么会上门讨人嫌?
现在可好,东西都被收回去了,让她以后可怎么办呀!
想到这里,秦杏娘哭得更加厉害了,恨不得捶胸顿足,表达自己的后悔之心。
在得知弟弟真要舍弃自己时,她后悔了。
看到秦杏娘的下场,原本因为太夫人不是大元帅的亲生母亲,而起了一点点小心思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再也不敢有任何想法了,老老实实地眼观鼻鼻观心。
其实,是不是亲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秦大元帅的态度。
只要他当太夫人是亲妈,对她孝顺有加,就没有人能影响到太夫人的地位。
这个道理,外人能看得明白。
但有些人,就未必能看明白了。
比如,沈静芳,比如秦杏娘。
沈静芳早就厌倦了在徐家那种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日子,不想嫁人后,还是如此。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她想要支配别人的命运,而不是被人支配。嫁到秦家后,她的某些想法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而秦姝的放权,更是无限催生了她的野心。
一开始,她还很小心谨慎,明面上依旧对秦姝恭恭敬敬的,但是在知道她并未自己的亲婆婆之后,做起事来就有些肆无忌惮了。
两人一个自恃是明媒正娶,认为自己才是帅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一直想将压在她头上的太夫人给搬开,成为真正的、说一不二的女主人;另一个则是觉得自己是大元帅的亲姐姐,没道理还不如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不甘心好处都被她给占了。
正因为她们这种想法,她们才会对太夫人心存不满,进而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弟妹,你快救我呀。”秦杏娘绝望之下,忽然瞥见了坐在一旁,置身事外的沈静芳,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向她求救道。
沈静芳心中一惊,忙抬起头来,看到不少人都将视线转向了自己,知道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否则,谁知道,她会不会愤恨之下,将自己和徐家都供出来。
所以,即便是做做样子,她也一定要帮的。
因此,沈静芳站起身来,忧心忡忡地对秦佑安劝解道:“大元帅,这样的惩罚,对秦夫人来说,是不是太严重了?若是您将赐给他们的东西收回,他们家以后吃什么,喝什么?两个孩子还这么小,就是为了他们,也该给他们留条活路才是呀……”
她这是利用秦杏娘的两个孩子搏可怜。可惜,秦杏娘的一双儿女,已经被带下去看花灯去了,根本不在这里,否则,更加有效果。
孩子,总是让人心软。
秦杏娘感激地看了沈静芳一眼,又连连点头,或许想到了自己孩子也要跟着受苦,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此时,一旁坐着的赵涵秋忽然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毫不客气地说道:“夫人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以前没有大元帅帮扶,他们不也是过得好好的,怎么以后就不成了?如今应天府被大元帅治理得蒸蒸日上,百姓的日子也好过多了,他们有手有脚的,还怕养不活自己?咱们元帅是他们爹还是他们妈呀,就合该白白养着他们?只冲着这个秦氏敢对太夫人大不敬,什么惩罚都是应该的。这点教训,已经够便宜她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这么做,将太夫人又至于何地?难道在你眼里,太夫人就活该受辱吗?”
她以前还需要顾忌沈静芳的地位,既然不喜她的为人,也愿意跟她和睦相处,她落魄了,她也没有落井下石,可是现在,沈静芳自顾不暇,还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实在是让她看不惯,真当自己还是帅府的女主人呢!
在她看来,沈静芳几乎没有了翻身的可能,她也就不必顾忌什么了。给自己出气的同时,顺便还能讨好太夫人和大元帅,何乐而不为呢!
秦姝闻言,倒是对赵涵秋微笑着点了点头。
赵姨娘虽然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却快人快语,敢作敢当,对自己从没有不恭敬的时候,还特别懂得审时度势,这一点,萧如萱就不如她了。
赵涵秋见状,眼睛一亮,唇角翘起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梁诗兰轻飘飘地看了赵涵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在她看来,赵涵秋就是讨好太夫人的马屁精而已。
萧如萱的眼中则是闪过一丝赞许之意。
不得不说,赵涵秋的话说得极有道理,连秦佑安也听进了进去。
他冷冷地看着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的沈静芳,用失望至极地语气说道:“你连秦氏的一双儿女,都会如此操心,为什么就不肯对太夫人上点心呢?这就是你所谓的孝道?呵呵,莫非在你眼里,他们比母亲还要重要不成?”
沈静芳有口难辩,她并不愿意在这时候开口的,可是,秦杏娘的求救,她又不能置之不理,真是让她进退两难。此时,她心里也有些埋怨秦杏娘。
明明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她偏偏就办不成?还得连累她在众人面前跟着一起丢脸。
她甚至能感觉到其他人落在身上那种幸灾乐祸的眼神。
“大元帅息怒,妾身绝无此意,妾身对太夫人一向心存敬意,从没有半点不恭之心。”沈静芳只好屈膝向他请罪,避重就轻地说道:“妾只是觉得孩子是无辜的,大人犯下的错,何必连累到他们?”
“巧言令色!直到现在还不知悔改,我看你禁足的这几个月,根本没有半点反悔之意。”对沈静芳的话,秦佑安根本不相信,因此毫不客气地说道。
一听这话,秦佑安的那些妻妾们,不少人都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有些人,还不小心轻笑出声,又急忙掩饰住了。
沈静芳见秦佑安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让自己被那些贱妾嘲笑,简直羞愤欲绝,脸颊发烫,胸口发闷,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想要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秦杏娘见状顿时急了,忍不住说道:“弟妹,你可不能不管我呀,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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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退位让贤(二更)
秦杏娘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让原本处境就很不妙的沈静芳,更加糟糕了。
现在,大家看着沈静芳的眼神都变了,用怀疑的目光在秦杏娘和沈静芳身上来回游移着。
沈静芳要被秦杏娘这个蠢货给气死了。
她丢人了脸面,被众人嘲笑,赵家恩都是为了谁呀?
她就是如此回报自己的?
她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呢!
沈静芳刚要撇开干系,就听秦佑安问秦杏娘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有今日过来闹事,是有人撺掇你不成?”
他一边说,一边阴测测地看了故作镇定的沈静芳一眼。
沈氏真是无时不刻不在拉低他对她的印象,让他再无无妨将前世的沈皇后跟她联系起来。
秦杏娘面露慌乱之色,连忙摇了摇头。
她到底没有傻到底,她刚才说那句话的目的,只是情急之下,想要威胁沈静芳,让她不敢不管自己而已,并没有想要将她拉下马的意图,一旦沈静芳也完了,谁再替她说话呢!
沈静芳见状,微微松了口气,但很快,这口气又被重新提了起来。
“真的没有?”秦佑安却是完全不相信。
若是没有人撺掇,她怎么知道要在这时候过来?
她明明大字不识一个,竟还知道“鸠占鹊巢”,定然是有人在她跟前说过这种话,她才拿出来卖弄。
只是,她沉不住气,一上来就把事情弄糟了。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可要想清楚再回答。”秦佑安意味深长的说道。
沈静芳的额头、鼻尖上,顿时冒出了汗珠,衣袖下的手死死地攥着。
秦杏娘犹豫了半晌,忽然问道:“如果我实话实说,大元帅就放过我吗?”
“母亲是我最重视之人,你们对她不敬,就是对我不敬。你想要认个错,就让本帅放过你,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之事?”秦佑安说道。
秦杏娘失望不已,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说实话?
“但是,如果你毫不悔改,继续糊弄本帅,我也只能不顾亲戚情面,从重处罚了,从今以后,你们都给我滚出应天府。如果你及时改过,处罚一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秦佑安继续说道。
秦杏娘脸心中大骇,她能感觉到,弟弟,不,大元帅并非只是吓唬自己,若是自己继续隐瞒,他一定会将他们一家赶出应天府的。
如今的世道这么乱,如果他们被赶出去,平他们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又怎么活下去?
而且,她心里也不是不埋怨沈静芳和徐家的,要不是他们撺掇自己,她现在还好好地做自己的地主婆呢!
根本就是他们不安好心,想要对付太夫人,却让自己来做这个出头鸟,他们却躲在后面捡便宜。想到这里,秦杏娘愤恨难当,对于出卖他们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于是,她立即跪在地上,对秦佑安哭诉道:“大元帅,民妇知错了,不该听从徐夫人和沈氏的撺掇,跟大元帅攀认亲戚,还……还胡言乱语,败坏太夫人的声誉,民妇心里特别后悔……以后再也不会了,还请大元帅饶过民妇这一次吧!”
说着,就呜呜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其他人也将目光放在了沈静芳身上,不少人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他们知道,沈夫人怕是完了。
秦佑安脸色铁青,看向沈静芳,沉声问道:“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静芳柔顺地跪了下来,说道:“大元帅既然都已经认定是妾在背后捣鬼了,妾……无话可说。”
这话,看似在承认错误,但实际上,却表现出她是被迫认罪的样子。
她知道现在怎么辩解,大元帅都不会相信,她只能什么也不说。
秦姝见到沈静芳的应对,微微一笑。
不得不说,沈静芳的确是个人才。就算她有错,她也会做出一副我忍辱负重,我委屈,我心中坦荡的样子来,让人忍不住去相信她,进而怀疑自己原本确认的答案。
这脸皮,已经修炼的厚如城墙了,秦杏娘跟她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何况人家还能屈能伸。
这样的人,真得挺难对付,因为一般的方法,对她来说,根本没用。
即便处罚了她,也让人心里不痛快!
见秦佑安脸色阴沉,秦姝就知道他也是被沈静芳的做法给恶心到了——
明明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怎么就让人感觉那么不舒服呢!
秦姝拍了下手,开口说道:“好了,今天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又是家宴,咱们好不容易才吃一顿团圆饭,不该被区区一两个跳瘙影响了心情,平白浪费了这么大好的日子,大家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玩得玩,等过完了节,咱们再说其他的不迟。”
秦佑安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若是有人得罪了自己,他还不至于这么生气,若是有人对娘亲不敬,他就忍不住火冒三丈。
更别说,这两个对娘亲不敬之人,还跟他有关系,他恼怒之中,也有些羞愧。
反倒是娘亲,并不怎么当回事,只当成笑话来看。
“娘,我……”秦佑安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娘亲,若非他执意要续前世之姻缘,将沈静芳娶回来,娘亲也不会受这么多委屈。
“你想说的我都明白,你不要把什么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怪不得你!”秦姝对他安抚地说道:“我只希望你今晚忘掉这些烦心事,咱们大家一起乐一乐,我就高兴了。”
秦佑安闻言,微微笑了笑。心里的愧疚之情和隐隐夹杂的那一丝暴戾,也减退了不少,他看着秦姝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好,就听娘的。”
娘说得对,他不能被这些不重要的人和事,破坏了心情。
当然,也并非不处置她们,只是押后处置。
至于秦杏娘和沈静芳,就继续在地上跪着吧!
一时间,中秋家宴又恢复了热闹,请来的名戏班,也粉墨登场了。
大家吃吃喝喝笑笑,谁都当没看到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人。
当中秋宴席接近尾声,戏班拿了赏钱退下之后,众人并没有离开,对他们来说,好戏这才粉墨登场。
秦杏娘的一双儿女,在玩累了,又吃饱了之后,已经睡着,被人抱下去了。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母亲狼狈跪在地上的情景。
沈静芳亦是跪在原地,一动都没动。可惜,她就是跪得再委屈,再坦荡,也没有人看她。
而此时此刻,该到了审判她们的时候了。
秦佑安干脆将她们交给母亲处置,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直接赐死她们。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沈静芳竟如此让人作呕。
怪不得,他前世,总觉得沈静芳胸怀坦荡,做什么都对,若是有人跟她发生冲突,定然是别人的错。即便是有在他面前说沈皇后的坏话,他也从不相信。
并非一开始就如此。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沈静芳,但是,每次,沈静芳都能表现出理直气壮,坦荡大气,直接将那些对自己不利的言辞映衬成了污蔑。
每次他勃然大怒,想要处死那些“污蔑”她的人时,沈静芳又来给那些人求情,以示她的仁慈和大度。
久而久之,他自然就不肯怀疑她了。
只要没有直接的证据,她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除了一开始对她先入为主的好印象,以及跟她同甘共苦的多年情谊之外,沈静芳的这副作态,恐怕也给她加了不少分数。
也怪他对那些女人太不在意,又对沈静芳这个正妻颇为敬重和信任,以至于被蒙蔽住了双眼,看不清她的真面目,这有他纵容的结果。
可在今生,沈静芳将那些手段用到母亲和他身上时,他就再也无法容忍了。
对于佑安将两人交还给自己处置,秦姝没有拒绝。
她看着沈静芳说道:“沈氏,自从你嫁入秦家之后,我待你不薄吧?”
不等沈静芳回答,她又说道:“大概你不会这么觉得,你只会认为我对你这个媳妇不满,一直故意打压你。可你说说,我怎么打压你了?”
“你进门没多久,我就将管家权交给了你,也不让你立规矩,就连陪我逗乐说话,都有赵姨娘代劳,你只要管家就成了。因为赵姨娘受宠挑衅你,我还特意敲打了她。我对你,比对现在的萧姨娘只好不差。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我原本以为是我的错,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当人家婆婆。可后来我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秦姝眼神锐利地盯着她说道。
“因为有些人,本性就是坏的。口口声声规矩礼节,却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知道。对我这个婆婆表面恭敬,实际上却是阳奉阴违,没有半点敬爱之心。我的吩咐,你有认真去做吗?你试图架空我,收买我身边的人,暗地里经营自己的势力,暗示下人怠慢我这个太夫人,事事以你为先,这些事情,我就不说了,我心里明白就好,我就是说了,你也只会理直气壮地为自己开解,到时候,说不定又会颠倒黑白,成了我的错了。”
秦佑安听到这里一惊,不敢置信地看向秦姝。他是真不知道沈静芳私底下做得这些事情。
他的脸一下黑了下来,又看向跪在地上,神色略显慌乱的沈静芳。这一刻,他看向沈静芳的眼神,宛如择人而噬的猛兽一般,显得极为可怖。
“你怪我不给你面子,派人打你的脸,禁你的足,收你的权,甚至还替元帅纳贤妾,视你于无物,你何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如今,你还私底下勾结这位秦夫人,撺掇着她来给我闹事,到底是何居心?莫不是你以为,我不是大元帅的亲母,你就可以不用孝顺,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地对付我?认为我不够名正言顺,不配做大元帅府的太夫人?就应该给你这个真正的帅府女主人让位?”秦姝疾言厉色地说道。
沈静芳已经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太夫人竟然明白她的心思。
而秦杏娘早已经听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沈静芳。
其他人也比她好不了多少。
他们只知道,太夫人不喜欢沈夫人,婆媳不合,却不知道具体是怎回事,现在,总算是真相大白。
沈静芳有这种下场,根本就是咎由自取呀!
太夫人就算不是大元帅亲生母亲又如何,难道就可以随便糟践了吗?
这是什么道理?
简直太可笑了!
其实,就连秦佑安也是第一次听到,或许气过了头,他的神色看起来十分平静。
说到这里,秦姝轻舒一口气,淡淡说道:“我们秦家庙小,实在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不……”沈静芳听到这里,第一次抬起头来,微微摇着头,面露惶恐之色。
就是其他人也震惊不已——
难不成太夫人想要做主休了她?
只有秦佑安十分平静,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只听秦姝继续道:“我不是没给你机会,可禁足几个月,你没有半点悔过之心,私底下小动作不断,想必以后也改不了。既然如此,你倒不如退位让贤,让合适的人,顶替你的位置。不是只有你沈静芳,才配当元帅府的女主人。”
秦姝话音一落,沈静芳仿佛被抽掉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被休的那一天。
但下一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看向秦姝,慌张而又急切哀求道:“太夫人,大元帅,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对不起您,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请您看在旭儿的份上,饶过我这次吧!”
“妾身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孝敬太夫人,服从萧妹妹的管理。旭儿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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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要么休要么死(小修)
秦姝却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太晚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也不用担心旭儿,旭儿怎么说都是我的孙儿,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他,我不会因为你的缘故,就对他有偏见的,你放心好了。”
沈静芳如遭雷击,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这个结果,对于一向好强的她来说,简直太残忍了,打击也太大了。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
她已经看出来了,太夫人已经下定了决心,想要让她改变主意,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从她还没嫁进门的时候,她就知道,太夫人不喜欢自己,当然,她也不喜欢她,可是碍于身份和辈分,她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对她恭恭敬敬的。
就算顺利嫁进帅府,执掌中馈,生下长子,可太夫人不喜欢自己这件事,就像是一根刺一般,深深地插在她的心里,让她日夜难安。就算她对自己再好,她也无法安心。
果然,她预感没有错。
她嫁进来还不到两年,太夫人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扫地出门,给她心仪的儿媳妇让道了。
她是铁了心,要赶自己出去。
如今,能救她的只有夫君了。
当初,也是他坚守婚约,执意要娶自己,自己才能顺利嫁进来,虽然他们的婚事经历了不少破折,但她坚信这是好事多磨。
自从她嫁入帅府之中,大元帅对自己一直很不错,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不同。
他对自己,跟对别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当然,后来她才知道,这种不一样,也发生在了萧氏身上。
可那又如何?她还是不相信,他对自己一点夫妻之情都没有了。
沈静芳面露悔恨之色,哀求地看向秦佑安,说道:“夫君,妾身已经知错了,求求您劝劝太夫人,饶了妾身这次吧!”
不等秦佑安说话,她突然又叩下头去,说道:“妾身只求元帅夫妻一场的份上,看在徐家和妾为秦家生下嫡长子的份上,能够再给儿媳一次机会,妾一定会改过自新的。”
当初徐家可是倾全家之力,支持秦佑安,但徐家却得到了什么,空有地位,却无实权。若是再休了她,岂不是过河拆桥?
再说,元帅那么看重旭儿这个嫡长子,他忍心让旭儿有一个被休弃的母亲?
秦佑安面无表情,眼神阴沉地看着她。
当初徐家投靠他,也是因为他兵临城下,逼不得已才这么做。
他最厌恨的,就是有人自恃有功,就向他开各种条件和要求,逼他妥协。
他之前在听到沈静芳对母亲所做的一切时,就已经下定决心要休掉她,甚至赐死她了。
这样的沈静芳,他一点也不想再见到。
他也不想将沈静芳同前世的沈皇后联系起来。
沈皇后是他曾经爱重的妻子,是他相濡以沫多年的伴侣,是他心中最完美的皇后。
然而,沈静芳的存在,却无时无刻不再打他的脸,让他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眼瞎。
他不愿意,让她继续破坏沈皇后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前世被蒙蔽了一生。
更别说,她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如此对待母亲。
他宁愿这一世,没有遇到她。
想到这里,秦佑安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
沈静芳察觉到他走过来,也慢慢直起身,带着一丝欣喜和希翼看着他,看起来有点激动。
可秦佑安却无视她期待的神色,冷酷地说道:“病逝,还是被休,你选一个?”
听闻此言,沈静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脸色苍白如纸,她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喃喃说道:“不,不可能,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沈静芳的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
就是其他人,也都大为震惊。
秦杏娘甚至倒吸了一口冷气,受惊之下,竟然捂着胸口晕了过去。
当然,她也有可能是怕担上责任,毕竟这件事也是因她而起。
秦佑安的那些妾室们,听了秦佑安的处置之后,却是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她们没想到,大元帅竟狠心绝情至此。
虽然她们也不喜欢沈氏,对她的处境也幸灾乐祸,可是,看到她的下场,还是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她们总算知道,谁才是最狠心绝情的人了。也明白了,太夫人在大元帅心目中的地位。
如果她们想要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就绝对不能去招惹太夫人。
否则,她们的下场,绝对不会比沈氏更好。
之前太夫人只是让沈氏退位让贤而已,未必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可是大元帅一上来,就给了她两个最残忍的选择,一点夫妻之情都不顾。
跟大元帅一比,太夫人简直太仁慈了。
倒是赵笙和秦佑安的那些义子,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
他们只知道,大元帅做什么决定,他们都会拥护就是了。
在他们看来,沈氏有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对于佑安的做法,秦姝也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佑安竟然真能对沈静芳下得去手,她可是知道佑安跟沈静芳做过一世夫妻的。
她不是个好人,手上也是沾染了不少鲜血的。她也没有那么大度,不可能一直容忍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自己添堵,只能解决了她。
然而,这个解决,是留有余地的。
她虽然对沈静芳厌烦至极,也不打算让她继续占着正妻的位子了,但也没想过要她死,她还是打算给她留一线生机的,这还是看在佑安的面子上,不想让他难做,乃至后悔。
她认为,沈静芳活着,比死了更好。万一她死了,谁能保证,佑安不会想起她的好,后悔杀了她呢!
她有错,但也罪不至死。
其实,这个时代,女人被休,也比死好不了多少。更别说,沈静芳还是秦佑安的妻子,一旦休了她,必然会引起一些猜疑和震荡。而像沈静芳这么注重名声的人,她以后恐怕也没有脸见人了,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干脆。
“你选好了吗?”秦佑安问沈静芳道。
沈静芳却仿佛傻了一般,只怔怔地流泪,根本没有回应他。
见识到了秦佑安的狠心绝情,就是萧如萱等人,也不敢替沈静芳求情,生怕牵连到自己。
大家跟她并没有什么感情,为了她赔上自己的小命不值得。
如今能改变这种处境的,只有太夫人。
但问题是,太夫人愿意这么做吗?
秦姝暗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了过去,喊了佑安一声。
秦佑安侧过身来,诧异地看向秦姝。
秦姝却没有看他,反而对众人说道:“时候不早了,大家都散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毕竟是家丑,众人也不想多听,霍鑫几位义子,早就坐立不安了,一听这话,连忙行礼告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萧如萱等人,也无意留下来看热闹,这种热闹不看也罢,也带着一众妾室离开了。
尤其是萧如萱,是最不希望留下来的人。一旦沈静芳被休,她的处境就变得十分尴尬敏感了。
大元帅极有可能是娶新人进门。因为历朝历代,极少有妾室扶正的先例,她这个贤妾自然没了用武之地。但如今恰逢乱世,有些事情也没有那么讲究,所以,她也未必没有扶正的可能。
无论哪种情况,她都不打算干涉,也干涉不起,她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如今,只剩下了秦姝母子、沈静芳、还有晕倒在地的秦杏娘。
秦姝让人将秦杏娘抬了下去,让她在客房里应付一晚,她的两个孩子,自有人照顾。
没有了外人,秦佑安说道:“娘,您有话就直说吧!”
秦姝方微微点头,说道:“佑安,你是统领几十万大军的大元帅,一举一动都让人瞩目,你出征在即,实在不宜多生事端。休妻并非一件小事,此时你大张旗鼓地休妻,难免让人多想,影响军心。”
万一有人认为佑安休妻是过河拆桥,岂不是麻烦大了?
秦佑安原本以为母亲是心软了,他正要说自己会处理好此事,就听她继续说道:“就让她病逝吧,一来,动静不大,不会有什么影响;二来,也算是给徐家和旭儿留了颜面。”
至少,这样的话,徐家的名声,不会因她受到连累,旭儿也一样如此,既不会影响他的地位,也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这也算是一种仁慈了。
之前让沈静芳选择的时候,她不会想不明白这点,只是她惜命,不愿意甘心赴死罢了。
原本听到太夫人替自己说话,沈静芳心中还生出了一丝希望,可是转瞬间,她又听到她要让自己“病逝”,欣喜期待之色顿时僵在了脸上,面如死灰。
她呵呵惨笑两声,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的,可怜我还对你心存期望,我怎么那么傻……”
在秦佑安给她摊牌之后,她就知道,能救自己的只有太夫人了。
虽然她觉得不可能,还是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希望。
希望太夫人大人大量,摒弃前嫌,救她一救。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
秦佑安听到她这话,脸上露出几分不快——
死到临头,还不知道悔改,果然无可救药。
------题外话------
卡了半天,终于写完了。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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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仁至义尽
秦姝闻言挑了挑眉头,对沈静芳道:“你的确是傻!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替你说话?你看我是那种被打了左脸,还把右脸伸过去让你打的人吗?”
沈静芳听了这话,脸色更加灰败。
随后,秦姝又轻轻一笑,说道:“你不想病逝,莫不是选择被休?”
不——
她不想死,但更不想被休。这比直接要她的命还要残忍。
她若是被休,旭儿的嫡长子之位,大概也保不住了,徐家也会因她而蒙羞。她就是一头撞死了,也会永远被人嘲笑。
明明前面还有大好的前程等着她,她还有儿子要抚养,她的抱负和野心还没有实现,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做,她怎么甘心就这么死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膝行两步,紧紧抓住秦姝的衣袖,就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狼狈而又急切地说道:“太夫人,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求求您,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以后一定对您言听计从,做牛做马地伺候您,孝敬您,再也不敢跟您作对了,我发誓,若再有下次,让我不得好死!”
在知道丈夫狠心绝情,太夫人又真不打算放过她之后,走投无路的沈静芳,终于不得不向秦姝低头求饶了,甚至连诅咒自己都在所不惜,只求给自己一条生路。
这一刻,她心中悔恨不已——
她以前为什么就不知道多忍一忍呢,她还说小王氏沉不住气,不知道忍耐,她自己还不是一样?
如果她没有迫不及待地要压制太夫人,没有在私底下搞那些小动作,也没有因为太夫人不是大元帅的亲母就轻视她,对她不敬,那她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元帅夫人,萧氏指不定连门都进不来,更别说代她主持中馈了。
如果,她能熬过这一关,她一定吸取教训,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秦姝在她期待和哀求的眼神中,冷漠地将衣袖从她手中抽了出来,怜悯地摇了摇头,说道:“你多次认错,却从未改过。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沈静芳保持着自己双手拉扯秦姝衣袖的姿势,终究忍不住呜咽了起来。
这一次,她是真得绝望了,没有人会救她。
“不——不可以——”就在这时,沈静芳的丫鬟双喜,忽然凄厉地喊了一声,向这边跑了过来。
身为沈静芳的贴身打丫鬟,她不可能独自回去,只不过是退得远了点。她观望着这边情况很不对,就立即站了来打算救主。
只是还没冲到秦姝等人面前,就被秦佑安的亲卫给抓住,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即便如此,她依旧拼命挣扎着,泪流满面地看着这边,哭喊道:“大元帅,您难道一点都不念夫妻之情吗?夫人可是您明媒正娶,替您生下嫡长子的妻子呀?您出征的时候,是谁替您打理后院,是谁替您跟那些其他世家夫人们周旋,都是我们夫人。夫人她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夫人又不是那些随随便便就能处置的贱妾,您怎么能说休就休,说处死就能处死呢?这大元帅府,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了?夫人是对太夫人有些不敬,可这也不能完全怪我们家夫人呀,夫人也是逼不得已……”
“双喜……”沈静芳闻言,回过神来,看向她喃喃喊道。
双喜说了一通,可秦佑安,却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直接说道:“直接拖下去杖毙。”
他可没兴趣跟一个丫鬟辩解。
在帅府中,他的话就是规矩,他想要让谁死,难道还要征求谁的同意不成?
还说什么逼不得已,到底是谁逼她了?
这个丫鬟如此无法无天,当着他的面都敢指责他,可想而知,她私底下是个什么德性。恐怕早就对他们“不敬”无数次了。
“夫君,这件事跟双喜没关系,她只是个丫鬟,求您高抬贵手,饶她一命。”沈静芳对于自己这个从小伺候自己,又忠心耿耿的丫鬟,还是很有感情的,顾不得自己的情况,连忙向秦佑安求情道。
“饶她一命?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想要让她一命?我是不是该称赞你重情重义?”秦佑安冷笑,“你们主仆情深,让她下去陪你,岂不是更好?”
秦佑安前世看重沈静芳,对她自然跟别的女人不同。但是如今,他已经不把沈静芳当回事,对待其他女人时的狠辣绝情,自然也用在了她身上,而且毫不手软。
“拖下去!”秦佑安话音一落,双喜就被捂着嘴拖了下去。
她剧烈地挣扎着,瞪大的眼睛里,充斥着惊惧、担忧、悔恨、不甘乃至仇视和愤怒,最后,统统换成了惊慌和惧怕,她挣扎地更加剧烈了。眼睛求救地看向沈静芳。
小姐一向无所不能,她一定会救自己的。
然而,结果却让她失望了,直到她被拖下去,看不到自家小姐了,她还是没能得救。
秦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佑安的决定,没有丝毫干涉的意思。
沈静芳则是恐惧而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双喜怕是活不成了。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吧!
果然,只听秦佑安吩咐道:“沈氏着凉生了病,你们将她扶回去吧,以后就让她在院子里将养,谁也不准见。再将少爷抱到太夫人身边教养,免得过了病气。”
既然说了要她病逝,怎么也得做做样子。
沈静芳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晕厥了过去。
秦姝跟秦佑安一起回了自己的院子,母子二人都有些沉默。
秦姝觉得,佑安心里大概也不太好受。
因此,在起居室里坐下之后,秦姝说道:“佑安,关于沈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佑安放下送到唇边的茶盏,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说道:“不是已经决定让她病逝了吗?还能怎么想?”
秦姝问道:“你就不会觉得不舍?沈氏不是你前世相濡以沫多年的妻子吗?你舍得她就这么死了?”
秦佑安语气淡淡地道:“沈皇后是沈皇后,沈氏是沈氏,别说她并非沈皇后,就算是沈皇后如此对您,我也不会轻饶了她!”
秦姝打量了秦佑安的神色,发现他不像是说谎,或者故意说好话安慰自己,她心里也隐隐松了口气。
若是佑安对她余情未了,却为了给自己出气,勉强下令处置沈静芳,她才真是无法接受呢!
她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背负沈静芳一条人命。
沈静芳的身份太敏感,万一佑安后悔,她又如何自处呢?
虽说这种可能不大,秦姝却不能不考虑。
“娘,您到底想跟儿子说什么?”秦佑安听出母亲话中有话,不由主动问道。
秦姝也不再绕弯子,而是认真地说道:“佑安,我觉得或许可以留沈氏一命。”
秦佑安诧异地看向她,然后,微微拧了下眉头,随后问道:“为什么?”
“我当初只是想要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甚至也有意让她退位让贤,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秦姝说道。
“留着她,难道还要让她继续做着帅府的女主人不成?”秦佑安冷哼一声说道,语气有些不悦地道。
秦佑安虽然早就厌弃了沈静芳,其实他心里对她,还是有那么一丝不同,隐隐存着一丝期望的,希望她能改正,渐渐向前世的沈皇后靠拢。
他知道沈皇后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好,但对她的印象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几十年的感情也做不得假的,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他很清楚,沈静芳和前世的沈皇后就是一个人。
越是清楚这一点,当他知道沈静芳私底下对母亲做的一切时,他越是没有办法容忍。
尽管当初娶她的时候,他对沈静芳已经有些失望了,可他依旧看重她,信任她。
可她是如何回报自己的?
不但让他的信任成了笑话,甚至还利用他的信任,去伤害他最重要的人。
若是留下她,他以后还有何面目去面对一直对他无私付出的母亲?
所以,他才会对沈静芳下死手,根本不想给她留活路。
而现在,母亲却说要留沈氏一条命……
秦姝静静地打量了佑安一会儿,忽然收回了目光,笑着对他说道:“你若是相信我,就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吧?你就不要因为此事而分心了。”
“我当然相信娘亲,只是那沈氏,实在不配当帅府的女主人,娘可不能心软……”秦佑安并没有因此而松口。
秦姝笑道:“你放心,我自然知道这些,也不可能让她留下来给我添堵。说不定,我留她一条小命,对她来说,可能比让她死了还难受呢!当然,她若是受不了自杀,我也不拦着。你附耳过来。”
秦佑安将耳朵凑了上去,秦姝跟他说了几句话,秦佑安听完之后,神色有些惊讶,随后就平静下来。
秦姝看着他问道:“你觉得如何?”
秦佑安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就依娘的意思办。”
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他留下沈静芳一条小命,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题外话------
ps:上一章结尾做了修改。O__O,状态不好,花了一天时间,删删改改写了三千字,我也是醉了。明天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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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后续
沈静芳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这一觉,她睡得特别沉,特别长,好像睡了很久一般。
而且,她似乎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个梦似乎很不好,她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现在,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失神地看着床顶和朴素的蓝色床帐。
下一刻,她突然睁大了眼睛,猛然从床上坐起,惊疑不定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脸上透出几分惊恐之色——
她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还有靠窗的桌椅,以及箱子立柜等物,鼻端还隐隐闻到一丝香火的味道。
她自己身上只穿了素色的中衣,脚踏上放着一双蓝色布鞋,旁边的衣架上,搭着一件蓝色的道袍。
而她的腹中空空如也,她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感到如此饥饿。
“双喜——双喜——”她想要喊自己的贴身丫鬟进来伺候,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她的声音,却有气无力的,好似多天没有吃饭一般。
喊了几声,没有人进来,她略显迟钝的脑子,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处境。
是了,双喜已经被大元帅杖毙了,而她,也被大元帅厌弃,恐怕过不了几天就要“病逝”了。
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沈静芳心里发慌,也不顾自己现在衣衫不整,就出了卧室的门,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佛堂。
佛堂里打扫的十分安静,供奉着观音大士,佛像两旁放着佛经,佛像前供着油灯、香炉、净水、花、水果和素食,香炉上,还燃着三根已经烧了半截的香,供桌前还放一个拜垫。
沈静芳怔怔地望着观音大士的慈眉善目的佛像,一颗心却仿佛沉入谷底,浑身冷得直发抖,她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一个十分不好的猜测。
“你醒了?”就在这时,一名低哑的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静芳受惊回神,循声望去,就见到一名身穿红色劲装,脸上带着一道丑陋刀疤的女子走了进来。
不止如此,她就还少一只胳膊,身材也比一般女子高壮一些,看起来十分可怕。
这名女子的装扮和周身的气势,令她感到十分眼熟,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同时也松了口气。
因为她的出现,也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
这是不是说,她已经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呢?
于是,她很快就沉静下来,问道:“你是太夫人的人?”
女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大首领麾下的常英,你可以喊我常侍卫,我是特意来保护你安全的。”
常英不是最早跟随秦姝的那一批人,但也比较早了,是秦姝无意中救下来的,后来加入了红莲军,对秦姝极为忠心。她训练十分努力,也毫不怕死,因为从小干农活,力气也比一般人大,在武力上很快就追上了大家,因此,每次冲锋都会冲在最前面,立下的功劳无数,也受伤无数次,还有一次她伤得很重,奄奄一息,若非秦姝拿出药来,救了她一命,她几乎都撑不过来了。
即便如此,她的身体也适合再上战场了,她不能太劳累,更不能再做剧烈的动作了,几乎相当于废了。然而,首领并没有放弃她,让她留在红莲军做教官,但其实,她根本帮不上多少忙。
她不愿意当个废物,什么事也干不成。她想要为首领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一直想让首领,给她派个事做。她甚至还想要加入医护营,可惜,她的手,阻止了这个可能。
正因为如此,秦姝才把这件事派给了她,既让她有事干,也不至于太劳累,能让她好好休养。
当然,这件事,她也必须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办,常英正合适。
保护她?
沈静芳却不相信,她更愿意相信,她是来监视自己的。
她又有什么值得她保护!
不过,能活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当务之急,她想要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常侍卫,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沈静芳问道。
“首领觉得你罪不至死,便向秦大元帅替你求情,保下了你的性命,只让你在这养心庵里修身养性。”常英平静地说道。
沈静芳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太夫人竟会那么好心,替她求情?
还不如说是大元帅一时心软,看在夫妻一场和儿子的面上,饶了她一命,更令她相信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沈静芳也不至于傻到说出来。因此,她一脸感激和诚恳地谢过太夫人救命之恩,又让太夫人转达自己对太夫人的谢意,并保证一定会安安分分修身养性,绝对不会让太夫人失望云云。
“你有这份心就好。”常英看她态度诚恳,才露出一丝笑容,只是她的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加可怕,看着沈静芳说道::“我就怕有些人不知感恩,将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那样的人就是死了也不足惜,我可不希望,首领做了好事,还被人怨恨。”
沈静芳简直不敢看她的脸,知道她是在借此敲打自己,却不能反驳,只能赔笑。
她还想着要在她口中打听消息呢!因此,只能顺着她的话道:“常侍卫说的是,做人就要感恩图报,太夫人对妾身的恩情,妾铭感五内,将来必定会报答太夫人。”
顿了顿,她又问道:“只是,太夫人和元帅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将我接回去呢?”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常英闻言,表情有些奇怪,连脸上的疤痕,都有些扭曲了。
随后,她竟然摇头失笑地说道:“沈氏,你能留下一条小命已经该知足了,你竟然还想要回去?真是白日做梦。”
沈静芳闻言却是脸色大变,她压住心中的惊慌,勉强笑着问道:“常侍卫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大元帅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不回去,难道要在这里庵堂里住一辈子吗?世上哪有这种事情?”
常英闻言,有些怜悯地看着她道:“看来你还是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你以为发生了这种事,你还能回去做你的国公夫人吗?首领救下的是你,可不是大元帅夫人。我奉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好好待在这庵堂里修身养性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沈静芳脸色一白,顿时明白了常英的意思,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也就是说,“病逝”的会是沈夫人,可沈氏却还会活着。
从此,她不再是大元帅之妻,成国公夫人,她只会是一个普通的妇人。
沈静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这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让她苟且偷生罢了。
她的野心,她的抱负,统统被她一锤打碎了,再也无法实现。
“其实这里也不差,有山有水,有吃有喝有住,还有人伺候,跟那些普通百姓比起来,你已经幸福多了。”常英看到她那副生不如死的表情有些扎眼,忍不住说道。
倒不是担心她,只是,她不希望首领求情保下来的人,就这么死了而已。
何况,她是真得这么觉得。以前,她连一顿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这样的生活,可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受了那么多伤,脸毁了,少了一只手臂,还要经受病痛折磨,她都没想过死,她不过是被剥夺了身份而已,摆出这副如丧考妣的脸给谁看呢?
下一刻,她喊了一声“孙婶”接着,一个长相憨厚的中年妇人便走了进来。
“她是孙婶,你有事可以找她。孙婶人很勤快,只是不会说话,反应也慢了点,不过,给你送个饭跑个腿之类的,还是没问题的。”常英说完,就让孙婶下去了,顺便给沈静芳端饭过来。
“对了,院子里还有一畸菜地和一块花圃,你没事可以种种菜,侍弄一下花草,没事抄抄经,休养一下心性,别整天想着憋坏水,也不枉首领救你一场。”常英毫不客气地说道。
“不,我不相信……我要见大元帅……啊——”沈静芳回过神来,突然像是疯了一般,向门外跑去。
然而,刚出门,她就被人给扔了进来,狼狈摔倒在地。
原来,门口也有两名女侍卫在守卫。
她们也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无法再征战了,但是,武力还是有的,对付一些宵小之徒还是没有问题的,更别说只是看守沈静芳了。
这个养心庵,在应天城北郊的山上,原本是个荒凉的破庵,只有一个庵主,和一个中年尼姑而已,还都是以前逃难来的。
不过现在沈静芳来了之后,还是修缮了一番的,至少能住人,也不那么荒凉了。
那庵主得到了诸多好处,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也从不多打听什么,实际上,这庵堂已经在秦姝的控制之下了。
常英冷眼看着她说道:“别说大元帅已经出征了,你就是见到了他又能如何?不过是白白赔上小命罢了。大元帅可不像我们首领那么好说话。最后奉劝你一句,不要乱跑,外面可是有野兽的,比如野狼之类的,若是被野狼伤到了,可不要怪我没有事先警告过你。”
常英该吩咐的都吩咐了,就不想再留在这里看沈氏这张令人讨厌的脸了。
身为红莲军的一员,她对这个总是在私底下算计首领的沈氏殊无好感,告诉她这些,也不过是遵令行事罢了。
常英走了之后,沈静芳瘫在地上,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直到孙婶给她送饭过来,她的眼睛才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从地上起来了,走到里间的饭桌前,看着桌子上已经摆好的两盘青菜和一碗白米饭,她立即坐下来,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
沈静芳之前被“昏迷”了三天,直到尘埃落定,才醒了过来着。昏睡的这几天,她每天只被喂稀粥,醒来后,才会觉得那么饿。
孙婶送完饭后,就直接出去了,她平时只干一些杂活粗活,又是个一根筋的人,是不会想到伺候人的。她也不会说话,沈静芳也跟她打听不到什么消息。
沈静芳也想通了,她不想死,她想要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若是死了,才是什么都完了。
她还有个儿子呢!
只要她没有被休,他就是嫡长子,将来极有可能继承大元帅的一切,说不定就会接她出去了,她还有恢复荣光的那一天。
怀着这个美好的愿望,沈静芳总算是接受了这一切,安分了下来。
……
军营里,秦姝看完手中关于沈静芳近况的密信,然后微微一笑。
她就知道,沈静芳肯定不会轻易寻死的,她能屈能伸,求生欲很强。
只是,她也没想到,沈静芳这么快就接受了现状,并且适应了如今的身份和生活。
她就宛如清心寡欲的居士一般,每日不是打坐参禅,就是抄写佛经或者侍弄花草,最多向庵堂的住持讨教佛法,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
秦姝对此,没有什么表示。
她再怎么表现,结果都是一样。
秦姝将沈静芳的事情抛在脑后,对恭敬地立下首,等待回话的女子道:“你继续说!”
这名女子,名叫金晴,是最初那五十名学生之一,红莲军的元老极人物,她军事才能不强,但极有商业才能,秦姝便留下她处理医馆药铺以及其他的红莲军旗下的产业,为红莲军创造军需,而不是一直依赖她的补给。
她会打造一个专属于红莲军的产业,除了创造财富,也能安置受伤的军士。
过了十五之后,医馆就开业了,医护人员也就位了,几天过去了,秦姝便打算问问情况。
金晴说道:“因为我们的医馆一开始还实施了义诊以及药铺的一些惠民活动,虽然病人不少,现在依旧是亏损状态。所幸,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很多人都知道我们红莲医馆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盈利了。”
打出红莲医馆的名号之后,谁都知道这是红莲军旗下的产业,自然没有人敢来闹事,少了很多麻烦。
然而,红莲医馆更适合处理各种外伤,寻常疑难杂症就不太擅长了,虽然也聘请了医术高超的坐堂大夫,但总归不是自己人。还要培养属于红莲军的女大夫。
红莲医馆的特殊性,注定将来的女病人会更多一些,金晴建议多培养一些专治妇科的女大夫。
还有药材,她也找好了几个收购药材的渠道。药材的质量,也会严格把关等等。
金晴将各个方面都想到了,而且还写好了计划书,让秦姝过目。
秦姝看完之后,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非常好,你考虑得非常周到,就按照你说的办,好好干,我知道你一定能行。
“是,属下一定努力。”得到了秦姝的认可,金晴十分高兴。
一直以来,她的成绩就不是很好,她一直觉得自己很没用,拖大家后腿,现在有了用武之地,还得到了首领夸奖,她便觉得自己不是那么一无是处,也没有辜负首领的一番培养。
秦姝以后还打算经营手工业。
其实,佑安手底下就有各种手工业。无论是造船、兵器、纺织、盐铁、等,都有自己的作坊和工匠,若是他登基了,这肯定也算是“官工业”。就连火器,都有军器局来专门制造,秦姝还在军器局当了顾问。
秦姝也打算城里纺织业,应天府可以算是丝织生产重心之一,她肯定不会放过。不但如此,秦姝还打算成立酿酒作坊,除了喝的酒之外,主要生产医用酒精。医用酒精跟制酒过程差不多,但蒸馏温度比酒低,蒸馏次数比酒多,酒精度高,制成品也比普通的酒出量高。
当然了,医用酒精已经生产成功过了,只是太浪费粮食,没有生产太多。
尤其是是今年还遭了灾,正是缺粮的时候,就更加不能拿来酿酒了。
秦姝打算将红莲军跟佑安的秦家军分开来,就不能各方面都依赖他们,她要趁这段时间,成立自己的手工产业链。
当然,红莲军以前也一直没有白拿他们的东西,比如兵器之类的,基本都是从佑安手中购买来的。
佑安原本是不肯收钱的,但秦姝说她不收,只好向别处购买。无论如何秦姝都希望红莲军保持独立性。若是你我部分,红莲军早就成了秦家军的附庸了。
就是现在,也有不少人这么认为。建立自己的手工作坊,势在必得。
当然,这些手工作坊就不需要都招收女子了,那样难度太大,而且,有些工作,也不适合女子去做。
金晴退下之后,秦姝走到外面,去校场看练兵去了。
在军营,她绝大多数都是红莲军的标准打扮,这让她也更加容易融入集体。
在这里,只有大首领,没有太夫人。
程秋玉带兵出征之后,少了一个替她分担的人,她就比以前更忙了,佑安也走了,若非还有旭儿要她看顾,她恨不得整天整夜都泡在军营里。
她操练新兵比程秋玉她们更狠,这些新兵真是苦不堪言。
见了她之后,就反射性地双腿打颤。
谁说大首领性格温柔脾气好的?她简直比几个教练加起来都可怕。
当然,大首领也并非一味操练她们,她也经常奖励东西,就连饭食都比以前更好一些,大首领还经常跟她们一起在食堂吃饭。平时的大首领,的确是非常好相处的。
她们心里惧怕她的同时,同样也非常敬爱她。
有时候,她们训练累了,大首领还会给她们讲故事,很多都是战场上发生的小故事,让她们对于战场有了清晰的认识,也因为如此,打消了不少人对于战场的恐惧。
大首领还给她们描述了美好的前景,告诉她们是为了谁在打仗,告诉她们为什么要打仗。告诉她们,打仗并非只是男人的事情,告诉她们,她们也能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不愿意上战场,愿意出去嫁人。可惜,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当初,她们加入红莲军的时候,就得到了不菲的安家费,比卖身的银子还要多得多,当初就说好了不能退出。若执意退出,除了双倍返还安家费之外,还要承受一百军棍,若是撑得过来,便可以退出了。
或者等仗打完了,就可以退伍嫁人了,那时,她们早就功成名就,荣华富贵指日可待了。
没了退路,才能义无反顾往前冲。
为了活下来,她们也只能拼命训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这些新兵们,也终于有了一丝铁血军人的影子。
这天,秦姝回家的时间又有点晚,回到家时,天都有些黑了。
换了衣服,坐好之后,秦姝问过来问安的萧如萱道:“今天家里可有什么事吗?”
萧如萱说道:“启禀太夫人,徐夫人来过了,想要见夫人,被妾给挡回去了。”
秦姝闻言一怔。
沈静芳身边伺候的人,全部被控制起来了,倒是不会出什么事。
但是,徐家却有点难办。
沈静芳生病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徐夫人怕是听到了这个消息,才过来看沈静芳。
虽然对外说的是沈静芳病重,不宜见客,但徐夫人到底是沈静芳的义母,不让她见似乎也说不过去。
但秦姝是不可能让她见沈静芳的。
秦姝揉了揉额角,心里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该顾忌那么多,直接休了她,也就没那么多破事了。
想了想,她说道:“如果徐夫人下次还来,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她打算跟徐夫人谈一谈。
☆、第四十九章 气势汹汹
次日上午,徐夫人果然又来了。
萧如萱在前厅里接待了她,一边陪她说话,一边派人去营地里请秦姝。
徐夫人这两天,心里总觉得很不踏实,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尤其是,当她昨天来帅府探病却被拒绝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昨天回去后,她还特意跟夫君提了提此事,夫君也觉得有些蹊跷,夫妻二人讨论了很久,也没有得出一个结果,便打算今天再过来试一试。
沈静芳病倒的时机太实在太巧了,大元帅一出征,她就病了,偏偏太夫人又不喜欢她,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想。
徐夫人甚至觉得,这是太夫人针对自家女儿的阴谋。
她这次来,其实是冲着替女儿撑腰出气的目的来的,若真像她猜测的那样,是太夫人故意针对静芳,那徐家无论如何都要替她讨回公道。
让太夫人知道,徐家也不是好惹的。
这个帅府,真正做主的是大元帅,而不是太夫人。
太夫人真以为,大元帅一走,她就可以一手遮天,为所欲为了吗?
徐家将女儿嫁到秦家,可不是让她如此糟践的。
想到这里,坐在客厅里的徐夫人,一张脸拉得更长了,没有一丝笑模样,甚至根本就无视了跟她说话的萧如萱。
徐夫人对太夫人很是看不惯,又怎么会满意这个她亲自任挑选出来,代替女儿主持中馈的“贤妾”呢。
让萧姨娘的存在,简直就是对沈静芳乃至对徐家的侮辱。
她是秦大元帅的岳母,是长辈,而萧如萱只是大元帅的妾室罢了,她瞧不上她,也很正常。
所以,她对待萧如萱的态度,一向都是高高在上,连话都懒得说。
萧如萱对此仿佛毫无察觉,依旧对她客气周到,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不悦。
这让徐夫人也不由高看了她两眼,心里对她越发警惕戒备了,觉得她心机深沉,实在是不好对付,对女儿的处境,隐隐有些担忧。
秦姝在军营,所以就便去请人了,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回来的。
换了三次茶之后,太夫人还没回来,徐夫人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忍着怒火问坐在下首陪她说话的萧如萱道:“萧姨娘,我只是想要见一见生病的女儿而已,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也不能做主吗?你们再三阻拦,到底是何意?”
萧如萱只是平静而恭谨地说道:“徐夫人,妾身只是暂时替太夫人管家而已,太夫人怎么吩咐,妾身就怎么做,实在做不了主,还请徐夫人谅解。”
徐夫人沉声说道:“你告诉我,你们夫人到底怎么了?她是不是真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萧如萱垂眸说道:“徐夫人您多虑了,夫人她的确生病了。”
“你少拿这话来糊弄我!她若是病了,我身为她的义母,才更应该去见她才是。你们何必要对我推三阻四的?”徐夫人咄咄逼人地质问道。
萧如萱只是说道:“这是太夫人的意思,妾身也是遵命行事。”
“你……”徐夫人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直接闯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听到门外有丫鬟喊道:“太夫人回来了。”
萧如萱连忙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徐夫人却是直接冷下脸,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她还等着太夫人给自己解释呢!
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徐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萧如萱迎出门去,在台阶上站定,等看到秦姝快步向这边走来的身影之后,连忙上前行礼喊了一声“太夫人”。
“徐夫人呢?”秦姝脚步没停,直接问道。
“就在里面。”萧如萱回答。
说话的时候,丫鬟已经掀开了门帘,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厅。
徐夫人冷着一张脸,腰背挺直,抬头挺胸地坐在椅子上,看到秦姝进来,她淡淡地瞥了过去,正要开口质问,随即就是一愣。
秦姝身上穿着黑底绣红莲图案的劲装,脚蹬黑色长靴,干净利落,墨色长发用墨玉发箍高高束起,看起来严肃、沉着、美丽、神秘,又有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此时的她,身上有一种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势,让人看了就有些心惊肉跳之感,竟跟秦大元帅有些相像。
其实,这也不奇怪。
秦姝穿着劲装的时候,就是一军统帅,而不是所谓的秦府太夫人,自然不需要收敛气势,这时候的她,自然是威严、威信更重一些,令属下敬仰、信服,否则,又如何号令万军呢?
更别说,她最近一直在练兵,更添了几分如虎的气势。
然而,当她穿上寻常的襦裙、袄裙时,那就是太夫人了,气势收敛,显得更加柔和。
她已经能很自如的在这两种身份中切换了。
只是今天,她急匆匆地从军营里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的气势也没能完全收敛起来,不知不觉给了徐夫人一个下马威。
徐夫人心中颇有些不自在。秦姝来之前,她心里就憋着一股气,可谓是气势汹汹。而且因为心中的各种猜测,她认定秦姝心虚,否则,昨天也不会不见她,心里还想着,等秦姝来了,就给她一个下马威,然后好好质问她一番,替女儿讨回公道。
然而她一见到秦姝,尚未开口,就立即被压制了,错过了向她发难的最好时机。
这让她心里感到十分憋屈,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秦姝坐了下来。
此时,秦姝已经收敛了气势,但依旧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徐夫人竟不敢轻易搭话。
秦姝见徐夫人只冷着脸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也没有跟她相互见礼寒暄的一丝,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秦姝也懒得理睬她。
有小丫鬟端着铜盆过来,让秦姝洗手。
秦姝洗了把手,丫鬟上了茶之后,她才淡淡开口说道:“听说徐夫人要见我,我便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徐夫人有话就直说吧。”她还有事,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瞎耗。
徐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冷着脸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我只想知道,太夫人执意不肯让我见静芳,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姝闻言,看了眼侍立在一旁的萧如萱,对她说道:“你先下去吧!”
萧如萱点了点头,顺便将下人都带走了,只有门口守着秦姝的人。
房间里只剩下了秦姝和徐夫人。
秦姝看着神色有些不悦的徐夫人,微微一笑说道:“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在那之前,我想问问徐夫人对沈氏的所作所为,到底了解多少?”
“你这是什么意思?”徐夫人皱眉问道。
“就是表面上的意思。”秦姝说道,“你是沈氏的义母,是你教养她长大,对她的性子想必也很了解。那我想问问你,你可有教导过沈氏,什么是孝道吗?”
徐夫人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表情,说道:“当然!无论是三从四德,还是《女训》《孝经》,我都教过她,可以毫不客气地说道,静芳无论各个方面都十分优秀,便是世家之女,也有所不及。她待字闺中时,对我们也是再孝顺不过,十分善解人意,我和她义父对她比对亲女儿还亲。你不会告诉我,静芳她不孝吧!我可是不会相信的。”
在之前传出沈静芳对太夫人不孝不敬的传言时,她就不相信,只以为,这是太夫人想要纳贤妾的借口罢了。
秦姝轻笑着摇头说道:“看来,徐夫人对自己教导出来的女儿,很是自信。可惜,她对你们孝顺,却未必对我这个婆婆孝顺。不说别的,就说秦杏娘一事,她就做得很不地道。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这件事,徐家应该也插手了吧?徐夫人可不要告诉我,你得了老年痴呆,已经忘记自己做的事情了。”
徐夫人闻言,脸色就是一变。
这件事,她还真不无辜。
虽然出主意的是沈静芳,可真正执行的人却是她,就连秦杏娘说的那些话,都是她亲自教的。
她实在厌烦了秦杏娘一家对徐家的纠缠,就想要借太夫人的手对付她,顺便还能给太夫人添堵,让她们斗得两败俱伤,她们渔翁得利。
事实证明,她们成功了。
那秦杏娘果然受到了教训。
中秋节第二天,秦大元帅就将赐给他们的东西,收回了大半,只给他们留了十亩地,一个带着后院的铺面而已,他们一家人就挤在铺面后面小小的后院里。
看在两个外甥的份上,秦佑安到底是留了一份余地,不至于让他们真得去喝西北风,只要他们勤快一些,总归是有口饭吃的。
当然,以前那种被人伺候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就不要再想了。
从那之后,秦杏娘一家果然老实了,没有再敢上门。
徐夫人不知道的是,其实秦杏娘是被吓破了胆,还没恢复过来,再加上这一连串的打击,尚且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去徐家闹腾呢!
而且,秦佑安还警告了秦杏娘,若是她敢把中秋那晚的事情说出去,就不必活着了。
秦杏娘怕死,她当然不敢说了,就连婆婆和丈夫,她都没有透露一丝口风。
秦大元帅连对自己的妻子,都如此心狠手辣,何况是她这个姐姐呢?
徐夫人还为自己解决了秦杏娘的事情沾沾自喜,以为人不知鬼不觉,殊不知,秦杏娘早将沈静芳和徐家给卖了。
徐夫人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道:“这件事是个误会。秦氏毕竟是大元帅的亲姐姐,我这也是一番好心……这件事怪我,跟静芳可没有任何关系。”
“姐姐?”秦姝嗤笑一声,“我只有佑安一个儿子,他哪来的姐姐?你管天管地,还管到我们秦家头上来了?你这手伸得也真够长的。至于跟沈氏有没有关系,你我心里都明白。如果沈氏所谓的孝道,就是想方设法给我这个婆婆添堵,给我唱反调的话,那我对你们徐家的教养,还真是不敢恭维。”
徐夫人听到这里,也忍不住脸上发热,心中又是生气,又是憋屈,而有些愤怒。她想要替沈静芳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谁让她们被抓住了短处呢!
她只好放低了姿态,避重就轻地说道:“亲家母,静芳的确是有错,她不该乱出主意,但她只能说是好心办坏事,并不是真心要跟你作对。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呀!我教导出来的女儿我清楚,她绝对没有坏心的,更不敢对长辈不孝,这里面定然是有什么误会。静芳她到底给你们秦家生了长子,也算是有功吧,你们不能因为她犯了一点小错,就否认了她的全部呀。她还年轻,若是有错,你这个做婆婆的好好教导就是了,何必……”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秦姝骤然打断了她的话嗤笑道,“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我不是没有教导过她,但是,她对我阳奉阴违,根本不听我的话。便是关她禁闭,她都不肯消停,惹出这么多事情来,我能有什么办法?若是你的儿媳妇整天想着算计你,压制你,你能忍受得了吗?”
徐夫人闻言连连摇头否认道:“太夫人这话未免太严重了,静芳不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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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要来了
徐夫人岂敢承认这些?若是她承认了,静芳以后还怎么做人。
静芳私底下做的事情,她还是知道一些的,因为有些事,她也是帮凶。
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哪家的婆媳,私底下不斗上一斗?端看谁技高一筹罢了。
只要不被人抓住把柄,大体上出不了错,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何况她这次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都不能弱了气势。
她刚要继续沈静芳说辩解几句,就见秦姝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说道:“徐夫人,我时间很紧,之所以在这里跟你废话,也是看在秦、徐两家交情的份上。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是告诉你,我对你那义女很不满意,仅此而已。”
徐夫人闻言一愣,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眉头紧紧皱起,神色有些难看地问道:“太夫人,你……你这是何意?”
这未免也太不给徐家面子了。
就算对别人家的女儿不满,又有几个会像她这样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的呢!
除非——
秦家想要休了静芳!
所以,才会如此不顾忌徐家的面子。
想起这几天沈静芳病重的消息,以及自己探望女儿被阻一事,徐夫人的额头上忽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因为这个可怕的猜测,她突然觉得有些坐立难安,而且一点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她害怕证实自己的这个猜测。
“表面的意思。不只是我,就是大元帅也对她的所作所为十分不满,觉得她实在不配做帅府的女主人。中秋节当晚,大元帅就给了她两个选择,一个是被休,一个是病逝。”秦姝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看着她问道:“若是徐夫人的话,又当如何选择?”
徐夫人已然惊呆了,她浑身冰凉,似乎整个人都没有了知觉一般。
她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严重。更没想到,秦家会这么狠,说休就休,说杀就杀,一点情面都不顾。
秦姝继续说道:“沈氏的情况你如今也了解了,如果你现在依旧执意要见她,我也不会阻拦。只是……”
“只是什么?”徐夫人回过神来,按捺下心中的恐慌和愤怒,咬牙问道。
秦姝说道:“如果你想见沈氏,那就直接将沈氏领回徐家吧,就当我们秦家,从没娶过这个媳妇。”
也就是说,沈静芳被休了。
什么?!
“不行!我不同意,静芳不过是做错了几件小事而已,你们就想休了她,简直欺人太甚!”徐夫人愤怒地说道,“我好好的女儿嫁给你们,可不是让你们这么糟践的。”
秦姝闻言也沉下脸来,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小事?难道在徐夫人眼中,不孝也是小事?你女儿若是对我有一点尊敬之心,我都会容忍她。她有这等下场,都是她自己作的。”
见徐夫人还想要辩解,秦姝直接打断了她,冷冷吩咐道:“既然徐夫人想要见沈氏,那就让她去,收拾好她的嫁妆,让她立即回徐家,至于休书……”
徐夫人脸上透出几分冷笑,刚想说,大元帅已经出征了,哪里来的休书,就见秦姝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
正是秦佑安亲笔所书的“休书”。
在出征之前,秦佑安早就了料到徐家不会善罢甘休,生怕他们趁自己不在,纠缠母亲,便亲笔写了一封休书,还盖了印。如若徐家不依不饶,就直接休了沈静芳。
秦姝便将这封休书,收进了空间里,随身携带。
“你若是想要带走,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秦姝举着手中的休书说道,“这是大元帅亲笔所写,想必徐元帅应该认得佑安的字迹。”
徐夫人也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地看着秦姝手中的“休书”,整个人都呆住了。
事已至此,她便是连辩驳的话,都没有力气说出来了。
“你要作何选择?”秦姝问道。
徐夫人仿佛一下子被抽掉了脊柱一般,整个人都有些佝偻了,她看着秦姝,有气无力地问道:“静芳现在……还活着吗?”
见到秦姝点头,她忽然轻轻一笑,笑容里带了点屈服和惨烈,还有一点认命的意味。
她喃喃说道:“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去见她了。”
徐夫人就是再糊涂,也知道自己不能选择“休妻”。
只要不休妻,徐家就还跟徐家是姻亲,旭哥儿依旧是嫡长子。
若是休妻,徐家就会成为应天府最大的笑话,再也没有人会把徐家当回事,徐家几乎算是完了。
所以,她宁愿沈静芳病逝,也不愿意她被休。
就算沈静芳被休了,留下一条小命,她也未必有脸继续活在这世上,说不定还会死得更快呢!
对沈静芳,她心里不是不愧疚,可是,形势比人强,她又有什么办法?
她总不能为了救沈静芳一命,就赔上整个徐家。
“徐夫人,你做了一个最正确不过的选择。”秦姝赞赏地对她点了点头,顺便将休书收了起来。“这封休书也没有再出现的必要了。留着她,也只是以防万一。”
徐夫人闻言,也稍稍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虽然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但她知道,这已经是做好的结果了。
此刻此刻,她突然发现,自己对于这个结果,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甚至,她心里还隐隐对沈静芳有了一丝埋怨——
她怎么就不能安安分分做秦家的媳妇呢?非要出这些幺蛾子。
最后不但没有帮上徐家,甚至还差点拖徐家下水。真是不堪造就,亏她还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看待。
想想之前,徐家听从沈静芳的建议,做了不少事,结果,徐家不但没得利,反而还给徐家带来了不少麻烦,她就该知道,沈静芳靠不住了。
所幸,沈静芳这个女儿也不算白养,至少,她促成了秦徐两家的联姻,还给大元帅留下了嫡长子。
想到自己快要及笄的小女儿,徐夫人心中一动,忽然又有了一个想法,对沈静芳的事情,就更加看得开了,脸上又恢复了红润。
就在这时,秦姝突然笑了笑,有些意味莫名地说道:“对了,还忘了告诉你,沈氏的一位陪嫁嬷嬷,不是生病死了吗?似乎就是你那位好义女的手笔呢!”
不等徐夫人反应过来,秦姝又道:“徐夫人,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搞定徐夫人之后,秦姝顿觉神清气爽,料想那徐家,也不敢再来闹事了,甚至,他们还会主动帮忙遮掩这件事。秦姝也没有必要再留下来浪费时间了。
等秦姝已经带着人消失了,徐夫人才缓过神来,缓缓坐在了椅子,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地说道:“沈氏,我待你不薄……”
徐夫人回到家之后,脸色还是阴沉的,似乎要低下雨来。口中一直在念叨着沈静芳。
只是,不像以前是挂念她,而是满腹怨念和疑心。
认真说起来,那位陪嫁嬷嬷在徐夫人心里的分量,自然是比不上沈静芳的。
但是,沈静芳杀了她好心替她准备的陪嫁嬷嬷,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这表明了两件事,第一,她这个义女对她有所怨恨;第二,对她不孝不敬,她平时的恭顺,都是装的。
长辈送给她的人,就应该好好敬着。就算有所不满,也得忍着,忍不住,她可以派人知会她一声,再另行处置,难道她还会为了一个下人,难为她不成?
可她却闷声不响地就将人给弄死了。
简直不把她这个义母放在眼里。
秦太夫人说她不孝敬长辈,果然没说错。
因为这件事的缘故,徐夫人对以前沈静芳做下的很多事情,都起了疑心。以前她觉得沈静芳做什么都对,现在想想,处处都觉得很可疑。
她甚至觉得,沈静芳对自己没有一点真心。不过是为了在徐家活得更好,才讨好她,虚伪地应付她。
只是,她平时太会伪装,又太谨慎,他们竟然都没有发现什么端倪。这不,她一逃脱了徐家这个牢笼,攀了秦家高枝,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便不屑再掩饰了,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
徐夫人越想越气,气得胸口一阵阵地疼。
正因为她对沈静芳是投入了感情的,就算比不上自己的亲生女儿,也相不了太多,才越发无法容忍这种欺骗。
若是沈静芳在她眼前,她一定会给她一个耳光,好好质问她一番。
可惜,沈静芳现在自身难保,将来下场凄惨,她便是想要替自己出口气都不行。
有气无处发的徐夫人,只能躺在榻上生闷气,连午饭都吃不下去。
其实,沈静芳也没徐夫人想得那般虚伪,她对徐家还是有感情的,一个人不可能会装那么久。只不过,不如她表现出来得那么深罢了。
在徐家时,她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处处都要做到完美,对于徐家二老,孝敬恭顺,对小妹关心爱护,对于下人,亦是十分宽厚,这样的她,自然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喜欢。
寄人篱下的她,从小就很明白,如何做才能让人称赞,讨人欢喜,表面功夫做得极好。
但她也知道徐家是她的依靠,又在徐家待了那么多年,对于徐家,也不全然都是利用。
可惜,徐夫人已经被怀疑蒙蔽了双眼,以前看她什么都好,现在看她,却是什么都是虚情假意,令人作呕了。
等徐召廷从外面回来,她才起身去外间见丈夫。
徐召廷见徐夫人脸色十分难看,有些惊讶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你今天不是去了秦府吗?见到静芳了没有?”
“别给我提她。”徐夫人突然提高了声音,尖声说道,“我现在才知道,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原来竟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这话怎么说?”徐召廷皱眉,不悦地问道。
他对沈静芳的喜爱和欣赏,只会比徐夫人更甚,何况,沈静芳还是自家老友的女儿。听到徐夫人这么说她,心里很不高兴。
“我这说得还是轻的呢!”徐夫人红着眼睛说道,“我这一片慈母之心,简直白白喂了狗。”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相信跟我说说。”徐召廷严肃地说道。
徐夫人这才一边哭一边骂地将整件事说了一遍。
徐召廷的神色,也随着她的哭诉,变来变去,震惊、愤怒、无奈、不可置信等等,所幸他还沉得住气,等徐夫人说完了才开口说话。
“这都是真的?”徐召廷沉声闻到。
“自然是真的,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徐夫人用沙哑的嗓子说道,“我警告你,你可不能为了你那个义女,对我们娘几个置之不顾。我就当没养过这么一个女儿。”
徐召廷叹了口气,说道:“你多想了,我就是想要救静芳,都不可能。不过,你也不要将静芳想的太坏,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谁知道是不是太夫人故意骗你的呢?”
徐夫人怔了怔,哭道:“你也不用替她开脱,事已至此,秦太夫人用得着骗我们吗?”
徐召廷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静芳的事情,就这么过去吧,我们也无能为力,只希望沈兄泉下有知,不要怪我。”
听他这么说,徐夫人才满意。
她就怕丈夫为了沈静芳,惹怒秦家,将秦家陷入绝境之中。
“对了,静芳都这样了,你说咱们还用再派人去接周姨娘吗?”徐夫人问道。
“接,怎么不接!事情总不能半途而废。”徐召廷咬牙说道,“何况,我们的人已经上路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将周姨娘接来,说不定还会有什么转机呢?静芳就算病逝,也不可能那么快。说不定还能赶上。”徐召廷说道。
徐夫人却不乐意地说道:“我看不太好,不通知秦家,就擅自将周姨娘接来,秦家知道了,岂不要怪我们多管闲事?”
“怎么会?那周将军十分受大元帅看重,周家又跟秦家交好多年,周家也算得上是新贵,就是周姨娘被接来了,秦家应该也不会怪我们才是。再说了,我们这么做,说不定还能得到周家的感激,如此一来,也有人能替我们在大元帅面前说得上话了,何乐而不为呢!”徐召廷沉吟着说道。
徐夫人听到这里,才勉强同意了。
只是犹自不满地道:“若是大元帅那么看重周家,何不下令将周姨娘接回来呢?”
“大元帅日理万机,今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大元帅怎么会记得这种小事呢!之前又有涝灾,想接人也没办法呀!”徐召廷为秦家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徐夫人被说服了,果然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何家小院里。
何韵婷有些烦躁,她上一次在妹妹的牵线下,跟父母谈了一次,可惜,他们并没有被她说服,反而对她大发雷霆,让她不要胡说八道,免得连累了何家。
让何家举家投靠千里之外的另一股势力,给他们做内应之类的话,更是提都不要提,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何家的根基就在应天府,绝对不可能离开的。
他们只知道,谁占据了应天,他们便向谁俯首称臣。
让他们投靠祁五,也不是不行。等祁五击败秦大元帅,占领应天,他们绝对第一个投靠。
再说了,如今,何韵婷就是祁五那一边的,似乎还很受重用,若是祁五攻占了应天,看在何韵婷的份上,应该也会对何家不错。他们用不着冒这个险,举家投靠。
像现在这样,两边都有人,才更好呢!
这也是何家夫妻知道,何韵婷的“预言”并不怎么准确的缘故,再说,他们身在应天府,才更加清楚,秦佑安势力的强大,若非逼不得已,他们是绝对不会另投他人的。
何韵婷见他们如此固执,怎么都说不定,也几乎放弃了说服他们。心中却很是不平气,觉得何家胆子太小,根本不是做大事的人,怪不得,家族势力衰落至此。
可她除了暗骂他们无能,也毫无办法,她甚至想着自己要不要回鄂州。
离开时间太长,对她的处境,也很不妙。
而且,铁峰已经再三催促了。
说曹操曹操到。
铁峰忽然出现在了何韵婷跟前。
何韵婷躺在躺椅上,不等她说话,就挥了挥手说道:“你不用再催了,过两天,我们就回鄂州。”
铁峰沉默了一下,却说道:“不用了,三公子来了消息,说主公可能会来应天府,让我们多注意一些,保护主公安全。”
“什么?”何韵婷一下子从躺椅上起来,惊喜而又不敢置信地问道,“主公要来,你不是在骗我吧!”
铁峰只好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信封递给她,说道:“你可以自己看。”
何韵婷连忙夺过信看了起来。
其实,宋良秀也不知道祁五具体去了哪里,他的行踪只有大通和尚一人知道。只是这次祁五单独外出,宋良秀有些担心他的安慰,又想起祁五似乎对秦家母子十分感兴趣,觉得他可能会来应天,恰好自己的属下也在,便想让他们发现祁五后,就近保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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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会倒霉(二更)
然而,何韵婷看完之后,却有些失望。
因为在信中,宋良秀只是说,祁五可能会来应天府,吩咐铁峰若是发现祁五,一定要好好保护,不必急着回鄂州。
这封信从头到尾,不过寥寥数语,而她却看了好几遍。可惜,就算她将这封信看出花来,也没有看到祁五更多的信息,宋良秀只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而已。
谁都知道祁五那个人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来。
然而,最让她失望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从始至终,宋良秀竟然都没有提起他一句,甚至没有问她事情进展如何,似乎将她遗忘了一般。
之前,宋良秀派铁峰来保护自己时,她还沾沾自喜,觉得宋良秀十分重视自己,不然,怎么会派身边最得用的人来保护她呢!
可这次,宋良秀对她的忽视,却让她感到酸涩、愤怒乃至难过。
是不是对宋良秀来说,自己根本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重要,反而是可有可无的呢!
她的目标是祁五,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但是,对宋良秀,她也不是没有好感。还没有男人像他那样对自己这么好,他不会因为自己是女人,就瞧不起自己,甚至一直支持自己,欣赏自己,鼓励自己。
更别说,宋良秀长得好,性格好,能力强,洁身自好,还位高权重,在军中的威望并不比祁五差多少。最重要的是,他对她来说,并不像祁五那般遥不可及。
想到这里,何韵婷心里微微一叹——
为什么宋良秀就不是祁五呢?
否则,她现在早就成功了。
要知道,迄今为止,她甚至还没有跟祁五说过几句话,更没有见过他的真实容貌的。她喜欢的,一直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祁五。
祁五这么长时间的无视,让她也有些灰心了,她能支撑到现在,完全是靠她自己的执念和不甘。
若是宋良秀能够取代祁五的地位,祁五不再是她心中那个无所不能的神人之后,她对祁五的喜欢,自然也会随之消失。
转而喜欢上宋良秀,也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宋良秀都能活下来,为什么就不能上位呢!
现在想想,祁五说不定根本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说不定面具下他,长得很难看,又或者真有什么隐疾,也说不定,历史上,他会有那么大的成就,也是他沾了宋家军光。
如今,宋家军有了宋良秀这个嫡系继承人,又怎么会看得上祁五呢?
宋良秀都能活下来了,谁又敢说,他不会上位呢?
她何必再紧紧巴着祁五不放?
当然,她现在也只是想想而已,也不会马上就放弃了祁五。
尽管何韵婷在宋良秀麾下待了很久,但对于很多内情,她并不清楚,只能靠她自己去猜,因此,对很多事,她都是一知半解的。
何韵婷决定再努力一次,若是在祁五这里,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她就会放弃他,投向宋三公子的怀抱。
她何韵婷向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
祁五不喜欢她,是他的损失。
他就等着就跟他的天下失之交臂吧!
“阿嚏——”
这时,长江下游的一艘内河客船上,一名正站在甲板上看风景的年轻文士,忽然打了个喷嚏。
离他不远处,一名是四十多岁,穿着体面,看着很是富态的男人,忽然看向他笑着搭话道:“年轻人,现在天气冷了,出门在外,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年轻文士转过身来,连忙向他抱拳行了一礼,说道:“阁下说的甚是,晚生受教。出门在外,最怕生病,若是生了病,岂不是耽误了要事。晚生这就就去添一件衣裳。”
说着,就要离开。
那男人见状一愣,原本只是想要跟他搭话而已,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愣头青,书呆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忙拦住他说道:“你们年轻人,火力旺,又不是我这个年纪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得病?”
年轻人想了想也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中年男人笑道:“鄙人免贵姓金,是个小商人,此次是去应天府。看小兄弟你的打扮,似乎是个读书人,不知要去往何处呀?”
年轻人连忙道:“原来是金员外,失敬失敬。”
金姓商人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只是做点小生意而已,当不得员外。”脸上却十分受用。
只听年轻人又道:“晚生晏如璋,只是一个小小的童生而已,此番也是要去应天府,恰好可以同路。”
当然,这个晏如璋就是独自出门的祁五了。
这次他的身份,依旧是真的。之所以偏爱读书人的身份,不过是因为读书人的身份更好用罢了,在这乱世中,依旧会受到礼遇,也不容易让人产生戒心,做事很方便。
“原来贤弟真是读书人,失敬失敬。”金姓商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和敬佩之色,“金某生平最崇拜读书人,小时候家贫,读不起书,小小年纪就在外讨生活了,后来有了钱,也认识了几个大字,也只不过是不想被人蒙骗罢了。因为不识字,以前做生意可没少吃亏。”
金姓商人感叹了一番,又问道:“不知贤弟去应天府做什么?”
“晚生听说,应天府的秦大元帅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礼贤下士,知人善任,因此便想去试试能不能为大元帅效力。”晏如璋说道。
金姓商人脸上露出几分羡慕,说道:“那你可没来错。自从秦大元帅占领应天之后,这应天府便越来越繁华了,百姓们的日子过得是越好了,大元帅对百姓们可是真不错,前几个月发生涝灾,大元帅不但免了税收,还开仓放粮,收留了不少灾民,令人惊奇的是,竟然还没发生什么动乱,就是有瘟疫也很快控制住了,据说还有医馆免费给人治病,真是了不起!不像其他地方,当权的都乱杀流民,简直不把人当人。我也是听说应天府的诸多好处,才打算去看看,能不能在那里安顿下来。”
说完,他看向远方,有些感慨地说道:“现在天下不宁,不是灾荒就是打仗,我们这些老百姓,只想过些安稳日子,可不想这样提心吊胆的。”
祁五听了,沉默了一下,随后微微笑道:“是吗?看来,我还真来对了。”
金姓商人见状,谈性越发浓厚,开始卖弄起自己听来的各种消息,连秦姝的红莲军都提了提。
要知道,红莲军如今,虽然不能说是名声大噪,但也被人给记住了。
谁都知道如今又这么一支女子军队。而且还是秦大元帅的母亲统领的。
金姓商人对于秦大元帅推崇备至,但是对于秦太夫人的感观,就不怎么样了。
他先说了一遍他所知道的红莲军的情况,随后不疼不痒地说道:“要我说,这红莲军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打仗本来就是男人的事情,自古就有女子不得上战场的古训,这些女人上战场,只会拖后腿,有什么用?女人只要拿绣花针就行了,玩什么刀枪呢?大元帅也真是的,他再孝顺,也不该由着太夫人胡来呀!”
祁五听到这里,微微眯了眯眼睛。
此时,也有不少人被他们的谈话的内容吸引来,一起加入了这个话题,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听说太夫人手底下的红莲军,有好几千呢,听说还在继续招兵买马,而且安家费给得特别多,比卖身钱多多了,有些人家就动了心,打算将女儿送到那里去呢。这不是让女儿去送死吗?反正,我是不会让女儿去送死的。”
“对呀,养一个毫无用处的军队,得浪费多少钱呀,若是拿来救助百姓,岂不是更好?”
见他们议论得热火朝天,祁五忽然沉声一笑,说道:“可是,我怎么听说,那红莲军战斗力丝毫不输男儿,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只会拖人后腿呢!而秦大元帅的练兵之法,很多都是从被你瞧不起的秦太夫人那里学来的。秦太夫人虽然是名女子,却是不让须眉,很是令人敬佩呢!”
众人闻言,都有些目瞪口呆,怎么这个书呆子这么不给自己面子,一点正常人的反应都没有呢!
尤其是金姓商人,更是觉得十分意外。要知道,以前他跟人提及红莲军时,几乎所有人都附和他的观点呢!对方是个读书人,更因为认为女子就该在就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怎么这个书呆子偏偏跟人不一样。
祁五唇边带着一丝冷笑,又道:“我还听说,秦大元帅推行的防疫之法,正是太夫人提出来的,就连那些替灾民免费治疗的医护司,都是太夫人的手笔!这还是我知道的,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可能还更多。秦太夫人不想贪功,才一直将功劳推到秦元帅的身上,可我们却不能否认太夫人的功绩,更不能因为她是女人,就忘掉她的功劳,怠慢轻视于她,乃至对她大肆议论,败坏太夫人的名声。秦大元帅这么孝顺,你们却在背后非议他的母亲,你们就是这么感激秦大元帅的吗?”
“做人,可不能太没良心,会倒霉的!”祁五说完,对甲板上的众人露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一甩袖转身走了。
“这个书呆子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我们背后谈论两句怎么了?秦大元帅又不知道。”
“可不是吗?”
一行人正说着话,突然有一阵强风吹来,脚底下的船只骤然晃动了起来,众人觉得有些冷,正要进船舱,突然莫名地就站不稳了,就像是喝醉了一般晃来晃去的,吓得在甲板上大喊大叫。到最后,他们竟然一个不慎,失足从船上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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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格杀勿论
秦姝早上刚刚梳妆完毕,就听到秋霜进来,高兴地说道:“太夫人,小苍回来了。”
“什么?”秦姝闻言,连忙走出门去,抬头看去,只见院子上方盘旋着一个神骏的猛禽的身影,不是小苍是谁?
秦姝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之前还很担心,这只鹰出了意外,又或者是它的真正的主人,不愿意放它来了。如今见它回来,也松了一口气。
苍鹰盘旋在上空盘旋了几圈,就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的鹰架上,悠然自得地梳理自己的羽毛,显然一副回到家的惬意表情。
秦姝打量了一下它,发现它跟以前没有太多变化,便让人给小苍准备食物。
萧如萱带着赵涵秋、梁诗兰来给秦姝请安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正在舒展翅膀的小苍,还吓了一跳。
她之前并没有见到过小苍,因为小苍是一种能够伤人的猛禽,而不是可爱的以供观赏的鸟类,万一被抓伤了脸,也不是闹着玩的。
因此,她见了小苍之后,心中也不免有些害怕,不过,她表面上倒也绷得住,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赵涵秋自然是不怕小苍的,只是,她现在怀了身孕,怕它冲撞了自己,伤了腹中的胎儿,因此也有些戒备。虽说她怀孕已经过了三个月了,但到底还是小心为上。
跟她们一比,梁诗兰的反应就大了些,她猛然尖叫了一声,差点晕了过去,好在她的丫鬟立即扶住了她,她才没有倒在地上。
她刚清醒一点,就惊恐未定地尖声喊道:“快!快将它抓起来打死——”
然而她的丫鬟也害怕呀,根本不敢上前,至于其他人,根本不会听了梁诗兰的命令。
“怎么回事?”冬雪走了出来,看到梁诗兰皱了皱眉头说道:“梁姨娘,你大呼小叫做什么?”
在太夫人院子里都敢喧哗,真是太没有规矩了。
身为太夫人跟前得用的丫鬟,她可是比梁诗兰有脸面多了。
梁诗兰见了她,立即指着院子里的苍鹰,吩咐道:“这里有鹰,你快派人将它抓起来呀!”
冬雪闻言,笑了一下道:“原来梁姨娘说的是小苍呀,它可是太夫人的爱宠,前段时间跑出去玩了,今天刚回来,小苍不伤人的,你们就放心吧!”
萧如萱闻言,倒是松了口气。
梁诗兰脸色却十分难看,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只是她到底知道这里是在什么地方,没敢继续再说下去。
若是在梁家,谁敢对她这样?
而在这秦府,区区一个丫鬟,都可以呵斥她,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随着萧如萱进了屋,梁诗兰有些失神地随着她们行礼问安。
秦姝当然也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不过,也没怪梁诗兰的失礼,还安抚了她们几句,跟她们说了一会儿话,就让她们回去了。
她自己则用过早饭,就去了营地,顺便将小苍也带走了。
梁诗兰强忍着心酸和不满回到自己的院子,让人关好了门,才趴在了贵妃榻上哭了起来。她想到自己嫁入秦府后,所受到的诸多委屈,就忍不住悲从心来。
她觉得自己嫁入秦府为妾,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看到放在一旁的毛绒绒的玩偶兔,她突然寻出一旁笸箩里放着的剪子,拿起玩偶兔恨恨地剪了起来。
这时,她的奶娘钱氏正好进来,见到她竟然将太夫人送给她的礼物给剪了,吓得立即冲上来,压住了她的手,将被剪得不成样子的玩偶兔从她手中抢了过来,露出心疼之色,坏成这样,几乎无法修补好了,这可如何是好呀?
因此,便带了一点责备,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你将它剪坏了,以后如何向太夫人交代?”
对于自己的奶娘,梁诗兰还是颇为尊重的,而且也十分信任和依赖,也是她的奶娘劝服了她,让她不要想不开寻短见,为了她的前途和将来,可谓费尽了心思,对梁诗兰来说,奶娘对她,甚至比母亲更亲近一些。
至少有些话,她能跟奶娘说,奶娘替她拿主意,而不能对母亲说。
因为她知道母亲更看重的是梁家,而奶娘却是一心为她。
若非奶娘,她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梁诗兰在她跟前也不会掩饰什么,直接哭道:“钱妈妈,这种日子我真是不想再过了。你看看我们现在,谁还会把我们当回事,我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钱妈妈叹了口气,坐下来搂住她道:“兰姐儿呀,你可不能这么想。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只要你得了大元帅的欢心,这种情况早晚会改变,别忘了,你身后还有一个庞大的梁家做你的后盾,就是看在梁家份上,大元帅也不会亏待你的。”
梁诗兰没有说话。
钱妈妈又道:“沈氏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因为她对太夫人不恭,就被大元帅给判了死刑,她还生下了嫡长子呢,大元帅还不是说放弃就放弃了,你可不能犯这种错误。”
想到沈氏的下场,梁诗兰打了个激灵,脸上露出几分后怕。
“等沈氏‘病逝’了,大元帅正妻之位空缺,到时候你也有机会上位。大元帅对太夫人有多孝顺,你也是知道的。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讨好太夫人,只要太夫人喜欢你,你上位的机会就更大了。”钱妈妈说道。
梁诗兰脸上又露出一丝喜色,随后不安地道:“可是,我头上还压着一个萧如萱,一个怀孕的赵涵秋,我怎么争得过她们?还有,谁知道太夫人会不会给大元帅另娶新人呢?”
“傻丫头,你出身好呀,这一点,她们拍马也不及。别看她们现在感情好,为了正妻之位,肯定会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你不要管她们,只管讨好太夫人便是。”钱妈妈说道。
梁诗兰沉吟着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随后有些后悔地看向那个被自己剪坏的玩偶,说道:“可这个玩偶……”
钱妈妈笑道:“这还不容易,我让人仿作一个就可以了?保证一模一样。至于娶新人也不是不可能。但这次到底机会难得,你可不能轻易放弃了,讨好太夫人准没错。”
梁诗兰果然听了进去,眼中也有了几分自信的神采。
两天之后,祁五终于到达了应天府,并且顺利地混入了城内,找好了落脚之地。他来了之后,没有急着去找秦姝,而是就在城内逛了起来,还光顾了几个茶楼和戏园子,将应天城能去的地方,都逛了一个遍。
应天府的景色极为优美,山水城林融为一体,江河湖泉相得益彰,便是没有目的地四处游逛,也是一个极好的体验。
跟外面那些人对秦姝的非议不同,至少在这城内,百姓们言谈之间,对于秦太夫人还是很感激,很尊敬的。
就是对那些红莲军,也是敬畏有加。
要知道,前几个月涝灾的时候,红莲军也有帮助救灾,安置灾民等等。如今的太夫人开设的医馆,还开设了义诊,便是草药的价格也比其他地方便宜。
据说秦太夫人还打算开作坊,肯定要招很多人,不少人都在打听这件事呢!
秦太夫人对于百姓,一向很不错,红莲军的口碑也树立起来了,至少大家都已经不会再用有色眼光看她们,反而慢慢接受了她们的存在。
当然,其间自然也少不了对秦大元帅家的各种八卦。
祁五也免不了也被灌了一耳朵。
对于秦姝如今的处境,也算有了一个比较明确的了解。甚至,最近,他连秦姝的行程都摸清楚了,秦姝除了去军营之外,也经常去各种手工作坊视察一番。
她似乎每天都在忙。
这让祁五也不免为她感到心疼,还有那么一点点醋意。
因为他觉得秦姝对于秦佑安这个便宜儿子实在太好了,她做的一切,几乎都是为了他。
那个秦佑安何德何能,有这么一个一心为他着想的母亲。
当然,还有一点让祁五颇为在意。秦佑安似乎神神秘秘地搞了什么东西,保护的非常森严,一旦有人靠近,杀无赦,这越发勾起了祁五的兴趣。
除了自己的私人感情之外,他又找到了一个让他不得不留下来的理由。
秦姝对于这一切一无所知。
小苍这次回来,并没有带什么信来,因为秦姝最近很忙,基本也渐渐忘了这件事,因此没有觉得失望。哪里会想到,祁五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呢!
这天,秦姝刚跟金晴谈完了开设纺织作坊的事情之后,刚从议事厅里走出来,忽然看到一个鬼祟的影子迅速消失在了墙后面。
“什么人?”秦姝立即喊了一声,而她身边的亲卫军也快速出动,向秦姝指出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一会儿,就有两名亲卫军,押着一名身穿红莲军服饰的女子走了过来,那名女子有些惊慌地跪在了秦姝面前。
秦姝看到这名女子,有些眼熟,只是尚未想起她的名字,就听路青苗惊讶地喊了一声——
“刘彩莲,怎么是你?”随后,她又皱起眉头,问道:“你刚在鬼鬼祟祟地在做什么?”
这名叫刘彩莲的女子,长相相当标志,杏眼桃腮,樱桃小嘴,身条更是如同弱柳扶风一般,非常符合这个时代男人的审美观。她当初来报名加入红莲军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她会被刷下去,谁知道,她身体素质十分不错,竟然通过了考核。
加入红莲军后,虽然表现不算十分优秀,却也在中流以上,而且她再苦再难都没有喊过一声苦,对于学习认字,更是有不一般的天分,学得比谁都快。
路青苗之所以会一眼认出她来,是因为刘彩莲因为十分崇拜秦姝,一直很想要加入亲卫队。因为亲卫队已经满员,路青苗便拒绝了她,她却没有放弃,一直纠缠路青苗,无论路青苗怎么为难她,给她设置各种变态的考验,她都想尽办法完成,甚至受伤都在所不惜。
路青苗终究被她的执着打动,打算让她当亲卫军的预备役。
今天见她出了这种事,还被抓了个正着,顿时觉得脸面无光。
秦姝也看着刘彩莲,心中闪过了诸多念头。
“大首领,我……属下……”刘彩莲看起来有些惊慌,还有些激动,战战兢兢地说道,“属下是想过来问问路头领,属下加入亲卫军一事,只是,看到大首领在忙,便等在外面,没想到就被大首领发现了……”
她一边说,一边垂下头去,似乎很是羞愧。
秦姝对她的话不置可否,问道:“别人都在训练,你怎么没有呢?”
路青苗此时忙说道:“大首领,这件事要怪属下。是属下上次跟她比试武艺的时候,不小心伤了她,现在,她正在休养。”
“是吗?”秦姝不着痕迹打量了她一番,有些关心地问道:“伤到哪儿了?严重吗?让军医看过了没有?”
刘彩莲露出一副受宠若惊之色,激动地说道:“多谢大首领关心,军医已经医治过了,属下……属下已经没有大碍了,明天就可以开始训练。”
秦姝这才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神色严肃地说道:“你加入红莲军的时间不短了,应该也知道红莲军的军纪,是不能一个人随意走动的,行动时,必须遵循三人以上出一人带队,三人成列,两人成行的规定,你明知故犯,又是为何?”
刘彩莲闻言,脸色一变,连忙叩头,诚惶诚恐地说道:“大首领,属下因为太想加入亲卫队了,这才……无论如何,属下违反了军纪,属下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秦姝淡淡说道:“拉下去,按照军法处置,再有下次,直接处死!”
第一次说不定是偶然,若是再有第二次,那就绝对是别有用心了。
事关重大,秦姝也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是!大首领。”刘彩莲立即就被押下去了。
秦姝目视远方,淡淡吩咐道:“先派人再查一查这个刘彩莲,盯住她的一举一动。并且整个军中,也都要暗中仔细排查一番,我怀疑军中混入了奸细,若有发现身份可疑者,先控制起来,反抗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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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我比你大
这次,还没到中午,秦姝就回去了,军营的事情,已经不用她时时刻刻盯着了。
坐在马车中,秦姝想到自己的红莲军中,极有可能被混入了其他势力的耳目,神色间便带了几分冷意。
无论是谁,只要发现了,绝不留情。
那刘彩莲确实有些可疑,不然怎么会想尽办法加入亲卫军呢!
别说是因为崇拜她!
这种理由根本靠不住。
要知道,亲卫军基本都是经过严苛的考验和忠心的测试之后才能加入,从此之后就是她最信任的人,会经常跟在她身边,知道的东西也会更多。
偏偏这刘彩莲还能通过各种考验,让路青苗也对她另眼相看,实在很不简单。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而已,拿不到证据,也不能随意处置了她,否则岂不是寒了众将士的心?
而路青苗对于刘彩莲一事,也为自己的眼拙和疏忽,感到非常自责,若是真让一些不怀好意之徒混进了亲卫军,坏了大首领的大事,她还有什么面目面对大首领?死万次也不足惜。
从这之后,想要加入亲卫军的条件,就更加苛刻了,绝对是过五关斩六将,排查再排查,反复确定没有问题,才会加入预备役。
若是有一丝疑点,都不可能被通过。
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而对于刘彩莲,路青苗为了将功赎罪,更是派人将她盯得紧紧的,绝对不肯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同时,也派人加紧排查。
对于路青苗的行为,秦姝没有阻止。
人都是会犯错的,只要吸取教训和经验,不断成熟,不断改变,尽快成长起来,一点小挫折反倒是动力。
秦姝的眼神透过车窗往外看去,微微有些失神。
突然,她的眼神一顿,似乎看到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又看了过去,却发现那人已经消失了。
“看错了吗?”秦姝收回目光,微微蹙眉说道。
想也知道,那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最近小苍回来了,她才会联想到那个人吗?
算了,不要多想了。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回到家,秦姝就让奶娘将旭儿抱了过来,恰好他醒着,手里还抓着一个拨浪鼓玩,她似乎已经有些认人了,看到秦姝还挥舞着手臂,啊啊地叫了两声。
秦姝的神色柔和了下来,将他接过来抱在怀里,逗了他一会儿。
问了问奶娘他的情况,比如,吃了几次奶,睡了多久,尿了几次,今天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等等,这已经是例行公事了,也因为秦姝对旭儿的看重,倒是没有人因为沈氏的失势而怠慢他,旭儿也白白胖胖的,看着也很健康活泼。
无论如何,旭儿到底是佑安的长子,秦姝也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旭儿很快就被抱下去了。
秦姝独自用过午饭,佑安走了,也没有人陪她一起吃饭了。
她自从穿过来之后,生活重心基本都围绕着佑安这个儿子转,他一走,她反倒有些不习惯了。毕竟,她已经习惯了佑安每日陪自己用饭聊天了。
所幸,她很忙,没有太多时间去想东想西,如今,也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吃完饭,秦姝也没有立即午睡,而是,看了一会儿,练了几笔字,小半个时辰后,才歪在榻上,打算小睡一会儿。
小睡的时候,她从来不喜欢有人在跟前伺候,因此,丫鬟们也只在门外守着。
今天下午,她并不打算去营地,而是打算稍稍放松一下,总不能一直将自己绷得太紧了。
然而,她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忽然听到小苍拍打翅膀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往窗外看去,就见小苍瞬间从窗户里飞了进来,停在了房间里放置的鹰架上。
为了方便小苍进来落脚,秦姝的起居室里,也放置了一个结实又精致的木制鹰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摆设一般,放在起居室里,一点也不突兀。
秦姝唇角微勾,这小苍也不知道到又到哪儿浪去了,原本她并不打算管它,然而,却突然发现了它脚上绑着一块红布,秦姝这才猛然坐起,走过去查看一番。
果然,红布下面还紧紧绑着一个纸条。
秦姝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纸条解下来,打了开来,当她看到纸条上熟悉的字迹时,不可否认,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复杂。
她细细琢磨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反应,又想了一下他们之间的立场和处境,然后失笑轻轻摇了摇头,继续看了下去。
只是当她看完后,神色却有些怔楞,不然,怎么会约自己在望仙楼见面呢,而且时间还定了今天下午。
如果对方没有骗自己,而她的眼睛又没有出错的话,对方这是已经来到了应天府?而且还知道自己今天下午空闲?
不过,如果是他的话,似乎也不怎么意外,他一向是这么胆大妄为的。
之前的几次见面,再加上通信多次,秦姝也对祁五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了解,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再清楚不过了。
秦姝将纸条收起,沉思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打算赴约。
因为,她很想亲自跟祁五谈一谈,有什么话,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而且,她也想知道,祁五到底为什么要来应天府?
祁五身份太敏感,让她不得不多想。
如果跟他不怀好意,她绝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提早替儿子干掉一个劲敌也不错。
秦姝不打算带人去,还是单独赴约,她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跟祁五的见面。
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慰,不是信任祁五,而是源于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她身手绝对不差,更别说,她还有空间和武器,这次就算谈崩了,真交上手,她定然不会输。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她的地盘。
秦姝打定主意,换了一套宝蓝夹纱直裰,头发也梳成男子发髻,诸事吩咐完毕之后,就换了一辆蓝棚马车出门了,除了赶车的车夫,没有带任何人。
路青苗等人虽然十分担心秦姝,但大首领吩咐了,她们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姝离开。
没过多久,就到了醉仙楼,被小二引着去了后院。
后院的景致十分清雅,山水楼阁应有尽有,最终,在一座水榭前,停了下来,透过幔帐,秦姝看到水榭中隐隐有一个人坐着。
小二已经离开了。
秦姝顿了一下,抬步迈上了通往水榭的曲廊,这走廊也是蜿蜒曲折,明明看起来很近的距离,却走了不短的时间。
秦姝的脚步在水榭前停住了,看着里面的那个人。
祁五坐在水榭中间摆着的桌前,正对着秦姝的方向,他抬起头来,对秦姝微微一笑,说道:“你来了?”
祁五没有易容,是以他的真面目示人,这么一笑,这可谓是姿容绝世,秦姝看了,目光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艳。
长得这么好看,又充满阳刚魅力的男人,她真是生平仅见。
不似美少年那么精致,雌雄莫辩,也不似名门公子那种养尊处优的小白脸,他是属于特别男人味的那种好看。
秦姝很快就回过神来,嗯了一声,走过去从他对面坐了下来。
秦姝想了很多种情景,也想过到了之后,怎么跟他说,就是没想到,他们就像是老朋友见面一般,这么平淡地打着招呼。
坐下之后,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祁五仿佛是无声胜有声,只含笑静静地看着秦姝。
而秦姝也不是会躲闪别人目光之人,也静静地回视着他——
嗯,她可以光明正大、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的容貌了。
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何况是这么罕见的美男子,看起来真是赏心悦目。
只是,想到自己的来意,还有双方的立场和身份,秦姝还是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静。
“祁王大驾光临应天府,又约我一见,到底有何贵干?”
祁五闻言,却是轻轻笑道:“看来,素莲妹妹还是很关心我呀!我很高兴。”
他封王的日子并不久,对方却已经知道了,说明她也是一直关注自己的。
秦姝闻言,顿时皱了下眉头,说道:“我记得,我曾经警告过你,不要喊我素莲妹妹。”在信中一直写素莲吾妹也就罢了,见面还这么喊,真是让人受不了。
“为什么?”祁五并未生气,反而感兴趣地问道,“我觉得这样很好呀,还能增进感情。”
秦姝淡淡解释道:“第一,我年纪比你大;第二……”
顿了顿,秦姝紧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我不叫素莲。所以,不要再这么喊了。”
祁五闻言一怔,心中暗道果然,脸上却带着一丝疑惑问道:“那我该喊你什么呢?我事先声明,我是不会喊你秦夫人或者秦太夫人的。”
秦姝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也不觉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他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名字对她来说只是个称呼而已,便说道:“我单名一个姝字,静女其姝的姝。”
祁五闻言,笑得更开心了,顿时从善如流地说道:“姝妹。”
秦姝盯着他的眼神顿时锐利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准这么喊我!要么你连名带姓地喊我,要么你就不要喊。”
“我不同意!”祁五非常严肃地拒绝,“我觉得,依照我们的关系,完全可以不必如此生分。”
“我只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秦姝亦是严肃地说道。
“那好吧,姝儿。”祁五叹了口气,仿佛认命了。
秦姝快被他的厚脸皮给气笑了,这人怎么就说不明白呢!
还有,姝儿也比姝妹好不了多少,一样很肉麻!
“好了,不要这么生气,不就是一个称呼而已嘛?你若是喊我五哥,我一点也不在意。”祁五好意安抚她道。
“我比你大!”秦姝暗暗咬牙,再次强调道。
刚说完,她就想要扶额。
她到底在跟他谈什么鬼东西?这不是她的本意。
她来见他,可不是来跟他争论这些的。
“姝儿怎么知道你比我大呢?难道姝妹知道我的年龄?”祁五依旧饶有兴趣地问道。
秦姝冷笑一声,说道:“我肯定比你大,这点毋庸置疑。”
我两世的年纪加起来,都可以当你妈了。所以赶快放弃吧,小子!
看出秦姝的坚决,祁五果然松口了,说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喊你姝姝吧!”
不等秦姝发飙反驳,祁五果断转移话题,正色说道:“我这次来应天府,其实是专门来见你的。”
秦姝微微一愣。
祁五却没有继续说。而是用一旁小火炉里烧开的热水,替他们沏了一壶茶,他沏茶的动作,自然、简单、利落,完全没有多余的姿态,明明十分随意,看起来很是流畅优雅。
看着他沏茶的动作,秦姝也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想到自己刚才竟然像是小孩一般,跟他争论称呼和大小,顿时失笑不已。
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何必在意呢?
“请用!”祁五沏好茶之后,便招呼秦姝用茶。
“谢谢!”秦姝接过茶盏,向他道谢。
并有些好奇地端起来,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才小心抿了一口,含在嘴中,用舌尖尝了尝茶叶的味道,随后才慢慢咽了下去。
不得不说,祁五泡茶的手艺很不错,不但赏心悦目,泡出来的茶似乎也更好喝一些。
当然,也有可能是秦姝的心理作用。
祁五喝茶的空闲,看了她一眼,唇边溢出一丝笑意,却也没有说话。
等两人放下茶盏,秦姝才赞道:“茶好,手艺也好。”
“你喜欢就好。”祁五看着她的眼睛,眼中带着几分笑意,轻轻说道。
秦姝看着他那双含着真诚和笑意的眼睛,不知为何,有点心跳加速。
她慌忙移开了眼睛。
真是要命了,果然是男色误人吗?
祁五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笑的人,然而见到秦姝之后,他似乎时刻都在笑着。
“我是真心想要跟你在一起。”祁五继续说道。
“不可能!”秦姝立即看向他否决道,“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不说我们立场问题,就是我自己,也没想过要嫁人。”
她有儿子就足够了。
“何况,以你的权势地位,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非要跟我这个已经升级做祖母的人在一起?”秦姝叹了口气劝道。
这若是说出去了,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祁五突然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禁锢着她不让她逃离,他紧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这么久了,我觉得你应该已经看清楚了我的心。我祁五从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可我认准了你,便一辈子只看你一人。没有你,我此生都不会儿女情长。我放下一切,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你,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心吗?”
祁五察觉到秦姝对自己抗拒小了一些,他心中暗暗欢喜,他继续说道:“你担心的那些,根本不是问题,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我们在一起很快乐,何必去想那么多。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珍惜每一次见面的机会。姝姝,秦佑安已经长大了,而你还年轻,你也该为自己想想,寻找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将重心都放在你儿子身上。”
秦姝感觉到了祁五的真心,甚至她还觉得他说得很道理,几乎快被他给说服了,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是不对,她不应该这样。
她如果答应了他,将来肯定会很为难。
万一佑安知道,她跟他的将来的竞争对手不清不楚的,他会怎么想。
她应该拒绝他才对。
“不,不行……我不能答应你!”秦姝终究还是拒绝了他,并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其实,她会感到这么为难,这般动摇,也是因为,她心底对祁五的确有好感,要不然,她一开始就断然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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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男女主年纪都不小了,感情戏就不墨迹了,速战速决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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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恼羞成怒
秦姝本来想要拒绝,但看祁五态度坚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秦姝也只能同意了。
两人一走出水榭,祁五的容貌就已经发生了变化,秦姝惊奇的看了他一眼,这简直比川剧变脸还快。
走着走着,祁五忽然停住了脚步,在秦姝诧异看过来的时候,他方认真对秦姝说道:“秦首领,我为自己之前对你的唐突,感到十分抱歉。说起来我们也不过是见过一、两面,通过几次信而已,甚至还算不上太了解。我就提出这个要求,着实有些不合时宜,也就是你,才没有将我当成孟浪的登徒子。”
说到这里,他好似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他没想到,自己竟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急切地想要得到心上人的认可,迫切地希望她答应跟自己在一起。
这么急躁莽撞的行为,可一点都不像他。
见秦姝神色微变,他又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对你绝无半点不尊重之心,只是我这个人,向来随性没规矩惯了,情急之下,才会如此,以后未经得你的同意,我绝不会对你失礼。”
秦姝的神色好看了许多。
其实,她对祁五,何尝没有了解呢!正因为了解他的随性,他的骄傲,他的放纵不羁,才会下意识地相信他的话,下意识地没将他往登徒子那边去想。
“只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急着拒绝我,多想一想我们之间的可能性。我这段时间都会留在应天府,离开之前,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答复。”祁五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在秦姝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为她上心很久了,但对方对他,却没有什么感情。
唯一的可以庆幸的是,秦姝对自己,也并非是完全无动于衷。
这便是他的机会。
他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他必须要尽快确定两人的感情。
否则,错过这次,他们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在一起了。
他说这一次专门为秦姝而来,其实一点没错。
他愿意为了这份感情,抛开一切,冒着各种风险来见她。
就算最终不能得偿所愿,也了无遗憾。
对他的话,秦姝沉默以对。直到离开的时候,她才回头再次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声“告辞”。
祁五微微颔首,目送她了离开。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秦姝长舒了一口气。
她心里有点乱,对于祁五,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能感觉到,祁五的感情很真挚,但来得太突然,太莫名其妙,让她感到一种莫大的压力。
从没有过感情经历的她,对于这种事,实在有点束手无策。
等她回到秦府后,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最终还是决定顺其自然。
感情的事情,其实也勉强不得,一切顺心而为就好。
回了大元帅府,刚换好衣服,萧如萱几人就过来请安了。
萧如萱一如既往地先向秦姝汇报了一下府中的情况,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请秦姝的示下,她向来这样,从不敢独断专行。而沈静芳当初,就只是象征性地询问了两次,从此之后基本就大权独揽,擅自做主了。
秦姝其实真不在意这些,但是有了萧如萱的比较之后,那沈氏的做法,就越发让人觉得玩味了。
在萧如萱回话期间,赵涵秋和梁诗兰都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等萧如萱回完话,两人才随着萧如萱一起坐了下来。
秦姝又问了问赵涵秋的身体,赵涵秋的小腹如今已经显形了,腰肢粗了许多,不似以前那般窈窕,甚至脸都圆了一些,但赵涵秋依旧乐呵呵的,对自己的身材样貌浑不在意,每当说起腹中的胎儿时,就浑身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妾最近胃口大开,什么都爱吃,吃完一会儿就饿,多亏太夫人您心疼我,让妾自设了小厨房,想吃什么,随时都可以做,还不用来回折腾,真是太方便了。”赵涵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一脸幸福地说道。
“不过,若是太夫人能再多疼爱我一点,再赐给妾几篓子苹果、梨子之类的,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秦姝笑着伸手虚点了点她,说道:“你呀,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是个馋嘴猫,怎么就看上我的东西了?一点水果都被你惦记上了。也罢,我再命人给你准备一些,等会儿让你的丫鬟带走就是了。我也不多了,下次再求,我也没有了。”
秦姝空间里的果子,已经堆成山了,幸好放在仓库里坏不了,否则,她也要头疼了。
然而再好的东西,一旦多了,也就不珍贵了。
她也不能让人知道,自己要多少有多少,来源也不好解释呀,只能装作自己也不多的样子。
赵涵秋闻言顿时欣喜不已,心里十分感激,连忙起身向秦姝福身道:“多谢太夫人,那妾就不客气了。”
说完,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说道:“不是妾馋嘴,是你那好孙儿馋嘴呢!”
一句话,说的秦姝又笑了。
萧如萱和梁诗兰也在一旁陪着一起笑。
赵涵秋也是个嘴刁的,上一次她来请安时,看到秦姝果盘里摆着的苹果十分新鲜水灵,忍不住吃了一个,然后觉得特别合自己口味,比自己以前吃的好吃多了,很是意犹未尽,便忍不住厚着脸皮向秦姝开口讨要起来。
其实果盘里的苹果,是秦姝空间里的果树结的,秦姝喜欢没事吃个水果,每次都会将果盘里的水果,换成空间出产的,以前都没有人发现,没想到,这次,却被赵涵秋给盯上了。
既然她开口了,秦姝自然也不能小气,让人给她送了一篮子苹果、梨、橘子、葡萄过去。
既然赵涵秋这里送了,其他人那里自然也不能落下,萧如萱那里也送了一些过去。
梁诗兰也有,只是果篮要比萧如萱和赵涵秋那里小了将近一半。
梁诗兰见赵涵秋如此讨太夫人欢喜,眼睛微微一闪,瞥了眼赵涵秋的肚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也不由闪过一丝欣羡之意。
若是她也能怀上身孕就好了,这样,她争夺正妻之位的机会,就大了一些。
想起钱妈妈一再叮嘱自己要讨好太夫人,梁诗兰心有所动,不由开口凑趣道:“赵姐姐说的很是,太夫人上次送的水果,妾身也十分喜欢呢!太夫人既然给了赵姐姐,可不能厚此薄彼,忘了妾和萧姐姐呀!”
实际上,梁诗兰根本没有吃那些水果。她可不是赵涵秋那等眼皮子浅的,一点子寻常水果就当成宝似的,又不是什么稀罕物。除非是那种奇珍异果,才能让她多看一眼。
所以,她眼睛眨也不眨地将秦姝赏赐下来的水果,分赏给自己院子里的下人吃了。
如今这么说,也只是放低身段,顺着赵涵秋的意思,讨秦姝欢心罢了。
秦姝闻言,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只是,她尚未说话,萧如萱就含笑说道:“梁妹妹,赵姐姐是怀有身孕才嘴馋,我们又没有怀孕,跟着凑什么热闹?再说,上次太夫人赏赐下来的水果,我还没有吃完呢!莫非妹妹的已经吃光了?没想到妹妹也如此贪吃呢!”
秦姝赏赐给萧如萱的水果,她只吃了一个,其他的都被她让人送回了娘家,孝敬给了母亲。
虽然她不知道有没有功效,但到底是她的一片孝心。
可梁诗兰,却将千金难得一买的宝贝,随便赏给了下人,便是她见了,也有些生气呢!
梁诗兰闻言脸一红,顿时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能勉强一笑,低下头去,低声说道:“因为太好吃了,也忍不住多吃了些。”
此时,秦姝方笑道:“好了,不过是一点水果罢了,值当什么?”
说到这里,又看向梁诗兰,说道:“梁姨娘若是喜欢的话,我也让人给你准备一些也就是了。”
只是,这一次,她给梁诗兰的,就不是空间里的水果,而是普通的水果了。
“多谢太夫人赏赐,妾恭敬不如从命。”梁诗兰心中憋屈,却还是连忙起身道谢了。
她根本就不稀罕这点水果,不过是为了讨好太夫人才这么说罢了,哪知被萧氏横插一脚后,就成了她嘴馋、眼皮子浅,非向太夫人讨要水果不可了,真是让人郁闷得想要吐血。
赵涵秋此时方笑着对梁诗兰说道:“梁妹妹可真有眼光,咱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太夫人这里的东西,就是表面再普通,实际上都不平凡。我们得了太夫人的赏赐,可一定要妥善保管,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疏忽,被一些阿猫阿狗给偷吃了,那就太令人痛心疾首了,还白白浪费了太夫人的一番心意。”
说完,脸上还露出几分可惜之色。
梁诗兰闻言,心里一惊,忙看过去,仔细观察赵涵秋的神色,想要看看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故意讽刺自己,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提着的心隐隐松了下来,但心里还是有些怀疑,坐立难安。
赵涵秋看了她一眼,心里冷笑一声,收回目光。
当她知道梁诗兰将太夫人赏赐下来的水果,看都没看,直接分赏给下人时,她就心疼的不得了,多希望梁诗兰将那些水果给自己呀,她一点也不嫌弃,真的。
现在借机讽刺了她一顿,也算是为了自己出了一口气。
说完话,天也黑了,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萧如萱给等人秦姝布好菜之后,便带着人告退了。
当然了,秦姝也没有食言,依旧给她们准备了一些水果,只是比上次少了些。
而给梁诗兰准备的,完全是普通的水果。
梁诗兰这次回去后,到底不敢像上次那样,将东西看都不看,直接分给下人了。
她想了想,还是让人给自己清洗之后,亲口吃了一个。
她也想尝尝被赵涵秋如此推崇的水果,到底有多好吃。
结果尝了之后,却发现跟她寻常吃的也差不多,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顿时将没吃完的苹果放到一旁,不肯再吃了。
反倒是钱妈妈等人眼巴巴地盯着果篮,一副想吃却不敢讨要的样子。
“行了,你们分了吃吧,关上门,别让人看到了。”梁诗兰吩咐说道。
她怀疑自己上次做的事情,可能被赵涵秋知道了。
不过,她就是知道又如何?太夫人将东西赏给了她,那就是她的了,分给下人尝尝也不算什么。
以前在梁家时,长辈有时候赏下什么东西来,她也会拿来分给下人呢!
身为大家小姐,岂能这般小家子气?抠抠搜搜的,没得让人笑话!
也就赵氏那上不了台面的当个宝贝供着。
“咦——”钱妈妈刚咬了一口苹果,忽然疑惑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梁诗兰诧异问道。
“这味道不对呀!”钱妈妈皱眉说道。
“怎么不对!”梁诗兰不以为意地道,“我吃着跟以前吃的没有什么不同。”
“不是,是跟上次吃的味道不一样。”钱妈妈急忙说道,“上次的苹果,可比这次好吃多了。吃了之后,我就感觉特别精神,晚上睡觉时,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她一直都有些失眠,而且睡了也很容易惊醒,可是那天吃了苹果后,很快就睡着了,还没有做梦。
她快就发现,是那个苹果的作用。
可惜,太夫人赏赐的水果本就不多,还被她们这些下人瓜分完了,已经没有吃第二次了。
她心里还觉得十分遗憾。
没想到这次,竟然有幸再次吃到了。
可是,刚咬了一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根本不是那个味,完全没有上次的那般芳香爽口,酸甜适度,一口吃下去,浑身舒坦。
“什么?”梁诗兰满目愕然,不敢置信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不会是妈妈你弄错了吧?”
苹果又不是人参,怎么可能有那么神乎其神的功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不会弄错的。”钱妈妈态度坚定地摇了摇头,她至今对那个味道,念念不忘,怎么可能会弄错呢?
“姑娘若是不信的话,可以问问瑶琴。”钱妈妈说道。
瑶琴也拿着一颗咬了两口的梨连忙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小姐,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上次比这次要好吃多了。奴婢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梨呢!”
她虽然没感觉到钱妈妈说的那般神奇的功效,但对那个味道依旧记忆如新,现在想起来,还想要流口水呢!
其他曾经吃过太夫人赏赐的水果的人,也是差不多的言论。
梁诗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不由升起几分后悔之色,随后,她就迁怒到了钱妈妈等人身上,皱眉怒道:“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若是钱妈妈说的是真的,她怎么可能舍得将东西全都赏赐给她们。
那么好的东西,她自己都没吃过呢!
钱妈妈苦着脸说道:“哎呦,我的好姑娘,妈妈还以为你早吃过了呢!哪知道竟是这样呀,罪过罪过,若是知道姑娘没吃,妈妈我死也不敢吃一口呀。”
梁诗兰确实不是个小气的,她从小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对于下人也不苛刻,赏赐不断,若是有什么新鲜吃食,即便是非常难得珍贵的东西,她不爱吃了,也都打赏给下人。
尤其是钱妈妈,更是与旁人不同,她有什么好东西都愿意留给她一份。
钱妈妈还以为这次还跟以前一样呢,也没多想。
何况不过是几个水果而已,又值什么钱?
其他下人也是如此想,即便发现有这些水果比以前吃到的更加好吃,也只是不断赞叹而已。
因此,梁诗兰就被蒙在鼓里,此刻更是后悔莫及。
“那这次怎么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了呢?”梁诗兰神色难看地问道,心中更是涌起一丝难堪和懊悔,“太夫人总不会拿假的糊弄我吧?”
钱妈妈闻言苦笑,反正都是水果,又能说什么真假?
“那种好东西,想必太夫人也不多。”钱妈妈沉吟了一下说道,“姑娘之前不是还说,太夫人赏给赵姨娘的也没有多少吗?”
小姐本就不得太夫人欢心,甚至上次还……
太夫人心里怕是对小姐有了意见,又怎么会再将这种绝无仅有的好东西交给小姐糟蹋呢!
其实,据她观察,秦太夫人实在算不上小气,至少,她没有短缺了自家小姐什么,像上次那等好东西说赏就赏了。也不苛刻,甚至也不难伺候,并不故意磋磨儿媳。
那沈氏有此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但是,想要讨她欢心,也同样不容易。
若是让她有了坏印象,再想要让她改变看法,那更加不容易。
钱妈妈忧虑地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呀!
最令她忧心不已的的,是自己从小奶大的小姐,总是放不下架子,放不下她世家女的骄傲,更不肯底下高贵的头颅,依旧眼高于顶,目下无尘,这样怎么能讨好太夫人呢?
“太夫人既是舍不得,她直接拒绝就是了,何必这样戏耍于我!”梁诗兰其实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却不肯相信,恼羞成怒之下,直接将桌子上的果盘挥手扫到了地上,水果直接散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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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应天府,一座独立幽静的院子内,一身宽松玄衣的祁五,在院中亭子里静坐。
蓦地,他突然抬起头来,看向天空某处。一只体型偏小的隼忽然从天而降,落在了祁五伸出来的手臂上。
祁五利落地将隼脚上的东西解下来,展开纸条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信是军师给他的。
他虽然来了应天府,却也不会对鄂州完全失去掌控。
信中说,他的手下势力中出现了不少不和谐的声音,有些人对他总是行踪不定,任性妄为的做法,感到十分不满,认为他不配做他们的首领。
相比较而言,还是宋良秀更符合他们的期待。
宽厚、仁慈、睿智,最重要的,不像他那般难以捉摸,更别说,他还是军神宋老元帅的继承人,比不知道来历的祁五,可要强多了。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祁五没有继承人。
当然宋良秀也没有继承人,但他身边至少有女人,还怕没有继承人吗?
祁五称王之后,其实就已经彻底建立了自己的政权,他封军师大通和尚为太师,宋良秀为丞相,群雄按照功绩各有封赏,并没有因为个人恩怨,就故意打压宋良秀一系的人马。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给他卖命,不故意拖后腿,他就能暂且包容他们对自己的敌视,这点胸襟,他还是有的。
可惜,那些人却不这么认为。
虽然宋良秀一直约束着他们,但他们却无法接受,宋良秀一直屈居于祁五之下。
祁五这次无故消失,再次给了他们攻击祁五的借口和机会,上蹿下跳地想要夺权。
大通和尚劝说祁五尽快回去坐镇,等稳固了势力,得到了天下,再追女人也是一样的,孰轻孰重,祁五应该看得明白。
他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才选中的真命天子,是个弃大业于不顾,只知道儿女情长之人。
宋良秀是很优秀,但他做得了一军的统帅,却没有做皇帝的魄力和手段,对于大焱,除了恨之外,还有一丝忠义,他会为宋家报仇,却不会抢了大焱的皇位。
大通和尚跟祁五一直以来都是互相扶持,共举大事,两人可谓配合的天衣无缝。祁五偶尔任性,也都是他替祁五镇守后方,替他看管基业。
但这次,他却说得如此严重,让祁五早日回去,想必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大通和尚其实心里是有些后悔,当初就不应该救宋良秀,否则,哪有这么多糟心事,宋家军残余势力还不是要乖乖为祁五所用?
如今,在争霸紧要关头,是容不得他们分裂的。
但一味的拖延压制,而不是彻底解决,对他们来说,终究会是一个隐患。
大通和尚便是让祁五回去解决这件事的,若是能用最小的损失化解此事,那再好也不过了。
祁五看完之后,沉默良久,他才转身回房,给大通和尚回了一封信。
他会尽快办完私事,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让大通和尚稍安勿躁,尽力控制局面。
鄂州,丞相府。
宋良秀一口将药喝完,将空了药碗递给一旁的丫鬟,问铁云道:“应天府那边有消息传来了吗?算算时间,他早该到了。”
铁云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是不是五爷没有去那里?”
宋良秀沉吟了一下,说道:“若是他不去应天府,那我就真想不到他会去哪儿了。”
铁云犹豫了一下,问道:“公子任凭那群人去闹,是真得想要取而代之吗?”
私心里,铁云自然是愿意乐见其成的,但是,如果没有五爷的话,无论是三公子还是他,恐怕都活不来,而那些宋家军残部,恐怕也会四分五裂,被朝廷军追得宛如丧家之犬一般。可以说,祁五是他们的恩人。这么做,未免太不厚道了。
再说,五爷身上也流着宋家的血脉……
宋良秀突然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这么做,他怎么会尽快赶回来呢!再说,有些事情总要解决。我可不希望将来有一天,为了这件事,兄弟反目,祸起萧墙。”
就算他没这个意思,但有时候,却会被形势所逼,身不由己。因为他不能让手底下的人寒心。
铁云闻言,心里隐隐松了口气,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来,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公子,按理说,有件事,我是不该多嘴的。可是您如今已过而立之年,其他人到您这个年岁,怕是连孙子都快抱上了,但是您却至今尚未成亲……宋家的香火,还需要您来延续呀……”
说起来,也是他们家公子命苦。好不容易从军营里回来,打算成亲,结果却被兰阳长公主给看上了,害得公子不得不躲在军营里,一躲就是好几年。
兰阳长公主嫁人之后,宋家也不是没为三公子想看过人家,然而每当宋家看中一个家,那人家的女儿就会横死,一次还是意外,第二次,第三次,可就不是意外了,宋家也不愿意害那些无辜的女孩,只能将三公子的婚事搁下。
然后,宋家就遭难了。
这几年,公子不是在养病,就是在忙,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婚姻大事,所以就拖到了现在。
不只是他着急,所有三公子一袭的人,都很着急。
他们都希望三公子早日成家,生下继承人。因此,他们也没少给三公子送女人。
以前顾忌着三公子的身体,不敢打扰,如今,三公子的身体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他们就变本加厉给公子送女人了。
这几个月来,已经送了好几拨人了。
就算不成亲,早点生孩子也行啊!
若是宋三公子有了孩子,他们就更加有理由逼祁五让位了。
这到底是他们的心意,三公子不能总是拒绝,到底收下了几个,也免得他们总是送个不停。
他这么做之后,那些人果然不再送了,皆大欢喜。
但如果,三公子能够成亲,那就更好了。
宋良秀听了这话,不由无奈地捏了捏眉头,说道:“这事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这丞相府里没有个女主人,到底是空荡了一些,迎来送往的也不方便,这哪像个家呀!”铁云焦急地说道。
“这些杂事都有红衣打理呢!”宋良秀说道。
“可是红衣到底是下人,又不是女主人,这怎么能一样呢?再这样下去,红衣怕是就会以女主人自居了?”铁云小声嘟哝道。
铁云和红衣相处了那么久,感情还是有一些的,只是,他对红衣的一些行为,却很不赞同。
比如说,认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总是喜欢替公子做主等等,公子说过她多次,她表面上改了,下一次还是会犯。公子说了要放她出去嫁人,她却死也不肯。
宋良秀听到了铁云的话,想要说什么,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说道:“比起我来,我更希望五弟能够成亲。只要他先娶妻,有了继承人,有些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我也能放心了。”
对于宋良秀来说,祁五是个十分让人头疼的弟弟。
铁云翻了个大白眼,心想,让五爷成亲简直比让您成亲还不靠谱呢!
就没见他对哪个女人起过心思。
当然,那位秦夫人不算。
他可不认为,五爷会对秦佑安的母亲有什么意思。
其实不只是铁云,就是宋良秀知道祁五对秦姝母子感兴趣,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谈完话之后,铁云忧心忡忡地退了出来,迎面正好碰到脸上隐隐带着几分怒意的红玉。铁云微微咧了咧大嘴,不用说,她肯定又是跟那几个女人生气了。
也不知她怎么想的,怎么就跟三公子收下的那几个摆设一般的姬妾过不去。
要知道,红衣不只是下人,还是公子的属下,深得公子看重和信任。那些姬妾又算什么,不过是个玩物罢了,她偏偏对她们严阵以待,将她们当成了自己的敌人一般。
抬高了对方的同时也贬低了自己。
而每次交锋,都是以红衣的失败而告终,每次都要生一肚子气回来。
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他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曾经跟她共过事。
看到铁云,红衣脸上的怒火消减了一些,问他道:“铁云,公子可在里面。”
铁云对她说道:“公子刚吃了药,正在休息,你现在别打扰他。”
“可是我有重要的是……”红衣一脸急切。
“什么重要的事也不如公子的身体重要,除非是军中大事或者政务要事,若是府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话,我奉劝你还是不要说了。公子每天已经够累了,可没兴趣听你发牢骚。”铁云冷着脸,毫不留情地说道。
“铁云,你……”红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也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和身份了,别以为三公子会一直纵容你,情分总有用完的一天,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铁云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多管闲事,你这种人,怎么会明白我心里的苦。”红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愤恨不甘地捶了一下身旁的柱子。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向宋良秀的休息的房间走去。
她年纪这么大了,就算放出去了,还能嫁给谁呢!还不如一直跟着三公子呢!
至少三公子看在他们一起长大,她又照顾了他这么久的份上,如论如何都会护着她的。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离不开三公子,那简直是在要她的命。
这一天下午,秦姝坐马车从外面回来,纺织作坊的地址已经选好了,准备工作也差不多已经完成,马上就可以招人了。
距离那天跟祁五见面,已经过去了两天,这两天,祁五并未出现在她面前,这让她隐隐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目前还不太想见到他。
不得不说,他对自己,的确是很有吸引力的,但是,她的身份和处境,注定让她不能任性妄为,她做不到像他那般肆意。
可那天,他对她说的话,还是印在了她的心里,让她有一种抛开一切,想要跟他疯狂一把的念头。这让她有些害怕,又隐隐有些兴奋。
她知道,这是她心底被压抑已久的冒险因子在蠢蠢欲动。
做过雇佣兵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安分之人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何必顾虑那么多?
可是不行!她如今不是一个人,位置越高,背负东西越多,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大,她不得不考虑许多事情。
但是,祁五也是一方霸主,他承担的东西只会比她更多,可他为什么却能如此肆意妄为呢?
秦姝心里的天平,一直都在摇摆不定,就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正常一般。
一个让她安分守己,为儿子,为基业,为将来,多考虑考虑,不能冒这个险,谁知道,祁五是不是别有用心呢?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谁负责?
另一个则蛊惑她,诱惑她,让她冒险一次,放纵一次,何必一直压抑自己?为自己任性一次,又有何妨?如果不然,你重活这一次,又有什么趣味?说不定日后还会后悔,何不将前世的遗憾都弥补了?
至于将来能不能在一起,那是以后的事情,只要自己高兴就好,何必在意结果?
她的确是不打算嫁人,但找个看顺眼的男人,谈一场恋爱也没什么关系吧!
相信那祁五也不是个顽固不化,不知变通,只在意表面形式的人,他似乎比她还不在意那些传统规矩。他好像从来没有被一些无谓的东西束缚过,否则,也不会跟她说那番话了。
此时此刻,秦姝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只是尚未真正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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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祁五
秦姝从外面回来之后,照例看过了旭儿,随后便让人准备热水,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袭藕荷色的家常衣裳,因为长发还没有全干,便任它慵懒地披在脑后,躺在后院的躺椅上,看着蓝蓝的天空,想着心事。
此时还不到申时,外面的阳光还没有散,有一点风,但是并不大,温度适宜,没一会儿,她觉得有些困,便闭上了眼睛,颇有些昏昏欲睡,没一会儿,竟然真睡了过去。
这段时间,她的确有点太累了,有时候连午睡的时间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秦姝忽然猛然睁开了眼睛,她警惕抬起身来,往四周打量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动静,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错觉吗?”
秦姝揉了揉额角,从躺椅上站起身来。
她其实不太相信,有人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还让她无法察觉。可刚才,她的确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她相信自己的感知。
秦姝在自己家里的时候,向来是很放松的,毕竟,大元帅府也有重重护卫,前院还有她的亲卫军把手,安全性还是很高的,她不需要时时戒备。可是这一次,却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她非常看重自己的私人空间,没有她的吩咐,根本没有人敢进来。
秦姝没了睡意,外面也有点冷了,她便起身回了房间,喊了丫鬟进来替自己梳妆。
“刚才有人进来吗?”秦姝问给自己梳头的冬雪道。
冬雪一边娴熟地替她绾发,一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没有太夫人您的吩咐,奴婢等人都不敢进来的。”
因为很快天就黑了,秦姝也不想梳太复杂的发型,便只梳了个随云髻,斜插了一支赤金点翠花簪也就罢了,手腕上戴了一串碧玺香珠手串。
秦姝便将这个疑问,压在了心里。
没多久,萧如萱等人就来请安了,陪她说笑了一会儿,因为旭儿正好醒了,秦姝便让人将旭儿抱出来,让大家瞧了瞧。
小旭儿正值最可爱的时候,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尤其是赵涵秋,她如今也怀着身孕,正是母性大发的时候,见了孩子,就移不开眼睛,恨不得直接抢过去抱到自己怀里。
但是,小孩子容易出事,又是嫡长子,身份敏感,即便她再眼馋,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万一出了什么事,谁也承担不起。
其他人也是如此,都只是让奶娘抱着,自己瞧了瞧,夸了两句,并没有真有人去抱他。
萧如萱和梁诗兰,都不免有些羡慕,身为女人,又岂会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呢?
秦姝也看出了她们的顾忌,很快让人将孩子抱下去喂奶了。
这几次请安,梁诗兰好几次都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对秦姝说什么,可惜,每次她想要开口的时候,又退缩了,每次都是郁郁而归。
这次也是一样,直到离开,她都没能说出口。
她们走了之后,房间里立即安静了下来,变得有点空荡荡的。
秦姝叹了口气,一个人默默吃完了晚饭。
佑安走了,这个家就变得寂静起来,就连那些妾室,也都和乐融融的,整个家里都风平浪静的很。
秦姝之所以没有免了萧如萱等人的请安,也是想要多点人气,至少也能陪自己说说话。在外忙着的时候还好些,回到家后,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用过晚饭后,秦姝又照常练了一会儿字,便早早歇下了。
次日,又是跟往常一样,去军营练兵,视察作坊,还有种植的番薯、蔬菜等物,然后,留守在应天府的陈修远又跟她汇报了一下关于军队、民生、粮草等各方面的情况。
这也是佑安的要求,同时他也让陈修远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可以征求一个秦姝的意思,隔三差五地跟秦姝汇报一次情况。
陈修远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严格执行佑安的命令。再说,他也知道,太夫人不能等闲视之,对她一直十分尊重,不会因为她是个女人,就看低了她,再说,很多地方,比如军器局制造的火器,还有那些农作物等等,的确都需要太夫人的指点。
倒是秦佑安后来从各方豪强那里拉拢过来的谋士,对此颇有些微词。倒不是他们跟秦姝有过节,也只是单纯的觉得这种事,不该女人插手,对女人有所偏见罢了。
所幸,这种声音并不多,他们见无论是留守的将帅还是谋士,几乎都不在意,好似还习以为常,也只能将不满压在心里。
这一天回来,又到了傍晚,秦姝有点累了,萧如萱等人过来请安时,便见也没见,直接让人回去了,她实在没精神应付她们了。
用过晚饭,秦姝坐在罗汉榻上,就着灯光打算再看会儿书。
这时,有人进来,将一盏茶放在她眼前的炕桌上。
秦姝以为是冬雪,挥了挥手,正要让她下去,突然察觉到不对,猛然抬头,却发现给她上茶的人竟是祁五,先是惊愕,随后就戒备了起来,她做出防备姿势,皱眉问道:“怎么是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祁五将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又看了看外面,轻声说道:“小声点,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靠近你,被人发现,可就前功尽弃了。”
“门外守卫的那些人呢?”秦姝问道。
祁五说道:“不要担心,她们都好好的。也只有这段时间,没有人会打搅你,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秦姝放下手中的书,抱起手臂,老神在在地看着他说道:“现在还敢混进来,你就不怕我让人将你抓起来?你再厉害也是一个人,我若下令围追堵截,你怕是插翅也难飞。”
祁五走到秦姝对面坐了下来,勾唇笑道:“你说的没错,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你……值得我去冒这个险。”
秦姝闻言皱眉,说道:“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怎么就……认准我了呢?咱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吧?你这样,让我不得不怀疑你别有所图?”
“因为我能感觉到,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你会很适合我,在各个方面都会跟我很相合,错过了你,我将来绝对会后悔。”
不等秦姝说话,他又继续道:“我是个非常不喜欢拘束的人,也从没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女人驻留,我无法想象自己娶妻生子的画面。很多事,我只喜欢享受其中的过程,而并不会过分在意结果。当然了,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必须要达成的目标,为了这件事,我可以定下心来,竭尽全力去完成。”
“比如,推翻大焱,自己当皇帝?”秦姝问道。
“你可以这么说。”祁五毫不介意地说道,“还比如……你。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我觉得跟女人在一起生活,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可惜,你知道,我们之间根本是不可能的。”秦姝似乎毫无所动。
“是的,我知道。”祁五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回道。
“你不知道。”秦姝微微蹙眉,移开眼睛,缓说道,“你不知道佑安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觉得我会为了你,就舍弃自己的儿子?”
“不,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祁五眸光一闪,微微摇头笑道,“我知道那不可能的。我更没想过,要跟你儿子比较在你心中的地位,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那你还……”秦姝回过头来,再次对上他的眼睛,却在碰到对方含笑的眸子时,忍不住停顿了下来。
祁五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说道:“这并不冲突。因为我既不会让你抛下儿子跟私我奔,亦不会逼迫你嫁给我,你可以抛开我们彼此的身份,只将我当成你的情人就可以了。反正,你也没想过要嫁人,不是吗?”
“至于我们的立场问题,你完全不用担心,公是公,私是私。我不会利用你图谋什么。我跟秦佑安之间并无私怨,这天下就是一个大棋盘,而我们都是下棋之人,将来谁能胜出,夺得天下,端看谁更技高一筹罢了。”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
无论他们是谁胜利了,都不会亏待秦姝。
若他赢了,秦姝会是他的皇后;若是秦佑安胜了,秦姝便是太后。
她怎么都不吃亏。
其实这话,根本就不用说,心照不宣。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秦姝听他这么说了这么一番话,已然愣住了。
他……他就这么看得开?简直比她还……
这心可真够宽的!
他难道不知道,她会跟佑安,一起对付他?
见秦姝不说话,祁五再次开口道:“你若是担心你儿子的话,那大可不必。俗话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管不着。以秦佑安的胸襟气魄,也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开。若是他因为这件事就跟你产生隔阂,认为你会为了我而背叛他的话,那他小看了你,也小看了我。也只能说,他太自私自利,也不过尔尔。你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他就是生气,恐怕也只会气我勾引了他的母亲。”
------题外话------
网络出现问题,怎么都传不上来,囧OZ。
第三卷第五十四章,女主送梁诗兰水果那里,有童鞋反应似乎看到过类似的情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重新修了一遍,情节变了,但不影响后续情节,字数也增加了1000,亲们可以回头再看一看,么么哒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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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把柄?
其实,这也是祁五的本意,将所有的责任和错处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这件事原本就是他强求,他也知道秦姝有多看重秦佑安,自然不愿意让她难做。
秦姝回过神来,却是说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人一旦有了感情,又岂能真得置身事外?尤其是女人,更容易感情用事,左右为难,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自己找这个麻烦呢?”
祁五静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凭你对我,也不是毫无所动,就凭你很自信能清醒地保持自己立场。毕竟,秦佑安在你心里的地位,绝非我能撼动,你也不可能为了我而背叛秦佑安。如此,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除了立场问题,我们之间,并没有太多阻碍。”
不得不说,秦姝几乎要被他给说服了,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呢?我这么做,你不介意?”
祁五轻轻摇头,心里却十分高兴,因为她这么问,是不是表示,她已经开始为自己担心了?
“我不介意,你这么做是应该的。”祁五说道,“感情是感情,立场是立场。同样的,我也不会因为秦佑安是你的儿子,就对他手下留情。秦佑安就更加不会这么做,说不定,他还会因为你的缘故,恨不得立即干掉我!你既有自信保持住自己的心,保持住自己的立场,到底又在怕什么呢?”
“我相信我儿子,必不会输。你若是将来输了,又当如何?”秦姝说道。
祁五毫不犹豫地说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无话可说,任君处置。”当然,前提是,若果他们能够抓住他的话。“然而,若是秦佑安输了,你就嫁给我为妻,如何?”
秦姝闻言略略睁大了眼睛,颇有些匪夷所思。
他……竟是认真的。
她想了想,觉得答应了他也无妨,反正,她是不相信佑安会输给他的,这个提议就不可能实现,便随意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你不怕麻烦,我当然没有问题。”
万一祁五胜了,想要娶她为妻,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既然他都这么不在意了,她又何须在意这么多!
此刻,两人相视而笑,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显然都对自己很自信。
“你明天可有时间?”祁五忽然问道。
“怎么了?”秦姝笑意微收,惊讶问道。
祁五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用以掩饰内心的那一点羞涩和生涩,说道:“应天府的景色极好,山水一色,不去游览一番实在可惜……”
若是能有心仪之人,一同出行,那实在太好也不过了。
“可惜,我对应天府实在算不上熟悉,除了你,又没有其他认识之人,不知秦大首领可否赏脸,陪在下一起游玩两天呢?”
秦姝刚要拒绝,祁五又说道:“当然,我知道你一直很忙,你每天只要下午肯陪我去逛逛就可以了,这样也不行吗?我马上就回去回去了。”
尽管他尽力做出一副游刃有余,毫不在意的样子,但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却透着几分隐隐的期盼和紧张。
秦姝想要拒绝地话,顿时就被堵在了口中,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
话说,她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
尤其还是祁五这样的人物,对她示弱,再加上两人之间,隐隐的暧昧,秦姝就有点撑不住了。
反正不过是这两天罢了,陪他出去逛一逛又如何?
再说,她之前还打算试着跟他谈一场短暂的恋爱的,既应付了他所谓的追求,也算是了却了自己一桩遗憾,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当做一场梦就完了。
如今的情况,也算是符合她当初的想法。
她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那实在是太好了。”祁五高兴地说道,“既然如此,明日中午,我们醉仙楼老地方见?”
“也好!”秦姝想了想明日的行程安排,答应了下来。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祁五站起身来说道,“以后大概不会再来了,你若有事要找我,可以让小苍给我传信儿。”
即便是他,出入大元帅府,也是极不容易的事,可谓十分冒险。
秦姝了然地点了点头,见他起身就要走,秦姝又“哎”了一声。
祁五顿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秦姝。
对上他的眼神,秦姝莫名地觉得有点耳根发热,反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终只能说道:“你……小心点……”
祁五眼睛一亮,颔首对她笑道:“我会的,你放心。”
说完,也没有多做停留,身影很快就消息在了秦姝眼前。
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离开,果然称得上是神出鬼没。
何况还是可以称得上是戒备森严,龙潭虎穴的大元帅府。
他想要刺杀谁,恐怕都不是什么难事。
若是没有空间辅助的话,就是秦姝自己也做不到这样。
“来人——”祁五走了一会儿之后,秦姝忽然开口喊道。
“太夫人。”过了好半晌,冬雪才从门外走了进来,有些惶恐地站在秦姝面前。
“怎么这么慢!”秦姝说道。
“对不起,太夫人,奴婢刚才不小心睡着了。”冬雪心里觉得有点奇怪,太夫人没有睡下之前,她根本不敢打盹的,就怕太夫人有事要喊人。
虽然太夫人不太喜欢让人在跟前伺候,但她们这些下人也要时时注意太夫人房间里的动静,免得太夫人吩咐的时候,找不到人。没想到,她这次竟然毫无预兆地睡着了。
但是,她也没有想到其他地方去。
到了晚上,守门亲卫军,一般都在二门外,此外还有在院子周围巡逻的亲卫,没有特殊情况,也不会进院子。
秦姝的秘密不少,又对自己的武力极有信心,因此,晚上休息时,从不肯让人紧迫盯人保护的,更不会让丫鬟婆子值夜。
她们都等是秦姝睡下之后,才下去休息,然而,第二天早早过来伺候而已。
所以,太夫人院子里的下人,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
“这次就罢了,以后多注意些,服侍我睡下,你也回去睡吧!”秦姝说道。
“是,谢太夫人。”冬雪松了口气,连忙感激地谢恩道,随后便起身,利落地伺候秦姝洗漱,替秦姝铺床,服侍她休息。
直到秦姝躺下了,她才掖好帐子,只留下床脚那一盏照明用的戳灯,轻手轻脚地下去了,并关好的房门。
整个院子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时间快速流逝,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秦姝向往日一样去了军营练兵,处理各种事务,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什么异常。
上次刘彩莲的事情,也有了结果。
那个刘彩莲确实有些问题,不只是她,军营里也查出了几个形迹可疑之人,所幸,秦姝的军营里管得非常严谨,她们基本无法单独行动,甚至不能随意出军营,并没有泄露出去太多机密。她们应该都是别的势力派过来的探子。
这些人,如今已经全部关押起来了。
秦姝听完路青苗的表述之后,冷冷笑道:“看来,这些人都把我们当成软柿子来捏了。好好审问,看看她们到底是哪些势力派来的?”
“是,大首领。属下会吩咐刑堂的人严刑逼问的。”路青苗对这件事极为上心,也极为冷血,恨不得将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赶尽杀绝。
若非刘彩莲忍耐不住,自己透露行迹,她说不定已经将她收拢到麾下了。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死上一百遍。
她辜负了大首领对她的信任。
原本她是想要引咎辞职的,她不配统领亲卫军。只是大首领让她戴罪立功,将功赎罪,她这才留了下来,一心处理此事。
中午,秦姝在军营里用餐之后,就直接坐车离开了。
这让她的那些属下都有些面面相觑,不知道大首领这是怎么了,这么急匆匆地赶回去?连吃饭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秦姝没有让马车直接回府,在路上时,她就已经在马车里换好了衣服,还是一套石青色偏襟长袍,青色束巾束发。
如今一男一女走在街上,还是挺引人注目的,更别说,她之前身上还是红莲军特有的装束,这让她不得不改换装束。所幸,红莲军的妆扮本就偏中性,她也没有涂脂抹粉,变起装来很容易。
快到了醉仙楼的时候,秦姝就让亲卫军连同马车一起回去了。
她自己一个人赴约。
然而,秦姝下马车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不远处一个摊子旁边,有个人正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然后,她怕被秦姝发现,还连忙装作在买东西的样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出来打探祁五消息的何韵婷,当然了,她也不是一个人出来的,铁峰等人也在,她还是很看重自己的安全的。
她刚才看到红莲军的士兵护着一架马车过去,就留意上了,没想到就看到了,也是女扮男装下车的秦太夫人。
她起了好奇心,想要看看自己这位“老乡”,打扮成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顿时心跳加速,兴奋了起来。
她决定暂时不去找祁五了,而是跟着这位秦太夫人。
秦姝的男人扮相,比何韵婷可逼真多了,至少她长得很高,身材修长,又身具武艺,周身气势比较凌厉,再稍稍掩饰一下,足可以以假乱真。
“这位姑娘,你到底还买不买呀?”卖一些手工小玩意的小哥催促道。
何韵婷的装扮,一看就知道是个女人,胸前那么大,也挡不住呀。因此,小哥直接叫出了她的性别。
何韵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直接扔给他几个铜板,随手拿了一个木蜻蜓,转身追了上去。
“何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铁峰追上来,皱眉问道。
“别管我!我有重要的事。你们留下两个人保护我,其他人继续去找五爷就是了。”何韵婷一边注意着秦姝的动静,一边说道。
铁峰闻言,只好同意了。
“醉仙楼?”何韵婷站在门前,看着秦姝进去的地方,怔怔地念道。
她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来吃饭的?
然而,她并不相信。她若是吃饭,还用得着将自己的手下甩开?
何韵婷抬步走了进去,反正她也饿了,还没吃饭,不如顺便在这里用餐。
她在一楼找了个视野宽阔,又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座位,坐了下来,两个保护她的人,也跟了过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另一边,秦姝已经去了后院跟祁五碰头了。
刚见面,秦姝就说道:“后面有人跟着我,我们从后门出去吧!”
祁五皱了下眉头,随后看到秦姝的样子,又舒展开来,笑道:“好!”
一个小臭虫而已,不必在意。
“秦兄先请!”祁五含笑做出邀请的动作。
祁五也是一副文人装扮,看着倒像是文士会友,两人在一起,一点都不突兀。
“祁兄也请。”秦姝也让了让他,结果,两人一起走了。
称呼问题,也解决了。
从醉仙楼后院的后门走出来,两人相视一笑。
祁五说道:“前面我租了船,我们坐船游览秦淮风光如何?”
秦姝自然没有异议。
在两人去游船的时候,何韵婷也吃完了饭,却还是没有等到人出来,忍不住的她,就打算进去找人,结果被人会给拦住了,争执了半晌,又付出了一些银子,何韵婷终于去了后院,结果,当然是没找到人,也带着人从后门走了,可哪里还有秦太夫人的影子。
何韵婷恨恨地跺了跺脚,说道:“我不相信我就找不到你。”
好不容易抓到秦太夫人的把柄,她岂能轻易放弃?
祁五租的是一艘小画舫,只有他们这两个客人,隔着帘子,还有歌姬在一旁弹唱。
秋天的风干燥而又凉爽,水面上波光粼粼,河畔青柳依依,人烟稠密,金粉楼台,园林、集市、民居聚集,极富情趣。而且这里,富贾云集,青楼林立,画舫凌波,而且已经定居了不少老牌世家和新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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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亲密
十里秦淮灯火灿,楼台亭榭绕河堤。
笙歌浓酒盈朱雀,古籍奇珍满乌衣。
虽然现在还达不到诗中所描写的那种盛况,亦不是晚上灯火璀璨只是,但亦另有一番别致。两岸景色,亦是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别看秦姝在这应天府待了那么久,却还没有像现在这般悠闲地游览过这里的景色。
什么也不必去想,什么也不必去做,只要抛却各种烦恼,放松心情,彻底将心神沉浸在周边的美景中,就足够了。
祁五似乎也是这般想的,两人站在船头的四角亭子里,耳中听着歌女优美婉转的吟唱,任由清风拂面,时不时交头接耳一番,指点着眼前的美景,脸上都带着轻松愉悦的笑意。
直到有些尽兴了,两人才回到摆满各种瓜果水酒的桌面坐下,慢慢交谈。
打赏了歌女们银子之后,她们便到船尾的一间小亭子里,中间层层帘幔阻隔,并不会打扰到他们。
秦姝脸上的笑意未退,唇边一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极为可爱甜美,祁五看得几乎痴了,他突然很想凑过去吻一吻那梨涡,看看是不是像他想象中那般甜美。
察觉到他的视线,秦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好笑,不由打趣问道:“祁兄,你看我做什么?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被她打趣,祁五也不惊慌,轻轻摇头笑道:“我只是有些醉了。”
“醉了?”秦姝诧异,“可是祁兄还滴酒未沾,怎会醉了?”
祁五定定地看着着她唇边的两盏浅浅的梨涡,还有老是晃他眼睛的红润朱唇,顿时觉得醉得更厉害了,否则,怎么会觉得耳根发热,头脑发昏?
他轻声说道:“酒不醉人人自醉。”
随即,就这么看着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知是不是心情的缘故,总觉得这杯酒仿佛加了蜜一般,甜丝丝的,一直甜到了他的心里。
他活了三十年,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也从来没觉得女人有什么好的,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冲发一冠为红颜?甚至见了女色就昏了头,连命都不要了。
现在,他却有些理解了。
他如今不远千里,冒险而来,就是为了见她一面,甚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岂不是早就为她昏了头?
然而,他并不觉得后悔。
甚至,他觉得,这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被他这样看着,甚至看懂了他眼中隐藏的含义,秦姝的脸颊也隐隐有些发热,只是她到底端得住,没有露怯,更没有扭捏,只是淡淡笑道:“祁兄果然是醉了。”
说完,便不再看他,移开视线转而欣赏两岸的风景。
祁五回过神来,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继而两人又谈起两岸的景致来了,祁五是个博学多识的,对于一些建筑、景致的来历简直如数家珍,比秦姝还要清楚,他说什么不了解应天府的景色,绝对是谦虚了。
这一次游船观景,两人都颇为尽兴。
画舫快要靠岸的时候,祁五忽然拿出一个小匣子来,递给秦姝,口中说道:“我听说,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辰了,我怕是没有办法留到那一天了,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生辰礼物,你可万万不能推辞,回去再打开吧!”
一听这话,秦姝只好将礼物收了下来。
等两人上了岸,看时间还早,祁五并不想这么早就送秦姝回去,就拉着她在集市上逛一逛,甚至还去红莲军旗下的医馆瞧了瞧。
祁五眼力不凡,见解也十分不俗,而且,他也并非一味的夸赞秦姝,甚至指出了几处问题所在,并且提出了解决方案,秦姝听了,竟是无法反驳,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赞佩来。
当然了,祁五也很有分寸,绝不向秦姝打听各种内务机密之事,也不打听秦佑安的行踪计划,甚至连一些非常敏感的地方,他也会主动避开。
快到日落西山之时,秦姝再也不能留下去之后,祁五终于打算送她回去了。
祁五早就雇好了一辆马车,扶着秦姝上了马车之后,他自己也坐了上去。
这个马车并不算大,祁五长得又高大,他一进来,原本不大的马车,顿时显得有些逼仄起来。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坐着,难免有些肢体接触。秦姝见状,挑了挑眉,对他的小心思不置可否。
祁五也不觉得难为情,还对秦姝笑了笑。
反正,他会抓紧一切机会,跟秦姝相处。
等马车动起来的时候,摇摇晃晃的马车,让两人有些挨挨蹭蹭的,接触得更加紧密了。
只是,他们都正襟危坐,只有隐隐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流转,却完全没有要过界的意思。
祁五已经向秦姝保证过了,若是她不允许,他也不会对她失礼,因此,即便心急如焚,一颗心砰砰直跳,也不敢逾矩,当然,这也是出于对她的尊重。
尽管他放诞不羁,不会太在意这些无聊的规矩,但还是要顾及对方的想法才是。
就在这时,马车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失去了平衡,狠狠地颠簸了一下,秦姝一个不防,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向祁五那边倾斜过去。
祁五眼疾手快,连忙伸出将她搂进怀里,护住了她,厉声问外面的车夫道:“怎么回事?”
只听外面的车夫焦急地说道:“实在对不住,小人对这段路不是很熟,一时没有留意,马车左侧轮子突然陷到了一个沟里去了,现在已经好了。”
城里的各条街道,也不都是平整的,只是相对平整一些罢了,总会有一些沟沟洼洼的。
“小心一些,慢点没关系,关键是要平稳。”祁五吩咐道。
“是是是,小人知道了。”车夫重新上路后,果然比之前慢了一些儿,也平稳了一些。
但是,祁五却依旧没有放开秦姝,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秦姝挣了两下没挣开,便也由着他了,反正被他这么抱着,其实还挺舒服的,甚至将脑袋靠在他的颈窝处,闭目养神起来。
祁五的身体略略僵硬了一下,随后就放松下来,此时,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女子特有的幽香,令他心荡神驰,不能自已,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地想要对她很“不敬”的冲动,这种感觉来得如此强烈,让他的呼吸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其实,只要他稍稍一低头,他就能亲到她的饱满的额头,可他却不敢动,反而身体变得更加僵硬了,搂住她肩膀的手,也越来越紧……
感觉到祁五搂着自己肩膀的手越来越热,越来越紧,甚至连他的身体都紧绷地像是石头一般,秦姝也不由脸颊微微发热,心里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好笑。
这个人真是……
之前他调戏自己时,如此熟稔,行事放荡不羁,秦姝还以为他是个情场老手呢,没想到他果真如他所说,竟似是没有经历过什么情爱之事。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好似游刃有余,但偶尔流露出来的生涩和紧张,是做不得假的。
见他如此,秦姝的心,竟忍不住软了一下。
秦姝抬起头来,刚要说话,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马夫告诉他们,已经道了目的地,不能再往前走了。
普通的那车,可是不能靠近大元帅府的,只能在拐角处停下来。
“秦兄,你到家了。”祁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提醒道。
尽管如此说,可他的手,却舍不得放开她。
秦姝却仿佛没听到一般,一动也没有动。
“秦兄?”祁五见状,忍不住低头去看她,却不料,他刚刚低头,唇就不小心碰触到了她的额头。
他似乎没料到这种情况,微微有些发怔,秦姝趁机从他怀中出来,并跟他拉开了距离。
祁五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
“我该下车了。”秦姝说道,“祁兄也早点回去吧!”
祁五即便心里再不舍,也只能点了点头,缓缓松开了握住她肩膀的手。
秦姝起身正要下车,想了想,忽然又重新坐下来,对祁五说道:“祁兄,我忘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你附耳过来。”
祁五不疑有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一张俊脸凑了过来。
——跟秦姝在一起时,他基本都使用自己原本的样貌。他不希望自己跟她相处时,是另一副面孔。
等他凑近之后,秦姝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祁五一愣之后,迅速反应过来,紧紧地搂住了她,化被动为主动,饿狼一般,狠狠地吻上了自己肖想了那么久的红唇,和那对让他心醉神驰的甜美梨涡。
良久,这个吻,才在车外车夫的催促声中停了下来。
秦姝的脸颊和唇都红彤彤的,只有一双眼睛闪着水润的光泽。
而祁五也比她好不了多少,脸色潮红,呼吸急剧起伏,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她的无限渴望。
“我该走了。”秦姝说道。
祁五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她,艰难地点了点头,用低哑的声音小声说道:“那明天,老地方见。”
秦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就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了。
祁五掀开车帘,目送她离开。
等秦姝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他才收回目光,骤然向某处看去,眼神锐利如刀。
不过,他似乎没有立即将那人揪出来的打算,眯了下眼睛,让车夫驾车离开了。
何韵婷躲在墙后,一脸惊恐地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慢慢滑落下去。
刚才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怎么会有那么凌厉有又有压迫力的眼神,她当时真得以为自己要被杀了。
真是吓死人了!
那就是秦太夫人的“姘头”?
不得不说,她这个“老乡”眼光还是挺好的,虽然她看不太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但是,远远看着就很是气度不凡,再加上刚才那个眼神,说不定,他的身份也不简单。
想到这里,何韵婷心里颇有些不平。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同样都是穿越的,结果人家不但混的比她好,就连找的姘头,都这么不简单。
何韵婷紧紧咬着嘴唇,变来变去的。
果然她当初的想法没有错,一山不藏二虎,只要有对方在的一天,她就不可能出头。
她还是得想办法除掉她才行。
只是,自己全家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对付她,何止千难万难?
她就算抓住了她的把柄又如何,对方想要她的小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只凭她自己的力量,想要对付她,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就算对付不了她,给点找点麻烦总归是可以的吧?大不了她一走了之就是了。
她难道还能追到鄂州来不成?
等主公将来打下应天府,看她还怎么在她面前嚣张?
想到这里,何韵婷的心里终于平衡了一些。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何韵婷喃喃说道,“不过,刚才那个男人,我总觉得有点熟悉,似乎从哪里见过一般。”
熟悉的不是长相,而是那种感觉。
何韵婷一时想不起来,便也不继续想了,皱着眉头带着两个保护自己的人,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秦姝回了自己的院子,换好了衣服,用冷水洗了洗脸,才觉得脸颊不那么滚烫了,她特意吩咐冬雪给自己化了稍微浓重一点的妆容。冬雪虽然惊讶,却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更不该有浓烈的好奇心,她只要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等秦姝穿戴梳妆完毕,萧如萱等人已经在院子里等候多时了。
礼毕归座之后,赵涵秋忽然打量了秦姝几眼,笑着恭维道:“太夫人今天看起来怎么跟往常不一样了,竟似一下子容光焕发了起来,看起来越发年轻美丽了,您让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以后可怎么见人?”
一听这话,萧如萱和梁诗兰都忍不住向秦姝看去,心中也不由赞同赵涵秋的话。
赵涵秋说的话虽然夸张了些,但的确是这么回事。
太夫人穿着打扮,都比较素淡一些,除了见客时,才会稍稍隆重一点,但也不像今日,这么的……
她们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有些不一样。
秦姝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眉头一挑,笑道:“好呀,我今日好不容易正经打扮一回,你就胆大包天拿我来取笑,果然是我平日里太宽容,将你给纵坏了。依我看,以后合该给你立立规矩,免得你越发不知轻重了。”
“哎呦,太夫人,妾身知错了,您就饶了妾身这次吧!妾身以后再也不敢乱说了。”
知道太夫人给自己开玩笑,赵涵秋也不怕,但还是装模作样的起身,夸张地向秦姝福身求饶起来,逗得萧如萱和梁诗兰和一众丫鬟婆子都有些忍俊不禁。
梁诗兰用帕子遮住嘴角,微微撇了撇,垂下眸子,心里对赵涵秋只知道奉承太夫人,拍太夫人马屁这一套,颇为看不上眼。同时,她也有些艳羡,因为太夫人明显就吃这一套。太夫人就从来没有这么亲热地跟她说过话。她也想跟太夫人搞好关系,可惜,她怎么也没办法做到像她那样。
“快将她搀扶起来,别让她乱来。都怀孕的人了,还这么活泼好动,怎么是好?”秦姝立即吩咐丫鬟道。
“我就知道太夫人最疼我了。”赵涵秋这才得意地重新坐了回去。
“我可不是心疼你,我只是心疼我的孙儿罢了。”秦姝笑着说道。
“天哪,原来妾是个没人疼的,连腹中的孩子都不如,妾不活了。”赵涵秋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声,装哭起来。
房间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当然,有人是真笑,有人是假笑,反正谁也不会在这时候扫兴。
萧如萱等众人都不怎么笑了,张了张嘴,正要对秦姝说话,就听到一个传话的丫鬟,进来匆忙禀报道:“启禀太夫人,东园里来了一个婆子,说是东园里的辛姨娘好像是怀了身孕,因为跟另一个吴姨娘发生争执,不小心落了红,捂着肚子直喊疼,现在正吵着要看大夫呢?”
什么?
这才进门多久,怎么这么快就怀上了?
秦姝有点不敢相信,但想想,她们比萧如萱她们还更早进门,勉强算来,还真有可能。
“立即请府里孙大夫过去看看。”秦姝反应过来急忙吩咐道。
梁诗兰面色有些难看,怎么让这些贱妾给怀上了,还是那个她最不想见到的辛姨娘。
萧如萱想了想,站起身来说道:“太夫人,妾身也过去瞧瞧。”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去吧!”让萧如萱处理此事,秦姝还是很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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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第一次见面,她在gay吧当着所有男人的面差点把他强上。
第二次见面,他认出她,见她正对其他士兵献殷勤,便把她当成喜欢男人的gay。
第三次见面,他是她大学严厉的教官,因为第一天就迟到,他第一次决定假公济私拿出铁腕手段吧这个‘小子’训出个人样。
凌霄然自问自己堂堂一国最有手腕和威慑的上将。
昔日赫赫威名,却没想到有一天竟然差点毁在一个女人手上,更没想到自己将来有一天会对着这个‘小子’不可自拔!
一个月后,他才知道训练了大半个月的‘小子’竟然是个女人!
他震惊却仍然不敢置信!
一年半后,当看着一排排训练有数的保镖恭敬喊着自家媳妇‘湛少’,凌霄然:……
☆、第五十九章 真正的姐妹(二更)
秦姝用过晚饭之后,萧如萱又来了,将东园里发生事完完整整地跟秦姝说了一遍。
“辛氏跟吴氏因为一点琐事起了一点口角,吴氏性子比较急躁,就忍不住推了辛氏一把,结果,不小心将辛氏给推到了,没想到辛氏就直接躺在地上起不来了,还落了红,这才觉得麻烦大了,急忙命婆子过来给太夫人禀报,所幸,孙郎中来得及时,孩子暂时保住了,只是接下来依旧要好好修养,否则的话,恐怕还会……”萧如萱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辛氏怀孕才堪堪一个半月而已,月份太浅,也亏了孙郎中医术高超,又很擅长这一块,要不然,这孩子早就没了。
秦姝听到孩子没事,也松了口气,说道:“没事就好。”
“孩子保住了,没有发生不可挽回之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萧如萱也一脸庆幸地附和道。
秦姝见她诚心实意地感叹,有些不太理解她想法的同时,对她的品性,也颇为佩服。
“那吴姨娘又是如何处置的?”秦姝问道。
萧如萱恭谨说道:“这件事的起因,本是由辛氏主动挑起,吴氏不善言辞,气急之下便推了辛氏一把,结果差点酿下大错。由于她事先并不知辛氏已怀有孕,并非有意蓄谋残害大元帅子嗣,又真心悔过,因此,妾身便从轻处罚,只命人杖责十下,禁足三月而已。”
“可!”秦姝点了点头,顿了顿,她忽然问道:“这辛氏到底是哪家的女儿?”
秦姝对东园那些侍妾们并不关心,甚至没怎么见过她们,对她们自然不了解了。
所幸,萧如萱倒是对她们的家世如数家珍。
“辛姨娘出身应天府世家辛家,不过是比较远的旁支,因为父母早逝,被接到辛家本家照顾,她跟辛家嫡出小姐一起长大,相交甚密……”
随后,萧如萱又跟秦姝介绍了一下这位辛家的大小姐。
这位辛家大小姐跟梁诗兰还有些关联,两人年纪差不多,辛家家世虽然不及梁家那般清贵,底蕴深厚,却也差不了太多,而且,辛家也像梁家那般清高,跟各大家族都有些往来,还经常修路、修桥、施粥,百姓间的名声也不差,辛家大小姐和梁诗兰这两位家世、样貌、才华都差不多的人,自然也常被拿来比较,两人经常暗中较劲,谁也不肯服谁。
就连她们的未婚夫,家世都差不多。
可惜的是,辛家大小姐最终跟未婚夫喜结连理,而梁诗兰的未婚夫,却投靠了泽王,以至于梁诗兰被牵连到无人敢娶的地步。
说辛姨娘跟辛大小姐相交甚密,那只是好听的说法而已。实际上,辛姨娘只是辛大小姐身边的一个小跟班,她的地位,甚至还比不上辛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对辛大小姐卑躬屈膝,处处奉承讨好。
梁诗兰之前从来都没正眼瞧过她。
若非辛姨娘长得实在好看,又颇会说话,梁诗兰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没想到,她竟然被辛家送进了大元帅府,还成了大元帅的姬妾。
如今,辛大小姐依旧做她的大少奶奶,而梁诗兰却只能灰溜溜地被抬进了大元帅府。若是执掌中馈的贤妾也就罢了,偏偏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妾室,比那那些贱妾只略高一层而已。
如今,梁诗兰曾经的死对头跟前的一条狗,竟然比她还提早怀上身孕,若是生下儿子,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个正式名分,跟她平起平坐,就是超过她也不是不可能,梁诗兰岂能甘心?
萧如萱一向是个有心人,对于后院这些人的身份来历,她都做过功课,因此,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秦姝问起的时候,她也对答如流。
而那位辛姨娘之所以跟吴姨娘起争执,不过是因为吴姨娘是她们中间最漂亮的那个人,想要挤兑她罢了。
吴姨娘长得极为美丽,在这些美人中,亦是佼佼者,只是她不善言辞,也不太通文墨,更比不上别人多才多艺,甚至连身世都差了一截,也没多少心机,大家不欺负她欺负谁?
平时,那位辛姨娘怕是也没少撩拨她,这才引得吴姨娘忍无可忍,对她动手。
辛姨娘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否则,她肯定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养胎,绝对不会主动去招惹吴姨娘。
跟草包美人一般的吴姨娘比起来,萧如萱更不喜欢辛氏,不过,秦姝问起的时候,她依旧秉持着公正的原则,客观地叙述这件事,其实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谁是谁非,太夫人自有计较。
秦姝沉吟了一下说道:“这辛氏,你也要让人敲打她一下。让她好好养胎,别没事找事。虽然此事她是受害者,然而她并不冤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咎由自取。”
“是。”萧如萱躬身应道。
“不过,她既然怀了身孕,到底是对秦家有功,各等份例都比其他人多加一等,再拨两个经验老道的嬷嬷过去伺候,每天请孙大夫替她诊一次脉,尽可能地保住腹中的胎儿。”秦姝说道。
再怎么说,这也是佑安的子嗣,秦姝不可能置之不理。
萧如萱再次应“是”。
“对了,太夫人,还有一件事。”萧如萱忽然对秦姝说道。
“什么事?”秦姝稍稍打了个哈欠问道,显然已经有些累了。
而冬雪已经指挥者丫鬟婆子,端水给秦姝卸妆洗漱了。
“我来吧!”萧如萱让冬雪退到一边,亲自服侍秦姝。
秦姝刚要推辞,萧如萱就恭谨含笑说道:“能够服侍太夫人是妾身的荣幸。平时我们想要给太夫人尽孝都不可得呢,如今难得有了这个机会,您就让妾身好好服侍您一回吧!”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秦姝只好同意了。
不得不说,萧如萱的动作很轻柔很舒适,好似做惯的一般。
秦姝想到关于萧如萱的身世和她之前打听到的消息,知道她在家里,应该是经常亲自伺候其病重的母亲的,所以,才会如此熟惯。
卸掉钗环和妆容之后,萧如萱才继续说道:“今天周家送来拜帖,打算上门拜访太夫人,请您拨冗相见。”
说完,将周家的拜帖奉上。
秦姝很忙,一向很少有在家的时候,因此,想要见她,需要提前下帖子预约,否则,就得碰运气了,而且还不礼貌。
上一次,徐夫人就没有按照这个流程来,而是突然上门,自然是见不到秦姝了。
当然,她上门的目的,是为了看望自己病中的女儿,倒不是专门来见秦姝的。
秦姝接过帖子来看了看,随后笑道:“好了,我知道,就将时间定在三日后吧!”
这个周家,自然就是周真儿的娘家了。
周家也跟着来了应天府,并在此安家落户,因为周明很出息,周真儿又是大元帅的妾室,周家在应天府也颇有几分脸面,说起话来,甚至比大元帅的正经岳家徐家,还要管用一些。
只是,温氏已经很久没有上门来过了。
以前两家离得远的时候,两家联系尚算紧密,现在离得近了,反倒是有些疏远了。
这也跟周真儿不在应天府有关。
没有周真儿做纽带,温氏平时也不太好上门。
再说,秦太夫人一直那么忙,又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去了也不过是白白尴尬罢了。
这次温氏主动要求拜访,秦姝大概也猜得出是因为什么。
周家能忍到现在才跟她开口,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萧如萱走了之后,秦姝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就上床歇息了。
躺在床上,秦姝忍不住伸手摸着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炙热,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秦姝翻了个身,忽然想起祁五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心神一动,就进了空间。
空间的卧室里,秦姝开了灯,将祁五送给自己的那个非常精致小巧的木匣子拿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放着一枚祖母绿翡翠平安扣,它只用一根简单的线绳穿起,又穿几颗翡翠小珠子作为装饰,看起来美丽高贵又灵动,秦姝越看越是喜欢,不由欢喜地将它挂在了胸前。
既然进了空间,秦姝也不打算出去了,便直接在这里歇下了。
在秦姝进入梦乡的时候,有些人却怎么也睡不着。
周府。
周大年和其妻温氏,尚未歇息。
如今的周家,早跟往日不可同日而语了,吃穿用度,还是排场,都不必那些富贵人家差。
儿子争气,女儿嫁给了大元帅,甚至连孙子都有了,几乎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可是,温氏现在还是有些愁眉不展的。
为了就是她那个不省心的女儿。
若非她一直跟女儿有书信往来,她竟不知道,女儿是被大元帅责罚,才会留在旻州的。
周真儿是识字的,但是识字不多,更别说是写了。
但是,她身边,却有识字之人。
在她的帮助下,周真儿才能跟她通信,被留在旻州的一年半来,她闲来无事,也跟着那人识了不少字。
她一开始在合州的时候,就打算接周真儿回来的,没想到,周真儿却给她来了信,告知了她事情的始末,让她暂且不要去求大元帅,等过段时间,大元帅息怒了,再提此事不迟。
温氏吓了一跳,果然暂时断了这个念头。
所幸,自家女儿被大元帅厌弃一事,并没有传出来,对于周家并没有太多影响,周家自然也不会主动嚷嚷出来。
到了应天府之后,太夫人又跟着大元帅出去打仗,后来,又是涝灾又是流民,路上既不好走,也不安全,大元帅又忙得很,温氏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提起此事。
温氏也知道,真正无情的是大元帅,最不好说话的人也是他,少不得这件事要落在太夫人身上。
大元帅至孝,只要太夫人同意了,他断然没有不同意之理。
如今,大元帅出征,正是向太夫人提出此事的好时机。而且,真儿也来信表示想他们了,应该也做好了回来的准备。
等大元帅打完仗,真儿也接回来了,皆大欢喜。
真儿如今长进了许多,身边又有了一个好帮手,想要复宠,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希望太夫人看在我们两家以前的情分上,答应将真儿接回来。”温氏叹了一声说道,“真儿她只是耳根子软,容易轻信别人,也容易犯糊涂,做出一些不过脑的事情来。其实她本性很单纯,没有坏心,太夫人应该很清楚她的性子才是……唉……”
温氏显然有些为自家女儿开脱抱屈,全然忘了当初,周真儿在背后是怎么跟她说秦姝的不是的。
“当初咱们就不该将真儿嫁给大元帅,若是嫁给一个普通的男人,真儿哪会遭这种罪?”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周大年不愿意听这些,因为这婚事本是他一手促成的,“嫁给大元帅有什么不好,有我们周家做她的后盾,真儿不会有事的,咱们女儿将来的造化可大着呢!”
万一大元帅成就大事,将来真儿一个妃位是少不了的。
“这谁说得准呢!”温氏担忧地道,“可不是只有咱们大元帅有争夺天下的资本。不说去年称帝的龙兴帝,就是跟元帅打仗的泽王,还有西边的……”
“行了行了,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以后你可不准说这种丧气话。”周大年语气恶劣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这是在诅咒大元帅,还是在诅咒自己的儿子?大元帅若是完了,咱们周家也会玩完,更别说你儿子了。”
“我这只是随口说说。”温氏嘟哝道,“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当然是盼着大元帅好了。也不知道真儿现在在做什么?瘦了没有?想到她一个人被留在了旻州,我的心就一抽抽的疼。”
周大年也沉默了。
旻州,元帅府。
旻州有留下来镇守元帅,请示了秦佑安之后,镇守元帅也住了进去,只不过,秦太夫人当初居住的正院,却没有人住,暂且封存。他们基本住在了以前徐召廷曾经住过的西路几进院子里。
而周真儿作为大元帅的妾室,依旧住在原来的院子里,在整个人元帅府里,宛如鹤立鸡群一般。
但因为她身份的特殊性,倒是没有人来找她麻烦,甚至还得对她恭恭敬敬的。
当初,秦佑安留下来的监视她的人,也被看成了保护她的人,周真儿除了不怎么自由,不能随便出元帅府的大门外,小日子还是挺悠哉的。
此刻,周真儿正跟一名花容月貌,楚楚动人的二八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亲密地说着悄悄话。两人情如姐妹,经常同吃同住,亲密至极。
至少在周真儿看来是这样。
“楚柳妹妹,用不了多久,接我们的人,应该就会来了,等到了应天府,我一定会给你做主,给你许个好人家的,有我在,没有人会看轻你。”周真儿认真地对她许诺。
王楚柳闻言,美眸微微一闪,柔声说道:“周姐姐,你待我真好。我也不求嫁得多好,只要那人能一心待我,我就满足了。”
“那怎么行?”转过身来,看着她说道,“妹妹你长得这么美,简直是我平生仅见,又温柔知礼,一般的男人哪配得上你?我一定会替你选一个才貌双全,能够护得住你的夫君的。”
王楚柳是她的丫鬟小蝶外出替她买东西的时候,救下来的女子。当时,大元帅等人也不过刚离开两个月而已,那时,王楚柳她正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追捕,小蝶也跟周真儿一样,富有同情心,很是看不过去,立即打出了元帅府的旗号,让身边的护卫出手,救下了这名女子。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王楚柳是名官宦出身的大家小姐,只是如今身逢乱世,府邸被乱民给攻破了,她好不容易在家养护卫的庇佑下逃了出来,却被无良下人背叛,卖进了青楼,所幸,她一直装乖卖巧,麻痹众人,伺机逃跑,终究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可惜,很快就被发现了,若非遇到了周真儿的丫鬟小蝶,她恐怕早就被抓回去了。
因为,她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便被周真儿留在了身边,姐妹相称。
温氏口中的那个帮手,说的就是王楚柳。
在心中,周真儿极力夸赞王楚柳,惹得温氏和周大年都对她印象大好,甚至还想要收她为义女呢!
王楚柳脸一红,羞赧地说道:“那我就先谢过姐姐了。只是,我不太想离姐姐太远,否则,我岂不是要时常见不到姐姐了?”
“那好办!妹妹跟我想得一样,我心里也舍不得,妹妹远嫁呢!”周真儿说道,“大元帅手底下有很多没有成家的年轻小将,个个前途无量,到时候任你挑选。可惜我哥哥已经成亲了,否则,我非要让你当我的大嫂不可!”
王楚柳好似害羞一般,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真儿都差不多睡着了,王楚柳才轻声说道:“若是能跟姐姐做真正的姐妹,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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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怒不可遏
“妹妹说什么呢?”周真儿迷迷糊糊地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嘟哝出声。
“没什么,睡吧!”王楚柳柔声说道。
周真儿被她这么一打岔,反而有些睡不着了,她揉了揉眼睛,说道:“我知道你肯定是在为以后担心,你什么都好,就是爱多想。你放心,只要有姐姐在,必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王楚柳连忙说道:“我当然相信姐姐,只是……姐姐如今也自身难保,我又怎么能一直麻烦姐姐呢!”
这下子,周真儿完全没有了睡意,侧身面对着她说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后可不准再说这种外道的话,否则我就生气了。”
“可是姐姐……”
“你不必说了,你是我认下的妹妹,我说会护着你,就一定会护着你。”周真儿斩钉截铁地说道,随后幽幽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我的情况,你也是了解的。元帅会恼我,只是因为我一时糊涂,明目张胆地违逆秦姨的命令,只要我知错改过,从此以后对秦姨恭恭敬敬的,元帅对我自然会恢复如初。”
周真儿心里对秦佑安其实是又爱又怕,严格说起来,对他的敬畏甚至超过了爱慕,但是,他到底是她的丈夫,是她以后的依靠,她怎么可能会不想得到他的宠爱呢?
大元帅喜欢她孝顺母亲,那她孝顺给他看又如何?
至于秦姨,她的感情就有些复杂了。
既有敬畏,又有怨恨。多年相处下来的感情,却所剩无几。
她虽然性格单纯,但也记仇。
她心底怨恨,其实由来已久了。
当初,秦家和周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周家对佑安还有救命之恩,爹娘原本想让她嫁给佑安为妻,可秦姨却不同意,没办法,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嫁给佑安为妾。
她已经如此委屈求全了,秦姨却依旧没有松口。
从那时起,她就对她有了几分怨恨,就算秦姨后来对她再好,她也无法释怀。
王楚柳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忧愁,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愿意让你难做。秦太夫人本就对姐姐有所不满,如今又带我回去,我的身份又有些……难以启齿,她岂不是又要怪你?就算她不是元帅的亲生母亲,到底是有母子名分的,她想要对付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周真儿闻言也皱起了眉头,知道她说的是自己曾经被卖入青楼一事,顿时心疼不已,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说道:“不会的,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你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其实,秦姨还是比较好相处的,她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怪我的……”
说到这里,周真儿也有些不确定了。
上一次的事情,在她看来,原本就是一件小事而已。
她只是不想因为生病多留下几天而已,所以才向秦姨求药,秦姨明明有药,却不肯给她,她只好去求元帅,希望元帅替她求药,或者为了自己在旻州多留几天,结果却被元帅呵斥了一顿,说她不顾大局,挑拨他们母子离间,不敬长辈,惩罚她留在旻州关禁闭,她还因此差点一病不起。
现在想起来,她依旧是满腹委屈。
她当时真没想那么多。
而且在她看来,她根本就没有犯多大的错误,却得到了这么严重的处罚,实在太不公平了。
他们离开的头三个月,她一直都闷闷不乐的,整日里以泪洗面。直到小蝶救下了楚柳妹妹,在她的陪伴和宽慰下,她才渐渐恢复过来,并将她当成了自己最亲密的好姐妹。
更别说,楚柳妹妹还教给了她很多东西,甚至教她读书识字,替她写信,为她出主意分忧解难,楚柳妹妹可是除了父母兄长之外,对她最好的人了。她如此为自己着想,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为她着想。
想到这里,她心里升起了一丝豪气,说道:“就算秦姨因此而怪我,我也不会放弃你的,一定会想尽办法护你周全。”
“周姐姐,你对我真好。”王楚柳红着眼圈说道,“我前世不知道积了什么德,才遇到了你这么一个好姐姐。”
听她这么说,周真儿心中的最后一次忐忑不安,也消失了,脸上露出一丝真心地笑容,此刻,哪怕让她为楚柳妹妹赴汤蹈火,她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去。
“只是,太夫人如此对待姐姐,姐姐难道就这么受着?你没想过另外找一个靠山?我实在不想看到姐姐因为我而受委屈。”王楚柳说道。
周真儿皱眉想了想,说道:“沈姐姐未嫁给元帅之前,就跟我关系匪浅,还欠我一个人情,我可以找她帮忙,替我们在太夫人面前美言几句。”
此刻的周真儿并不知道沈静芳如今的处境,这才说出这番话来。
王楚柳却摇了摇头,说道:“沈夫人恐怕也要在太夫人手底下讨生活,她怎么可能为了姐姐得罪太夫人呢?总要找一个太夫人也惹不起的靠山才好。”
“你说得轻巧,哪有这样的人?”周真儿恹恹地道,“就是元帅,也要听秦姨的话呢!”
王楚柳也沉默了,一双美丽的眼睛,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蓦地,她忽然说道:“姐姐之前不是曾经说过,太夫人并非元帅的亲生母亲吗?那元帅的亲生父母,又在哪里呢?”
“别提了,反正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周真儿打听过秦屠夫的事迹,对他自然也没有好感。
“这么说,他们还在人世了?不管他们是不是好人,他们到底才是大元帅正儿八经的父母,难道大元帅还会不认他们不成?”王楚柳说道。
“妹妹的意思是……”
王楚柳羞涩地浅浅一笑,说道:“这只是我的一点小见识罢了,姐姐听听就算了,若是说错了,姐姐千万不要放到心里去。”
“妹妹尽管说便是!”周真儿连忙说道,楚柳妹妹的主意一向很多,她很想听听她到底想要说什么。
“依我看,妹妹不如将大元帅的亲生父母接来。”王楚柳说道,“只要他们喜欢姐姐,愿意替姐姐撑腰,姐姐何须这样惧怕太夫人。”
说到这里,她偷偷觑了一眼,继续说道:“当然,妹妹不是撺掇姐姐不孝顺太夫人,太夫人身为大元帅的养母,自然是要孝顺的。只是,元帅的亲生父母也不能忽视,甚至还要更亲近一层。大元帅太忙,相隔太远,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有的。姐姐身为元帅的贵妾,就更应该替元帅尽孝才是。免得以后有人借此攻击元帅,认为元帅对父母不孝,姐姐这么做,也算是保全了大元帅的名声,大元帅若是知道了,对姐姐只有看重和喜欢的。如此,既能为自己找了靠山,又能为大元帅分忧解难,岂不是两全?”
王楚柳殷切地看着周真儿,她知道对方一向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这一年多来,对她的话,从来没有不听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这……”周真儿颇为心动,若是这样的话,她不但有了靠山,还会得到佑安的看重,即便他有了再多的女人,也会一直对她另眼相看,可是,她心里也有自己的顾忌。
至少,她心里是知道秦佑安对亲生父母的态度的。
以前在秦庄的时候,大元帅就没有去看过他们,对他们更是提也不提,对他们恐怕没有多少感情。若是她私自做主,去接触他们,会不会弄巧成拙,引得元帅怪罪呢?就是秦姨,恐怕也要恨死她了。
“姐姐在担心什么?”王楚柳见她没有立即答应下来,有些奇怪,忍不住询问道。
“妹妹不知,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周真儿叹息了一声,将秦佑安跟秦屠夫之间的关系说了一遍,她去过秦庄多次,自然能够打听出来,就算打听得不多,也够她了解当时的情况了,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动过这个心思。
“严格说来,大元帅已经被过继出去了,他们自然就不再是大元帅的父母了。”周真儿纠结地说道,“我将他们接来奉养,又算是怎么回事?”
王楚柳还真不知道这些内情,心里也不由大皱眉头。
若真是这样的话,她的建议就暂且行不通了,只是这件事,也并非没有运作的空间。要知道,就算过继出去了,也不能对亲生母亲不闻不问的,否则,依旧被人戳脊梁骨。
算了,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留在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跟着周真儿去应天府,尽快在大元帅府站稳脚跟才是正经。她一直陪着周真儿留在旻州,什么事也做不成,这样下去可不行,只有去了应天府,她才能大展拳脚。
王楚柳脸上露出一丝懊恼自责之色,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我又给姐姐出了一个馊主意。”
“楚柳妹妹,并非是你的主意不好,而是这件事,真不是我能做主的,你可别放在心上,知道吗?”周真儿怕她心里不自在,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事关重大,她真不敢擅自做主。而且,为了他们得罪秦姨和大元帅,实在太不值得。当然,如果大元帅肯站在她这边,她可能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
不过,这件事,到底让她给记在心里了。如果秦姨对不起她,妨碍她,不肯给她活路,那她也无需顾及以前的情分。
“姐姐说的哪里的话,妹妹年轻,很多事都不懂,有时候还会提出一些不知所谓的建议,姐姐却从来没有怪过我,还好心安慰我,姐姐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就耿耿于怀呢!这次的确是我想差了,才出了馊主意,差点酿成大错,姐姐不怪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王楚柳轻轻摇头,满脸愧疚地说道。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周真儿开心地说道,“我们是姐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两人又亲亲密密地说了一会儿话,相继进入了梦乡。
次日,秦姝照旧先去了军营,安排好了各种事务,然后就去跟祁五约会,连续三天都是如此。
这三天,两人几乎逛遍了应天府的所有有名的美景。耳鬓厮磨,心心相印,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他们都知道,这次分离后,他们恐怕极少有再见面的机会,就算见面,恐怕也是在战场上,因此,都非常珍惜这段时光。
然而,分离的日子,还是来临了。
分离前的最后一天,两人哪都没去,就在祁五暂住的小院里待了一下午,坐在院中的小亭子里,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悠闲地喝茶、聊天、谈心。
这三天,足以让他们更加了解彼此,越发情投意合。无论是思想、感情还是一些观念,竟然都有一些共通之处,就好像两人相识了许久一般。
太阳快下山时,祁五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秦姝说道:“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秦姝原本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当对方说出这句话时,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难过和不舍。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祁五也随之站起身来,还很贴心地展开披风给她披上。
两人一起向门口走去,门外的马车已经准备就绪。
快走到影壁的时候,秦姝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对他微微一笑,说道:“我自己回去就好,不必送了。等明天你走的时候,我应该也不会去送你了。”
祁五一愣,随后也理解地点了点头,说道:“也好。”
在一起的时候,尽情尽兴,不留遗憾;分离之时,也无需哭哭啼啼,难舍难分。
“那你保重。”秦姝故意露出一副轻松地笑容说道。
“你也一样。”祁五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那我走了。”半晌,秦姝轻声说了一句,缓缓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刚走了两步,祁五忽然喊住了她,秦姝诧异转过身来。
祁五缓步走到她跟前,他抬起手来,轻轻地抚了抚秦姝的头发,目光缓缓地在她的面容上逡巡,似乎想要将她的五官深深地刻在心上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她发间拿下一片枯萎的树叶,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这个……”
秦姝见了,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点尴尬和羞涩地笑了笑,她刚才还以为他舍不得自己呢!
真是自作多情了。
好聚好散,干脆利落自然是好,但真这么做了,总觉得心里有那么一丝不甘呢!
秦姝刚说了声谢谢,整个人忽然落进了一个坚实而又炙热怀抱中,被一双强有力的胳膊给牢牢禁锢住了。
秦姝挣扎了一下,正要说话,却忽听他说道:“就算你说我黏黏糊糊不像个男人,我还是想说,我……很舍不得你!”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短到他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时间就已经过去了。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般,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心里骤然涌起千千万万个不舍,在他的五脏六腑里东窜西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纠缠在一起,完全不似那个洒脱的自己了。
若不说些什么,若不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他怕是会一直处在这种煎熬之中,不得解脱。
他用情比她深,所以,在情之一字上,他永远也比不上她的洒脱。
秦姝有些惊讶,听到他的话后,神色却瞬间柔软了下来,她也迟疑着伸出手来,缓缓抱住了他劲瘦的腰,用行动告诉他,她的想法。
祁五见状,忍不住闷笑出声。
他知道,她心里必定也是舍不得他的。
他知足了,也放心了。
“记得我们的约定,千万不要忘了我!”祁五说完这句话,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就盯住了她的眼睛,直到秦姝认真点头,他才慢慢放开了她。
两人相携出门,祁五亲自搀扶秦姝上了马车,秦姝要钻进车厢的时候,突然拔下头上的那根墨玉簪,递到他怀里,说道:“我走了。”
说完,不等他搭话,直接钻进车厢,放下了车帘,吩咐一声,马车已然动了起来。
祁五站在门口,目送马车渐渐远去,才低下头来,看向手中的墨玉簪子,唇边的笑意止不住的扩散开来。
玉簪,一向是传递爱情的信物。
她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的心意。
祁五如何能不高兴呢?他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敛了笑意,淡淡说道:“你跟着我够久了,出来吧!”
话音刚落,铁峰不从哪里走了出来,站在了他面前,单膝跪地向他行礼道:“属下铁峰拜见主公!”
祁五才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他身上,问道:“你来做什么?”
“主子来信,让属下保护主公,尽早护着主公回去。”身为宋良秀的十二铁骑之一,铁峰自然是知道祁五的真面目的。
就是不知道的,看到他那张脸,也知道了,一看就是宋家人。
简直跟宋老元帅年轻的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气质和脾气都截然不同,跟大公子也有几分相似。
可惜,五爷十分不喜欢他这张脸,平日里宁愿隐藏起来。
祁五忽然轻笑一声,说道:“我不回去,他岂不是更称心如意?”
铁峰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为宋良秀辩解道:“主公误会了,三公子一向以主公马首是瞻,从未有过任何不恭的想法,对主公更是关怀备至,特意让属下来保护主公。”
祁五对此不置可否,问道:“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在祁五面前,铁峰不敢耍任何小心思,他老老实实地说道:“主子也不确定,只吩咐我们多留意一些。”他也没想到,竟然真得发现了主公。
“你回去吧,我自有打算。”祁五淡淡说道。
铁峰却依旧跪在地上没有动,口中说道:“三公子让属下保护主公……”
“随你吧!”祁五轻瞥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院子,并关上了门。
铁峰将头垂了下去。
他并非不同主公的命令,只是他是宋三公子的嫡系,自然以他的命令为先。
铁峰在门外跪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
铁峰回到何家之时,何韵婷正在嗑瓜子,身边婆子丫鬟都被她撵出去了,反正她们也不尽心伺候她,巴不得偷懒,何韵婷也乐得自在,也方便了铁峰他们进出。
何韵婷看到他不由冷哼一声说道:“你去哪儿了,怎么晚回来?你的任务是保护我,却一点都不尽职。等我回去,必定向三公子告你一状。”
铁峰亦冷冷说道:“随便!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主公,保护你只是顺带而已。”
何韵婷皱起眉头,随后轻嗤一声说道:“那也得等你找到主公才算,你连人都找不到,也只不过是个空头任务罢了。”
“不劳你操心,我已经找到主公了。”铁峰说道,“这次我回来,就是跟你道别的。”
何韵婷和主公谁轻谁重,一目了然。
“什么?你已经找到了五爷了?”何韵婷手一抖,瓜子都掉在了裙子上,但她却顾不得这些,紧紧盯着铁峰问道。
铁峰没有理睬她,只吩咐几个手下留下来保护何韵婷,又让其他人跟他离开。
“站住,我问你话呢!”何韵婷愤怒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拦在他面前问道,“五爷到底在哪儿?”
铁峰看了她一眼,冷冷说道:“我奉劝你还是歇了那点心思吧,主公早已有了意中人,你再纠缠,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何韵婷对于主公的心思,众所周知。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她之前还追着宋三公子不放,结果祁五一回来,她就移情别恋了,这就让人瞧不起了。当然,他们更多的是为自家公子抱不平。
何韵婷的脸,刷地一下白了,随后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哎呦,你别开玩笑了,五爷怎么可能会有意中人,那简直比火星撞地球都不可能,他一辈子都不会……”
说到这里,何韵婷骤然捂住了嘴,生怕自己透露了什么机会,随后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反正我知道,五爷是绝不会娶妻的,这就够了,你少哄我!”
“信不信随你。”铁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有跟她多嘴的意思。
再说,他现在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呢!
何韵婷就是追问,他也不可能将这件事宣之于口。
此事太重大了,他还要回去问过主子再说。
说不定,这只是主公进行的一场有预谋的逢场作戏而已,主公自有他的打算和目的,要不然,主公怎么会放着那么多二八年华的女子不喜欢,偏偏去喜欢一个……
别告诉他,主公千里迢迢而来,只是为了见这个所谓的意中人。
反正他怎么也没办法将主公跟痴情种联系起来。
铁峰走了之后,何韵婷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反而多了几分犹疑之色,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意中人?呵,我不信!”尽管如此说,何韵婷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历史早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了,祁五有意中人,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早不该沉浸在前世的历史中,沉浸在“先知”这个身份中,并且为此而沾沾自喜了。
她栽了这么多跟头,也该长点记性了。
何韵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是祁五有意中人,那个人又会是谁?
祁五的事情暂且不说,她那位“老乡”有情人的事情,却是不争的事实,她还打算借助此时给她找麻烦呢!
然而,想到那天的惊鸿一瞥,何韵婷忽然有了一个非常不好的联想。
莫非……
不,不可能!
他们没有见面的机会,怎么可能会搅合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可是,仔细想想,那人的身形的确很像主公。
这又作何解释?
何韵婷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爆炸了。
如果真如她想的那样,这件事简直是她穿越以来,对她最大的打击之一。
她拒绝相信这件事。
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
“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是我想错了。”何韵婷喃喃说道。
她打算明天亲眼去看看祁五,只有亲眼见过,她才能确认。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祁五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坐船离开了,铁峰等人也跟着一起走了,根本没管何韵婷一行人。
何韵婷被彻底抛下了。
次日上午,秦姝没有去营地,而是留在了家里,
温氏今天要上门拜访,她要留下来接待她。
温氏来得很早,她来的时候,萧如萱还在给秦姝禀报府中事务,尚未离开。
这几天秦姝早出晚归的,根本没空处理府中之事,连请安之事都免了,萧如萱知道秦姝今天上午在家,便抓紧时间过来见秦姝了,生怕她见了温夫人之后,又不见了踪影。
只是没想到,她不过晚走了一会儿,就跟温氏碰了个正着。
既然碰到了,也不能立即抽身而走,少不得要见礼一番。
之后,又说了一番客气话,萧姨娘知道温氏有话要对太夫人说,便很有眼色地告退了。
“太夫人眼光果然不俗,萧姨娘端庄秀美,知书达理,又进退有据,比我家真儿强了百倍不止。”温氏感叹地对秦姝说道,心里有些羡慕赞叹,还有点心酸。
若她家真儿也如她这般,说不定掌家的就是真儿的。
但是,她心里很清楚,真儿挑不起大梁,她管不了家。
因此,虽然心情复杂,对萧姨娘的感观却不坏。
秦姝笑着说道:“其实我最看重萧氏的,是的她娴于礼法,行事公正,不偏不倚,说句不客气的话,自从她进门之后,后宅的风气也焕然一新了。”
温氏也点头应和。
如果萧氏真如太夫人所说,那她也不用担心女儿回来之后,被她欺负了。看萧氏那样子,也不像个得志便猖狂的,便又放心了三分。
“太……太夫人,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要求你。”温氏压下心思,缓缓对秦姝开口道。
“周家嫂子,有话直接便是,以我们两家的交情,说求什么的,实在太见外了。”秦姝放下茶盏,客气地说道。
温氏闻言,脸上神色也自然了一些,尽管知道对方只是在说客气话,听了也心中也熨帖。
“其实……我是为真儿的事情来的。”温氏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开口之前觉得难,如今开了口,倒是不觉得那么困难了。
秦姝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面上没有一丝不悦。
温氏见状,又多了几分信心,说道:“我想问问太夫人,真儿留在旻州也快两年了,是不是应该接回来了?”
她并没有提及周真儿的处罚,若是提了,双方脸上都不好看,而且,秦家没将这件事外传,已经保全了周家的面子,她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秦姝尚未说话,她又继续说道:“我知道,真儿有些事情做得不对,但经过这一两年的打磨,想必她的性子也磨平了许多,不至于再像以前那般不知轻重了,您说呢?”
秦姝闻言,思索了一下,这才笑道:“嫂子说的是,当初真儿被留在旻州,一是她生了重病,第二,也是为了磨一磨她的性子。如今,也是时候该把她接回来了,一直留在旻州,也不是个事。”
听到这话,温氏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她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默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有了太夫人这个准话,她就放心了。
“那太夫人您看,什么时候去接人比较好呢?”温氏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立即让人准备。”秦姝说道,既然答应了将周真儿接来,她就不会故意拖延。
“那我就先替小女谢过太夫人了。”温氏欣喜若狂,竟忍不住起身,向秦姝福了福身。
“应该的,快别这样了。”秦姝连忙说道,又让人前去搀扶。
温氏又重新坐在了椅子上,眼睛微红地说道:“太久不见真儿,我太激动了。”
目的达成,温氏就彻底放松下来,跟秦姝谈笑时,态度也真切了许多,谈性也浓了一起,一直跟秦姝聊到快中午时,才喜笑颜开地告辞离开。
都到了这个时候,秦姝自然不可能去营地了。
她立即让人喊了萧如萱过来,吩咐她给周真儿安排院子,又派可信之人去旻州,尽快将周真儿给接回来。
说实话,这一两年,秦姝真得很少想起周真儿。
不过,到底还有多年情分在,她也不可能真对她置之不理,让她在旻州孤独终老。
秦姝吩咐下去之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放着一枚平安扣,这个时候,祁五恐怕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吧!
而在秦姝吩咐派人去接周真儿的时候。徐家派去接她的人,已经到了旻州。
徐家用的是沈静芳的名头,沈静芳是大元帅之正妻,派人将大元帅的一个妾室接回去,实属正常。毕竟,这些妾室,都归她管辖,身为正妻,她还是有这个权力的。
而且,来人口口声声说,是禀报过大元帅和太夫人,经过大元帅同意的。待留守旻州的元帅查清楚他们的身份之后,并且看过了徐元帅亲自写的信,盖的印之后,才让他们去见周真儿。
徐元帅是大元帅的岳父,这个面子,大家还是给他的。
那些看守周真儿的人,果然同意了,当然,他们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去应天府。
他们都是当初大元帅的亲兵,奉命留守在此,当初,大元帅只说,没有他的命令,不准放周真儿出院门一步,具体如何,却没怎么说。谁也没想过,有人会假传大元帅的意思来接周真儿。
就连秦佑安当初也没有想过这一点。
以前他是皇帝,假传圣旨可是死罪。再说,这只是一个妾室而已,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丢了也就丢了,谁还会在意她不成?
结果,就导致徐家顺利接到了周真儿。
“我就知道,大元帅不会忘记我的,他肯定会派人来接我的。”
周真儿简直喜极而泣,拉着王楚柳激动地说道。
王楚柳也激动地点头,陪着她一起流泪,欣喜地说道:“恭喜姐姐,终于得偿所愿。”
周真儿连忙吩咐下人收拾行李,因为第二天就要随他们去应天府了。
因为来人中,还有一个年轻力壮的婆子,周真儿便请了她过来说话。
这时,她才知道来接自己的,竟然是徐家的人。
周真儿和王楚柳面面相觑,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刘妈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徐家的人来接我呢?”周真儿问道。
刘妈妈突然红了眼圈,她拿袖子抹了抹眼泪说道:“这说来就话长了。其实,这都是我们家大小姐的意思。”
“是沈……夫人的意思吗?”周真儿反应倒也快,急忙问道。
见她点头,心里顿时不知是何滋味。
“是呀,我们大小姐一直记着周姨娘对我们家的帮助,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答您的恩情。她不是没想要早点接您回应天府,只是找不到机会。如今,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来接姨娘,可惜,我们小姐却因此得罪了太夫人,被夺了权,关了起来。”刘婆子抹泪说道。
她来旻州的时间,是在中秋之前,对后来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
“什么?沈夫人被太夫人关起来了?”而且,还是因为她才被关起来的?
周真儿不敢置信地跟王楚柳对视了一眼。
“怎么会这样?夫人真是太傻了!”周真儿红着眼圈喃喃说道,太夫人就那么恨她吗?竟然因为沈夫人替她说了几句话,就迁怒于她?
她真是为沈夫人感到不值。
想到自己之间还曾经吃她的醋,对她产生恶念,她就感到羞愧不已。
王楚柳暗暗打量了一眼王婆子,眼睛转了转,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来。
这种理由,恐怕也只有周真儿会相信了。
太夫人再不喜欢周真儿,也不太可能因为沈静芳替她说了几句话,就迁怒于她,还夺了她权,将她禁足,必定是有其他缘故。
但她不会故意提醒周真儿,毕竟,还要靠徐家的人去应天府呢!
万一他们臊了,不肯接她们回去怎么办?她们岂不是又要在旻州多待一段时间?
“刘妈妈,你放心,沈夫人为我而受罚,等我回到应天府,我一定会求太夫人放了沈夫人的,如果太夫人不许,我就去求大元帅。总不至于让沈夫人被我连累。”周真儿一边说,一边忍不住落泪。
王楚柳握了握她的手,似乎在给她鼓励。
刘妈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只要周姨娘肯承情就行,他们也不算白白奔波了一遭。
“那我就先谢过周姨娘了。”刘妈妈先向她道谢,又说道,“不过,周姨娘也不必太过自责,这也并非全是为了您的事,还有其他的事情,总之比较复杂,所以,这件事,最好还是从长计议,急不得的。”
周真儿却以为她只是在宽慰自己,心里越发不好受了,下定决心要帮沈静芳这一次。
就看她第一个记挂着自己,想法设法派人来接自己,她就承她的情。
王楚柳说道:“刘妈妈,你还是先跟我们说说,这大元帅府,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景吧?总不至于让周姐姐去了之后,两眼一抹黑,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就不好了。”
周真儿连连点头。
刘妈妈仔细看了看王楚柳,这才发现,她竟是个绝代佳人,不由好奇地问道:“这位姑娘是……”
“这是我认下的亲妹子,要跟我一起去应天府的,你们可不能怠慢了。”周真儿连忙说道。
“是是是,那是当然的。”刘妈妈连连应承,心想,这可能是周姨娘找来争宠的帮手。
如此甚好,她们越受宠,对大小姐越有利。
“要说这大元帅府,除了我们大小姐,还有周姨娘您之外,还有萧、赵、梁三位妾室,萧姨娘地位最高,是太夫人亲自挑选出来执掌中馈的‘贤妾’,另外一位赵姨娘已经怀了身孕,据说很是讨太夫人欢心,梁姨娘则出身应天府名门世家……”
另一边,正在应战的秦佑安,也受到了陈修远派人送来的信件。
之前,秦佑安跟秦姝曾经率兵攻打过潘和泽,跟潘和泽在淮水流域打了好个月,抢占了他不少地盘,将他的势力困于长江以南。
而这一次,秦佑安却是兵分两路,进攻湖州、杭州,打算切断潘和泽的两只臂膀。
一旦成功,潘和泽就成了困兽之斗,完全不成气候了。还想跟朝廷勾结对付他们,简直做梦。
所以,这一仗十分重要。
偏偏,祁五那边的势力还跟他捣乱,两人势力相交之地,屡屡发生争斗,秦佑安也不得不分神,去遥控另一方的战斗。
军帐内,秦佑安听说信件是从应天府快马加鞭送来的,便立即让人呈上来。
对于应天府,秦佑安一直十分挂念,虽然有陈修远以及一众将帅和谋士坐镇,但那里到底是他的大本营,他如何不上心呢?而且,他也十分挂念母亲。
因为实在太忙了,他也没有时间跟母亲写信。
但他对于应天府的消息,却一直都很关注。
打开陈修远的来信,原本秦佑安还神色平静,然而,当他看到后面的时候,却猛然睁大了眼睛,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抓着信封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致,只是因为还没有看完信,不得不继续忍耐。
这让底下的一众将士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信里到底说了些什么,竟让一向镇定如山的大元帅如此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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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反目
就在手底下的将领们面面相觑的时候,秦佑安已经看完了信,他一瞬间的惊怒之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似乎比之前又多了几份无奈和恼怒,可能觉得自己刚才反应过度,他忍不住伸手抹了把脸,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将心中那股愤怒和心底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给狠狠地压了下去。
陈修远来的信,一开始还好,说得各种好消息,比如,应天府一切安好,试验田里新型的农作物长势极好,若是产量真有那么多的话,以后可就再也不愁饿肚子了。将士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至于庄稼,灾后种植的水稻,长势也不错,马上就能收获,产量不必往日差多少,让大元帅放心在外征战,不必担心粮草问题。
早在占据应天府的时候,为了恢复农业生产,攻击军需,秦佑安不但积极修筑河堤,兴建水利,还派诸将在各处开荒垦地,抽点民间壮丁,编制民兵,农时则耕,闲时练兵,且耕且战。总不能一直在老百姓身上搜刮粮食,如今,总算是有了成果。
因为前世,秦佑安就已经做过一次了,而且取得了极好的效果,这一世,秦佑安依旧按照老办法,而且因为有经验,还少走了许多弯路。
这个法子,何韵婷也曾经跟宋良秀提起过,宋良秀对此赞口不绝,对何韵婷亦是刮目相看。
这些事情都很让秦佑安高兴。
只是,后面的事情,却让秦佑安的心情急转几下,暴怒异常——
他最担心、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是愿意给母亲找个男人,不愿意让母亲孤独终老。但前提是,由他来亲自挑选,家世、品性、样貌都要顶尖的,而不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野男人,去勾引母亲。
而且,那个男人的身份还是……
简直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陈修远原本是没有发现端倪的,因为他不可能专人派人盯着太夫人的,那可是大不敬,他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可是,身为应天府暂时的掌管人,几天下来,他总会听到一点风声,比如太夫人总是乔装打扮跟一陌生男性外出游山玩水之类的事情。
他一开始也没怎么在意,因为那是太夫人的私事。只要太夫人不作出什么令大元帅府蒙羞的事情,牵连大元帅的名声,他根本不会多管闲事。
不但不会管,他还会帮忙遮掩,不至于让人发现太夫人跟男子相交甚密,传出不好的名声来,更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大张旗鼓地向大元帅禀报。
只是后来,他又听人说,那人说对方是个身形高大的文士,查起来又查不到什么可疑之处时,他突然就想到了上一次的方承安。
要知道,上次那方承安就是有意无意地靠近太夫人,太夫人觉得他略点可疑,才告知于他,让他多注意他几分。
可惜,他却在方承安的身上栽了一个大跟头,这算得上是他一辈子的黑点——
他不但亲自将他招进了帅府,甚至在发现问题后,还让他在他眼皮子底下给跑了,上次,他还不得不为这事向大元帅请罪。
所幸,大元帅并没有怪他,依旧对他信任有加。
这一次,那方承安会不会故技重施呢?
然而当他发现这一点,并且做出反应的时候,对方已经连夜离开了。
他顿时反应过来,也不管是不是什么巧合了,一边派人围追堵截,一边连夜派人给大元帅送信。
四五百里地的距离,若是快马加鞭,一天一夜的功夫,足够赶到了。
信中,陈修远不但提起来这件事,甚至于,还提到了自己的猜测,以及上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跑的方承安。
陈修远不知道方承安是祁五,但秦佑安知道呀!
所以,他一看这封信,就明白勾引母亲的人是谁了。才会如此暴怒。
之所以会如此确定是祁五,是因为此事并非无迹可寻。
第一次是,在旻州的时候,娘亲就亲口问他,祁五是谁?并言祁五亲口告诉她他的身份。
他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二次是她在合州,娶妻纳妾的时候,祁五派人送来贺礼,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封信。
在信中,祁五堂而皇之地用亲密的口吻问候母亲,好似他们有多么亲密的关系一般。
他为了此事,还恼怒了几天。
后来干脆询问了娘亲,当时,娘亲的态度,虽然还算正常,还矢口否决了这件事,似乎不太愿意谈及他,但还是有那么一丝微妙。
他虽然有些疑惑,却没有继续追问。
那个时候,他便跟母亲关系匪浅了吗?
如今,他又趁着他出征的时候,来勾引娘亲,果真是可恨之极。
秦佑安想到这里,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升腾起来,他狠狠地将信纸攥成了一团。
——祁五,我跟你势不两立!
我绝不允许,你跟娘亲在一起。
母亲可以有男人,但那个人,绝对不能是祁五。
等他这次出征回去,就替娘亲安排此事。
娘亲两世都未嫁人,一时之间被祁五迷惑也是有的。
毕竟,祁五的确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人。
等母亲见得多了,早就将他忘掉九霄云外去了,哪还会记得起他?
秦佑安从始至终,都没想过,秦姝会背叛自己,将机密泄露给祁五。
因为他非常清楚,她心里最看重的人就是他,在他这个儿子面前,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对他毫不设防。
母亲不过是一时被他迷惑罢了,绝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野男人就背叛他。
对祁五,他也颇为了解。
他是有些不择手段,但并非那种会利用女人来达成目的之人。
当初,他被逼到那种程度,也不肯委屈自己娶妻纳妾,安抚麾下众将士呢!
怎么可能为了盗取机密,就使用美男计呢?
与这相比,他更相信真心喜欢娘亲,才会这么做。
但,那又如何?
有他在的一天,他就别想得偿所愿。
想到这里,秦佑安又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让手底下的一众将士看了,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大元帅……这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
秦佑安当场给陈修远回了一封信,让他务必将此事彻底压下去,他不希望听到一点风言风语,更不许惊动太夫人,并且派人继续追捕祁五等等。
他暂且还不打算跟母亲挑明这件事,等他回去之后,祁五带给母亲的影响也消减了,他再找机会慢慢跟母亲摊牌不迟。
他既要维护母亲的颜面,又不想让她伤心难过,伤了母子感情,只能徐徐图之。
秦姝这边,倒是不知道佑安已经知道了自己跟祁五之间的那点破事,其实,她本也没打算隐瞒他。等佑安回来,好好跟他谈谈也就是了。在他们没有分出个胜负之前,她私底下绝对不会再跟他见面。
对于这点,她也无需隐瞒或者心虚。
与其佑安自己查出这种事,影响母子感情,她宁愿一开始就跟他坦白。
以前,佑安也的确问过她跟祁五的事。
可是那时候,她跟祁五之间,真的是清白的,那时她从来没想过要跟他在一起。
对于她做主将周真儿接回来这件事,倒是不必特意跟佑安去提,毕竟,这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佑安忙着呢,没必要为此事分心。
祁五走后,秦姝的日子就平静了下来。
当何韵婷知道,铁峰已经随着祁五离开,而自己被无情抛下之后,肺都要气炸了。
她很想立即追上去,但自己一时在何家无法脱身,最重要的是,她身边保护她的人告诉她,祁五一行人似乎泄露了行迹,正被人围追堵截,她顿生退缩之意,只能留在何家,等事情过去了,她再悄悄离开。
虽然她相信,以祁五的能耐,应该不至于被抓住,可她却不一样。
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能明知道前面危险,还主动凑上去。
对于祁五跟她那位“老乡”的事情,她也没有心思去查证了。每天只躲在何家,连门都不敢出了。
何韵瑶见姐姐闷闷不乐,每天便主动来找她说话,为她解闷。
可何韵婷却依旧提不起精神。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
如今妹妹也没有嫁给成太祖,甚至,连成太祖都已经被蝴蝶了,换成了秦佑安,妹妹就更加不可能嫁给他了,何家的危机,自然就不存在了。
那她之前做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可她还是不甘心,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吃了这么多苦,总不能这么认命了,继续当这个被人轻视的何家大小姐诶。
她穿越一世,是打算做出一番事业来,而不是被人作践的。
所以,她还是要回到鄂州,回到宋良秀身边,这样她才有崛起的可能。
她也决定了,如果这次回去后,祁五依旧不肯搭理她,她就换一个目标辅佐。
祁五有眼无珠,自有慧眼识珠的人,赏识她的才华。
等过几天,风声过去了,她就离开。
她原以为回来之后能大干一场,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在别人的地盘上,她就只能永远缩在自己的乌龟壳子里,什么都做不成,甚至连小命都被人家捏在手心里。
稍稍做得出格了一点,就会被人发现。以至于她的很多计划,都胎死腹中。
何韵婷并不知道,她的来历,已经引起了秦姝和秦佑安的怀疑,并且因此还盯上了何家。
所幸秦佑安对她有点兴趣,又没有把她当回事。才不急着要她的性命。
何家又在应天府,只要盯住何家,她就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活人总比死人有利用价值。
亏她还以为自己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呢!
除非,秦佑安有目的地放她离开,否则在秦佑安凯旋之前,她都不可能离开应天府一步。
“妹妹,你想过以后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吗?”何韵婷拉着何韵瑶的手问道。
何韵瑶红着脸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我听爹娘的。”
“绝对不行!”何韵婷口气严厉地说道。
何韵瑶闻言,忍不住蹙了蹙好看的眉头,露出几分不赞同之色,她用力将手从她手中挣出来,垂眸说道:“姐姐的话我不明白,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终身大事上,我们自然要听爹娘的话了。”
何韵婷也察觉自己态度不对,万一被人听到,一个不孝的帽子就会扣下来了。
她连忙赔笑说道:“好妹妹,姐姐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爹娘将你随便嫁人,就像姐姐当初一样。姐姐也是为了你着想。”
何韵瑶闻言,有些欲言又止地道:“可是,我觉得爹娘给姐姐挑选的人家很好呀,家世,家风都不差,姐姐为什么非要逃婚?否则,姐姐现在就已经是大少奶奶了。”总比现在要强得多。
在何家,又有谁真将姐姐当成何家的大小姐呢!他们背地里都不知道怎么说她呢!
她每次听了都十分生气,却也堵不住下人的嘴。
姐姐说,她是为了救何家才逃婚的。
可是,现在何家还好好的,又有哪里用得着她去救呢?
姐姐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嫁人过日子吗?
何韵婷最烦听这种话,心中很是不悦,但是看在她是自己从小疼爱的妹妹的份上,只能将这一丝不悦压了下去。土著就是土著,根本不懂自己,就连她从小看大的妹妹也一样,几百年的代沟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现在没有危机,不代表以后没有危机,我们要看得长远些,你难道忘了,我会预言之术的。”
何韵瑶见姐姐不听,失望地垂下了头,颇有些灰心丧气。
她觉得姐姐现在已经陷入魔障了,身为女孩家,好好嫁人,相夫教子就够了,何必考虑那么多呢!
当然,该为家族出力的时候,也不能退缩,她们在何家长大,从小到大都锦衣玉食,自然报答家族的一番养育之恩。
可姐姐又是怎么做的呢?
家族明明没有到那种地步,她何必非要自作主张插一杠子呢?甚至为此,连父母都忤逆,还逃婚抹黑家族名声,她口口声声说为了家族,为什么她却没看到,她为家族做了什么事?
她真以为自己是秦太夫人那样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可以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吗?
虽然她也看不惯女人抛头露面,在外建功立业,可是,对于秦太夫人做的一些事情,她还是非常钦佩的。
可姐姐她折腾了这么久,又折腾了什么名堂来?
如今,她还想着要将何家拉下水,她就算再尊重她,也有些看不过去了。
何韵婷见妹妹只低着头不说话,就知道她不赞成自己的话,也觉得有些没意思,自己的一腔好心,都被糟蹋了,脸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只是有些话,她还是要说。
“我并非要你违抗父母的命令,只是你跟我不一样,你长得如此出色,我怕爹娘会为了何家的前途,将你给嫁给人为妾,到时候,你一辈子岂不是要毁了?”何韵婷说道。
她是真担心,爹娘将妹妹嫁给秦佑安做妾。
到时候,妹妹简直就是羊入虎口,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
她那位“老乡”说不定还会故意难为她。
她一旦都不希望何家跟秦家联系紧密。
偏偏父母一心想要送女儿进去争宠,巴结奉承秦家。
何韵瑶却有不同的意见,她摇了摇头说道:“姐姐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我们身为何家的女儿,就是为了家族牺牲一些,也是应该的。爹娘如果真那么做,必然也是有这么做的理由,我不会有意见的。”
“你……哎呀,我没办法跟你说了。你说你长了这么一副绝色面容,怎么就不长脑子呢!你就这么甘心被人摆布,你一点都不在意你的幸福?”何韵婷快被她的固执和愚蠢给气死了。
何韵瑶脸色一变,终于露出了一点愠色,冷冷说道:“不劳姐姐费心,妹妹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不等何韵婷说话,就带着人离开了。
何韵婷被晾在原地,脸色铁青,口中喃喃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不听我的话,早晚会后悔的,你绝对会后悔的。等以后你落难,别想着我去救你。”
想到自己受的苦,遭的难,几乎都是为了自己的妹妹和整个何家,偏偏他们都不理解自己,还指责自己。
既然如此,她何必在去在意他们呢?以后等她发达了,也别想来沾她的光。
九月十三,是秦姝的生辰。
这些年,秦姝从来没有大肆操办过生日,都是自家人简单的一起吃顿饭也就是了。
何况,这一次,秦佑安还在外打仗,秦姝更不想折腾了。
不过,秦佑安还是派人将给秦姝的生辰礼物送来了,还有一封他亲笔写的祝寿的信。
信中,他丝毫没有提及祁五的事情,只说了一些自己的情况,一切安好,程秋玉率领的红莲军,亦是表现不错,其他的都是祝寿的吉祥话,以及自己不能陪母亲祝寿的遗憾和自责。
而他送给秦姝的生辰礼物,大概又是几箱子金银珠宝,如意、名画、古玩等物。除此之外,他还特意抽空亲手给秦姝画了一幅祝寿图,以及一对寿联。
秦佑安的画虽然不是很好,但是,他前世到底当了那么多年皇帝,又特意跟一些名儒们学过字画,消遣的时候,还是能画几笔的,就是不不如字写得那般那好罢了。
他知道,比起那些金银珠宝,母亲肯定更喜欢他的字画,这才是他真正的礼物。
若非他这次再打仗,他一定会好好准备母亲的生辰礼物的。
就是去年这个时候,他们也在打仗,母亲生日,也不过吃碗面了事。
萧如萱等人,也都有给秦姝精心准备寿礼,虽然并非都是贵重之物,却代表了她们的心意,基本都是她们亲手做的一些绣品,到底代表了她们的一番心意,
而梁姨娘更是大手笔地送了秦姝一副双面绣,一面绣得是祝寿图,一片绣的是富贵牡丹,显然也是精心准备过的。
梁家是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对别人来说,珍贵难寻的物件,对他们来说只是寻常。
对于梁姨娘来说,这双面绣,真算不得什么。
这次,其实秦姝祝寿,不只是萧如萱三位姨娘,就是东园里的那些侍妾,也都特意过来给秦姝磕头了。
包括一直养伤的小王氏,和怀孕的辛氏,她们都绞尽脑汁想要在太夫人面前露露脸,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若是能得到太夫人青眼,说不定她们伺候元帅的机会就多了一些,不用继续呆在东园里,当地位低下的侍妾了。
大元帅的孝顺,就是她们也听说过。
秦姝也见到了那位被禁足的吴姨娘,吴姨娘今天,也特意被解禁,过来给秦姝磕头。
见到她的时候,秦姝也忍不住惊艳了一瞬。
果然是个含有的绝色。
除了她曾经见过的何家小姑娘,就属她容貌最好了。
佑安真是好福气!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秦姝也喜欢看美人,忍不住打量了她好几眼,惹得旁人眼热不已。
当然了,怀孕的辛姨娘,也吸引到了秦姝的目光,她磕过头,略坐了坐后,秦姝就派人将她送回去了。
若是因为给她祝寿,就流了孩子,可就太不值得了。
这个寿辰,过得简单,去也比往日更加热闹,毕竟人多了不少。
生辰过了之后,试验田里种下的番薯,也丰收了,果然胜种谷十几倍以上,就是陈修远这么淡定的人,都几乎喜极而泣,完全没办法镇定,他强行压抑心中的欢喜,连忙将这个好消息,通知了大元帅。
但凡知道这件事的,就没有不欣喜若狂的,除了秦姝。
只是,这件事暂且还不能宣扬出去,他们只能憋在心里,默默欢喜。
九月下旬的一天,秦姝还在军营里,忽然帅府中来人,说周真儿已经从旻州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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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不知这位大婶是
大元帅府。
周真儿和王楚柳一同下了马车,站在气势更加巍峨壮观的帅府门前,眼中不约而同地露出惊叹、欣喜之色。
尤其是周真儿,更是感慨连连,想到这一年半以来,自己的辛苦,不免心酸难过,眼圈泛红。
王楚柳安慰地拉了拉她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
周真儿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对她露出一丝笑容。
她们刚到应天府,又是突然而至,连个信儿都没派人先送来,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自然也没有人迎接她们。
在未证实她们的身份之前,她们只能在大门外等候。
所幸,已经有人快速进去禀报萧如萱了。
萧如萱听到消息之后,十分惊讶和诧异,她记得,太夫人派人去接周姨娘的人,才去了半个多月吧,怎么这么快就回来?而且之前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若是她们快到了,怎么也该先通知一声才是。
而且,据说接她们回来的人,还不是太夫人派出去的那些人,实在有些可疑。
见萧如萱面露凝重之色,她的丫鬟秋蕊问道:“姨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呀?”
萧如萱回过神来,微微摇头,说道:“我亲自见见她再说,料想也没有人敢冒名顶替。”
毕竟见过周真儿的人不少,太夫人对她更是熟悉,应该没人会傻到会这么做,否则,一旦发现,必定是一个死字。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事小心为上。所幸,大元帅府护卫森严,倒是不怕她们有什么不轨之心。
萧如萱还特意派人去请了太夫人院子里的冬雪和秋霜,她们都是见过周真儿的,让她们去认一认人也好。
“幸好周姨娘的院子已经准备好了,否则,周姨娘来得这么突然,还真没有办法安排。”萧如萱叹了口气说道。
周真儿的院子,就在赵涵秋院子的后面,也是个两进的院子,这个位置很不错了,至少,距离太夫人的院子很近。她总不至于让赵氏将院子给让出来吧!
“走,我们去看看!”萧如萱说完,就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大门外,周真儿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早知道,她就不先下马车,而是在车上待着了。
可是,既然已经下来了,倒是不好再上去。
她心里胡思乱想着,猜测,对方是不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想到在路上时,楚柳妹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她不由对这些还未见过的“姐妹”起了警惕之心。
不是所有人,都像沈夫人那样对她满怀善意的,甚至她还极有可能遭到她们的排挤和打压。
周真儿是幸运的,她嫁给大元帅的时间最早,虽是妾室,但后院里却只有她一个人,就连主母都没有,她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妾室之间的明争暗斗。
如今,马上就要见到她那些所谓的姐妹了,也不免心中惴惴。
此刻的她,就像一只竖起浑身刺猬一般,对任何人都充满了防备。
连回到应天府的喜悦,都被冲淡了几分。
王楚柳见状,倒是没有再去安抚她。
就在这时,大元帅府的侧门,终于打开了。
一行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人,是一名极为端庄秀美的女子,身上带着一种不可逼视的威仪,但又有一种宽和大气的风范。
周真儿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她身上。而且摄于她的气势,竟然有些讷讷不能言语,自身的气势,一落千丈。
当初,她见到沈静芳时,就有些自卑自怜,如今见到姿容气度更佳的萧如萱,那早就被压下去的自卑之心,又好似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面对这样端庄大气,又颇具威仪的女子时,她总是有些心虚气短,这是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无论是容颜、气度还是其他,她似乎都差对方远矣。
周真儿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一会儿觉得自己发型不好,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衣服款不太合身,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首饰,款式太老旧,总之,觉得自己样样都不如人家,甚至连对方身边的丫鬟都不如。
萧如萱却不知她怎么想,她只看到了一个颇有些慌乱不安的女子,这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的目光在心慌失措的周真儿以及容貌绝色,镇定非凡的王楚柳身上打量了一个来回,目光最终落在了周真儿身上。
然后,她看了一眼冬雪,冬雪对她点了点头。
她就知道,此人正是周姨娘。
她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缓缓迎上前来,向周真儿福身说道:“妾身萧氏,拜见周姐姐。妹妹不知姐姐突然到来,未能及时开门迎接,还请姐姐不要怪罪才是。”
周真儿先进门,萧如萱虽然是“贤妾”,为了表示对她的尊重,还是先一步向她行礼问好。
“这怎能怪萧妹妹呢,原本就是我来得太突然了,未能及时通知妹妹,妹妹不怪我太唐突就好。”周真儿回过神来,慌忙还礼,倒是不像刚才那般浑身戒备了。
她的这种反应,反倒让萧如萱露出几分略显真切的笑容,觉得她性子单纯老实,城府不深,倒也不是那等爱耍心机手段之人。
不过,也不能妄下结论,她到底如何,还得看以后。
要不然,她怎么会被大元帅留在旻州呢!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萧如萱对周真儿颇为礼遇,态度温和客气,没有一丝轻视之意,让周真儿对她好感大增,心里的不安和警惕也散去了不少。
这时,萧如萱才看向一旁含笑看着她们,宛如一朵安静的美人花的王楚柳,问道:“周姐姐,这位姑娘是……”
周真儿这才想起王楚柳,拉着她的手说道:“这是我认的妹妹,姓王,这一年多来,全赖她一直照顾我。”她的脸上满是心疼和亲近之色,对她的信任和喜爱,不言而喻。
王楚柳也连忙上前,姿态优美地给萧如萱行了一礼道:“楚柳见过萧姨娘。”
萧如萱对她倒是有点淡淡的,毕竟是个不知来历之人。
这时,徐家人也上前给萧如萱行礼,自我介绍了一番,替徐家说了一些好话,原本想要功成身退,却被萧如萱给阻止了,不肯让他们离开,并让人拉他们下去好好招待一番,总不能让他们白白辛苦一趟。
萧如萱知道此事有异,却没有多问,毕竟牵扯到徐家,还是将人留下来,让太夫人亲自处置比较好。
随后,萧如萱便请周真儿一同进府。
帅府的大门轻易不会打开,除了来了贵客,否则,一般只会在侧门出入。
周真儿只是个妾室,自然没有资格让帅府打开大门迎接。
萧如萱先带她去了前厅,派人先将周真儿带来的人和行礼,搬去她的院子,先安置一下,自己在前厅招待周真儿,等安置好了,再让周真儿过去,顺便也趁此机会见一见其他几位姨娘。
入座之后,下人们上了茶,萧如萱方吩咐丫鬟道:“去请赵、梁两位姨娘。”
周真儿见到萧如萱以女主人的姿态,像接待客人一般接待自己,总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甚为别扭。
在她心里,她也是大元帅府的一份子,是大元帅府的主人,如今,却被人向对待客人一样对待,虽然对方没有失礼,却总觉得很不是滋味。
对于萧如萱的印象,也没有刚才那般好了,觉得她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怎么不见秦姨?”周真儿突然想要压过萧如萱一头,也好显示出自己帅府第一妾的地位,便下意识地利用起了她跟秦姝之间的亲密关系,好让对方知道,自己也是有后台的。
萧如萱听到她的称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口中却说道:“妹妹说的可是太夫人?太夫人现在正在军营,妹妹想要给太夫人磕头,恐怕要等到晚上了。”
除非太夫人看重周真儿,立即从营地赶回来。
如果真那样,那她也要重新审视周姨娘了。
被太夫人看重和忽视,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过,她并不认为,太夫人有多重视周姨娘,否则,怎么会想不起来早点接她回来呢!
“原来是这样!我说秦姨怎么不在呢?原本,我还想要给秦姨一个惊喜呢?”周真儿似是有些遗憾地说道。
萧如萱笑了笑,问道:“不知姐姐吃过午饭了没有?若是还没吃,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如今已是下午,早已经过了午时,萧如萱故有此问。
“不用麻烦了,我在路上已经用过了。”周真儿推辞道,其实,她们在路上只是随便应付了一点而已,现在肚子还很饿,只是,她不想看萧氏以女主人的身份,在自己面前显摆而已。
因此,她又说道:“倒是我这妹妹没吃午饭,萧妹妹,你让人准备一些点心,先让我楚柳妹妹垫垫肚子吧,到底楚柳妹妹是客,不能怠慢了。”
她是主人,倒是无需对自己这么客气。
她若是有什么事,自会吩咐下人去做,用不着萧氏多事。
萧如萱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她不在意的一笑,也没跟她计较,立即让人端上一些点心瓜果来,让两人慢用。
在太夫人没有发话承认她之前,她只会将她当成客人来对待,而不是自家姐妹。
“楚柳妹妹,你不是饿了吗?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吧!”周真儿殷勤地招待王楚柳。
王楚柳心中尴尬,但也不能驳了她的好意,只能谢过她们之后,慢慢用了两块点心。
周真儿也毫不客气地陪她用了两块,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对了,怎么会萧妹妹来接我呢?咱们夫人呢?”周真儿吃了块点心,明知故问道,她这是想要指责萧如萱越俎代庖。
一开始的惊慌失措之后,周真儿如今也镇定下来,自然就开始为沈静芳打抱不平了。
萧如萱此时也明白周真儿是个糊涂人了,对很多事情一知半解,不然,她根本不会这么问。
“沈夫人如今病重,正在休养,不能理事,所以,府中一切事务,便由妾身代劳。”萧如萱说道。
“病重?”周真儿冷笑一声。
“周姨娘对此有什么不满吗?”萧如萱淡淡问道。
她当然有不满了,周真儿刚要回话,就听到外面有人笑这道:“听说周姐姐来了,我们姗姗来迟,真是失礼了。”
接着,帘子被掀起,两名各有特色的美人走了进来。
一个长相美丽,小腹微凸,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神采飞扬,另一个则是清雅无双,冷淡矜贵,气质不凡,无论哪一个都比周真儿强了不止多少倍。
周真儿看了她们,心里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听刘妈妈说过她们,但也没想到,她们竟比她们想象中还要好。
她以为自己的楚柳妹妹是最优秀的,可是在她们面前,一向被她惊为天人楚柳妹妹似乎,似乎也不那么出众了,甚至还有点暗淡无光。
梁诗兰只打量了周真儿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迅速掩住了眼神中的轻蔑。
不过一村妇罢了,这样的人,也配跟自己平起平坐?
赵涵秋毫不客气地打量了周真儿和王楚柳一眼,在看到王楚柳的时候,神色顿了顿,说道:“哎呦,这是哪来的绝色美人,真是让我们这些女人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呢!该不会是大元帅给我们找的妹妹吧?”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楚柳身上,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反倒是周真儿脸色铁青,不悦地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楚柳是我认的妹妹,不可不要坏了她的名声。”
赵涵秋的目光这才落到她身上,她迟疑了一下,面露惊讶地问道:“恕我眼拙,不知道这位大婶是……”
周真儿的年龄比秦佑安还大三岁,又风尘仆仆的来,没怎么有精神,长相也不出众,看着年龄便有点显大,但也不至于让人认错辈分,赵涵秋明知道她是谁,却依旧言语埋汰她。
同样是贵妾,谁比谁高贵,她凭什么呵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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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质问(二更)
周真儿一听她喊自己“大婶”,简直气得鼻子都歪了,一张脸羞得通红。
“你……你喊谁大婶?真是好没规矩。”
赵涵秋却再次惊讶地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说道:“难不成,你便是周姐姐?对不住,我真没看出来,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泼妇呢……实在对不住,妹妹在这里向姐姐赔礼了。”
一边说,一边向她福了福身。
周真儿见她向自己道歉,不但不喜,反而比刚才更加生气了,指着她说不出话来。气都气死了,哪还会给她回礼。
“周姐姐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赵涵秋一脸诧异地问道。
周真儿轻轻咬住嘴唇,眼圈泛红,心中既憋屈又难过。
楚柳妹妹果然没有骗她,这些人都故意针对她,不安好心。
这不,她一来,就给她一个下马威。
王楚柳此时也无法安坐了,连忙起身向赵涵秋和梁诗兰见礼。
“小女子王氏,见过两位姨娘。周姐姐一路舟车劳顿,确实有些身体不适,以至于情志失调,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两位姨娘海涵。”
她虽然早已经猜出两人各自的身份,但并不想暴露,只能这样笼统的称呼。她的一番话,立即打破了赵涵秋的咄咄逼人,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到了自己身上。
虽然,她现在并不想她们太关注自己,可是,周真儿被刁难,她也不能置之不理,因为周真儿是她唯一的靠山,她好,自己才能好,她必须得帮她。
赵涵秋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说道:“你们果然是姐妹情深,互相维护,很是不错。罢了,难道我还真会跟周姐姐计较不成?不过是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既然姐姐身体不适,那我也不好再跟姐姐玩闹了。”
说完,她又看向萧如萱,说道:“萧妹妹,你知道我的,我是心直口快惯了,本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哪知道周姐姐会身体不适呢,若是早如此,我宁可憋死了也不说。”
“话虽如此,你也该注意一些分寸才是。”萧如萱先是责备地说了她一句,这才又对周真儿说道:“周姐姐,赵姐姐一向口无遮拦惯了,最爱卖弄口舌,其实为人最是爽快热心不过,你以后就知道了”
周真儿也已经回过神来了,虽然戏里依旧恨赵涵秋说喊自己大婶,毕竟,女人都在意自己的年龄和容貌。但她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她不能一回来就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只能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说道:“我并不介意,刚才的确是我反应过度了。”
“周姐姐不介意就好。”萧如萱淡淡笑道。
“那我就多谢周姐姐大人大量不跟我计较了。”赵涵秋笑眯眯地说道。
等梁诗兰也跟周真儿互相见礼后,萧如萱就让她们坐下了。
经过刚才那一遭,周真儿心里仅存的一丝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和回来之后的喜悦荡然无存,甚至比之前多了几分惊慌和愤怒。
因为她敏感的发现,如今,大元帅府里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哪个人都比她强,她拿什么跟她们比?
就在她心不在焉,想东想西的时候,萧如萱忽然问道:“周姨娘,算算时间,太夫人派去接你们的人,此时差不多刚到旻州才对,为何周姨娘就先一步赶回来了呢?”
周真儿闻言,不由跟王楚柳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皱了皱眉头说道:“秦姨什么时候又派人去了?不是已经派了徐家人去接我了吗?”
而且还是沈夫人特意给她求来的机会。
萧如萱闻言,说道:“周姨娘说笑了,太夫人并未派徐家人去接周姨娘。”
“就是嘛,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咱们大元帅府人多了去了,派谁去不行,怎么会劳动徐元帅家的人呢?”赵涵秋喝了一口茶,不嫌事多地插嘴道。
“可是……我并未碰到太夫人派去的人。”周真儿心中不妙的预感更深了。
徐家人明明说,求得了大元帅和太夫人的准许,才来接她们的呀?太夫人何须多此一举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如萱大概心里有底了,也不打算再逼问,反正,此事也不是她能做主处理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安置好周真儿,等太夫人回来再另行处置。
“周姨娘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已是累了,我早已命人给你准备好了院子,姐姐的下人想必也都安置好了,周姨娘不若先下去梳洗休息一下,等太夫人回府了,也不至于失礼。不过,这位王姑娘,因为不知有客人到来,我并未提前准备好客房……”萧如萱的神色有些歉然。
周真儿闻言,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她早就不想在这里待着了。一下子接受了这么多讯息,她有些承受不住,需要缓一缓,而且,她也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梳妆打扮一下,不想被她们衬得灰扑扑的,正巴不得离开呢!
“不要紧,楚柳妹妹跟我一起住就行。”周真儿连忙说道,她才不想跟楚柳妹妹分开呢!
萧如萱有些迟疑地说道:“这……现在大元帅不在府里还好,一旦大元帅回府,王姑娘再继续住在姐姐那里,就不太合适了。”毕竟,还是要避嫌的。
周真儿闻言,也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王楚柳一眼。
王楚柳却只是垂着头,露出一副好似被抛弃的黯然模样,这让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那就先准备一处客房,等大元帅回来了,再让妹妹住客房也不迟。”周真儿说道。
“既然这是周姐姐的意思,那便暂且如此吧!”萧如萱对此倒是无可无不可。
反正一切都要看太夫人的意思。
到了给自己安排的院子之后,周真儿松了口气,她打量了一番,发现不但是个二进院,后面还有花园,院子清幽雅致,完全不是她以前居住的院子可比的。
她顿时就喜欢上了。
“楚柳妹妹,这里就是我们以后住的地方了。”周真儿欣喜地说道。
王楚柳脸上也露出笑容,似乎在替她高兴一般,一脸诚恳地说道:“恭喜姐姐,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如今回来了,以后好日子多着呢!”
“承你吉言。”周真儿笑眯眯地说道。
她带来的丫鬟,小蝶、小容也迎了上来,刚才她们先行一步安置行李,布置起居室,如今差不多整理好了,周真儿也来了。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两人沐浴完毕,换好衣裳之后,都松了口气。
梳妆的时候,周真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皱眉不悦地说道:“楚柳妹妹,我真得有那么老吗?”那个女人竟然敢叫她大婶,简直可恶至极。
“姐姐别胡说,您风华正茂,又年轻又好看,怎么会老呢?我看那赵姨娘是嫉妒您比她先进门,嫉妒大元帅看重您,故意挤兑您呢?”王楚柳连忙说道。
她知道周真儿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是第一个嫁入大元帅府的,比资历谁能比得过她?就连沈氏,都得喊她一声姐姐。
何况,她还有太夫人做靠山,跟大元帅青梅竹马,那些后进门的,即便家世再好,容貌再艳,又岂能取代她的地位?
更别说,周家对大元帅还有救命之恩,他总不能恩将仇报。
只要她不惹到太夫人头上,触犯了太夫人的逆鳞,她的地位就无人可以超越。
想到这里,周真儿的自信心又回来了。
“你说得对,她这是嫉妒我,我不会跟他计较的。”周真儿略显得意地说道。
说完,她又皱起眉头,说道:“可是徐家的事情,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王楚柳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其实,她当初在旻州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不对了,只是不肯错过这个回应天府的机会罢了。
如今,不过是证实了这个猜错而已。
万一周真儿因为这事被迁怒可就不好了。
于是,她一边帮周真儿梳头,一边说道:“周姐姐,就算徐家有问题,那也怪不到您的头上,毕竟,我们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呢,您只要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有事的。”太夫人就是责怪,也只会怪到徐家头上。
“可是……这样好吗?”周真儿有点犹豫,“毕竟是因为徐家的缘故,我们才能来到应天府。”
“事情的真相还不知如何呢?就算没有徐家,太夫人还不是一样派人去接姐姐了?不过是晚几天罢了。”王楚柳说道。
“但是没有沈夫人的说情和徐家的运作,太夫人也想不起来去接我?这个人情,我怎么都要记得。”周真儿叹息道。
王楚柳给她插簪子的手一顿,对她的天真颇为无语。
不过,这样的人,才容易更被她控制不是吗?
在秦佑安回来之前,她一定要帮她在帅府站稳脚跟。
“事情未必就如徐家说的那般,姐姐您可不能为了徐家,赔上自己的前程呀。妹妹不是不让姐姐帮徐家,只是要量力而行,先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王楚柳说道。
“好吧,我听你的。”周真儿心里其实也不是那么愿意舍身帮徐家。
这十几天的路程,足够让她的发热的脑子冷静下来了,她不过是在王楚柳这里寻求一个心理安慰和一个不用倾力帮忙的借口罢了。
当然,她也不会对徐家和沈氏彻底置之不理,有机会,她还是会为他们说话的,也算是报答他们了。
两人梳妆更衣,焕然一新之后,就有丫鬟来禀报说,太夫人回来了,让她们过去拜见。
她们急忙赶了过去。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擦黑,大元帅府都已经掌灯了。
正院,秦姝已经换好了家常衣服,萧如萱等人也都赶了过来,正在厅里陪着秦姝说话。
萧如萱将今天的事情,都跟秦姝细细禀报了一番。
“现在徐家的人在哪儿?可询问过是怎么回事了?”秦姝问道。
“妾身问过随行的刘妈妈,那位刘妈妈说,徐家是得了大元帅和太夫人的同意,才会去接人的。”萧如萱说道。
“我什么时候同意让徐家去接人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秦姝冷笑一声说道,“将那刘妈妈带来,我亲自问问。”
刘妈妈早就被押在门外候着了,听到这话,秦姝连忙让人将刘妈妈带了上来。
刘妈妈战战兢兢地跪在秦姝面前,磕头道:“奴……奴婢给太夫人请安。”
秦姝也不跟她废话,直接问道:“你是徐家的下人?那你告诉我,徐家为什么擅作主张去接周氏回来?不要跟我说,是得了我的命令,我还没老年痴呆,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刘妈妈趴在地上,不停地用衣袖擦着自己的额头,她不明白,不就是去接给人吗,怎么秦太夫人这么生气呢?
徐家还是秦家的正经亲家呢,为何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这跟她想象中不一样啊!
但是,秦姝问话,她也不能不回答,更不能用回答萧如萱的话来搪塞她,只能说道:“这是我们家大小姐……不,大元帅夫人的意思。沈夫人不忍心见周姨娘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旻州那等偏远之地,这才派了我们去接周姨娘回来。这本是一件小事,也不值得惊动太夫人和大元帅,所以……”
“所以,你们就假传大元帅和我的意思去接人了?”秦姝心里又好气,又有些好笑,冷冷说道,“你们徐家可真是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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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甩锅
啪——
秦姝猛然拍了一下桌子。
“徐家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手未免伸得也太长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敢管我们秦家的闲事,真当我们秦府无人是不是?”
见到秦姝动怒,萧如萱等人也连忙垂首听训,萧如萱更是上前恭敬地说道:“太夫人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体。”
刘妈妈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忙额头,趴在地上抖抖索索地说道:“太……太夫人容禀,此事是沈夫人发过话,徐家才敢派人去的,并非徐家擅作主张……”
在刘妈妈看来,沈静芳是大元帅的夫人,就算被关了禁闭,一点小事也能做主的,她发了话,就不算徐家逾矩管秦家的闲事了。所以,将这件事往夫人身上推准没错。
如若不然,徐家可就真成了太夫人所说的那样了。到时候,徐家免不了被大元帅府厌弃,以后徐家如何在应天府立足?
再说,她说的也没有错,这件事,的确是沈夫人的意思。
秦姝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丫鬟禀报道:“太夫人,周姨娘和王姑娘来了。”
秦姝闻言舒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对跪在地上的刘妈妈轻哼一声,说道:“你们倒是聪明,竟想到将事情推到沈氏的头上。”
沈氏如今对外宣称是病重,等到合适的时机,就会宣布她“病逝”,便是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秦姝也不可能出尔反尔再休了她,就算往她身上甩锅,结果也就这样了,徐家真是好打算!
当然,沈氏在这件事中,也并不无辜就是了。
刘妈妈吓得什么也不敢说了。
就在这时,周真儿跟王楚柳已经随着引路的丫鬟进来了。
周真儿一进来了,就看到了跪在中间的刘妈妈,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像是撇清嫌疑一般,立即移开了视线,将目光落在了秦姝身上。
此时,秦姝脸色虽然算不上坏,但也算不上多好,见她如此,周真儿再不敢像私底下那般,亲近地喊她秦姨了,经过上一次的事情之后,她对秦姝,总有一丝畏惧。
何况如今秦姝身上的威仪大增,她更不敢放肆了。
恰好此时有丫鬟上前,将垫子放在跟前,她连忙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跪下来给秦姝磕头。
“罪妾周氏,给……太夫人叩头。”
周真儿倒是还没糊涂到忘记自己因何留在旻州的,她虽然离开了旻州,来到了应天府,但之前那些事,未必就会轻易算了,再加上自己回来这件事,似乎还有些猫腻,她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听她如此称呼,站在一旁的萧如萱等人,都不由惊讶地看向她——
原来周姨娘留在旻州,真得是因为做错了事情被处罚,亏她来了大元帅府之后,还敢在她们面前摆架子,显摆自己特殊的身份。如今看太夫人对她的态度,也不过尔尔。
察觉到众人落在自己身上似有似无的视线,周真儿面皮发热,一双手紧紧地攥了起来。
跪在一旁的刘妈妈听到周真儿的自称,心里更是暗暗叫苦。
原以为将周姨娘只是生病才被留在旻州,没想到竟是因为受罚,在这种情况下,徐家擅自将周姨娘接来,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怪不得秦太夫人如此生气?
这一点,沈夫人怎么没提前告诉徐家呢,否则,老爷和夫人一定会好好掂量一番的,未必就会去旻州接人。
用得罪秦太夫人和大元帅的方式,来讨好周姨娘,傻子才会去做呢!
秦姝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她看着跪在下面的周真儿说道:“你还记得自己有错,这点很好。但我更希望,你是真心改过了,才不枉我特意派人接你回来。虽然我派去的人,并未接到你。”
周真儿跪伏在地,声音诚恳地说道:“是,妾身谨记太夫人教诲,以后再不敢无理取闹,将来一定会安安分分,孝敬太夫人呢,万事以大局为重。”
“如此甚好。”秦姝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
如果她一回来,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那她对周真儿可就彻底失望了。
所幸,周真儿还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秦姝神色稍稍软和了一些,说道:“你先起来吧!”
“谢太夫人。”周真儿闻言,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心里对料事如神的楚柳妹妹感激极了,若非她当初教给自己该如何应对太夫人,她恐怕也无法平安度过这一遭,说不定还会被太夫人厌弃,所幸,她听了楚柳妹妹的话。
其实,若是没有人指点周真儿,她不但会把之前有错受罚的事情当成没有发生过,甚至还会对秦姝露出委屈埋怨之意。
王楚柳知道周真儿的性子,才会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见到太夫人之后,就先请罪,把姿态放低一点,平安度过这一关再说。
幸好周真儿一向听她的话,才会违背自己的本意,将她的话执行下来
周真儿起身之后,便拉着王楚柳向秦姝介绍道:“太夫人,这是妾在旻州时认的妹妹,楚柳妹妹,快来拜见太夫人。”
王楚柳从进来后,就一直低垂着头,完全没有四处乱看,亦步亦趋地跟着周真儿,此时听到周真儿介绍自己,连忙上前深深地道了一个万福,态度十分恭敬。
“王氏见过秦太夫人,太夫人万福金安。”
她是客人,又跟秦姝没有什么关系,倒是不用跟秦姝叩头,只需要行个敬礼就成。
秦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竟是少见的绝色,行为举止,还是气质都不同凡俗,心中倒是有些惊讶,点头客气地说道:“王姑娘快免礼。来者是客,你既是周姨娘的妹妹,倒也不必拘束,安心在府中住着便是。来人,给王姑娘赐坐。”
“是,谢太夫人。”王楚柳一脸感激,道谢之后,才缓缓直起身来,斜签着坐在了下人拿来的鼓凳上,一举一动都十分规范。
此时,她方抬起头来看向坐在上首的秦姝。
只是,看到秦姝的那一瞬,她脸上也难免露出一丝惊讶。
显然没有料到秦太夫人竟如此年轻貌美,看着竟像个双十年华的人。
不过,她反应很快,迅速就将脸上的那一丝惊讶隐藏起来了。
秦姝似乎对王楚柳并不感兴趣,甚至没有问她家乡如何,父母如何,就移开了目光,王楚柳也不知是失落还是高兴地松了口气。
虽然低调是她的本意,但是,如今太夫人真无视了她,她心里也觉得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要知道,因为她外貌出色,一直以来她都是众人重点关注对象。
她却不知道,秦姝见她虽美,却也见过比她更美之人,比如何家小姑娘,比如吴姨娘,都要比她更美。
就是赵涵秋她们,单论容貌,也并不比她差多少,论气质、素养还是其他,甚至还要强过她不少。
秦姝又不打算让佑安纳了她,她再好,也是外人,她何须多关注她呢?
秦姝这才指着地上跪着的刘妈妈,对周真儿道:“你可认得她?”
周真儿点了点头,说道:“妾认得,她是徐家派来接我的下人。”
“你既认得,为何还要跟她来应天府呢?你就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吗?”秦姝问道。
周真儿一听这话,有点慌了,她再次跪下来说道:“太夫人息怒,妾室也曾经怀疑过她的说辞,可是……可是刘妈妈一口咬定,是得到太夫人和大元帅的允许,才来接妾身的,妾身没想到她竟是假传太夫人的意思,若早知道,妾身定然在旻州老老实实地待着,坚决不敢踏出旻州一步,请太夫人明察。”
“他们连我跟大元帅的信物都没有,她随便说说,你们就信了?万一,来接你们的不是徐家,而是秦家敌人,你们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秦姝冷冷说道。
一码事归一码事,秦姝可不会让她们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王楚柳也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忧心地看跪在地上的周真儿。
周真儿碰触到王楚柳的目光,稍稍镇定了一点,继续说道:“他们拿出来了徐元帅的亲笔印信,徐元帅是大元帅的岳父,他的话自然没有人怀疑。而且守城元帅和看守我的亲兵们也相信了他们,妾身这才……否则,妾身也不可能离开旻州呀。”
法不责众,若是大家都做错了,也难以惩戒。何况,她又是身不由己,真不能怪她!
要怪那些人都得怪罪,若非那些人同意,也不可能放人。
秦姝也听出了她话中之意,不免对她有点刮目相看,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徐家。
要怪,也得怪徐家。
“徐元帅写的亲笔信呢,让我瞧瞧。”秦姝对刘妈妈说道。
刘妈妈战战兢兢地说道:“回禀太夫人,那封信,并不在奴婢手里,被守城元帅留下了。”
守城元帅也怕有什么变故,所以,才会留下徐元帅的信,为自己开脱,以防万一。
“罢了,你们也是听命行事,先回徐家去吧!此事,我已记在心里。”秦姝有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
反正有没有徐元帅的亲笔信,都无所谓。
她已经把这笔账,算在徐家头上了。她就是有怒火,也不会冲这些下人发作。
冤有头债有主,她只会找他们的主子。
她倒要问问徐家,他们这么做,到底意欲何为?
她就不相信,徐家还能坐得住!
刘妈妈磕个头,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走了。
如今,屋子里跪着的就只有周真儿了。
秦姝暗暗皱了皱眉头,周真儿将事情都推到了徐家头上,将自己放到了受害人的位置,只说自己被蒙蔽了,说的话也合情合理,她倒是不好再责怪她了。
这么长时间未见,她倒是真“长进”了不少。
“你也起来吧!说起来,此事也怪不得你,就是要怪,要得怪看守你的侍卫失职。只是以后,不可再如此轻信。再有下次,我再不会饶你。”秦姝说道。
“是,谢太夫人慈悲,妾身一定谨记太夫人教诲。”周真儿又恭敬地给秦姝磕了一个头。
至此,事情才算是真正过去了,周真儿也幸运地逃过一劫。
不过,她知道,这件事多亏了楚柳妹妹,否则,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周真儿站起身来后,感激地对王楚柳笑了笑。
王楚柳也回了她一个赞赏的笑容。
随后,秦姝命人准备了酒席,萧如萱等人也都留了下来,一起用了一顿饭,也算是替周真儿接风洗尘了。
有了王楚柳的提点,再加上对之前的事情心有余悸,周真儿总算没有犯傻,急着在秦姝面前替沈静芳求情,反而沉住气,打算以后徐徐图之。
因此,晚宴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晚上,秋蕊服侍萧如萱歇息地时候,说道:“姨娘,那周姨娘在应对太夫人时,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一点都不像咱们之前见到的那么……”蠢。
最后那个字,她没有说出来。
就算周真儿再不好,也不是她能编排的。
她是想要提醒主子,小心周姨娘一些,说不定她之前只是在扮猪吃老虎呢!
萧如萱不在意地说道:“不管她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我们只冷眼旁观便是,时间久了,总能看出端倪。”
秋蕊点了点头,说道:“奴婢看太夫人对周姨娘也就淡淡的,之前她对太夫人一口一个秦姨的,奴婢还以为她跟太夫人有多亲密呢,还替姨娘担心,生怕太夫人将管家权交给她呢?所幸,并不是那么回事。”
萧如萱轻笑一声,对她说道:“无论太夫人将管家权交给谁,我都没有意见,太夫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何况,太夫人也并非那样任人唯亲的人,就说赵姨娘,太夫人那么喜欢她,也没想让她掌家,而是全权交给了我,只让她一旁辅助。主持中馈并非那么容易的事,也绝不是人人都能做得。”
“是,奴婢记住了。”秋蕊连连点头说道,顿了顿,她又说道:“对了,那位王姑娘……”
“不用在意她,没见太夫人都没把她当回事吗?咱们只要不错了礼数就成。”萧如萱说道,“不过,此人的来历还是要打听打听的。咱们大元帅府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进的。太夫人不愿意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们却不能不管,总要做到心中有数。若她真有问题,也能及时处理。”
“只怕那王氏是周姨娘带来争宠的呢!”秋蕊说道。
萧如萱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太像,至少周姨娘没有这个意思,她对那王姑娘,倒是真心维护。”
否则,当初赵涵秋打趣王姑娘的时候,她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主仆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后,就早早躺下休息了。
而另一边,王楚柳跟周真儿也在说她们。
周真儿更是愤愤不平地跟王楚柳抱怨道:“那赵氏果真可恶,句句都不忘讽刺我,还老是显摆她的肚子,不就是怀了身孕吗?也值得她这么猖狂?”
要说周真儿此刻最恨谁,那绝非赵涵秋莫属。
她现在还记得她说自己是“大婶”的事情呢!
原以为那件事过去了,自己还能得到秦姨的关照,重新恢复往常的亲密,没想到,在晚宴上,她却被赵涵秋抢了风头。
那赵氏处处巴结秦姨,这也就罢了,偏偏她还拿她取笑,将她当成了逗乐的玩意。她委屈得不得了,原以为秦姨会为自己出气,哪知道,秦姨根本没注意自己,大家都被赵氏逗得前仰后合的,她也只能忍着怒气赔笑,眼睁睁地看着赵氏讨好秦姨。
而她却几乎被秦姨遗忘了,从始至终都没跟秦姨说上几句话。
王楚柳却有不同的意见,她有点忧心忡忡地说道:“姐姐,那赵氏不足为虑,反倒是萧氏,她才是这个大元帅府的掌权者,您可要谨慎以对,绝不能让她发现您的错处,否则,可就不是被挤兑两下那么简单了。”
“不会吧,我看那萧氏很好说话,对我们也挺客气。”周真儿却不敢相信。
“我常听人说,咬人的狗不叫,叫狗不咬人。话糙理不糙,赵氏就算挤兑姐姐两句,也不过失点面子罢了,不会有其他损失。但萧氏就不一样了。您能不能在大元帅府里待得安稳,还得看她对您的态度如何。”王楚柳说道。
周真儿紧紧皱起眉头,说道:“不可能!她不过是个妾室,只是暂时执掌中馈罢了,我是第一个进门的贵妾,难道她还敢管到我头上不成?大不了,我去找秦姨告状。”
王楚柳无奈叹息,说道:“姐姐您虽先进门,但萧氏可不是一般的妾室,她可是太夫人千挑万选出来的‘贤妾’,怎么能跟一般的妾室相提并论?您就算告到太夫人那里,太夫人也未必会偏着您。”
周真儿总算是听进去了,六神无主地问她道:“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不用担心,有我在,总不会让姐姐吃亏。”王楚柳安抚她道,“姐姐只要这段时间安分一点,对她恭敬一点,她必定不会为难咱们。如今姐姐根基浅薄,除了我们带来的几个人外,根本无人可用。等我们在大元帅府站稳脚跟,想做什么,肯定容易多了。”
王楚柳也怕周真儿一时糊涂弄出什么事来,惹得太夫人厌烦,以至于将她们禁足,说不定连她都会被撵出去,这绝对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她还想要在这大元帅府待下去呢!
当年,秦佑安还只是个刚刚占领旻州,拥有几万人的小统领而已。开始时,主子对他也没有多重视,毕竟,像他那样的势力多了。直到他打败朱错率领的朝廷军,才真正将他看在眼里,觉得他十分有潜力。想要拉拢秦佑安,才派她过来潜伏在他身边监视他。
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直到秦佑安离开旻州,她才搭上了周真儿这条线。
如今将近两年过去了,秦佑安势力发展迅猛,比起主子来也差不了太多。所幸,秦佑安接受了主子的示好,勉强算是自己人,如今,也跟主子合作,共同对抗朝廷。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不相信秦佑安,主子也不相信他,他跟主子也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反目成仇,她可不认为秦佑安会甘于屈居于认下。
到那个时候,她的作用和重要性就显示出来了。
在那之前,她必须老老实实地蛰伏,绝对不能被识破。
而周真儿,就是她的护身符和挡箭牌。
“楚柳妹妹,你对我真好,幸亏有你在我身边。若是离了你,我以后可怎么活。”周真儿感叹地说道。
“放心吧,只要姐姐肯认我这个妹妹,我就永远不会离开姐姐。”王楚柳露出真诚的笑容说道。
相比起大元帅府的安静,徐府却是一片人仰马翻。
徐召廷对那些去旻州接周真儿的人大发雷霆,质问他们,为什么不先来徐府见自己,反倒直接去了大元帅府?
结果领队的人说,周姨娘执意要去大元帅府,而且,大元帅派去保护周真儿的亲军,还跟着他们呢!他们只能听他们的话。
徐召廷气了个仰倒,差点晕厥过去,口中连连道:“完了完了,早知如此,我说什么也不会派人去旻州接人的。悔不该当初听静芳的话。”
这下徐家可被她连累死了。
“我就说不能去接人,你偏偏要去,要是当初将人追回来就好了。”徐夫人哭着指责他道,“这下秦家可要怎么处置我们徐家?”
“我哪知道那周氏是戴罪之身呢!”徐召廷叹了口气,负手走了几圈,咬牙说道:“如今也只能将责任推到静芳身上了,毕竟,当初这件事是她提起的,她的结局已定,就算再多加一层罪,也就这样了。只怕我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是无颜去见沈兄了。”
门外,徐慧珠听到父母的话,不由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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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出丑(二更)
徐慧珠早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明明姐姐重病,可爹娘却怎么也不肯自己去看她,母亲甚至还罕见地对她发了脾气,不准她出府,更不准再提起她。
她不是没想过偷偷跑出去看姐姐,可是,母亲早就知道她的性子,派人将她看得紧紧的,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出门。
这次,她在绣房里也听到了动静,特意甩脱下人过来瞧瞧,没想到就听到了这番话。
虽然她不太明白,爹娘具体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出来了,爹娘这是打算放弃姐姐了。
姐姐处境堪忧!
她该怎么办才好?
而就在徐慧珠发怔的时候,已经有丫鬟发现了她,并喊了她一声“二小姐”。
“谁在外面?”徐夫人听到喊声,不由出声问道,声音里透着几分严厉。
徐慧珠也不想躲藏了,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爹,娘,是我。”徐慧珠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说道。
徐夫人见到她眉头一皱,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休息?你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呢?”
徐慧珠咬了咬嘴唇,问道:“娘,姐姐到底怎么了?”
“你姐姐能有什么事,她好着呢!快回你的院子去。”徐夫人不耐烦地说道。
此刻,她完全不想提及沈静芳,对她厌烦至极,她甚至宁愿徐家从来都没有收养过她。
她认为,徐家之所以有此下场,全都是沈静芳的错。
“娘,你就别骗我了,你跟爹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徐慧珠的眼睛里迅速聚集起了泪珠,“姐姐必定是出事了。”
徐夫人此刻心情不好,对于自己疼爱的女儿,也没了好气儿,直接说道:“行了,你别问了,你就是知道她出事了又如何,难道你还能救她不成?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如果姐姐出事了,我们总该替姐姐想想办法呀,如果连我们都不管她,还有谁帮助姐姐呢?”徐慧珠伸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一脸决绝地说道:“你们若不告诉我,我就亲自去大元帅府找秦太夫人。”
“你若敢去,我就打断你的腿!”徐召廷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执拗,又胆大包天,什么事都敢做,不由怒视她道。
然而,见女儿一副强忍着痛哭的模样,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叹了口气道:“慧珠,不是我们不告诉你,而是此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多,对你姐姐越是不利。你也不想让你姐姐的处境变得更差吧!谁让静芳她不争气呢!”
“姐姐最好了,怎么会不争气?爹,怎么现在连您也这么说了。”徐慧珠至今不忘为沈静芳辩驳。
“你一个小女儿家,不要问这种事,快去歇息吧!”徐召廷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来人,将小姐送回她的院子里去。”
“爹——”徐慧珠十分不甘,流着眼泪,哀求地看着他。
徐召廷却狠心挥了挥手,说道:“带下去,从今天起,不准她踏出院门一步。”
徐慧珠终于被两个膀大腰圆的脖子给拉下去了。
徐夫人冷眼旁观,没有说一句话,她知道这是为了女儿好。
真让她去了大元帅府,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她失去了义女不要紧,可不能连亲生女儿都失去了。
徐召廷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说道:“慧珠这孩子,实在太死心眼了。你明天立即去一趟大元帅府,好好跟亲家母解释一番,怎么也得把这件事给尽快解决了,否则,等大元帅回来,就更加不好解释了。”
他明白,秦佑安比秦姝更不好说话。
秦太夫人至少会给人留余地,而他那个好女婿,狠辣绝情,心硬如铁,可不会跟他们讲什么情面。
比如黄家那件事,他们上门这么去求秦家,秦佑安也没有丝毫留情,还是将黄俊明给斩了,弄得徐家也跟着一起没脸。
“你一定要把态度放低一点,好好跟太夫人解释。”徐召廷叮嘱道。
徐夫人刚要点头,徐召廷顿了顿,又道:“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这样才能代表我们徐家的诚意。”
原本,徐召廷是不想去见秦太夫人的,除了想要替徐家保持一点颜面之外,也是因为男女有别,他不方面去见她。
徐夫人原本想要反对,但是想了想,又放弃了。如今徐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脸面?
偏偏她的几个儿子都不争气,否则,徐家哪里用得着如此仰人鼻息过活?
想到这里,徐夫人又开始抹泪。
不管这一晚徐家如何愁云惨淡,秦姝倒是歇了一个好觉。
洗漱完毕,听到旭儿也醒了,秦姝便让人将他报过来,逗弄了一番。
看着可爱的旭儿,秦姝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的母亲。
这个孩子也是可怜,才几个月就母子分离。
但秦姝并不后悔。
沈静芳跟她显然是不能和平共处的。沈静芳的野心不允许她一直屈居于她之下,即便她是她的婆婆。而她更不允许自己被沈静芳辖制,成为一个表面光鲜、万事做不得主,任由她摆布的傀儡。
若是没有自己,沈静芳肯定会像前世一样,步步高升,母仪天下,成为一代贤后。
如果沈静芳能忍耐下来,不那么快出手,同时慢慢刷佑安的好感度,增加她在佑安心底的分量,她说不定真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沈静芳架空了,而且还会在很长时间内,被她蒙蔽。
可惜,沈静芳太年轻了,有点沉不住气,嫁进来后又没经历任何挫折,一上来就掌权,也让她有点志得意满了,少了几分谨慎,才会被秦姝察觉,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
而且听佑安说,前世沈静芳嫁给他的时候,比这一世还要晚上三年呢!
留着沈静芳,注定家宅不宁。
秦姝也没有那个精力去对付她,看在佑安和旭儿的份上,已经是极限了。
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秦姝叹了口气,将旭儿交给奶娘。
说到底,她也是个自私之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想牺牲自己,成全别人,那只能如此。
秦姝知道今天事情必然多,昨天收到消息后,就做好了各种安排,因此,今天倒是可以空闲一天,不必去营地。
没一会儿,萧如萱等人就陆续来给她请安了,时间相差无几,只有周真儿因为摸不准时间,晚来了一会儿。
当然,一同来的还有王楚柳,她跟周真儿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虽说王楚柳身为客人,不必来给秦姝晨昏定省,但既然住在这里,隔三差五地还是得来一次的。当然,她若愿意,也可以天天来,反正也不会有人说她什么。
花厅里。
秦姝上首的坐榻上安坐,身上穿了一件紫色圆领窄袖褙子,下着素色长裙,妆容清淡,头上不过簪着几根金钗,鬓角簪着一朵丁香色的绢花而已。
秦姝不是没想着打扮鲜亮一些,可是,到底还是要符合身份、年龄才好,万一打扮地跟小姑娘似的,到底谁更尴尬呢!不伦不类的,她也不自在。
她早就过了跟人争奇斗艳的年龄,不管容貌如何,心态也早不年轻了。
请安的时候,倒是很平静。
虽然比往日多了一个周真儿,但她似乎真改过了,一直都老老实实的,除非问她,否则很少开口。
倒是王楚柳说得话比她还要多些。
秦姝昨天没空询问她,今天有空闲了,便随口问了问。
她倒是没想到,这位王楚柳竟然还真有些来历,竟然曾经是官家千金。
这一点,倒是让梁诗兰等人,对她稍稍刮目相看了一点。
秦姝虽然觉得她被周真儿的丫头救下有些太巧合了,但想想,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
毕竟,她在周真儿身边已经一年多了,而且,她若是真有问题,也不该巴着周真儿这个几乎被放弃的人才是,跟在周真儿身边又有什么用呢?
尽管如此,秦姝到底对她多了几分注意,不像昨天那般可有可无了。
这只是下意识的做法,并非真怀疑她什么,她也没那个精力,防备这个,猜疑那个的。
赵涵秋听完之后,拿着帕子擦了擦眼睛,装模作样地叹道:“没想到王姑娘身世如此坎坷,听了真是让人心酸。姑娘如今正值二八芳龄,正是大好的年华,不知道许了人家没有啊?”
王楚柳闻言,只是略显羞涩地摇了摇头。
“唉,女人韶华易逝,最是耽误不得,你又无父无母,以后可如何是好?”赵涵秋继续说道。
王楚柳这才抬起头来,笑道:“我虽无父无母,但还有周姐姐真心待我,周姐姐便是我的亲人,一切单凭姐姐做主就是了。”
周真儿闻言,先是欣慰地看了王楚柳一眼,接着便皱了皱眉头,戒备地看着赵涵秋说道:“没错,楚柳妹妹的婚事,自有我这个做姐姐地替她做主,不用赵妹妹操心。”好似生怕她打王楚柳的主意一般。
赵涵秋只轻笑着瞥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
她只是说笑罢了,还真当她会管王楚柳的闲事不成?
也只有她才宝贝那个王楚柳。
萧如萱一直在一旁含笑看着。
梁诗兰也安静地坐在一旁,没兴致跟她们说话。
“太夫人,是不是该摆饭了。”又说了一会儿话后,萧如萱提醒秦姝道。
“也好,走吧!”秦姝点了点头。
随后,众人都起身,移到用饭的侧厅里。
萧如萱等人帮着摆饭安箸,一切都有条不紊,只有周真儿尴尬地站在一旁,什么插不上手,甚至就在站在一旁都碍事,还撞了端汤的丫鬟,汤汁溅了出来,恰好溅到了周真儿的身上,周真儿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周真儿却顾不得这些,急忙喊道:“水、水,快短水来,我的手被烫到了,衣服也脏了……”
“姐姐,没事的,你别怕,不会留疤的!”王楚柳也觉得很丢人,连忙上前看了看伤口,安抚她道。
秦姝不知道说周真儿什么好,对丫鬟们点了点头,让她们下去端凉水来,拿烫伤的膏药,再准备一套衣服,给周真儿换。
赵涵秋已经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梁诗兰也忍俊不禁,只是到底不礼貌,她便拿帕子擦了擦嘴,掩饰唇边的笑意。
只有萧如萱没有笑,还上前关心地问了几句。
所幸,周真儿并无大碍,只是烫着的地方有点红。
周真儿也知道自己刚才丢了人,等上了药,换好衣服之后,又特意向秦姝赔了罪。
等周真儿这里一切消停之后,饭菜都快凉了。
“今天耽误了不少时间,你们直接在这里用了早饭吧。”秦姝对她们说道。
萧如萱等人对视一眼,便齐齐应道:“是。”
既然太夫人都发话了,她们也没有太过推辞,福身应了之后,果然坐了下来。
原本,她们都不留下来吃的,等从太夫人这里回去后,她们再单独用餐。而且,留下来也不自在,还得时时刻刻都要注意太夫人的一举一动,随时随地准备服侍她。
即便秦姝不让她们服侍,她们也依旧如此。
秦姝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极少留她们。
今天是例外。
刚用过早饭,撤下残席,萧如萱等人正要离开,冬雪就进来禀报道:“启禀太夫人,徐元帅跟徐夫人一起来了,想要拜见太夫人,如今,正在二门外候着呢!”
一听这话,正要离开的周真儿,顿时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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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看不上
听到秦姝有事要办,萧如萱等人连忙向秦姝告退离开。
只有周真儿磨磨蹭蹭地不想离开,看着秦姝欲言又止。
秦姝正要说话,见周真儿如此,不由皱眉问道:“周姨娘,莫非你还有事?”
周真儿正要说话,王楚柳忙暗暗拉扯她的衣袖,想让她赶快回去,因为怕秦姝发现她们私底下的小动作,她也不敢太用力。
结果,就没有拉住周真儿。
只见周真儿上前一步,担忧地问道:“秦姨,您打算见徐元帅和徐夫人吗?”
秦姝略显诧异,微微挑眉问道:“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妾身哪会有什么意见?”周真儿讪讪笑道,她只是很想借这个机会,将徐家的人情给还了,免得以后再有什么为难的事求她,若是她不管,岂不是让人说她忘恩负义?
而且在她心里,对徐家也是有一丝愧疚感的。
毕竟,她将所以的责任都推到了徐家头上,才得以脱身的。
秦姝微笑着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想要说什么。
“秦姨,我……”
周真儿刚要说话,就见王楚柳突然上前一步,截住周真儿的话头,说道:“太夫人,周姐姐只是想问问,什么时候将衣服还给您。”
刚才周真儿的衣服被溅上了汤汁,又来不及回去拿衣服,所以周真儿现在穿的是秦姝新做的一套衣裳,虽然不太合身,但勉强凑合。
“原来是这件事。这套衣服我还没上过身,颜色也鲜艳,你也不用还了,你若是不嫌弃,就改一改自己穿吧,要不然,送人也成。”秦姝笑道。
被别人穿过的衣服,她是不会再穿了。
她知道周真儿想说的必定不是这件事,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也没兴趣知道周真儿想要说什么。
周真儿还想要说话,却被王楚柳死死地按住了,她到底还是放弃了,向秦姝道谢后,失魂落魄地告退离开。
秦姝看周真儿走了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
沉吟了一下,对站在一旁等她吩咐的丫鬟说道:“先请他们去前厅,我随后就到。”
丫鬟躬身应了退下去了。
另一边,周真儿两人出了秦姝的院子之后,王楚柳才缓缓放开了她的手,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平静地问她道:“姐姐,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妹妹,我还要说你呢,我正要替徐家求求情,你干嘛拦着我呢?”周真儿也有些嗔怪她。
王楚柳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丝笑容来说道:“姐姐,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这段时间要安安分分的吗?等咱们站稳了脚跟再说,您这又是做什么?”
周真儿却丝毫不以为意,振振有词地道:“话虽如此,可此一时彼一时,如果我们这时候还了徐家的人情,以后不是就不用亏欠他们了吗!而且这件事,的确是我们不太地道。”
“那姐姐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没有?”王楚柳知道跟她生气不行,只能按捺情绪,跟她慢慢讲道理,“咱们好不容易脱身,姐姐难道想为了徐家的事情,再次被太夫人厌弃吗?你忘了太夫人说的话了吗?再有下次,必不饶你!莫非姐姐以为,太夫人是在开玩笑。”
周真儿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慌乱来,她刚才是真忘记了这件事。
周真儿有个特点。无论是多大的教训,总是很快就故态复萌,很容易得意忘形,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虽然心中有些不安,嘴上却还是说道:“不会那么严重吧?我只是想要替徐家说几句好话而已,秦姨对我还是很好的,总不会因为这件事,说翻脸就翻脸吧?”
王楚柳无奈扶额,她不明白,周真儿到底哪来的自信心呀!
她看得一清二楚,太夫人对她的情分,已经所剩无几,跟其他妾室也没有太大区别,甚至远不及萧氏和赵氏在她心里的地位,也就跟那个清高的梁姨娘差不多。
偏偏周真儿还以为自己是太夫人跟前的第一得意人呢!
“怎么不会?姐姐被留在旻州的那两年,难道是假的吗?”王楚柳问道,“还是说,姐姐刚来了应天府,就想要被送回去?到时候,未必就是被禁足这么简单了。”
听到这里,周真儿终于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中不由透出几分后怕来,脸色惨白地道:“楚柳妹妹,我明白了,我不再提这件事就是了。至于徐家和沈姐姐……”
她咬了咬嘴唇,接着道:“我也只能先对不起他们了。”
“这就对了。”王楚柳终于松了口气,“姐姐你可千万记得,徐家现在不能沾惹,谁牵扯上谁倒霉。咱们不是不帮他们,而是时机未到。”
周真儿再没有不答应的,连连点头。
王楚柳这才放了心,拉着她的手,两人相携回了周真儿的院子。
秦姝另换了一身衣裳,才去见徐召廷夫妇。
前厅里,徐召廷和徐夫人两人正焦灼不安地等着,即便是被晾了有一会儿了,脸上依旧没有半点不满。
徐夫人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说道:“秦太夫人,不会是不想见我们吧?”否则,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过来。
“稍安勿躁。”徐召廷拉着脸说道,“若是秦太夫人不想见我们,她只要让我们回去就好了,何必让我们进来呢?只要能解决这件事,就是多等一会儿又如何?”
想到一会儿,还要向秦太夫人赔罪,他心里也正不痛快呢!
徐夫人还想要说什么,但是见到不安远处侍立着的丫鬟,便闭上了嘴。
她知道,只要自己在这里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不消半刻,就会传到秦太夫人的耳朵里。
徐夫人只能安静下来,心里却将沈静芳骂了千百回。
其实,她对沈静芳并非没有感情,甚至感情并不比对亲生女儿差多少,就算有点利用的成分,但她对她的好,也是真的。
也正因为如此,在知道沈静芳对自己虚情假意,阳奉阴违之后,她才那么痛恨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更别说,她还给徐家带了这么多麻烦和灾祸。
就在徐夫人胡思乱想的时候,秦姝终于姗姗来迟。
徐召廷夫妇立即满脸堆笑,起身相迎,尽管笑容里带着几分不自然,却依旧做出热络的表情来,跟秦姝寒暄。
秦姝的神色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怒。
分主宾入座之后,徐夫人看着秦姝欲言又止,徐召廷更是摇头叹息,半句话也不说,一时间,便有些冷场。
他们既然不说,秦姝自然也不会开口,反正着急地也不是她。
何况,她心里对徐家的所作所为,的确十分生气。
大概是见到秦姝面色不愉,徐夫人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夫妇二人对视一眼,徐召廷对她使了个眼色,徐夫人这才不得不说道:“亲家母,不,秦太夫人,我们夫妇这次过来,其实,是特意来给您认错赔罪来了。”
徐夫人这辈子都极少有向人低头赔罪的时候,上次还是为了她那个外甥黄俊明,而这一次,却是为了他们徐家了,只会比上次更加窘迫和难堪。
秦姝淡淡一笑,看着他们说道:“徐夫人这话从何说起?”
不等她说话,秦姝又道:“依我看,你们徐家不但没错,反而对我们秦家有功呢!至少,你们将我原本打算派人接回来的妾室,给提前接了回来。甚至不惜假传大元帅跟我的意思,这倒是省了我们好多事,我真得感谢你们呢!”
徐召廷和徐夫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了。
所幸,徐夫人脸皮已经有一定的厚度,很快便将一丝尴尬压下,轻叹一声道:“其实,这正是我们想要跟太夫人说的事,这件事,真是个误会,我们真不知道,那周姨娘是因为受罚,才被留在旻州的,若是早知如此,我们徐家怎么也不可能派人去旻州啊!”
徐召廷亦是点头道:“拙荆所言,句句属实,我们也是被人蒙蔽了。”
“蒙蔽?”秦姝轻哼一声,冷冷说道:“看来,你们还是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最根本的问题。先不说是谁蒙蔽了你们,只说你们派人瞒着秦家去旻州接人,就已经是犯了忌讳。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秦府的家务事,徐家又有何立场,来管我们家的闲事呢?你们不觉得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吗?”
徐召廷夫妇一听这话,神色都是一僵。
徐夫人反应过来,立即解释道:“秦太夫人,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们不对,有些多管闲事了,可是,这件事是静芳,不,沈氏要求我们去做的。沈氏再怎么说也是秦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她是正妻,派人去接一个妾室,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们当初还以为她已经请示过您和大元帅了,要不然我们何苦去讨这个嫌?”
徐夫人对于抹黑沈静芳,让沈静芳来背黑锅,毫无压力。
反正,这本就是她的提议,有事只管往她身上推就是了。
徐召廷犹豫了一下,也点头叹道:“是啊,这正是沈氏的意思,要不是她开口,我们也不会插手贵府之事。”
听他们这么说,秦姝的心里也不免升起一丝鄙视。
敢做不敢当,疼了那么多年的干女儿,说推就推出来了。
一点犹豫都没有,他们心里难道就不觉得愧疚吗?
她也不是为沈静芳抱不平,只是他们这样的作为,还是让人很看不上眼的。
沈静芳并不无辜,但他们也绝不清白。
一丘之貉罢了。
“这么说来,这都是沈静芳的错喽?”秦姝开口说道。
“可不是,我们怎么都没有想到,静芳竟然连将她养大的父母都欺骗,害得我们徐家落到如此境地。”徐夫人说到这里似乎还有些难受地用帕子擦了擦眼睛。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而且请回吧!请恕我不能远送了。”秦姝听到这里,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她真不想听他们再说半句话了,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时忍不住,一拳打在他们脸上。
这二人,已经无耻到了一个极限,为了徐家,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什么底线都没有了,真当她是小孩子那么好糊弄呢!随便推卸一下责任,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做梦!
“来人,送客!”秦姝端起茶盏,淡淡吩咐道。
徐召廷和徐夫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夫人怎么突然就送客了。她这是原谅徐家的过错了,还是没有呢?
“秦太夫人……这……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徐夫人无措地站起身来,看了看过来请自己出去的丫鬟,惊疑而又愤怒地问秦姝道。
徐召廷比徐夫人更快明白是怎么回事,顿时老脸涨红,忍着怒气问道:“秦太夫人,你……你这是要撵我们出去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我们徐家,可是你们大元帅府的姻亲。你如此无礼,就不怕外人耻笑你没规矩。”
他本以为,再怎么着,秦太夫人也会给徐家留几分脸面,没想到,她完全没有顾忌徐家脸面的意思。
也是,徐家都不要脸了,她何必再给他们脸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她说让人将他们“请”出去,而不是“轰”出去,已经够给含蓄了,够给他们面子了,他们还想让她怎么着?
难不成,还要她客客气气地亲自将他们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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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皇帝不差饿兵
秦姝根本不跟他们啰嗦,直接将让人将他们“请”出去了。
若是他们老老实实地赔罪道歉,秦姝看在他们诚心诚意的份上,说不定还会给他们一个机会
可是,他们却给她耍心机,将一切错处都推到了沈静芳的头上,一味地推卸责任,这就让人瞧不上了。
若非这是他们自己的意思,就算的确是沈静芳提出来的,难道还能逼迫他们去不成?
要知道,沈静芳是他们的女儿,而不是他们的爹娘,若是他们对沈静芳说的话事事听从,那他们这父母当的也太没尊严了些。
秦姝可不认为,他们会让区区一个义女压在自己头顶上作威作福。
很快,时间便已经进入了十月份,天气渐渐转寒。
大元帅府上下众人,都已经添置了冬衣,不只是他们,就连士兵们御寒的衣物,也基本准备妥当,这也多亏了秦佑安的先见之明。
今年发生全国各地,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旱灾、涝灾,棉花减产是肯定的,秦佑安在前两年,就已经让人悄悄收购棉花。这个时代,棉花已经流入中原,尤其是南方地区,早就推广开来。只是还没在全国彻底推广,再加上,此时百姓们吃都吃不饱,恨不得全部都拿来种粮食,又怎么会种植什么棉花呢!
而在秦佑安所占据的地盘之内,他却强制推广种植棉花,并且诸将在各地开荒垦地时,亦少不了耕种棉花,
虽然今年受灾减产,却也有一定的收成,再加上之前悄悄收购的棉花,还有秦姝还提议用羽绒制作御寒衣物,也足够了。
制衣作坊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赶制士兵们的衣物了,自然是先紧着打仗的那些士兵们。
赶制好了之后,陈修远立即派人连同粮草以及用新收上来的番薯加工制作出来的一部分红薯干,给秦佑安送了过去。
不能做太多,以后还要留着做种子呢!
因为无论是被服、粮草、番薯,还有军械,都十分重要,陈修远又临时增加了三倍的精锐士兵押送。
秦姝也让人给秦佑安捎去了自己给她缝制的棉衣等物,同时,又送了一些不易坏的果蔬过去,只果蔬就送了满满五大车,若非太引人注目,秦姝恐怕还要多送。
没办法,秦姝空间里的这些东西太多了,秦姝平时除了吃几个水果,蔬菜之类的,都是吃外面厨房做的菜,也不可能专门拿了空间里的蔬菜让她们去做,空间里种的那些果树和蔬菜,都被她受了放到了可以储存的仓库里。而且,大部分果蔬都是可以连续结果采收的,渐渐地,这东西不就越来越多了吗?
当然,除了空间里的果蔬,也有从收购上来的水果蔬菜,空间里出产的果蔬比普通的更容易保存。
一开始打仗便是几个月的事,大军能在年前凯旋而归,就已经很不错了。打仗时间一长,什么都缺少,新鲜果蔬更是最紧缺的。
另外,秦姝还在百姓间收购了许多大酱和腌菜,还有一些咸肉、咸鱼等等。自古以来,都是军粮配大酱,酱菜是最主要的副食,无论是配粥还是干粮,都是不错的,还能补充盐分,吃了有力气。即便如此,这些酱菜也不是普通士兵能够吃得到的。
秦姝手底下的制衣作坊,纺织作坊也都开起来了,秦姝还打算开一个酿酒作坊,目前主要是制造医用酒精。
虽然比较浪费粮食,但是适时制造一些医用酒精出来,也可以减少伤亡。
刚制作出来的一些酒精,封存之后也一同随着辎重送了过去,另外,还送了几车草药,不乏一些珍贵药材。
当陈修远见到秦姝准备了这么多东西的时候,也忍不住惊呆了一瞬,随后咂摸了一下嘴唇。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增加押送辎重人手的原因。
这些东西,都是秦姝自己准备的,算是额外之物,也是军中紧缺之物,陈修远自然不会拒绝。
皇帝也不差饿兵,军无粮则散。
有了这么好的条件,士兵们也会更加拼命。
这么多东西,肯定不只是给大元帅用的,除了大元帅的一部分,肯定都是给手底下的将军和士兵们吃用的了。
这些东西,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拿出来的,秦佑安出征之后,秦姝就已经在私底下准备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整天忙得见不到人影。
当然啦,红莲军的粮草、被服、军械还有各种各样的军需,都是秦姝提供的,不能跟刚才那些东西混为一团,秦姝也派了一队红莲军跟随押送。
对于自己的亲随部下,秦姝给她们的待遇更为优渥,女子打仗,本就比男人艰难得多,在各方面用度,秦姝从不肯缺了她们一点半点。女子体质特殊,秦姝还特意给她们送了许多红糖、干果以及女子必须的东西。
秦姝随军出征过,自然知道女子出征的那些不便之处。
以前没想到的地方,这次,全部都补充到了,尽量减少这些不便,让她们可以尽量少一些后顾之忧。
因为秦佑安是兵分两路,由他和秦归分别率军进攻杭州、湖州,辎重自然也要送往两个地方,这些暂且不提。
秦姝做的这些事情,绝对不是无用功。
当这些辎重送到之后,果然士气大增。
士兵们简直像是在过年一般高兴,最高兴的莫过于伙食的改善,那些酱菜就不说了,若是立了功,还能分到新鲜水果和蔬菜吃,还有咸鱼,说不定还能分到一点番薯干。
嗯,番薯。他们都上面的长官说了,这些东西,仅此一家,别无分号,连皇宫里的小皇帝和太后娘娘都没吃过的东西呢!他们便是吃了一口就满足了。
但长官却告诉他们,大元帅说了,以后等打完仗,以后人人都能吃到这种东西,这东西十分高产,以后他们的家人父母兄弟儿女,再也不会挨饿了。
对他们来说,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他们为什么来拼命,不就是为了以后能生活得更好,能不挨饿受冻吗?
只要跟着大元帅,将来这种日子,一定能够实现。
再说,大元帅对部下都十分厚道了,奖惩分明,从来都没有短缺过他们什么,更不会克扣军饷,他们也心甘情愿地追随他,相信以后大元帅对他们也不会差。
营帐里,听到军师崔元嘉笑眯眯地说起士兵们士气高涨一事,秦佑安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说道:“都是子良的功劳。”
崔元嘉亦是他十分看重的谋士,通经史、晓天文、精兵法,一向是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跟陈修远可谓是各有所长。
子良,是陈修远的字。
陈修远替他镇守大后方,处理各种事务,而崔元嘉则是替他出谋划策,他们都是他不可缺少的左右手。
只要有陈修远在,前线的兵饷和粮饷就从不缺乏。
崔元嘉闻言,却笑道:“太夫人也功不可没呀!据说,那些新鲜瓜果蔬菜,还有酱菜、药材,那有那所谓的酒精,都是太夫人准备的呢!就连着番薯条……”
崔元嘉说到这里,竟然拿出一根红薯条来,说道:“都是太夫人指挥者让人做的呢!若是产量真如子良说的那般高,那可真是天下百姓之福,也是大元帅的功德。”
说完,他珍惜地将那根红薯条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了起来,微微眯起眼睛,摸着颌下的胡须,脸上露出欣然笑意。
这东西,产量高,好吃还抗饿,果真不错。
听他这样说,秦佑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随后,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只有推翻大焱,这些东西才能推广开来,惠及全天下的百姓,我们现在做的,还远远不够。”
崔元嘉闻言,连忙起身躬身说道:“嘉必竭尽全力,辅佐主公,助主公成就霸业,建立不世功勋,这也是天下百姓之福。”
他曾经跟主公诚恳的聊过,也知道主公的意向,甚至主公连夺得天下之后的事情都做了非常详细的规划和目标,若是主公将来不会出尔反尔,他相信主公做皇帝,是最合适不过的。
他也相信主公的能力,虽然都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算无遗策,但是,他却觉得,在这方面,主公比他更胜一筹,在决策方面,主公基本没有做错的时候,在众多谋士的提议中,他总是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主公还年轻,不过二十岁而已,但行事却十分老辣,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莽撞和冲动,似乎他一直都是那么的沉稳,好像万事都智珠在握一般。
但他又不刚愎自用,反而认真听取大家的意见,知人善任,让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主公对他们的重视,对主公更是死心塌地。
就算他主公运用了一些手段,也不免甘愿为他所用,供他驱使。
听说,主公是由太夫人亲自抚养长大了,他对秦太夫人,也不免有了几分尊敬之意。
也因为这一点,他对秦太夫人搞出来的那些东西,也并不排斥和反对。
甚至在有人反对秦太夫人建立女子军队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替太夫人说话。
但真正让他刮目相看的是,红莲军的战斗力,一点都不比那些他们麾下的那些精锐差,令行禁止,纪律性似乎还要更胜一筹,上战场杀敌时,好像不要命一般。
不只是他,如今,还有哪个敢小瞧红莲军?
秦佑安当了一世皇帝,对一些御下手段自然是了若指掌的,但是,自从他重生之后,却渐渐改变了一些做法。
当皇帝时的残暴和狠辣,渐渐隐藏起来,反而换上了更加温和有效的方法。
他这一世的性格,跟前世的性格,其实是有很大的差别的,毕竟,这一世,他就只有最开始那几年受了一些苦,可是自从被母亲收养后,他就过得非常幸福、平静和满足,从那之后,有人心疼,有人教导,有人对他嘘寒问暖……
完全没有前世那段在外流浪乞讨的经历,他的心自然是温暖的、光明的,哪像前世那般,受尽各种屈辱和辛酸苦辣?整颗心都宛如泡在冰水和苦水中一般。
无论他表面伪装地如何,他的心是冰冷的、是偏激的,他心里有一种极强的破坏*,无论他如何压抑和忍耐,都有些无法控制,尤其是登基会后,更是放大了他这种缺陷,着从他大肆诛杀功臣就能看得出来。
除了那些功臣的确骄奢淫逸,不听劝告之外,也是他心中的那股暴虐的破坏欲在作祟,他本不想赶尽杀绝的,可惜,他们都不给他这个机会。
到了他晚年,又经常遭受病痛和失眠的折磨,再加上政事方面有些不顺心,杀起人来更是肆无忌惮。
但是这一世,这两世的灵魂相融合之后,他自然发生了一些变化,手段性格都温和了不少,控制力也更强了,心中的暴虐之气,也消退了许多。
而且他还看过厚黑,他手底下那些人的心思,摸得也更透彻了,对一些御下手段,也有了新的理解,更明白他们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主公,什么样的皇帝,然后慢慢调整自己的一些习惯和缺点。
前世的他,是成功的,也是不成功的。
这一世,他想要做一个能够流芳千古的一代明君,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想到这里,秦佑安摸了摸腰间母亲给他的那把长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怀念的微笑——
平时,他就对这把刀十分爱护,如今依旧锋利如初。
这把刀跟了他已经快五年了,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以后,也依旧会伴随他,征战沙场,跟他一起开创不世伟业。
这也是当初,母亲对他的期许吧!
应天府,营地里,正在看报表的秦姝突然打了个喷嚏。
红莲军的高级掌管基本都是由当初那五十名女学生组成,一个个都能写会算,写个小小的报表什么的也不在话下。她们的报表,一向简洁明了,没有半点废话,一目了然,这样大大增加了办事的效率。
不只是那五十名女学生,就是后来加入红莲军的士兵,也都有识字识数的课程,若是不识字,以后升级肯定会很慢,因为,向上级报告情况,大都是需要做报表的。
因为毛笔字里写起来太难,写好的话,也要好几年的时间,秦姝干脆制作了很多鹅毛笔,让人蘸着墨汁写字,另外,还有一些用细柳枝烧制的炭笔。
因为用纸量比较大,纸张也贵,秦姝便打算再开个造纸作坊。
看完财务总管甄小荷呈上来的财务报表,秦姝满意地说道:“不错,小荷,你越来越会精打细算了,有了你在,不知让我省了多少心。有你在,再加上金晴经营的几个作坊,咱们的财务状况只会越来越好。”
“谢首领夸奖,属下愧不敢当,这也是我应该做的。”甄小荷略显腼腆地说道,“毕竟,首领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不能白白浪费了,不必要的东西,能省则省。”
秦姝点头说道:“不过,该花的地方还是要花的,咱们给我们卖命,总不能亏待了大家。”
甄小荷自然也清楚这点,说道:“是,属下明白。”
这次打仗,再加上开作坊,也让秦姝的钱袋子缩水了不少,所幸,那些作坊也已经慢慢走上轨道了。
若非有甄小荷把持财务,替她精打细算,他们的财务怕是也要捉襟见肘了。
“算算时间,东西应该已经送到了吧?”秦姝说道。
“应该已经到了,不如属下派人去问问陈都事?”路青苗接口说道。
秦姝微微摇头道:“这倒不必了。”
秦姝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如今,这些新兵已经训练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让她们上战场了。”
路青苗等人都点了点头,这些人是大首领亲自训练的,首领在她们身上花费的心血并不比当初那五十名女学生差,而且,训练的时间还更长,一个个都跟脱胎换骨一般,十分厉害。
红莲军的人数已经堪堪过万,而且个个都是精兵,绝对是一股不小的战斗力。
军中的确混进来一些奸细,不过已经被解决了,所幸,并未透出什么消息出去。
秦姝站在校场边上,看着场中操练得如火如荼的士兵,脸上缓缓绽开一丝笑容,说道:“是时候让世人都知道我们红莲军了,下一次,我会亲自率军征战。”
路青苗和甄小荷等人都对视一眼,眼中不免露出几分兴奋激动之色。
谁不希望,自己所在的军队,能真正名扬天下呢?
要知道,如今知道红莲军的,仅限于应天府周边,就连曾经跟她们交过手的泽王一行人,也没真正将她们看在眼里,甚至绝大多数人,都认为红莲军只是秦家军的附庸而已,她们心里也是有些不服气的。
她们甚至比秦姝还希望红莲军能够打出名气,最好人人都知道红莲军,并且天下女子,都会以红莲军为荣。
而不是一听她们是红莲军的将士,就露出或怪异或莫名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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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滚回你娘家去吧!
秦大元帅府。
一阵透彻优美的地琴音,从后花园的水榭里悠然飘出。
琴音渺渺,远处高山起伏,近处湖波荡漾,水雾弥漫,碧色幔帐随风飞舞,再加上琴声中所传达出来的碧波荡漾、烟雾缭绕的意境,真是让人飘飘欲仙,宛如身处九天之中。
周真儿倚坐在一旁的美人靠上,手托下巴欣羡又钦佩地看着正在弹琴的王楚柳,神色间满是向往。
虽然她不太会懂得这些高雅的东西,甚至有可能连琴都能拿反,但是,这不妨碍她喜欢听人弹琴,欣赏琴音。
尤其是那个弹琴的人,还是她认下的妹妹,那就更美妙了,她每一次弹琴,她都会听得十分入迷,心中更是会涌起一股浓浓的自豪感。
在她看来,绝对没有人比楚柳妹妹更加优秀了。
一曲弹毕,周真儿立即非常赏脸的拍起手来,口中还不忘称赞——
“太棒了!妹妹,你弹得真是太棒了,太好听了。在琴技上,根本没有人能及得上你。”
王楚柳还沉浸在刚才云水掩映,烟波浩瀚的意境之中,却被周真儿粗鲁地打断,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过,当她想起自己的处境时,就立即回过神来,舒展眉头笑道:“姐姐过誉了,比起真正的琴艺大家,我还差得远呢!”
尽管这么说,王楚柳的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淡淡地骄矜之色,显然对自己的琴技也是十分自信。
周真儿冷哼一声,说道:“我可比知道什么琴艺大家,我只知道妹妹的琴艺天下无双就足够了。”
“楚柳妹妹,你弹了这么久,冷了吧,我让丫鬟给你带了披风来,你快点披上吧!”
“那就多谢姐姐了。”王楚柳笑着说道。
她这会儿还真得有点冷,便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哎呀,妹妹,你今天总算是高兴了。前两天,我看你一直愁眉不展的,好似有什么心事,这才拉你出来逛逛,弹弹琴,散散心,如今看来,果然有效果。”周真儿见状,松了一口气似地说道。
王楚柳看到周真儿脸上那毫不作伪的表情,不由微微一怔,这人到是真心关心她,不然也发现不了她的失常,原以为,这个蠢货不会发现的。没想到……
不过,那又如何呢?
对她来说,如今的情分,都是她处心积虑算计得到的,从头到尾都是虚假的。
何况,她要的就是周真儿的信任和真心。
如果她不真是真心关心自己,那她这一年多的努力,可就白费了,她也会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
算计来的信任和感情,不过只是一个华丽的空架子,风一吹就能散。
王楚柳叹了一声说道:“姐姐果然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我不过是有点小愁绪,姐姐就发现了。”
“那是当然了。不过,楚柳妹妹你到底在愁什么呢?跟我说一说,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呢?”周真儿得意地勾起了唇角说道。
王楚柳犹豫了一下,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水榭边上,凭栏远望,轻轻说道:“我只是在愁自己的将来罢了,我总不能一直跟着姐姐住在这里。”
周真儿闻言,脸色一变,脸上起身走到她身边,问道:“为什么不能,你是我妹妹,让愿意让你住,你就住着就是了。莫非是有人在妹妹跟前嚼舌根?你是告诉我是谁,看我不让人撕烂她们的嘴。”
说到最后,已经是怒气冲冲,咬牙切齿了。
“不,姐姐你误会了。没有人说我什么,是我自己,觉得这样一直在大元帅府白吃白住的很是不好,总觉得自己像个没用的废物一般。”王楚柳连忙拉住她的手说道。
周真儿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说道:“楚柳妹妹,你怎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妹妹你那么有才华,又是官家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吟诗作赋,你怎么会是废物呢?像你这样才貌双全的绝代佳人,就是进宫做个娘娘也使得,我可不许你这样贬低自己。”
王楚柳闻言,再次叹息道:“妹妹你就别再捧我了,我也不过是会点华而不实的东西罢了,关键时候又不能当饭吃。而且,我无父无母,无钱无势的,将来又有哪个人敢娶我?”
说到这里,她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对她眨了眨眼睛,说道:“倒是姐姐,将来说不定会有做娘娘的命呢!”
周真儿一听这话,脸色先是一红,随后连忙摆手说道:“好妹妹,你可别胡说,让人听到了,像什么话!”
尽管如此说,眼角眉梢却带着一丝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的欣喜和得意,显然,她自己也是心中有数的。
王楚柳闻言,哂然一笑,看来她这个便宜姐姐,也不真得什么都不懂嘛!
周真儿当然知道秦佑安是个有大造化的,因为她爹略懂面相,早就看出他的不凡,不然也不会一直想要她嫁给佑安,后来,佑安果然步步高升,如今,更是成了一方霸主,将来未必不能问鼎那个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宝座。
而她身为大元帅的贵妾,将来的前程,自然是差不了的。
这件事,她一直压在心里,自己想起来偷偷的乐。
以前在旻州时,她还不怎么敢想这件事,如今她来了应天府,看到了应天府的繁华,看到了大元帅府的华贵和权势,再加上母亲进府来看她时,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对秦佑安如今的实力,也有了一些了解,以前不敢想的事情,现在也敢想一想了。
甚至就连母亲也说,她将来极有可能有娘娘命呢!
如今,蓦地被王楚柳提起,无疑是挠到了她的痒处,说出了她平生最得意之事,让她如何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呢?
她周真儿就算出身乡野,就算不通诗书,不懂琴棋书画,不会吟诗作赋,容貌也不像楚柳妹妹那般美丽,但她的命却比她好上千百倍,只这一点,就是王楚柳无论如何都比不得的。
因此,她对楚柳妹妹,真得一点都不嫉妒。
就连母亲来看她时,都对王楚柳没什么意见,甚至还口头上认了她当干女儿。
不过,母亲私底下也曾经叮嘱过她,让她最好在大元帅回来之前,将王楚柳给嫁出去。
正好她也在为楚柳妹妹的终身大事发愁,便将这件事拜托给了母亲,让母亲帮忙替楚柳妹妹挑选夫婿。
王楚柳见到周真儿一副浮想联翩的梦幻表情,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她想要当娘娘,等下辈子吧!
有会首,不,有圣上在,秦佑安就别想问鼎九五至尊的宝座。
就算那秦佑安走了狗屎运,真做上了皇帝,周真儿侥幸当上了皇妃,就凭她这等单蠢的性子,也必定活不了几天。
后宫争斗可不是现在这等小打小闹,绝对杀人不见血的,行差踏错半步,恐怕都会要人命。
王楚柳打趣地说道:“好了,我不说了,咱们彼此心知肚明就行了。”
周真儿脸上热度,这才消退了一点,随即大包大揽地说道:“好妹妹,无论如何,有我护着你,将来你的前程差不了,谁也不敢瞧不起你,无论是世家公子,还是谋士、大将军,只要你喜欢,我都想办法达成你的心愿。”
王楚柳笑吟吟地说道:“那我就先谢过姐姐了。不过,当下我还真有一件事要求姐姐。”
“有什么事,妹妹尽管说便是了,何必说什么求字?”周真儿似乎还没有从对未来的憧憬中回过神来,豪气万丈地说道,好像她现在就已经是宫中呼风唤雨的娘娘一般,想要在一向无所不能的妹妹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
王楚柳垂下眸子,轻声说道:“姐姐,我实在不想在府中白吃白喝了,我……我想要出去做个事做。”
看到周真儿似乎想要说话,她连忙压住她的手,打断她道:“你先别忙着拒绝我,我是深思熟虑过的,你若是不肯答应,那我就立即搬出大元帅府,独自居住。”
周真儿被她这个决定惊呆了,“妹妹你要想清楚,你可是大家闺秀,十指不沾阳春水,你怎么能出去找活做呢?再说,外面也不安全,万一你……”
“不会的。”王楚柳摇头道,“我已经想好了,我听说太夫人开了制衣作坊和纺织作坊,而且基本招的都是女子,我想去那里试试,既能赚钱,又不会惹人闲话。我的安全绝对没有问题,那又是太夫人的产业,总不会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吧,我只怕,太夫人不会招用我。”
“可是……”周真儿皱着眉头,依旧颇为担忧。
“姐姐放心,若是做不习惯,我肯定会回来的,你就让我去试试吧!整天待在府里也怪闷的。”王楚柳殷切而又诚恳地看着她道。
“这……这……好吧,我试着跟秦姨说说,只是秦姨答不答应,就不一定了。”周真儿见她执意如此,到底不忍心看她失望,还是答应了下来。
王楚柳顿时惊喜不已,握着她的手,感激地说道:“谢谢姐姐。”
周真儿见她如此高兴,原本还提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
天快黑的时候,秦姝从外面回到大元帅府。
因为决定要帅军出征了,秦姝练兵的时候,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加重了对战演习的频率,想让她们尽快熟悉战场作战。
为此,秦姝不得不将军队拉到郊外无人烟的荒地或者荒山演习,紧跟着,还有水军的演习,为了这个,秦姝忙得不可开交。秦姝还打算跟佑安麾下的秦家军联合演习,只是这个还在商议之中。
如今,秦姝旗下有步军营、水军营、骑兵营,还有一个医护营。
至于神机营——
红莲军全军上下都做了相应的训练,均会使用火器。
虽然,如今的火铳射程不是很远,准头也差,但威力也大,并且训练时间比较短,很容易就能形成战斗力。
如今都是冷兵器为主,一些火器为辅。
神机营是从各大营中,抽调出来的使用火器最优秀的人选,组成的一个营队,人数是最少的,总共只有八百人,也分骑兵、步兵、炮兵都有。
至于医护营,不但有人医,也有兽医。
毕竟有骑兵营,在骑兵编制中.无论是士兵还是战马都需要注册,建立档案,然后,有后勤向士兵发粮饷、武器、盔甲等;向战马发草料和马盔甲等,士兵伤了,有医护人员,战马伤了,自然也会有兽医。
因为这几天都要演习的缘故,秦姝回来的时间,比以前还要晚了不少。
就算是秦姝,也觉得自己快要累瘫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换好衣服之后,秦姝直接歪在罗汉榻上,就不愿意起来了。
就在她依着靠枕,闭目养神时,冬雪走过来,弯下腰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太夫人,萧姨娘等人过来请安来了。”
秦姝闭着眼睛“嗯”了一声,说道:“让她们都回去吧,今晚不用请安了。”
冬雪正要应“是”,就听秦姝又道:“等等——”
秦姝睁开眼睛,说道:“如果萧姨娘有要紧事禀报的话,就让她进来,若是没有什么大事,就不必过来了。”
冬雪应了声,便悄悄退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萧姨娘果然进来了。
不过,她不是自己进来的,还有周真儿和王楚柳。
秦姝心中诧异了一下,看着三人进来给自己行礼完毕,看向冬雪,以眼神询问是怎么回事?
冬雪连忙跪下说道:“启禀太夫人,是……周姨娘执意要求见您,奴婢根本拦不住她。”
秦姝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她没有先去问萧如萱,反而,看着周真儿和王楚柳问道:“周姨娘执意要见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吗?”
秦姝在念到“重要”两个字时,还故意加重了一点语气。
但周真儿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出来,反而笑着说道:“是啊,太夫人,您真是料事如神,妾正有点事,想要求太夫人呢?”
她说得太快,在一旁的王楚柳根本没来得及拉住她。
其实,刚才在外面时,王楚柳就想要让周真儿离开了,毕竟,太夫人明摆着今天不想见她们,但是,周真儿却一门心思想要显摆她的能耐,执意要见秦太夫人,她怕她说错了话出事,只能无奈地跟了进来。
察觉到太夫人隐藏在神色中的那点不悦,王楚柳有点后悔找周真儿帮忙了。
要知道每隔两三天,她都会跟着周真儿过来拜见一下太夫人,又不是见不到她,何须周真儿开口求太夫人呢?
虽然她直接求太夫人,会让人觉得她不懂事,得寸进尺,但只要能达成目的,丢脸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秦姝闻言,轻轻一笑,说道:“有什么急事,非要今天晚上说!”
“是为了楚柳妹妹的事情。”周真儿将跟在自己身后的王楚柳拉了出来,笑着对秦姝说道。
“哦?”秦姝闻言,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面露尴尬窘迫之色的王楚柳,问道:“王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吗?莫不是在府中住得不舒服?还是有人怠慢了王姑娘?”
事已至此,王楚柳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对秦姝福了福身,说道:“太夫人您多虑了,并没有人怠慢于我,恰恰相反,楚柳在贵府住着,竟宛如住在自己家中一般,上到太夫人,下到仆人,均对楚柳礼遇有加。楚柳无父无母,还得贵府上下如此看重,心中实在是感激不尽,不胜惶恐。”
她不过只是一个姨娘认得干妹妹而已,大元帅府肯将她当成客人来看待,已经是十分优待了。
秦太夫人这么问,只是客气话,如果王楚柳真诉苦,那就太不识好歹了。
再说,萧如萱管家森严,一切按照规矩办事,大元帅府的下人都十分规矩,就算有什么话,也不可能真当着她的面说,至少表面上,她并没有受到什么委屈。
“这就好。”秦姝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也相信,在萧如萱的管理下,不会出现她说的那种情况。
秦姝又赞赏地看了萧如萱一眼。
有她在,她真得省心多了。
也正因为现在是萧如萱掌家,周真儿才没有受到什么刁难,否则,她现在只怕处境堪忧。
赵涵秋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私底下也不会耍那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她嘴上挤兑周真儿,其实,也只是图个嘴上痛快而已,真正排挤她的事情却是一件没做。
而梁诗兰,则是太清高,根本不屑去对付周真儿。
这才让周真儿顺风顺水地在大元帅府安站稳了脚跟。
“既然不是因为这件事,那是什么事呢?”秦姝淡淡问道。
王楚柳犹豫着该怎么说的时候,周真儿却突然说道:“太夫人,事情是这样的。楚柳妹妹是个有志气的,很不愿意在咱们府上白吃白住,便想要出去找点事做,顺便赚点银钱养活自己。只是她到底是个年轻女子,长得又好,我怕她有危险,便没有同意。”
秦姝听到这里,已经料到她想要说什么了,原本略显散漫的态度,顿时认真了起来,眼神略显锐利地看向王楚柳,打量着她。
王楚柳只默默地垂着头,看起来有点羞愧和窘迫,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秦姝也有些摸不准她到底是别有所图,还是真得如此有骨气。
果然,只听周真儿继续说道:“……幸好,妾听说太夫人手底下有好几个作坊,招收的大都是女子,便想要问问太夫人,能不能也给楚柳妹妹一个机会,让她去作坊里做事?”
她怕秦姝不同意,又连忙补充道:“我楚柳妹妹虽然是大家闺秀出身,但是女红也拿得出手的,学东西也快,无论做什么,肯定很快都会上手的。”
听到这里,就连站在一旁当壁画的萧如萱,都忍不住看了周真儿一眼,暗暗叹了口气,颇有些不忍直视之感——
这周姨娘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她就算来到应天府的时间再短,也该知道,那些作坊,都是太夫人掌管的红莲军名义下的产业,并非太夫人的私人作坊。
太夫人将那些作坊看得很紧,排查很严,怎么会允许有人染指呢!
无论是制衣作坊还是纺织作坊,招收的女工,都是经过严格的排查的,就算不会查到祖宗十八代,也要查清楚祖宗三代,以及籍贯等等,而且,招收的女工,一向都是本地人优先。
外面来的人,很难保证会不会是其他势力的奸细。
还有酿酒作坊,更是重中之重,虽然有男有女,但都是太夫人亲自排查挑选出来的人,基本都是太夫人的心腹之人,管理非常非常严格,就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能多说一句,一旦说漏了了嘴,就有性命之忧。就连她都不敢打听一丝半点的。
可这周真儿一上来,就往太夫人的作坊里塞人,这手未免伸的也太长了,说不定还犯了太夫人的忌讳。
这周姨娘到底知不知道这一点呢!
她大概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放到心里去,或者自视甚高,以为太夫人会给她这个面子。
秦姝听到这里,不由将目光从王楚柳的身上转移到了周真儿的身上,眼神淡淡的。
她对她早就没什么期待,因此,也不怎么失望。她只是有些后悔,同意佑安将她娶进家门而已。
纺织作坊和制衣作坊都还好,没有什么太特殊的地方,但是,酿酒作坊,就太不一般了。
早在一年多前,医用酒精就在秦姝的指导下,就已经成功制造出来了。对于制造医用酒精的方法,秦姝目前还是保密的。
在外人看来,酿酒作坊就是酿酒的,他们也分不清楚酒和医用酒精的区别,但总有细心人能注意到它的与众不同,秦姝绝不会掉以轻心。
在这之前,并没有建造专门制造医用酒精的作坊,秦姝建立作坊之后,就将那些之前替自己酿酒的师傅,都请了过来。
因为之前遭灾缺粮,他们都被闲置,然而,私底下,秦姝却一直默默让他们替自己酿酒,用自己提供的粮食。
正因如此,酿酒作坊跟纺织作坊比起来,真正建成的时间比较短,却是上手最快的。
这一次送到战场上的这些医用酒精,基本都是出自他们手中,后来被秦姝悄悄储存起来,现在才派上用场。
要不然,就算酿酒作坊建成的再快,也赶不及将酒精送去了。
然而,无论哪一个作坊,秦姝都不想让身边的人插手,别说周真儿开口了,就是萧如萱和赵涵秋开口,她都不会答应。
秦姝没有理睬周真儿,只看向王楚柳问道:“王姑娘,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王楚柳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窘迫地点了点头,立即向秦姝跪了下来,求道:“还请太夫人给小女子一个机会。”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反对也没什么意思,何况,这本就是她的目的。
秦姝淡淡说道:“这就有些不太好办了,王姑娘到底是我们府上的客人,是周姨娘的妹妹,你若是再到我手底下作坊里去做事,这未免就有些……不成体统。而且,作坊并非我的私人产业,而是属于红莲军旗下,就算是我也不能徇私。王姑娘若是真想进去做工,就必须要经过严格的排查,而王姑娘又并非本地人,短时间内,也无法证实你的身份……不如,我另外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活计……”
周真儿一听秦姝有推拒的意思,顿时急了,楚柳妹妹难得求自己一次,她竟然都办不好,这让她的脸往哪儿搁呀,不由急道:“太夫人,楚柳她是我的妹妹,不是外人,身份也绝无可疑之处,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她曾经是官家千金,让她去您的作坊去做事,已经是大材小用,够委屈而已了。再说,让她进作坊,不过是您一句话的事,就这么一点小事而已,您都不肯答应吗?”
“住口!”秦姝猛然呵斥了一声,眼神锐利地看向周真儿,冷冷说道:“周氏,你在旻州反省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至少之前在旻州的时候,周真儿还是很循规蹈矩的,而且十分谨慎小心,小心侍奉她,让她对她改观不少,要不是后来她故态复萌,犯了傻气,也不会被留在旻州。
没想到两年过去了,她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一点谨慎小心之意都没了,说话口无遮拦,做事大包大揽,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一点事干不了,专会给人添麻烦找事。
莫不是在旻州待得太自在了,以至于连规矩礼数全都忘光了?
周真儿见到秦姝动怒,顿时惊吓不已,立即缩起了脖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嗫喏称是。
秦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不喜,又道:“另外,你算个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对我指手画脚?你若是不想留在大元帅府,干脆收拾包袱,滚回你娘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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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真撵回去了?
周真儿一听这话,心中的委屈和难堪,几乎要溢了出来,她轻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睛里不住地打转。
这是她从旻州来到应天府后,第一次被太夫人如此呵斥。就连她刚回来时,太夫人都没有如此呵斥她,只是告诫了她两句而已,为什么现在,却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
这让她以后如何在楚柳妹妹面前做人,如何在萧氏面前抬起头来?
见周真儿不但没有一丝悔改之意,反而一脸幽怨委屈地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怎么着她了一般,秦姝差点被气笑了,直接吩咐道:“来人呐,替周姨娘收拾东西,送她回娘家好好反省一下。”
周真儿见到秦姝来真格的,并非只是吓唬她而已,终于害怕了,也顾不得什么面子问题了,连忙跪下来,哀求道:“太夫人,不,秦姨,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千万别让人送我去娘家,您这么做,让我以后怎么有脸做人呢!”
秦姝冷笑一声,道:“原来你也知道要脸呀,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呢!依我看,做大元帅府的妾室根本就是委屈了你,你这么能,怎么不上天呢?既如此,我们家也不阻拦你去追求你大好的前程了,滚吧,滚吧!”
秦姝不耐烦挥了挥手,这时,已经有丫鬟上前,想要将周真儿拉下去。
周真儿却仿佛疯了一般,挣脱开她们的拉扯,猛然膝行几步,上前抱住了秦姝的推,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说道:“太夫人,妾真的知错了,您别送我回去。妾好不容易才从旻州回到大元帅府,连元帅的面都还没见到呢,您就送我走了,那妾回来还有什么意思?太夫人您怎么惩罚我都好,就是不要送我走。”
说完,周真儿哭得更厉害了,泪水甚至冲刷掉了她脸上傅的粉,看起来颇为惊悚。
反正,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娘家的,回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万一,太夫人让她在娘家也住一两年,该怎么办?
她可没有多少青春能够耽误了。
王楚柳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周真儿被撵回娘家,否则,那她也不可能继续留在大元帅府了。
这可要坏了她的大事。
因此,王楚柳连忙抬起头来,诚恳地说道:“太夫人,周姐姐都是为了我,一时情急才会顶撞于您,她对太夫人绝无半点不恭之心,她之所以态度略显随意,也是因为心里对太夫人亲近的缘故,因为亲近,相处时难免会忘形,太夫人且饶过姐姐这一遭吧!楚柳在此,替姐姐向太夫人赔罪了,您若是一定要怪,就怪楚柳吧!”
说完,便又深深地叩下头去。
秦姝颇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又低头看向抱着她的腿,泪流满面的周真儿,心中着实腻歪。
周真儿这个人,真是死性不改。
怪不得有句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在旻州的那两年,都没能掰正她的性子,若是这次轻饶了她,她必定转头就忘,以后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
这几天她都要忙红莲军演习一事,实在没精力管家中诸事,周真儿又是个好惹祸的,安分不了两天,就非得给自己找点事才行。就算没有什么坏心,也够让人膈应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她回娘家住一段时间,也让她涨涨记性,别以为凭着以前周、秦两家的交情,和周家对佑安的那点恩情,她就会一直忍让她。要知道,早在她被抬进秦家的大门时,秦家早就已经不欠她了。
“立即派人将周真儿送回周家去。”秦姝一脚将周真儿踢开,也不指望那些愣在一旁的丫鬟了,立即对路青苗说道。
路青苗应了一声,拍了拍手,就有两名亲卫从门外进来,粗鲁地将周真儿从地上给架了起来。
“不,太夫人,我不走,大元帅府才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去。”周真儿如梦初醒一般,剧烈挣扎着哭喊道。
周真儿从小练武,虽然这些年都荒废了,力气也不是普通女子可比的,两名亲卫一时不备,差点被她挣脱开,所幸,她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也动了真格,毫不客气地将周真儿给压制住了。
“太夫人……”王楚柳也有些惊慌了,直起身来,看着秦姝。
秦姝看着她先是眯了下眼睛,随后笑道:“王姑娘还跪在地上做什么?快点扶起来,可别让人觉得我们大元帅府怠慢了客人。”
王楚柳勉强笑了笑,不敢再多说什么了,更不敢真让太夫人手底下的丫鬟扶自己,自己缓缓站起身来。
她知道,周真儿被送回周家这件事,已经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而她自然也不可能继续留在大元帅府。
王楚柳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浓浓的后悔之意。
原本,她是打算混入秦太夫人手底下的作坊,说不定能够查到一些东西,她完全没想到,秦太夫人招工竟然这么严。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秦太夫人开的几个作坊,的确很不简单。
从她建立红莲军,就可以看出,她绝不是一个只知道后宅争斗的女人,甚至秦佑安对他的这个养母,十分重视,或许她手中掌握的东西,比她想象中更多。
若是可能的话,她甚至还想要混入红莲军,只是她知道,那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与她以后的计划不符。所以,她便退而求其次,盯上了太夫人手底下的作坊,打算干一段时间,等达成目的,就找个借口退出来。
没想到她不但出师未捷,甚至还栽了个大跟头,竟是连元帅府都住不得了。
也怪她之前将周真儿捧得太高了,她已经昏了头,真将自己当成了所谓的娘娘,竟然对太夫人颐指气使起来。
别说是太夫人听了发怒,就是她听了,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替她擦屁股。
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此时,秦姝又对王楚柳道:“我虽然不能让你进我的作坊,不过,我却知道一个绣庄,名声很好,听说你女红还不错,不如去那里试试,比在我这里可强多了,你看如何?”
王楚柳怎么愿意去?但是,她不答应的话,恐怕就会引起秦太夫人的怀疑,又或者被当成不知好歹,被秦太夫人厌弃,她只能欢天喜地的接受了,并且感激地向秦姝道谢。
秦姝脸上的笑意不变,给她说了绣庄的名字,并让人明日陪她去绣庄。
其实只要报出大元帅府的称号,那绣庄的人,只要她的女红还看得过去,绣庄就不会拒绝她。再说,她也不是真心要找活干。王楚柳便推了秦姝的这番好意。
秦姝也不勉强,又问她道:“那王姑娘是要继续留在大元帅府呢,还是随着周氏去周家?”
王楚柳一脸恭谨和感激地说道:“太夫人,周姐姐是楚柳的姐姐,楚柳自然得跟着姐姐了,之后怕是不能继续留在大元帅府了。”
就算她再想留下来,此刻也绝对不能答应。
所幸,如今大元帅此时不在,周真儿也未必没有再回到帅府的机会,倒也不必太过忧心。
周真儿终究还是哭哭啼啼地被连夜送回周家了,王楚柳也跟她回了周家。
少了周真儿的哭嚎声,秦姝终于觉得耳边清净了一些。
萧如萱这才开始跟秦姝禀报府中之事。
对于刚才的事情,没有提起半句。
在她看来,周真儿有此下场,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周真儿离开的动静不小,连赵涵秋和梁诗兰等人都听到了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时,赵涵秋正在用饭,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连碗都端不住了,吓得身边的丫鬟婆子,连忙上前,生怕她摔了,伤到腹中的胎儿。
笑了好一阵,赵涵秋才勉强停了下来,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说道:“哎呦,真真是笑死人了。我果然没有看错,这周氏,根本用不着我们出手对付她,她自己都能把自己给坑了。你看,这不就应验了?”
说到这里,她又喘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的后腰,说道:“她旻州回来才半个多月,就又被赶回娘家去了,我也是服了她了。”
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周氏明明拿了一手绝世好牌,却让她生生打成了一坨屎,真是让人不服也不行。
她已经把太夫人对她的情分给磨光了,除了娘家有个争气的哥哥,她还有什么?
不是她瞧不起她,就凭她那副不讨喜的性格,和略显寻常的样貌,是不可能得到大元帅的欢心的。
后院中,美色如云,就是随手拉出一个丫鬟来,都比她好看。大元帅眼瞎了,才会看上她。
没有人护着她,她还能走多久?
“姨娘,您笑归笑,可千万小心别动了胎气呀。”丫鬟绿环忍不住说道。
“知道了,你放心,我的宝贝儿子乖着呢,才不会有事。”虽然这么说,赵涵秋的笑声还是停了下来,她抚摸着自己越来越大的小腹,脸上露出几分慈爱之色。
“若是周姨娘回到娘家之后,再也不回来了,那才叫好呢!”绿环再次说道。
蓝芯也点了点头,说道:“是呀,那周姨娘见到小姐时,总是一脸怨恨和愤怒,她又是个拎不清的浑人,我真怕她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伤了小姐,唉……”
赵涵秋闻言,脸色僵了一下,说依照那周真儿的性格,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她可不是会考虑后果之人。
冲撞了自己倒是没什么,只怕孩子。
如今,她被撵回娘家,对她来说,也算是好事了。
“可惜,那周氏是不可能一直留在周家的。”赵涵秋叹道,“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来了呢!”
梁诗兰也收到了周真儿被送回娘家的消息,此时,她已经用过了晚饭,正就着灯光看书,
瑶琴笑着给她奉了杯茶,说道:“这周姨娘还真是自己作死,以后怕是要彻底失了太夫人的欢心了,小姐也不用担心被这个粗俗不堪的妇人压在头上了。”
梁诗兰翻了一页书,口中淡淡说道:“我本就没将她看在眼里。”
与这样的人,共事一夫,绝对是她的耻辱。
若是这个人还压在她头上,那就更让人吐血了。
以前,梁诗兰不得不继续忍着这种耻辱。
跟周氏这样的人互称姐妹,甚至要主动跟周氏见礼,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无形的折磨。
幸好,周氏被赶回了娘家。她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的,觉得自己解脱了。
还有周氏身边的那个王楚柳,也是个不省心的,谁知道她跟在周氏身边有什么目的?她容色不错,将来若是被大元帅看上,她岂不是又要多一个姐妹?
还是走了的好。
周真儿的事情过去了,梁诗兰又想到东园里已经怀孕的辛氏,心里顿时又膈应起来,
萧如萱管家严谨,她又不掌家,想要收买个下人都十分艰难,想要对付东园里被严密保护起来的辛氏,就更加不可能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辛氏得意。
她至今没有忘记,上次碰面时,辛氏看自己时,脸上露出的那个得意而又挑衅的笑容。
另一边,周真儿和王楚柳也被送回了周家。
不,这里应该叫周府了。
下了马车,当周真儿看着眼前气派的府邸时,差点连哭都忘记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回娘家,这比他们在旻州时的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们周家,也算是权贵人家了。
想到这里,周真儿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觉得不是那么绝望了。只要兄长争气,她在秦府就越有底气,谁都不能欺负她。
等哥哥和大元帅凯旋而归的时候,她就不相信,太夫人还会一直让自己留在娘家。
红莲军的一名亲卫上前去敲门,没一会儿,一个下人打扮的中年男人,打开了侧门,警惕地问道:“你们找谁?”
送周真儿回周家的,是红莲军亲卫队中那个名叫齐敏的女护卫。
她一点也不废话,先拿出腰牌,证明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直接说道:“我等奉大首领之命,将周氏送回娘家,如今人已经送到,我们也该走了。”
门房闻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刚要说话,就见马车上,相携下来了两名女子。
这个门房是后来新招的,并不认识自家小姐,但是,他也知道自家大小姐是已经被人从旻州接回来了,这几天,无论是老爷还是夫人,都十分高兴。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女子一旦被夫家送回娘家,那基本都是犯了大错的,难道,小姐又犯了什么错不成?
门房这么想着,一边让人进去禀报老爷夫人,一边又连忙问了齐敏几句,想要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齐敏却无意多说,只道:“大首领只让周氏在娘家好好反省反省,具体情况,只管问你们小姐就是了,我们还要赶回去复命。”
说完,直接上马,带人离开了。
门房连忙请周真儿和王楚柳进去。
刚进了二门,周真儿就听到了母亲温氏的声音,以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连忙抬起头来,就见一堆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中年妇人疾步走了出来。
那妇人穿金戴玉,一身珠翠,俨然是一个贵妇人,但是,她的容貌,却是她无比熟悉的,正是她的母亲温氏。
周真儿早就见过母亲了,对她这副打扮,也没什么可惊讶的,立即呜咽一声,跑过去扑到了温氏的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
“娘……娘——”
温氏一边抚摸她的后背,一边压抑着心中的焦急,问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告诉娘,这大晚上的,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温氏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女儿这个时候被送回来,能有什么好事?
她心里也不免秦姝也有了一丝不满。
这才刚把真儿从旻州接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怎么又将真儿送回周家了。
虽说她很想女儿,却也不愿意女儿回娘家来住呀!这让别人怎么看真儿?
“我……我……”周真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幸好来之前,她脸上的妆容都已经擦洗干净了,虽然看着素淡了点,却也不像之前那样一副鬼样子了。
“好了,真儿,外面冷,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温氏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周真儿点了点头,正要随着温氏离开,突然看到一旁站着的王楚柳,又拉了拉温氏的衣袖。
温氏这才看到王楚柳,眼神一闪,对她笑道:“楚柳也回来了,你也一起进来吧!”
说不定,她应该改一改之前的想法了。
真儿如此单纯,又没什么心机,长此以往,她很难在越来越复杂的大元帅后宅里存活下来,以前她还想着有太夫人护着真儿,总不会有事,现在,太夫人对真儿越来越不喜,以后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维护之意,她或许该给真儿找个帮手帮衬了。
这样,她也能少犯点错,就算犯了错,也能有个替她说话的人。
这王楚柳倒是个合适的人选,无父无母,只能依赖他们,跟真儿感情又好,最重要的是,她还聪明识趣。
不过,也不能这么轻率,到底如何,还是需要再考察一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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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怒斥!
温氏带着周真儿和王楚柳进了房间,在花厅里落座。
王楚柳一进屋,还不等温氏发问,就主动跪在她面前,将事情的始末,跟温氏说了一遍,同时,还不忘向温氏请罪,将责任全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温氏听完之后,脸色发青,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
而周真儿却是红着眼睛,坐在一边,委屈地抽泣着。
温氏在沉默地这段时间里,王楚柳就一直默默地在地上跪着,脸上带着后悔和自责之意。
温氏回过神来,见她如此,神色有些复杂。
但很快就笑着对她说道:“楚柳,你怎么还在地上跪着,快起来,这件事怪不得你,都是真儿不自量力,又不会说话,惹得秦太夫人不悦,才落得如此下场,哪能怪得你呢?”
说着,就让丫鬟将王楚柳搀扶起来。
王楚柳站起身来,神色黯然地摇头道:“若非我要姐姐帮我在秦太夫人面前求情,让我进作坊做活,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归根究底,还是我的错,姐姐是被我连累了。”
温氏叹了口气,忍不住落泪道:“我们家真儿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三番五次地被处罚,如今,好不容易从旻州回来,这还没过几天好日呢,又被赶回娘家来了。”
王楚柳闻言,也忍不住红了眼圈,脸上的神色越发自责了。
周真儿则是哭得更凶了,似乎受尽了委屈。
当然,温氏也知道,自家女儿的确是做错了,这都开始对婆婆指手画脚了,语带责备之意了,情况不可谓不严重。若是她的儿媳宋氏敢如此对待她,她怕是连休了她的心都有了。
毕竟宋氏也只是平民百姓出身,随着周家的步步高升,温氏早就对这个儿媳妇有些不满了,若非她给自己生了个孙子,她说不定真要让儿子另娶高门妇了。
秦太夫人这么做,也并不过分——
刚才王楚柳叙述此事的时候,并没有丝毫隐瞒,连当时真儿说了什么话,以及秦姝的神态和语气,都描绘得十分细致,让温氏宛如身临其境。
错在女儿,就算温氏想要替女儿开脱,都底气不足,更别说替她撑腰了。
但理儿是这个理儿,大家都明白,可这心里接不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温氏看来,真儿只是不会说话了些,其实,她一点坏心都没有,根本就是无心之失,秦太夫人教训几句就是了,何必派人大张旗鼓地将人给送回来?
这让周家的脸上多不好看,以后真儿如何在秦家立足?
何况,周家跟秦家相交多年,周家对秦佑安又有救命之恩,真儿嫁给佑安做妾已经够委屈了,怎么说,秦太夫人也该对真儿多加包容和维护才是,可她偏偏一点面子都不给真儿留。
可温氏却不想想,以周真儿的性子,是随便教训几句,就能改过的吗?
当初是秦家执意要纳周真儿为妾吗?
就算周真儿当妾,也没有委屈了她。不但是第一个进门,还给了一个热闹盛大的婚礼,甚至还独宠了几个月,还不够给周家脸面吗?
她只觉得周真儿做妾委屈,也不瞧瞧周真儿有没有做正室的能耐和气度。
从周真儿这件事上,周家已经是在挟恩图报了。
还有,周明是有些能耐,可他能有如今的成就,若是没有秦佑安的重视和提拔,他怎么可能提升得如此真快!
秦佑安手底下猛将如云,周明不过是其中一个最不起眼的罢了。
更别说,这次周真儿被秦姝训斥之后,犹自不认错,反而还露出委屈和不满来,原本秦姝只有三分气,也变成十分了。
“娘,爹呢?”周真儿哭够了,停下来之后,没有看到周大年,便问温氏道。
温氏脸上的神色僵硬了一瞬,随后淡淡地说道:“你爹不在我这里。”
周真儿不甚明了地眨了眨眼睛,说道:“爹不在娘这里,又在哪里?”随后有些嘟起嘴来有些不悦地道:“我都回来了,爹也不来见见我。”
倒是王楚柳不知想到了什么,默默地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
温氏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爹现在没空,你明天就能看到他了。你们还没用饭吧,我这就让厨房给你们准备。”显然不想提这个话题。
周真儿却皱着眉头说道:“这么晚了,爹能有什么事?”
温氏的脸色又变了一下,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到底还是说道:“真儿,你要知道,咱们家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当然知道咱们家不一样了。”周真儿略显得意地说道,“咱们家的院子那么大,还有那么多下人,早就是应天府有头有脸的人家了。”
一边说,还一边打量着四周奢华的摆设,说道:“我觉得娘房间里的摆设,比太夫人房里的还华贵呢!”
王楚柳闻言,暗中撇了撇嘴角。
秦太夫人房间布置得明净素雅,看着不够奢华,实际上处处都很讲究有种内蕴的尊贵和雅致。而温氏却恰恰相反,她似乎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摆上,摆的满满的,而且很多摆设都镶金嵌银的,自然看着奢华无比,富丽堂皇了,然而却也俗气无比,连她都看不上眼呢!
温氏也打量了一下四周,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但很快她就说道:“是啊,我们家的变化,你也看到了,已经不是普通人家了,别的权贵人家该有的东西,我们家自然也不能缺少。所以,我给你爹纳了两个妾室,免得让人家说我们周家是暴发户,不懂规矩,惹人耻笑。”
周家也算是应天府的新晋权贵,温氏也免不了要跟人交际,因为周家完全是泥腿子出身,少不了被一些人瞧不起和挤兑,温氏也受不了不少气,为了争一口气,她处处跟别的权贵之家学习,见到别人家都有妾室,只有周家没有,她再次被人挤兑之后,就咬了咬牙,也给丈夫纳了两房妾室,一个是家里的漂亮丫鬟,一个则是重金外面买进来的,据说是特意调教过的,多才多艺,知情识趣,因为有卖身契在手,都是特意在应天府衙门备过案的,倒也不必怕她们翻出自己的手掌心。
周大年一开始没想着要纳妾,但见温氏执意要给他纳妾,他便也同意了。
只是纳妾没多久,温氏就有些后悔了。
虽然那两个妾室都很乖,也都灌下了绝育汤,不能生育,但她还是觉得她们非常碍眼,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一开始还好,周大年到底跟她做了多年夫妻,有感情,也念旧情,或许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不想表现得太急色,绝大多数时间还是在正院留宿,温氏也不觉得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可是渐渐的,周大年待在正院的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更多的是宿在两个妾室那里,温氏想要找他说话,还要派人去请。
而且,周大年对她,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不再像以前那般你我不分,什么话都能说,反而有些公事公办的意味。除非有事找她商量,否则,他竟然连寻常的话也不愿意跟她多说,就算他依旧尊重她,但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她是他的正妻。
夫妻二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还多了几分陌生感,彻底回不到过去了。
温氏后悔及了,可两个妾室,到底是她亲自做主纳的,即便心中再苦,也只能忍受着。
后来,她只能安慰自己,反正也不能生,就当两个玩意儿养着吧!
这次周真儿回来,温氏不是没想过让人去请周大年,但是想到丈夫还在温柔乡里快活,温氏也不想在这时候看到他,更不想在女儿面前露出一副怨妇的模样,再加上天色又晚了,便不让人请他过来了。
“什么?”周真儿瞪大了自己那双哭得红肿的核桃眼,气愤地说道:“娘,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他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可以纳妾呢?他怎么对得起娘亲?不行,我得去找爹,将那两个狐狸精给赶走。”
说完,站起身来,就要出去。
“站住!”温氏喊住了她,冷声说道:“你给我回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说你爹的吗?再说,谁家不是三妻四妾的,你爹怎么就不能纳妾了,你作为女儿,怎么可以插手你爹房里的事情,成何体统?那两个妾是我做主给你爹纳的,你这是要质疑我的决定吗?”
“可是……”周真儿还是无法接受这件事。
“好了,”温氏抬手打断了她,“这件事不用你管,也不是你该管的。”
“什么事不该她管?”这时,一个略显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接着,一个身材魁梧,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转过门口的屏风,走了进来。
“爹——”周真儿见了他,连忙叫了他一声。
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见到父亲,不免有些激动,眼圈微红。只是行到刚才的事情,又有点怨愤,激动之色又少了许多,反而带了几分幽怨之意。
周大年看到自己从小疼爱的女儿,脸色也缓和了不少,面露慈爱,只是看到她这个时候出现在周家,顿时又皱起了眉头,问道:“真儿,你不在大元帅府服侍秦太夫人,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女儿家被连夜送回娘家,怎么有什么好事!
“爹,我……你要替女儿做主呀……”想到自己的委屈,周真儿顿时将父亲纳妾一事抛诸脑后,立即走到他面前,开始哭诉起来。
哭哭啼啼地将自己在大元帅府受到了委屈说了一遍,重点说了秦太夫人是怎么“欺负”自己的。
当然,她的诉说,就不像刚才王楚柳说得那般客观了,而是带有明显的偏向性,说了自己有多无辜,秦太夫人又有多可恶,自己不过是替楚柳妹妹说了两句话,就被她厉声呵斥,还被她赶了回来。很明显,是想让父亲替自己撑腰出气。
“……秦太夫人根本不把我们周家当回事,也忘了我们两家之间的交情,连我们家对佑安的救命之恩都忘了,秦家忘恩负义,欺人太甚,不把女人当人看……”周真儿抽噎地说道。
小时候,只要她受了委屈,向爹哭诉一番,爹就会帮她讨回公道,在他心里,爹就是无所不能的。
如今,她依旧这么觉得。
周大年原本焦急担忧的神色,在听到她的叙述时,渐渐冷了下来,神色也越来越阴沉。
周真儿却以为,爹也是对秦家不满,说得更加起劲了,连自己在旻州时受的委屈,也说了一遍。
这期间,温氏和王楚柳都没有说话。
王楚柳是外人,自然不好说话,更不好拆周真儿的台,而温氏,则是不想说话,而且,她也觉得秦家太过分了,是该给真儿张张目,撑撑腰,让秦家知道,周家也不是好惹的。
周大年等她说完了,才沉声说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出气?”
周真儿闻言,以为爹要替自己撑腰了,连抹了抹眼泪,轻哼一声道:“太夫人将我赶了出来,让我颜面尽失,我要让她亲自将我请回去,否则,女儿就不回去了。”
“亲自将你请回去?”周大年愣愣地看了她半晌,发现她不是在说笑,而是认真的,忽然气极反笑,“这种话你竟然也敢说。真儿啊真儿,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怪不得秦太夫人要将你给送回娘家来,如果你一直对秦太夫人这种态度,我倒是觉得,秦太夫人对你已经够容忍了。”
“爹……”周真儿听到周大年的语气不对,连忙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这他。
周大年却蓦地冷下了脸,“我若是有你这样的儿媳妇,早就将你给休了。你听听你刚才说的那番话,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你当秦家是什么人,秦太夫人又是什么人,还亲自请你回去,你好大的脸?连你爹我听了,都觉得羞愧难当,自愧不如。”
“爹——”周真儿委屈极了,“你怎么要帮秦家说话,明明是他们欺负我?我有说错什么吗?我一直对她恭恭敬敬的,是她看不上我,故意挑我的刺,还任凭那些妾室挤兑我,我当初生了病,向她求药,她都不给,还让我留在旻州,她对我,甚至连那些陌生人都不如,她根本就是忘了当初我们周家对他们的……啊——”
周真儿话未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脸上,打断了她那些满含怨恨的话。
“真儿——”温氏吓得惊呼了一身,连忙上前查看真儿的脸,发现女儿脸都被打肿了,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甚至连嘴角都出血之色,不由不满地看向周大年道:“周大年,你疯了!你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呀!”
温氏也曾经打过周真儿,但也只是装模作样,根本舍不得下狠手,如今见到周大年将真儿打成这样,岂有不愤怒伤心的?
周大年铁青着脸,伸手指着周真儿道:“我还嫌打她打得轻呢?你听听她刚才说的话,像是人话吗?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秦家并不欠我们的,你们却天天把那一点救命之恩挂在嘴边,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如今,秦大元帅提拔咱们儿子,对他颇为重用,又纳了真儿为妾,平时也没少照拂我们周家,那一点恩情,他们早还了,秦家还有哪里对不起我们?亏了你们还整天将那件事放在口头上,唧唧歪歪地说个不停。”
温氏被他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她就算知道又如何,周家对秦家有恩,这是事实,怎么就不让人说了?
“还有真儿,你听听她说的话,句句都是对秦太夫人的埋怨,对秦家的不满,口口声声说秦家忘恩负义,她若是一直都是这种想法,对秦太夫人又怎么会恭敬孝顺呢?真儿又是个不善于隐藏情绪的,表面再恭敬,也是装模作样,秦太夫人又不是傻子,她岂会看不出来?既然真儿对秦家如此不满,我看她也是不想留在秦家了,既然如此,明天我干脆去秦家求一封休书回来,真儿以后也不必再去秦家受气了,岂不是更好?也免得将来因为你的事情,而牵连了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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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秦佑安归来
周大年的一番话,说得温氏和周真儿均是脸色大变,周真儿更是泪眼婆娑,捂着被打肿的脸,用陌生而又伤痛的表情,看着从小疼爱自己的父亲。
她心中既难过又愤怒,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自己的爹,因为爹是从来不会这么对她的。
“周大年,你……你敢!”温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捂着胸口指着他怒道。
“我怎么不敢?”周大年亦是怒道,“难道非要我们周家被真儿彻底连累,你才开心吗?到时候,你就是后悔也晚了。你瞧瞧你都把真儿惯成什么样了,她说得那些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若是传到秦大元帅和秦太夫人的耳朵里,我们周家也吃不了兜着走。亏你到这时候了还护着她,她是个糊涂不懂事的,你一把年纪了,难道还不懂事吗?”
温氏脸色难看之极,却又不得不承认丈夫说得对,她也不是没想到这种严重的后果,但是,她的护短和对女儿的疼爱,却让她故意忽略了这一点,并且说服自己,事情没有她想得那么那般严重,周家到底是对秦家有恩,秦家怎么也不可能真得对周家下手,渐渐便说服了自己,放下心来,心里反而开始埋怨秦家、数落秦家。
但丈夫的一通训斥,却打破了她心中的侥幸,和她自以为是的依仗,除了愤怒、后悔之外,更多的却是惊慌和后怕,发热的脑袋,也开始渐渐清醒冷静下来了。
想到这件事可能引发的后果,她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了,看向周真儿的眼神,也不免多了几分埋怨。
周真儿见连母亲都不替自己说话了,顿时觉得十分不妙,她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心中惊慌至极,如果父母都不替她撑腰,那她可怎么办?
难道还要让她自己承担秦太夫人的怒火?不,她真得不敢!
别看周真儿背后叫嚣得厉害,但真让她失去父母的庇护,独自面前秦太夫人时,她只会犯怵,只会恐慌,只会害怕。
最后,她甚至将求救的目光落在了王楚柳身上。
王楚柳却低下了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件事,她是没有办法插手的,她不是她应该插手的。
“现在真儿被撵回家来了,我们难道就只能忍气吞声,什么都不做?这让我们真儿以后怎么做人。”温氏擦了擦眼泪,依旧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什么忍气吞声?我看你脑门被驴踢了。真儿既然有错,自然要受罚。秦太夫人让她在娘家好好反省,那就让她老老实实在家反省。她有此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秦太夫人已经够宽容了,你还想怎么做?”周大年毫不客气地说道,看向温氏的眼神,也带了几分不满。
“等她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再跟我去秦府,向秦太夫人下跪赔罪,任由秦太夫人打骂管教,谁都不许再插手。”周大年说到这里,又看向满脸惊慌,一身狼狈的周真儿,冷冷警告道:“从现在起,若是我再听到你抱怨一句秦太夫人的不是,我就打你一巴掌,超过三次,你就别再认我这个爹!你也再不是我周家的女儿。”
“老爷——”温氏不甘心地喊道,“这惩罚也未免太重了。谁人背后不说人,真儿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她没有坏心的。”
周真儿也委屈地接口说道:“是啊,爹,女儿对秦太夫人一向恭敬,从来没想过要忤逆太夫人,这一次也不是女儿的错,是太夫人她……啊——”
周真儿话未说完,又挨了周大年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比刚才那一巴掌更狠,周真儿直接被扇倒在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脸颊瞬间就高高地肿了起来,她甚至觉得自己连牙齿都松动了,好像随时都能掉下来一般,嘴里一股子咸腥味。
跟刚才那一巴掌比起来,这一次,周大年才是动了真怒。
周大年练武几十年,力气极大,这一巴掌又没怎么留手,威力可想而知。
“真儿——”温氏到底放不下女儿,立即扑过去,心疼地看着她。
“你果真是没有悔改真心。”周大年看她的眼神,却仿佛像看陌生人,用毫无感情的冰冷语气说道,“这是第一次,还有两次。须知,祸从口出,若是再被我听到你抱怨秦太夫人,你就直接滚出周家吧!别怪我心狠,实在是周家要不起你这样的女儿,经不起你如此的连累。若是你眼里还有我跟你娘,还有你哥哥,就老老实实地待在秦府,孝敬你婆婆,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说到这里,周大年又对温氏道:“给她找两个严厉的嬷嬷,命她们好生教导,没事不要让她出院子,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见我。”
语毕,周大年直接甩袖离开。
他走了之后,周真儿才敢哭出声来,她真得是被爹给吓到了。
如今,周真儿两眼几乎肿成核桃,两边的脸颊都印着一个巴掌印,一边像是吹了气的气球一般高高鼓起,一边只是有些红肿,看起来十分滑稽。
“娘——”周真儿直接扑到了温氏怀里,“爹她不疼我了,她也不想要我了,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脸肿了,她说话时便有些含含糊糊的。
但温氏依旧听懂了,她此时对周真儿的感情也很复杂,她是很疼女儿,但她更重视的是周家的富贵权势,是儿子的前程,一听到周真儿可能会连累周家和周明,她心里也不免对周真儿也有些怨言。
便皱了皱眉头说道:“你爹这么做,既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们周家好,你不要怪他,真儿,不是娘说你,你的确是有点太不知轻重了,秦太夫人是你婆婆,你怎能对她如此无礼呢!你瞧瞧这世上有哪个媳妇,敢这么对婆婆?何况,你还只是个妾。若是你大嫂,敢用这种态度对我,我早就将她给休掉了。”
“娘,你……”周真儿心中冰凉,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连母亲都开始说这种话。
温氏却叹了口气,说道:“之前是我糊涂了,只想着护短,想着替你出气,却没想到这件事后果的严重性,若是我再继续纵容你,不是疼你,而是害了你,同时也害了我们周家。真儿,你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好好反省,争取回去后,给秦太夫人留个好印象,让她对你改观,你还有机会的,以后万万不可这样了。”
说完,她不去看一脸伤心呆滞的女儿,又看向一旁低垂瞬目的王楚柳说道:“楚柳啊,我一直都没把你当外人,而是将你当成干女儿一般。你姐姐经常犯傻,你们感情好,真儿又最听你的话了,我希望你以后能经常劝着她一些,不要让她做傻事,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了。”
“温伯母,您这是说得哪里话,帮助姐姐是应该的,我可当不得您一个谢字。”王楚柳连忙摆手说道,“姐姐对我那么好,我当然会竭尽全力报答她,守护她,绝不让她再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来的。”
“有你在,我放心。”温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楚柳可比她那个女儿聪明多了,所幸,她对真儿的确是真心,有她在身边帮扶真儿,她也可以放心了。
对于自己之前那个心血来潮的想法,她现在也觉得越来越合适了。
……
转眼间,时间便进入了十一月份。
应天府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何韵婷披着一件八成新的绒毛锦色披风,手中捧着一个小守护,站在廊下,看着蔚蓝的天空,脸色却十分阴沉,隐隐夹杂着几分忧愁。
自从她上次想要逃走,又被抓回何家之后,就被何家看守起来了,完全没有了自由。
甚至比她刚回来时的处境,还要艰难。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出城,就被抓到了,甚至就连保护她身边的那些人,都被拿下了,完全不知所踪,彻底跟她失去了联系。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人在背后监视着她。
一想到这里,她就有些不寒而栗。
她回到何家后,做的那些事,是不是也早就被人知道的一清二楚了?也就是说,她回来后,就一直都被人控制着。亏她还一直沾沾自喜,认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根本没有人注意她的行动。
而在应天府,她除了跟秦家,有那么一点牵扯外,跟其他家族,并未有什么恩怨。而秦家也有足够的能力和动机这么做,说不定,他们已经察觉到自己是祁五一方的人了。
这样的话,也就解释的清楚了。
她永远也忘不了自己被何家抓回来时,爹娘看自己时,那种陌生而又冷冰的眼神,她知道,他们是真心有些厌恨她的。说不定因为她的缘故,何家还被秦家给敲打了一番。
在何家的前程面前,她这个早就被放弃的女儿,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又被关起来了。
可这次,她就不像以前过得那般滋润了,如今,她身边伺候之人,还是那些不负责任的丫鬟和婆子,只不过人数裁撤了一半。
当初,她以为自己不会在应天府待很久,身边又有护卫傍身,对这些下人根本不屑一顾,也懒得去拉拢,如今,却尝到了苦果,这些下人,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不但不伺候她,还对她冷言冷语,她平日里,吃的是冷饭,穿的是旧衣,有时候连热水都没有。
不是没想过向爹娘反应,可是,她根本见不到他们。
她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连门都出不去,她现在才是真正地求救无门。
她堂堂穿越者,又是何家的大小姐,竟然会沦落到如此田地。
当然,她也不是认命之人,接二连三地又逃了几次,结果,还没出了何府,就被人发现给堵回来了,并派人严加看守,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
爹娘对她已经没了耐心,对她不管不问的,只有妹妹何韵瑶,陆陆续续地给她送来了衣物、吃食和炭,让她的日子才好过了些,下人的行为也收敛了些,她的日子才好过了一点。
可她的心里,却更加焦急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鄂州,回到宋良秀身边。
她对祁五已经不抱希望了。
她也想明白了,只有宋良秀对她才是最好的,他会赏识她,会包容她,能力强,性格好,比那个爱装神秘的祁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只要她帮助宋良秀上位,照样能达成自己的目标。
她被困在应天府,相信宋三公子也一定会很担心她吧!
她当初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为了得到祁五的赏识,冒险回到应天府,此刻真是后悔莫及。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认输的,她一定会想办法回去的。
可惜的是,一直被她惦记的宋良秀,却根本没空去想她,当铁峰随祁五一起回来,他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还是铁峰主动告知了他,何韵婷如今的境况。
知道何韵婷如今留在何家,过得很好,宋良秀便放下了心,不在继续关注她了,反正身边少她一个谋士也无妨,再说,何韵婷已经很久没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提议了,她回归平凡的生活也不错。
至于铁峰留下来保护何韵婷下属,宋良秀便将他们都留给何韵婷,也算是对她的补偿了。
而祁五一回到鄂州,就迅速将军中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彻底打压了下去,宋良秀也明确表态,自己无心跟主公争夺帅位,甘愿受他驱使,这场不小的风波才算平息。
这一次,祁五没有丝毫手软,宋良秀的势力也彻底被压制,军中上下只出现了一个声音,凝聚力前所未有的强大,宋良秀也没有对此表示任何异议,就连他麾下的那些桀骜的猛将们,也都老实了下来。
祁五的势力在众多霸主中,绝对算的上是佼佼者,其他人都有所不及,麾下一众将,都摩拳擦掌,打算继续扩大版图,尽快打进京城,逼皇帝退位。
可是,在那之前,必须要除掉好几个阻碍。
现在,傅景山正在跟朝廷军队较力,一个找了秦佑安当盟友,一个找了潘和泽做帮手,如今打得如火如荼。
西边的“蜀王”则偏居一隅,以守成为上,自扫门前雪,似乎无意争夺天下。
现在正是他们大展拳脚的好时机。
若是双方两败俱伤,那他们岂不是渔翁得利了?
然而,无论是秦佑安,还是傅景山、潘和泽等人,都不可能不防备祁五,毕竟,有这么一座巨兽在一旁虎视眈眈,谁也无法放心,因此,都留有一些余地,不敢倾尽全力去打斗,祁五想要捡便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秦佑安最是知道祁五的厉害,想的就是要速战速决,同时还不忘命人严密监视祁五一方的动作。
十一月中旬,秦佑安和秦归分别率领的秦家军,彻底攻占了湖州和杭州,湖、杭守军投降,潘和泽死守吴州不出。
吴州极难攻克,秦佑安知道就算令人围攻,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他,破费功夫,不过是跟他们磨罢了,等他们熬不住了,自会投降。
而且,比起已经成了困兽的潘和泽,秦佑安更担心的是祁五对他的威胁。
因此,他将刘思、秦归以及诸位将领都留下,继续围攻吴州,而自己则率一部分将士和兵力回应天府,包括红莲军。
这次他出兵攻伐潘和泽,只带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其他的都留守在老巢。当然,各地驻军并不算在其中。
秦姝收到秦佑安要凯旋而归的消息,顿时欣喜不已,当然了,她也很挂念程秋玉和自己的红莲军。
对于她们的表现,她十分在意。
所幸,收到的消息中,她们表现十分不错。
秦姝知道自己的短板,虽然武力尚可,练兵尚可,但作为一个统帅,能力就不那么突出了。因此,私底下她也是常看兵书、兵法,充实自己,所幸,她也有些天分,又不耻下问,向自己的儿子求教,倒是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而程秋玉却是从小接触兵法,才能并不比她的两位哥哥差,她除了一开始略有些不自信之外,统军能力,绝对不差,相信她一定会有一个非常好的表现。
秦佑安回来的时候,阵仗并不大,除了一开始那封信,之后甚至没有透出多少消息,真的是非常突然。
秦姝也没想到他回来得竟然这么快,在营地里,秦姝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有点不敢置信。
随后,她便立即骑着马带人向城外奔去。
城门外,陈修远已经率人急匆匆地赶过来迎接了。
秦佑安带回来的军队,加上红莲军,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万人,绝大多数都留下来围攻潘和泽的老巢了。
秦佑安并不担心他们攻不下,潘和泽的一双臂膀都已经被砍下,秦归等人若是再拿不下他们,他倒是要怀疑他们的能力了。
秦姝下了马,将士们都退避,她施施然走到了队伍最前面,眯眼遥望远方,陈修远对她微微拱手行了一礼,口中说道:“太夫人。”
秦姝对他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笑道:“陈都事还是喊我秦首领吧!”
陈修远一愣,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说道:“秦首领。”
他之前也不把红莲军当一回事,但是如今,随着红莲军的出征,以及前段时间的演习,让他不得不开始正视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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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请娘如实相告!
在秦姝跟陈修远说话的时候,秦佑安终于率军回来了。
远远的,就望见旌旗招展,铁骑铮铮,一片肃杀,大军宛如一片乌云一般,缓缓飘来。
等他们稍近一些后,隐隐就能看到乌云中,夹杂的那一片火烧云。
她们身穿红色战袍,披红色铠甲,打着红色旗帜,就连箭翎都是红色的,如同熊熊烈火一般,引人醒目。
秦姝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紧紧盯住了那一片红云,心潮起伏,一时之间,竟无法平静。
红莲军是她的心血,如今凯旋而归,她岂会无动于衷?
随后,她又将目光从红莲军上移开,落到了为首的那将领身上。
即便离得还很远,即便依旧看不清面容,但秦姝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儿子。
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意——
佑安,终于平安回来了,而且还是大胜而归。
无论是红莲军,还是佑安的回归,都让她感到欣喜、激动乃至自豪。
大军终于到行至众人面前,秦佑安先是下马,向秦姝行礼,秦姝上前将他搀扶起来,上下打量着他,笑着说道:“佑安,欢迎回来,恭喜你凯旋而归。”
秦佑安此刻有很多话想要对母亲说,但此处绝非可以畅谈之地,只能暂且忍耐下来,脸上也露出一丝略显激动的笑容,说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这时,陈修远率领众将,才上前行礼,恭迎大元帅回归。
秦姝又看向一旁身穿红色战袍的程秋玉,程秋玉立即上前,单膝跪地,激动地抱拳说道:“属下程秋玉,拜见大首领。”
“快起来!”秦姝细细打量着她,程秋玉的变化,可谓是脱胎换骨。
眉宇间的神色越发沉稳坚定,身上已经形成了一股逼人的气势和威严,跟往日不可同日而语,她的确像秦姝想象中那般,成为一个优秀的将领了。
秦姝欣慰地说道:“秋玉,这几个月,你辛苦了。”
程秋玉站起身来,有些激动地说道:“属下不辛苦。属下总算不负首领所托,没有丢了咱们红莲军的脸,只是,我们红莲军,还是损失了不少人……”
说到这里,她神色有些黯然。
每一个士兵,都是她跟大首领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才培养出来,教导她们识字习武,跟她们一起吃住,一起做唱歌游戏,几乎每个红莲军的战士,都是她们的孩子。尽管她们平时都操练很卖命,但上战场,岂能没有伤亡?
即便是程秋玉渐渐看开了,但当她说起来的时候,依旧哽咽难言。
女人到底比男人更加多愁善感一些。
秦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程秋玉很快就调整过来,变成了那个杀伐果决的女将军。
秦佑安要率领将士回营地,秦姝同样也得率领红莲军回自己的营地。
母子二人就算有话,也得等到晚上回去之后再说了。
大元帅凯旋而归,道路已经清理过了,已经得到消息的百姓们,夹道相迎。这些将士中,很多都是他们的亲人。
王楚柳也混在人群中,暗暗冷眼观察着。
这段时间,王楚柳果然去了绣庄,当了绣娘,她若是不去,反倒会令人起疑。
她不怕别人查自己,因为她的身世都是真的,只不过,她顶替了别人的身份而已。而且,她顶替的时机也好,根本神不知鬼不觉。
大家闺秀都养在深闺中,又有几个人会知道她们的真实容貌呢!
她可不会那么傻,去顶着一个漏洞百出的身份。
看了一会儿之后,王楚柳就悄悄消隐没在了人群中。
是时候该回到大元帅府了,相信周家知道这个消息后,也该急着将周真儿送回去了。
秦姝一回到营地,立即安排下去,犒赏这些女英雄们。
红莲军打仗归来,怎么也得弄个欢迎仪式,设宴慰劳大家一番。
除了用财物、食物慰劳这些凯旋而归的女将士们之外,秦姝还让人准备了一些节目,都是这几个月,大家闲暇时候,自娱自乐排演出来的,有唱歌,有的表演剑舞,有的则是说笑话,还有的是比斗,怎么热闹怎么来。
秦姝甚至还将前世的一些军歌,做了一定的修改之后,拿了出来,用来激励士气,缓解和安抚一众军士的情绪,如今也派上了用场。
所幸,在知道大军要凯旋的那一日起,大家就已经有所准备,虽然他们回来的突然,但也不至于完全措手不及,很快就布置起来了。
在这种重要时刻,秦姝肯定不能离开。
她们回到军营的时候,还不到中午,然而,宴席结束的时候,都已经到了晚上。
秦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非常晚了。
秦佑安回来的也很晚,母子二人根本没有时间多说几句话,秦姝就赶他去休息了。
到了第二日,秦姝还是没跟儿子说上几句话,他们都很忙。不止秦佑安要处理后续事宜,就连秦姝也要去军营,听程秋玉仔细汇报这次出征的情况,并且开始对有功之人大肆封赏,对死去的战士的抚恤,以及伤者的慰问。那些不适合再上战场的,自然也要做一番安排。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秦姝和秦佑安才有了点时间,终于可以坐下来一起吃顿饭,好好聊一聊了。
而秦佑安的那些妾室,更加悲催,直到现在,她们连丈夫的面都没见到呢!
用过晚饭后,母子二人在起居室坐了下来。
秦姝捧着茶,关心地看着他问道:“你身体可还好?在战场上可有受伤?”
秦佑安笑着说道:“娘多虑了,我是大元帅,绝大多数时间基本都是坐镇后方指挥就行了,哪用得着儿子亲自上战场杀敌?”
秦姝笑道:“你总有上战场的机会吧?我是怕你平时不注意练武,在战场上吃亏。”
“娘,您的话儿子一直都记着呢,私底下有好好练武的。”秦佑安哭笑不得地说道,“不信您待会儿试儿子一试不就知道了。”
“好,待我明日试一试你。”秦姝笑着说道,“对了,佑安,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咱们又要添丁进口了,东园里的辛氏也怀孕了呢!”
“是吗?那也是一件喜事。”秦佑安口中虽然说喜事,脸上的神色却淡淡的,显然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前世光活下来的儿子,就有二十多个,女儿也不少,干儿子更多,添丁进口对他来说固然欢喜,却引不起多少他情绪上的波动。
“倒是旭儿,现在如何了?”秦佑安回来后,还没有见到自己的长子。
秦姝让人将旭儿抱过来,所幸旭儿还没有睡着,不过也快了,抱过来的时候,正打着小呵欠呢!
秦佑安将儿子抱过来,看他长得白白胖胖的,睁着一双大大的黑眼睛看着他,十分健康可爱,心中也颇为欢喜,抱着他跟秦姝说了一句话,秦姝说了一些旭儿的情况以及趣事。
直到看旭儿几乎要睡着了,秦佑安才将长子交给奶娘,让她们抱下去。
“辛苦母亲了。”秦佑安对秦姝说道。
他说的是秦姝照看小旭儿的事情。
秦姝笑道:“这有什么辛苦的,我不过是每天动动嘴,问问他的情况罢了,平时一直都是奶娘看着。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长子,我的长孙,我岂能置之不理呢?”
“只是,我以后怕是没办法再看护他了。”秦姝又皱了皱眉头说道,“下一次,我也会跟着上战场。”
秦佑安一怔,他是不太希望让母亲上战场的,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怕母亲会受伤而已,但是,想到红莲军,他就知道,母亲不可能不上战场,自己就是劝解,母亲也不会听从,只能无奈放弃了劝说。
所以,他也只是点了点头说道:“红莲军这次表现很不错,程秋玉也有些将帅之才,若是母亲亲去,红莲军战力肯定会更强。”
顿了顿,他又道:“既然如此,那就先让萧氏抚养他吧!”
后院这些女人里,除了母亲,他也就只相信萧氏了。
萧氏肯定会用心看护他。
秦姝想了想,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道:“只能这样了。”
可是这样的话,对萧氏未免有些不公平,也有些为难她了,只能以后想办法慢慢补偿了。
一旦萧氏生了儿子,她儿子的地位,可就有些尴尬了。
秦佑安不会想不到这些,但他依旧敢将旭儿交给消失照顾。这也证明,秦佑安的确很信任和重视萧氏,将来未必没有让她上位的意思。
“还有一件事。”秦姝忽然说道。
秦佑安三两口吃掉一个苹果,吞下之后,问道:“娘请说。”
虽然,娘亲派人送去了不少水果,可是,他吃得并不多,更多的是分给了手底下的将士们,还有立功的士兵们。这些水果,除了好吃之外,也能快的补充元气,让人恢复精神和体力。
他当初只尝了一口,就知道娘送来的是空间里的水果,除了对娘的担心之外,心里更多的却是感动。
娘亲对他,真得是没的说。
这些水果,怕是快把她的存货也搬空了吧!
想要马儿跑,就必须给马儿吃草。
秦佑安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自己吃得倒是不多。
他麾下的人,很多都是人精,赵涵秋等人能发现问题,他们自然也能发现了。
崔元嘉私下里还问起过,但见大元帅一副讳莫如深、高深莫测的样子,他们也就识趣地不问了。
其他人也没有再提及,但不少人都不约而同地将自己分到的水果,珍惜地保存起来,留待以后慢慢品尝,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吃到呢!
秦姝微微皱起眉头,将徐家自作主张将周真儿从旻州接回来一事,给秦佑安说了一遍。
秦佑安听完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说道:“这徐家真是没完没了,都这时候了,还尽在私底下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秦佑安对徐家可谓知之甚深,他们不过是想要卖周家一个好,想要周家替徐家求情罢了。听到秦姝说,徐家为了脱罪,还将责任都推卸到了沈静芳的头上,当然,沈氏定然也不无辜就是了。
只要不宣布沈氏的死讯,徐家恐怕就永远不会消停,甚至一直以秦家的姻亲自居。
或许,是该宣布沈氏病逝的时候了。
不过,他目前不想再娶妻,也没那个时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用个借口就能拖延个一两年,等打出个结果,再娶妻不迟。
秦佑安将自己意思跟秦姝说了一番,秦姝想了想,说道:“你按照你的意思去办吧!我没有意见。不过,佑安,你以后还是要再娶的吗?”
“当然了,”秦佑安诧异地说道,“儿子总不能当一辈子鳏夫!”
在这个时代,如果妻子死了,即便家中有上百个妾室,在外人眼中,那也是鳏夫。
不过上一辈子,在沈静芳病死之后,秦佑安的确没有再立后。
可惜,这一世的情况,跟前世不同。
秦姝点了点头,叹道:“其实萧氏也不错,若是晚点让她进门就好了。”
谁都知道,妾室是不能扶正的。
就算萧氏是贤妾,也一样不能扶正。
所以,秦姝才会如此可惜。
秦佑安倒是有点惊讶地说道:“原来母亲竟然如此看重萧氏吗?”
“我就是觉得她尽职尽责,自从她进府,不知让我省了多少心,对我亦是恭敬有加,从不阳奉阴违,擅专独断,我一直觉得,让她做妾,实在太委屈了。”秦姝叹道,这是她的真心话,若是可以的话,她真希望萧氏做自己正经的儿媳妇。
秦佑安笑了笑,说道:“萧氏能得母亲如此评价,也是她天大的福分了。”
对于扶正萧氏,他还真没想过。他对她的定位,一直是前世的萧贵妃。不过,将她扶正,也不是不可以。
秦姝摇了摇头,也不再说她了。
她又想起另外一个跟萧氏截然相反之人,一想起她,就忍不住蹙眉,说道:“那周真儿已经被我撵回娘家去了,她在旻州闭门思过了这么久,却没有一点长进,反而还变本加厉,我真是有些后悔,让你纳了她了。”
秦佑安对周真儿毫不在意,直接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在娘家继续待着,不要让她回来了,免得惹得娘亲不悦。”
对秦佑安来说,如果惹得娘亲不高兴,那这个妾室就已经失去意义,算得上是大罪了,他也没必要继续留着她,只让她待在娘家,已经够便宜她了。
秦姝笑着说道:“她到底是你的妾室,一直让她待在娘家,像什么话!秦、周两家也有多年的交情,谁知道周家会不会因此怨恨咱们家?”
秦佑安笑道:“娘多心了,周家就是有情绪,也是对周氏去的,与我们何干?他们自己不会教导女儿,还非要嫁到咱们家来,如今惹了祸被撵回去了,难道他们还有理了?本帅不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就该烧高香了,他们哪有脸在我面前唧唧歪歪?再说,那周大年和周明不是那么不明理之人。否则,周家也不值得我继续重用了。”
秦姝含笑点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佑安的态度,的确令她十分放心。
只要对佑安没有什么影响,反正她是无所谓的。
秦姝松了口气,放下了心。而秦佑安的心,却突然提了起来了。
那件事在他心里隐藏很久了,回来之后,一直没机会问娘亲,如今倒是个很好的时机。
可是,他却有些犹豫,不太敢问娘这个问题,怕娘面上会难堪,更怕因为这事影响母子俩的感情。
因为重视,所以谨慎、害怕,犹犹豫豫,不敢轻易提起。
但若是不提,他心里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如鲠在喉,让他浑身都不舒服,恨不得想要杀人。
这件事,无时无刻不再影响着他的情绪,撕咬着他的心,刺激着他心中的那一头野兽,让他狂躁不已。
他怕自己现在不说清楚,时间久了,心里会慢慢跟母亲起隔阂,这是他万万不想见到的。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一下子说开了,免得以后有什么误会。
“佑安,怎么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嘛?”见秦佑安一脸的阴沉和纠结,看着她欲言又止,神色也不太好看,原本想要赶他回去睡觉的秦姝,忽然诧异地问道。
秦佑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收敛了表情,好似下定决心一般,认真地看着秦姝问道:“娘,儿子想问您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如实回答我。”
秦姝见他如此严肃认真,不由楞了一下,随后笑道:“什么事让你这么在意?行,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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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说开了(小修)
“那儿子便直说了。”听到秦姝这么说,秦佑安也放下了心中的顾虑说道。
秦姝含笑点了点头。
“娘,两、三个月前,您是不是见过祁五了?”秦佑安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盯着秦姝的眼睛问道。
秦姝没想到,佑安问的竟然是这件事,脸上的神色微微僵硬了一下,她是想过要将这件事告诉佑安,但是没想到,佑安早就知道了,而且还问得如此突然。
秦姝笑意收敛,垂眸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重新看向秦佑安,唇边带出浅浅的笑意,说道:“没错。”
秦佑安一直紧盯着秦姝的神色,见她承认了,心里有些愤怒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
母亲并没有欺瞒自己,这很好!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秦佑安又继续问道:“那娘跟祁五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姝有些无奈地说道:“佑安,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心中大概也是清楚的,就是那么回事呗。”
秦佑安闻言,呼吸一滞,心中有种有力使不上的憋闷感,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
他原本心里还存在一丝侥幸的,认为可能不是听得到那么回事,没想到母亲竟然承认了。
“为什么?”秦佑安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
娘喜欢谁不行,为什么偏要是他?
“您应该知道,儿子跟他是宿敌,为什么还要跟他搀和在一起?”秦佑安皱起眉头问道,“是不是祁五勾引您?”
这一刻,秦佑安对祁五真有些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将他除之而后快。
“娘,那祁五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秦佑安想要在娘亲面前抹黑祁五,让娘亲尽快从祁五编织的美梦中清醒过来,但是想了想,却想不出他到底有什么可黑的地方,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祁五没有娶妻纳妾,不好色,能力非凡,除了爱搞神秘外,基本没什么毛病。
要说他的毛病,也不是没有。
多少人曾经攻击他“不行”呢!
就连他也有过怀疑。
可是现在,祁五却来追求娘亲,娘亲又怎么会信呢?
再说,他也没什么真凭实据证明他“不行”呀!
反正,无论那祁五是真情还是假意,他都不想让娘亲跟他在一起。
秦姝也想听听儿子对祁五的评价,见他停了下来,不由好奇问道:“他怎么了?”
秦佑安心中有些想要吐血,却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反正他并不适合娘,谁知道他接近娘亲,是不是另有目的呢!他这个人,成了达到目的,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秦佑安知道以祁五的性格,是不屑这么做的,但为了让母亲“清醒”过来,他也不介意多黑他几次。
秦姝听完之后,有些沉默了。
秦佑安见母亲如此,以为她有些动摇了,不由更加来劲了,说道:“娘,那祁五跟娘真得不般配,他年纪那么大了,还一肚子阴谋诡计,阴险狡诈,野心勃勃,不择手段,哪里配得上娘亲呢?如果母亲觉得寂寞,要不儿子给母亲介绍几个,绝对比那祁五强百倍,无论外貌、修养还是家世,都无可挑剔,娘,您看如何?”
说完,便殷勤而又期待地看着秦姝。
秦姝心中有些好笑,又有点无语,她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佑安,娘知道你担心什么,你真的不必如此紧张。无论如何,你都是娘心里最重要的人。娘绝不会为了他,而背叛你,舍弃你,如果将来有一天,咱们跟他们对上了,我也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这一点,你千万不要怀疑。”
秦佑安听完有些愣愣的,“那娘跟他……”
秦姝轻轻一笑,有些自嘲地说道:“其实,娘只是想要跟他谈一场恋爱而已,他可是第一个敢追我的人呢!至于将来有没有结果,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一切随缘吧!你实在不必为了他耿耿于怀,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重要!我也相信,你将来是绝对不会输给他的。”
秦佑安听到这里,总算放下了心,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大半,宛如在三伏天里喝了冰饮一般,从里到外都熨帖极了,极大程度地被安抚住了。
他当然相信娘的话,也相信自己在娘心中的地位,可他依旧对祁五打母亲主意的行为感到十分不爽和不满,对于自己必须打败祁五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他一定要给他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让他再也不敢来纠缠母亲。
不过,现在倒是不必为了他,跟母亲起争执,见好就收才是正理。
他是绝对不会让祁五,破坏他们母子的感情的。
那些家世良好的青年才俊们,他也会留意,总之,他会想尽各种办法,让母亲忘掉祁五。
秦佑安笑眯眯地说道:“娘,儿子知道了。”
看到佑安被说服了,秦姝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说开之后,母子俩都暂且放下了这件事,各自休息不提。
……
周府。
自从秦佑安率军归来之后,周真儿就按捺不住激动,想要回秦府了。
秦太夫人对自己无情,佑安总不至于绝情至此。
她要回去!
她一定要回去!
她实在是受不了在周府的生活了。
整日里,她都在被那些顽固的老嬷嬷教导规矩礼仪,甚至,还要抽空识字练字,还有弹琴,她浑身都要散架了。
可惜,她对这些东西,实在没有什么天分,什么都学得很慢,礼仪还好一些,琴棋书画之类的,她是半点都不通。
每当看到教导先生露出那副朽木不可雕的眼神时,她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越发厌学,有些自暴自弃起来,偏偏她还不能出院子,憋得几乎都要生病了。
不像在旻州的时候,她还能去花园里逛一逛,还没人会管着她。
所幸,这段时间,因为上次的教训,她的确被吓到了,再也不敢对秦太夫人有所怨言了,倒是没有机会让周大年抽她了。
原本,她想要立即去找父亲,放自己回秦府,可楚柳妹妹却让她不要着急,多等几天,她这才不得不忍耐了三天。到如今已经是极限了。
晚上睡觉前,周真儿又跟王楚柳说起这件事。
两姐妹依旧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行处坐卧常常在一处。
“妹妹,我受不了了,再这样待在娘家,我会疯的。”周真儿满心烦躁地说道。
原本,娘家是她的避风港,是她最安全的依靠。可如今,她却觉得,这个家,冷冰冰的,再也没有了之前温暖的感觉,母亲变了,父亲也变了,他们都不疼爱自己了,他们好像一下子变成了陌生人,再也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个事实——
她已经不是周家人了。
还有她的嫂子宋氏,以前面对自己时,一直都是低眉顺眼,只会唯唯诺诺地讨好她,如今,她却以主人自居,将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客人来对待,趁着爹娘不在的时候,常常出言挤兑自己,话里话外,都在赶自己走,要不就是埋怨她牵连周家,让周家蒙羞,她如今出去交际,都会因为周真儿的缘故被人嘲讽云云。
周真儿现在真是恨不得立即逃离这个曾经让她感到安全和温暖的家。
“姐姐不要着急,这两天,周伯伯大概就会来找姐姐了。到时候,无论周伯伯让姐姐做什么,姐姐都乖乖听从,肯定可以顺利回秦家的。”王楚柳声音柔和地劝道。
“真的吗?”周真儿眼睛一亮说道。
王楚柳点了点头,“肯定会的,前提是,姐姐你要听周伯伯的话。”
周真儿连连点头道:“我一定听话,一定听话。”
直到现在,她只要想起上次爹对自己发飙,她就忍不住地恐惧和委屈。
王楚柳却不怎么相信她,她的信用简直太低了。
就算当初答应地好好的,到时候,又会故态复萌。
“姐姐,等你回到秦府,一定要小心谨慎,万不可再顶撞太夫人了,那可是大不孝。”王楚柳忍不住再次叮嘱道。
王楚柳再次点头,语气幽幽地说道:“妹妹放心,我再也不会顶撞她了。”
这个教训,实在太深刻了,让她想起来,就脊背发寒,连怨恨都不敢有。
甚至连抱怨太夫人都不敢,生怕父亲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给自己一巴掌。
“楚柳妹妹也会跟我一起回去吗?”周真儿诚恳地问道。
王楚柳笑道:“姐姐愿意让我一起跟着回去吗?”
“当然愿意了。”周真儿说道,“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不踏实。”
这倒是真心话,周真儿对王楚柳太依赖了,几乎是事事都让她替自己拿主意,若是没了王楚柳,她顿时就没了主张,心中慌乱不已。
王楚柳却叹了口气,道:“这不太好吧,我住在大元帅府,进进出出的,实在不方便出来做工,倒不如在外面租个小院……”
“那就不要去了。”周真儿霸道地说道,“一个月累死累活的,才赚那么一点钱,够做什么的,你年纪轻轻的,可别把眼睛熬坏了。你一个女人家,住在外面,也不安全。你的嫁妆,我替你准备就是了。”
王楚柳却面露为难之色,说道:“可这是太夫人替我找的活计,我若是不去了,岂不是对不起太夫人的一番苦心?”
“这……”周真儿也有些为难,她现在是真不敢跟秦太夫人呛声了,自然也不敢替王楚柳出头。
为难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不管了,你先跟我住进大元帅府。大不了,我先给你找个好人家,等你订了亲,自然可以留在家中备嫁,不用再出去做工了。不过,我舍不得你这么快就嫁出去,等过两年再出嫁不迟。”
“姐姐你再说什么呀?我可不嫁人。”王楚柳红着脸,羞涩地说道。
见她如此,周真儿反倒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女人哪有不嫁人的?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替你挑选。”
果然被王楚柳说中了,次日,周真儿就被周大年和温氏派人喊到正院去了。
周真儿执意要让王楚柳作陪,绣庄那里,王楚柳自然就去不成了。
周真儿请安之后,周大年先是眼含挑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发现女儿的礼仪规矩比之前好了不少,看起来颇像那么回事了,也不由暗自点了点头,想到女儿这段时间,的确很老实乖顺,看起来也反省过了,满意的同时,心也软了下来。
“真儿,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大元帅府,向太夫人和大元帅负荆请罪。”周大年说道。
“是,父亲。”周真儿低眉顺目地福身说道。
只要能回去,负荆请罪又算得了什么?
温氏看着周真儿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对一旁的王楚柳吩咐了一句——
“楚柳,照顾好你姐姐。”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有警告,也期许。
她已经跟王楚柳谈过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比如心知肚明。
王楚柳也恭敬地行礼道:“是,伯母放心,楚柳一定会好好照顾姐姐,绝不会令您失望。”
温氏含笑点头,“你好好做事,平时记得多提点她,我总不会亏待你的。”
听到这里,周大年皱眉看了温氏一眼,又看了看恭恭敬敬回话的王楚柳,心中颇感怪异,问道:“你们这是打什么机锋呢?什么照顾不照顾的,真儿这么大的人了,身边又有丫鬟婆子伺候,哪用得着别人照顾?”
难道这个王楚柳还要跟着真儿进大元帅府不成?
温氏连忙笑道:“瞧你说的,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让她们姐妹相互扶持罢了,哪会打什么机锋呀!”
周大年却不怎么相信,轻哼一声,说道:“最好如此!若是让我发现,你们私底下又出什么幺蛾子,看我饶不饶你们?”
温氏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险些挂不住脸,刚要说话,又听周大年说道:“不过,王姑娘就不用跟着去大元帅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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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没有富贵命
周大年话音一落,周真儿还有温氏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而王楚柳衣袖下的手也紧了紧,头却垂得更低了,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是。”王楚柳似乎不敢反驳周大年地话,带着几分乖巧,和隐隐的受伤。
周真儿一向都是个不能忍耐的人,见到楚柳妹妹受到这等委屈,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来不赞成地说道:“爹,我是一定要带楚柳妹妹一起去大元帅府的,如果爹不让楚柳妹妹去,那……那我也不回去了……”
说完,便赌气地看着他。
周大年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还没说什么,温氏也点头说道:“是呀,夫君。你也知道真儿的性子,若是没有个人在身边看着她,以后指不定再闯出什么祸事来。楚柳人好,谨慎聪明,跟真儿情同姐妹,我们又信得过,有她在真儿身边,我们也能放心一些。这也是为了真儿着想。”
周大年闻言,皱眉看了垂着头的王楚柳一眼,又看了看焦急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感叹了一声,说道:“真儿,你确定你要带着她去大元帅府?你确定自己将来不会后悔?”
这个王楚柳,可不像是个简单的人物,她甘心一直屈居于真儿之下?
只要有点姿色的人,都想着要攀高枝,更别说还是出身官宦之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
如今,大元帅这么一棵大树就在她眼前,她岂会无动于衷?
在周大年看来,这王楚柳不过是拿周真儿当垫脚石罢了。
等她攀了高枝,哪还会帮助真儿?不反过来对付她,就是好的了。
偏偏温氏和真儿看不明白,反而将她当成宝,对她信任有加,十分看重。
还有温氏,自从周家发迹之后,温氏的变化就越来大,只会一味的攀比,或者模仿那些大世家,对面子看得特别重要,偏偏画虎不成反类犬,没得让人嗤笑,为了不让人说嘴,总喜欢干一些蠢事。
她给自己纳妾也就罢了,反正对他来说,也无伤大雅,他也控制得住。偏偏为了真儿,她又想要插手大元帅的房里之事,真是蠢得让人不忍直视。
像秦大元帅那样的人,又岂会在意区区一个女人呢?
他周大年一向会看人,极少有看错的时候,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不过,周大年心中虽然看得透彻,却也不认为单凭王楚柳区区一个弱女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毕竟,王楚柳没什么后盾,孤零零一个人,就算攀上了高枝,在她羽翼未丰之前,也只能依靠周家。
周大年心中也有了决断,如果她乖乖地帮助真儿也就罢了,她若真敢对周家伸爪子,到时候,他也不介意想办法除掉她。
有他在,相信这王楚柳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周大年虽然看出王楚柳有问题,却又有些轻视她,不把她当回事。
周真儿看了眼王楚柳,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爹,我不后悔。”
楚柳妹妹帮了她那么多,她怎么可能回后悔?
她当初说过了,要跟楚柳妹妹有福同享有祸同当,怎能食言?
她现在也需要楚柳的帮助。
“那就好。”周大年淡淡地说道,“只要你不后悔就成。我只希望你将来后悔时,别再跑回家哭鼻子让我替你做主,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后果,你都要受着,到时候,别怪我冷血,不讲父女情分。”
周大年对自己这个女儿能不能得宠,已经不期待了,他如今只希望,真儿不要连累周家,连累她的哥哥,就足够了。若是有必要,他甚至还会舍弃这个女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不可能替她操心一辈子,也不可能为了她将周家赔进去。
以后的人生是她自己的,是好是坏,他都不管了。
就是真儿死了,他也不会因此埋怨秦家,是真儿没那个富贵命,一开始就是他强求了。
说起来,也是他教女无方。
温氏原本听到周大年松了口,还暗暗舒了口气,谁知道听到这话后,她的心又高高地提了起来,心中颇有些心慌意乱,不知道丈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爷,你这是……”
周大年也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也是一样,没有我的允许,你也不准再插手真儿的事。”
竟敢插手大元帅府的后宅,岂不是嫌命长了?
温氏原本想要反驳,但是看到丈夫不容置疑的眼神,却退缩了,诺诺称是。
周真儿听到父亲说出这种话来,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却没怎么放到心里去,只以为得这是在吓唬自己。只要自己是他的女儿,他就不可能不管自己,毕竟,爹从小就最疼她的了。
就像这一次一般,爹还不是要帮着自己?
想到这里,周真儿便放下了心。
再说,她也不认为自己以后会出什么事,更不会后悔。她谁都不相信,唯独相信楚柳妹妹。
王楚柳的一颗心,却是提了起来,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不得不说,周家最不好对付的人,就是这个周大年。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被他看穿了。
所幸,只是虚惊一场,周大年并非看穿了自己的身份,而是以为她会攀高枝,只是利用周真儿而已。
他防备自己,却也轻视自己,这对她来说,根本没有太大影响。
王楚柳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既然他这么看待自己,她又怎么好意思让他失望呢?
这时,周大年突然又对王楚柳告诫道:“王姑娘,希望你好自为之,三思而后行,不要让信任你的人失望。我们周家虽然算不得什么豪门大户,但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是,周伯伯请放心。”王楚柳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之后,周大年,便带着女儿和王楚柳,去了大元帅府。
可惜到了秦府之后,却发现秦大元帅和秦太夫人都不在。
周大年并不意外,这一点,他早就料到了,否则,他就会提前下拜帖了。
“来人,将荆条给你们小姐绑上。”周大年吩咐道。
“爹——”周真儿吓得花容失色,惊恐地看着他。
周大年却皱眉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以为你磕两个头就没事了吗?我以为你该有觉悟了才是。”
“爹,我不要。”周真儿却摇着头,往后退,不让他们给自己绑荆条。
周大年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说道:“行,你绑可以,咱们现在就回去,从此以后,你也不再是我的女儿。”
“楚柳妹妹。”周真儿噙着眼泪向王楚柳求救。
王楚柳沉吟了一下,跪下说道:“周伯伯,姐姐身娇肉贵的,怕是受不了这种惩罚,就让小女子替姐受罚吧!”
说完,便磕下头去。
周真儿感动地看着她。
周大年却冷哼一声道:“王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种事,实在不好让你代劳,毕竟,犯错的又不是你。说句不客气的话,以王姑娘的身份,你就是替她受罚,也不会有什么效果。真儿,同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周真儿这才忍着羞愤流着泪跪了下来,背上被绑上了荆条,所幸,不用脱去衣裳,倒也不难受,只是觉得丢人罢了。
周大年见状,点了点头,吩咐她道:“你从大门口,一步一叩头,直到二门处,也好让秦太夫人看到你的诚意,秦太夫人不原谅你,你就不要起身。”
“可是,秦太夫人她不在家呀!”周真儿说道,难道她要一直跪到太夫人回来?
她可是知道,太夫人回来很晚的,她岂不是要跪一整天?
“那你就跪着等秦太夫人回来。”周大年冷冰冰地说道。
周真儿没有办法,只能照做。
她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对父亲也升起了几分怨恨。
心里气哼哼地想着,等自己得势,做了娘娘,就算爹怎么求自己,她也必定不会照拂周家的。
不是她太无情,而是爹娘太狠心,也太让她失望了。
靠着心中的这股气,周真儿咬牙撑了下来。
王楚柳为了表现姐妹情深,也陪着周真儿一起跪,这让周真儿顿时感动得不行,眼泪汪汪的,心里越发亲近楚柳妹妹了,觉得楚柳妹妹,比爹娘对自己好太多了,她以后绝对要加倍对她好才行。
营地里,秦姝很快就收到了这个消息,先是一楞,随后笑道:“周大年的确算是个人物,有他在,周家跨不了。”
路青苗挑了挑眉,毫不避讳地说道:“他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一个女儿?”
只要一想起周真儿做的那些事,路青苗就面露嫌弃不悦之色。
对于周真儿,她们都不喜欢。
“大首领要回去吗?”程秋玉问道。
秦姝摇了摇头,笑道:“人家既然都已经来了,总要给他们一个机会表一表诚心才是。”
众人闻言,都含笑点了点头。
说完了这件事,秦姝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开始谈起正事来。
根据佑安的说法,吴州是潘和泽的大本营,他修建得宛如铁桶一般,没几个月的功夫,根本攻不下他们。
朝廷没了泽王的辅助,对上傅景山,就没了太大的优势,如今,傅景山只想要尽快打入京城,名正言顺地夺得大焱的江山,颇有些急功近利。
秦姝问过秦佑安,是否担心傅景山率先一步打进京城,秦佑安却只是但笑不语,显然并不担心。
秦姝知道了他的意思,便没有多问。
这大焱虽然衰败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绝对不可小觑。
傅景山全军上下都有些浮躁,军心动摇,早就失了分寸,怕是要吃大亏。
对此,秦佑安显然是乐见其成的。
目前,他们不用去管傅景山,只一心盯着祁五的势力就成了。
他对他们的威胁才是最大的。
秦姝还是要抓紧备战,因为她们随时都可能要应战的。
这一忙,便到了下午。
秦姝终于还是比往日早了一会儿回家。
等她回来的时候,周真儿果然还在二门门前跪着,王楚柳陪跪,周大年也没有离开。
听到秦姝回来,他连忙上前,向秦姝躬身作揖,一脸愧疚地说道:“秦太夫人,我们周家愧对您呀!”
秦姝连忙抬手虚扶,又看了看“负荆请罪”的周真儿,说道:“周大哥快免礼,有话好好说。”
周大年却摇头叹息,愧疚地说道:“是我们周家教女无方,真儿犯下如此大错,太夫人这么做,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原本我是不该厚着脸皮将她送回来的,但我到底疼了她多年,不忍心看她留在周家虚耗青春,重新教导了她一番后,还是将她给送了回来。还请太夫人看在两家情分的份上,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她再犯错,我也没脸见太夫人您了,无论您是休还是剐,周家都不会再管了。”
秦姝闻言,微微挑眉。
周家,这是打算放弃周真儿了?还是,他只是再说客气话?
秦姝也叹了口气,说道:“周大哥言重了,哪就到了这等地步了?我将她赶回周家,也只是让她反省一下,给她一个教训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真儿实在太口无遮拦,太不懂规矩了。”
“是是是,太夫人您说的是。真儿被我们惯坏了,早知如此,我千不该万不该让她……唉……”周大年满脸后悔之色。
“总而言之,太夫人您以后不必再顾忌周家的情分和脸面,您该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切都要靠她自己,我们也没有精力再去管她了。”周大年继续说道,“将真儿嫁进来,我们已经是对不起秦家了,总不能再让太夫人您因为她而受委屈,否则,我们周家成什么人了?”
等因为周真儿的事情,彻底磨光了两家的情分,周家才真是后悔莫及呢!
听到这里,秦姝总算明白周大年的意思了,她微微笑了笑,这周大年,果然很精明。
也就是说,以后周真儿无论犯下什么错,都跟周家没有关系了。
他这是要跟周真儿撇清关系呢!
他疼爱周真儿的时候是真疼她,但舍弃的时候,他也狠得下心。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好,周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答应就是了。
这样倒是好办多了。
既然如此,她也无需再将周真儿当成周家的女儿来看待。
秦姝看了周真儿一眼,她依旧跪在地上,脸上隐隐带着几分畏惧和羞愤,全然没有被周家放弃的悲伤和恐慌,显然还在状况之位,她恐怕根本不明白,周大年刚才的话意味着什么吧!
周大年闻言,心里也松了口气,对周真儿呵斥道:“真儿,还不快点向太夫人赔罪!”
周真儿这才跪着面向秦姝,低着头说道:“太夫人,真儿已经知道错了,您就绕过妾身这一次吧,我给您叩头了。”
说完,便开始向秦姝叩头。
秦姝淡淡点了点头,说道:“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俗话说,事不过三,你已经犯了两次错了,希望你能记住教训,不要有第三次。
“是!”周真儿叩头说道,“妾身谨记。”
秦姝对她已经失望了,根本没有训诫她的意思了,见她敷衍,也不以为意,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周大年心中虽然舍弃了女儿,但打心底还是希望她过得好的。他对周真儿知之甚深,见她如此,就知道她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到心里去,心中不由长叹一声——
这都是命呀!真儿没这个富贵命,又怪得了谁呢!
周大年很快就跟秦姝告辞,推拒了秦姝让他进屋坐坐的建议,有些决绝地离开了。
秦姝也懒得再跟周真儿再说什么,更不会去关注王楚柳,越过她们,直接带人进去了。
周真儿和王楚柳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跟王楚柳带着几分忧心的神色不同,周真儿却有些得意和高兴,她一边让人帮自己将悲伤的荆条拿下来,一边对王楚柳说道:“楚柳妹妹,咱们总算回来了,还是大元帅府住得舒服呀!咱们走吧,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了。”
周真儿在周家住得十分不爽,越是如此,越是想念大元帅府的好。
而且她也算是被处罚习惯了,每次都能顺利过关,这也让她练就了强大的心脏,并不将这件事当回事了。
王楚柳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对了,听说大元帅也打仗回来了,不如我们再这里等一等,说不定能够碰到他呢!”刚走了两步,周真儿就停下来,有点兴奋地说道。
大元帅一回府,肯定会第一时间来见太夫人的。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大元帅了,心里着实想念。也不知道大元帅有没有后念着她?
王楚柳虽然也想见秦佑安,但是,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也不知道周真儿哪来的自信,以为大元帅会见她?别忘了,周真儿之前可是刚刚被太夫人撵回娘家去,这才请罪回归,大元帅会对她有好脸色?
☆、第七十五章 气焰嚣张
“这不太好吧?”王楚柳有些犹豫地说道。
“怎么不好?”周真儿眼睛里带着几分激动,“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我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大元帅呢?”
谁知道大元帅什么时候会想起她呢!想不起来,自然就不会见她。
她不想再拖延下去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大元帅,也好恢复以往的宠爱,让所有人都对她另眼相看。所以,她一定要见到大元帅,让他想起自己。
她虽然不够聪明,但是,赵氏等人对自己的轻视,她还是能感觉的出来的,更别说,她还一直有危机感,后院的女人个个都比她年轻貌美,在这方面,她是争不过她们的,她唯一比她们强的,只是比她们进门更早罢了。
但她也不是没有优势,至少她跟大元帅是青梅竹马,有一定的感情基础的,虽然当初在旻州时,闹得有点不愉快,但都过去这么久了,大元帅想必也不放在心里了,她不相信,大元帅会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王楚柳不好打击周真儿,只好说道:“姐姐说得自然有道理,可是,姐姐现在这副模样,怎么可能给大元帅留下好印象呢!不如,咱们先回去,姐姐好好打扮一番,选好时机,再去见大元帅。您说呢?”
周真儿跪了一天,又是负荆请罪,又是下跪磕头的,现在看起来十分狼狈,膝盖红肿,走路时都一瘸一拐的,脸色苍白,梳好的发髻也有些散乱,看起来比平时还要苍老几分,实在是让人不忍目睹。
她确定,用这副面貌见大元帅,大元帅会喜欢?
周真儿听到这话,才注意到自己的形貌,连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不由惊慌不已。
因为是要来请罪,自然是越悲惨越好,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怎么打扮,现在一番折腾,更是没有办法见人了。
“这……这……这可怎么办才好?”周真儿慌乱地说道,“妹妹,你快帮我打扮一下。”
王楚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为难道:“姐姐,咱们这里没有妆奁,怎么打扮?见大元帅不急在这一时,不如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周真儿非常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但又怕自己的形象太差,被秦佑安厌憎,一时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忽然又人在她们背后调侃道:“哎呦,这不是周姐姐吗?姐姐竟然回来了,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呀,就连我也不得佩服姐姐的厚颜无耻了呢。若我是姐姐的话,怕是早就羞得一头撞死了,哪还会出来见人?”
来人正是赵涵秋,此时,她一手托后腰,一手扶着丫鬟的手,身边婆子丫鬟一堆,前呼后拥的地走了过来,见到两人,不由笑吟吟地说道。
赵涵秋的院子离秦姝的院子最近了,来得也最早,消息自然也灵通,周真儿负荆请罪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虽然她不希望周真儿回来,但既然回来了,她也只能接受。她不会对周真儿做什么,免得脏了自己的手。不过,此刻碰到了,奚落几句还是可以的。
料想太夫人也已经厌烦了她,不会再念旧情了。还有这周真儿,被撵回娘家,面子里子都没了,竟然还有脸回来,她此刻不嘲讽她几句,都对不起自己。
周真儿一听是赵涵秋的声音,立即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说道:“赵氏,又是你!”
随后冷哼一声,说道:“你来做什么?”是特意来看她笑话的吗?
看到她显摆自己肚子的举动,周真儿就厌烦不已,就好像怀了身孕,是多了不起的事情一般,身为女人,谁还不会怀孕呢?等她复宠之后,肯定比她能生。
到时候,她第一个不会放过这个老是针对她的赵氏。
赵涵秋脸色神色不变,依旧笑着说道:“周姨娘可不要太自作多情了,我是来给太夫人请安的,可不是特意来笑话你的。毕竟,我又不知道,周姐姐从娘家回来了,我还以为姐姐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呢?”
周真儿本不欲跟她争执,此刻终于忍不住了,怒视她道:“赵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回不回来,跟你有什么相干?”
赵涵秋做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张大了嘴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周姐姐,你这脾气也未免太大了吧?我不过说两句实话而已,你怎么就生气了?真是吓死妾身了。”
“姨娘小心点,您如今怀了身孕,金尊玉贵的,何必跟这种不知规矩的村妇计较,万一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扶着她的丫鬟蓝芯轻声劝道。
周真儿一听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蓝芯,怒道:“贱婢,你说谁是村妇,你竟敢如此羞辱我,真是好没规矩,来人,给我掌嘴!我今天就替你们主子管教管教你。”
她对付不了赵氏,难道还对付不了她身边的丫鬟吗?若是连区区一个丫鬟,都能用言语羞辱自己,她颜面何存?
她的丫鬟小容和小蝶,跟主子自然是同仇敌忾,她们也早就看赵氏不顺眼了,此刻听到主子的命令,立即应了一声,就要上前抽蓝芯耳光。
赵涵秋不慌不忙地使了个眼色,立即就有几个粗壮的婆子上前,将小蝶和小容给制服了,暗地里还使劲掐了她们几把,让她们有苦说不出,只能求救地看向周真儿。
赵涵秋冷笑一声,身边那么多人,若是还被周真儿的人给欺负到,那她未免也太没用了。
何况,她还怀着身孕,怎么能让不信任的人近身呢?
“周氏,我的丫鬟,自有我来管教,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的人!再说,她有说错话吗?是你不懂规矩在先,以区区一个妾室的身份,对太夫人指手画脚,我的丫鬟怎么就不能对你不敬?现在你倒想起规矩脸面来了,早干什么去了?亏你还有脸回来!”赵氏毫不留情地冷嘲道。
“我……我……”周真儿惊怒不已,夹杂着几分惊慌和心虚,她不由求救似地看向王楚柳。
王楚柳暗地里握了握她的手,让她安下心来,随后说道:“赵姨娘,您这话就不对了。当日只是一个误会,姐姐也受到了惩罚,太夫人心胸宽广,早就已经不计较周姐姐当天的无心之失了,赵姨娘又何必对此耿耿于怀?”
言外之意,秦太夫人都不计较了,你赵涵秋又何必多管闲事?
“没错,太夫人都不跟我计较了,你赵氏又是个什么东西,非要跟我计较此事?我看你就是故意借此打压我?”周真儿也来了精神,挺胸抬头,颇有气势地对赵涵秋说道。
赵涵秋认真地看了王楚柳一眼,突然一笑,说道:“王姑娘真是伶牙俐齿,我也甘拜下风呢!”
说罢,她又看向周真儿说道:“看你们的态度,我就知道你没有丝毫改过之心。太夫人不计较,那是太夫人宽厚,并不代表你就没错了。太夫人一向疼爱看重我,她能原谅你的行为,我却看不惯你的所作所为,我就是要管这个闲事,我就是要借故打压你怎么了?有本事,你也反击回来呀?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你……”周真儿气得眼睛都红了,但是面对赵涵秋这样有些无赖的行为,她还真没有办法。
“哼,没话可说了吧!”赵涵秋一副胜利者地姿态看着她们笑道,“你们听我一句劝,以后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吧,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周真儿哪能听得进去她的劝,恶狠狠地瞪着她道:“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
赵涵秋不屑地笑了笑,说道:“真是不识好人心,罢了,你倒霉我只会高兴,真以为我会管你闲事呀!我没工夫跟你闲扯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赵涵秋带着人就要往前走,然而刚走了两步,忽然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不远处,不是大元帅是谁?
她心中一跳,顿时又惊又喜,还有一丝恐慌,生怕自己刚才撒泼的行为被大元帅给看见到了,对自己产生误解。不过,此刻,她只能上前给大元帅行礼。
“妾身赵氏,见过大元帅!”
然而,不等赵涵秋福下身去,就听秦佑安沉声说道:“你怀了身孕,快别多礼了。”
“是,谢大元帅!”知道大元帅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赵涵秋松了口气,笑容再次爬上脸庞,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略带羞涩地看了秦佑安一眼。
大元帅回来后,她还没有见到他呢,这还是时隔几个月之后,她第一次见到她。
秦佑安看了看赵涵秋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怕是不到两三个月就要生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心中对她也宽容了些许。再想到,她刚才如此维护母亲,听说平时也经常逗母亲开心,对母亲十分孝顺,心中对她又满意了几分,脸上立即就带出几分笑模样,说道:“赵氏,你做得很好!”
赵涵秋一听这话,脸上神色又是激动又是欣喜,大元帅的一句赞赏,对她来说,比什么赏赐都重要,她努力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平静地说道:“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她以后一定会更加孝顺太夫人。
不只是为了让大元帅对她另眼相看,还因为太夫人的确对她很不错,她也甘愿孝顺她,讨她欢喜。
一旁的周真儿听到秦佑安的声音,简直欣喜若狂,立即转身循声望去,因为转得太急,她的膝盖还没恢复,差点摔倒,幸好王楚柳及时扶住了她,她才没有出丑,只是,她也顾不得这些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佑安,似乎很想要凑上前去。
只是,当她看到秦佑安对赵氏那个贱人大加赞赏时,她的脸却刷的一下白了,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惊慌和不安来。
不过,她到底相信他们多年的感情,深吸一口气,略带激动和颤抖地喊了一声:“大元帅……”
秦佑安这才将目光落在了周真儿身上,脸上的那那一丝笑意顿时收敛起来,反而皱了皱眉头,黑黢黢的眸子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气氛莫名地让人觉得可怕起来。
赵涵秋很识趣地退到一旁,好似置身事外的模样。
周真儿虽然心中恐慌,可她却一再安慰自己,告诉自己,秦佑安对自己还有感情,久别重逢,对方定然也是欢喜的,何况,她现在这么可怜,佑安就是心里对她还有气,肯定会对自己心软的。
因此,她摆脱了王楚柳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噙着泪激动地看着秦佑安,泣道:“大元帅,我……我总算见到你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呜呜……”
说着,眼泪便不要命地落了下来,几乎要将自己所有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一般。
她觉得自己很可怜,很悲惨,所有人都给她气受,所有人都瞧不起她,就连爹娘对她都没以前好了,如今,她只有秦佑安了,她一定要让佑安知道她的苦,替自己出气。
秦佑安神色丝毫未变,依旧沉着脸,冷冷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周真儿闻言一愣,心中慌乱了一瞬,嗫喏着不知该怎么说。
“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秦佑安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严厉了一些,心中却早已经不耐烦了。
母亲不是说,已经将她赶回娘家去了吗?她怎么又回来了?
他原本就不喜欢周真儿,周家非要他纳了她,他也是看在秦周两家的情分,以及当初周家的那点恩情上,才勉强同意了。没想到,这周真儿一点都不珍惜这个机会,三番两次地碰触他的逆鳞,实在让他厌恶至极。
若是换个女人,敢这么做,他早就让人拉下去乱棍打死了。
周真儿颤抖了一下,在秦佑安几句压迫力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说道:“我……我……太夫人……”
秦佑安越发不耐了,直接说道:“谁让你回来的?滚回去!”
“佑安——”周真儿大惊之下,不由喊出了秦佑安的名字,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秦佑安的眼神,瞬间阴沉起来,冷冷说道:“来人呐,周氏不懂规矩,先张嘴二十,再送回周家去。”
周真儿吓得花容失色,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猛然扑倒在地,快速爬到秦佑安跟前,哭道:“佑……不,大元帅,您不能这么做呀,妾……妾身不是故意的,求您再给妾身一次机会,妾身已经给太夫人负荆请罪了,太夫人已经原谅妾身了呀……”
然而,她话未说完,就被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拉扯住,毫不留情地猛抽了二十下。
王楚柳亦是吓得胆战心惊,她原本想要上前替周真儿求情,顺便也好在大元帅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凸显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大元帅半点旧情不念,上来就让人周真儿耳光,她敢肯定,若是她上前求情,必定也会被惩罚,说不定还会被秦佑安拉下去砍掉。
秦佑安根本不会是一个怜香惜玉之人。
等打完了耳光之后,周真儿再次跪在了秦佑安面前,此时,她的脸肿得已经没办法见人了,眼睛都被挤得看不见了。
秦佑安消息何等灵通,他又岂会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刚才周真儿跟赵涵秋对峙,无论是言语还是态度,看不出半点悔过之心,那个时候,秦佑安就想抽她了,此时,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此时看到周氏被打成猪头,他心里才算稍稍舒坦了一点。
☆、第七十六章 铁面无私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秦佑安看着她问道。
周真儿哪还敢说什么,跪在地上哭着摇了摇头,见面的欣喜,早已经被恐惧代替,此时,她已经想不起来以前的那些美好的回忆了,反而想到了在旻州时,差点被秦佑安掐死的那一次。
那种窒息、恐惧、绝望,她至今想起来依旧忍不住瑟瑟发抖。
原本,她差不多已经忘记了那件事,以为上次不过是个例外,可现在,她又彻彻底底地回想了起来。
她当时就已经明白,佑安对自己没有多少感情的,随时都能被他抛弃或者杀掉。
那时候,她是真得畏惧着秦佑安。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在旻州时众人对她的奉承和王楚柳对她的安抚、引导,她渐渐地就忘记了秦佑安的可怕,时常对人炫耀大元帅对自己的好,谎话说多了自然就成了真,何况,她说得也并非全然都是谎话,她越来越不相信秦佑安对自己无情了。
认为他只是当时太气愤了,所以才会对自己动手。
他肯定还是在意自己的。
所以,她千方百计地想要来到应天府,想要见到秦佑安。
她以为佑安见到自己,肯定也会同样惊喜,就算以前有些芥蒂,肯定也不会放在心上了,可是,迎接她的却是秦佑安无情的对待。
她心里其实知道原因,不过是因为她之前又不小心得罪了太夫人罢了。
可是,她当时真得不是故意的,太夫人也原谅她,为什么他还要这么对待自己?
周真儿觉得老天对自己太不公平,自己的命实在太苦了。
但即便如此,周真儿依旧没想过离开秦佑安,对她来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何况,爹早就说了,秦佑安非同凡响,她还等着以后做娘娘呢,她怎么舍得离开?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她再怎么不好,也是秦府的第一妾,前程差不了。
她以前是有点膨胀了,以后只要注意一点,不再对太夫人不敬就是了。
至于秦佑安的宠爱,她现在是一点都不敢想了。
因此,周真儿肿着脸,悲悲切切地说道:“大……大元帅,妾知错了,再不敢没规矩了,再不敢忤逆太夫人了,求求您,饶了妾吧!”
说完,就深深地叩下身去。
秦佑安冷哼一声,说道:“周氏,你是不是一直把本帅的话当耳旁风?还记得我在旻州时,跟你说过什么吗?我说,你下次再敢对娘亲不敬,我必杀你!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娘心软,将你撵回娘家也就罢了,我也不会继续追究。偏偏你又厚着脸皮回来了,还没有一丝悔过之心,你说,我有什么理由饶了你?”
就在这时,萧如萱以及梁诗兰也到了,听到这话,也不由倒抽一口冷气,眼神落在了吓得瘫倒在地的周真儿身上,不知是该叹息怜悯,还是说她自作自受。
当日的情景,萧如萱是最清楚的,如今,见到周真儿如此下场,也不觉得太过意外。
她一直都知道,最冷血无情,最难缠的人,绝对不是太夫人,而是大元帅。大元帅至孝,她们可以对大元帅不敬,但绝对不可以对太夫人不敬,否则,就是触了大元帅的逆鳞,哪还有什么好下场?
沈氏和周氏就是前车之鉴。
后宅的这些女人,只要有点心,不像周氏这般蠢,都不可能对秦太夫人不敬?何况,秦太夫人还是她们的婆婆,岂有不孝顺之理?
周家以前是跟秦家交好,但周氏既然已经嫁进了大元帅府,最首要的身份,就是秦家的妾室,第二点,才是周家的女儿,偏偏周氏还常常以周家女的身份自居,常把两家的交情和对秦家的恩情挂在嘴边,并经常以此来压制她们,凸显自己在秦家的特殊地位,失去了为妾者的本分和分寸,常常做出出格的事情而不自知。
如此一来,她不出事才怪?
萧如萱在心底叹息着。
梁诗兰却是有些冷漠,乃至无动于衷了。
她本就非常瞧不上周真儿,根本没有把她当做对手,大元帅怎么可能会看上她呢?
如今她倒霉,也在她意料之中。
她连幸灾乐祸都不屑。
周真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突然想起了当初在旻州的时候,大元帅的确是说过这种话,她当时虽然害怕,但真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只以为大元帅是吓唬自己罢了,再加上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了,她就更加不放在心上了。
哪知道,大元帅竟然是认真的,而且还记得一清二楚。
这……这怎么可以呢?
她刚来到应天府,刚见到丈夫,还没有过上好日子,怎么就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死了?
不,不行!她不想死!她也绝对不能死!
周真儿的眼中顿时迸发出强烈的求生*,她快速膝行几步,到了秦佑安身边,紧紧抱住他的大腿,抬起头来看着他哭道:“大元帅,佑安,我错了,我真得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妾身再也不敢了。您难道忘了,我们多年相处的情谊了吗?”
秦佑安神色冷漠,并不为所动,他也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情谊。
周真儿见状,简直心如刀绞,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自己脱身的办法,宛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说道:“佑安,我们周家到底救了你一命,当初若不是我跟我爹,你现在怎么能好好站在这里?你就算不肯报答周家的恩亲,也不该恩将仇报呀!”
她不说这话还好,她的话音一落,秦佑安的眼神顿时就变了,由冰冷无情,变得阴冷而又暴戾,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死肉一般。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上他的眼神,周真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抱住秦佑安大腿的手,瞬间松了开来,摇着头倒退了两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秦佑安看了她一会儿,却突然勾起唇角笑了起来,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你的意思是,我还欠你们周家一条命喽?”不等周真儿说话,他又说道:“好,很好!既然如此,那就一命抵一命吧!免得有人再说我们秦家忘恩负义。你放心,此事,我也会派人跟周家说明。滚吧,别在我跟前碍眼!”
对于周家的恩情,这么多年,他岂能真得都不做?
若不是为了报恩,他岂会风风光光地娶了周氏,岂会如此提拔重用周明,岂会三番两次地照拂周家,说起来,他还真不欠他们什么,周家的恩情,他早就还清了。
但是,周家却不这么认为。
如今,一命还一命,再清楚不过了。以后,他也无需再对周家多家照拂。
至于周明,他还是会用,但不会再像以前那般重用。
周明是有能力,然而,在一众将领中,却并不拔尖,只能算是中庸,有立功的机会,他能给他,自然也能给别人。真以为,只凭他的本事,就能做到这一步吗?
秦佑安知道目前萧如萱在管家,因此吩咐她说道:“萧氏,以后周氏的一切规格待遇都比照普通侍妾,不必再有任何优待。”
也就是说,周氏以后就跟东园里的那些侍妾一般了。
“是!妾身明白。”萧氏连忙躬身说道。
周真儿刚在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就听到了秦佑安的吩咐,顿时眼前一阵发黑。
那些侍妾,地位也就比通房高那么一点点罢了,跟贵妾可是天差地别,她以前根本就瞧不起她们,甚至面对她们时,颇有些优越感。她们就算出身大家,也比不上自己的地位。如今,她却要跟她们一样了,以后甚至连给太夫人请安的资格都没有了,这种地位的差距,她如何受得了?
秦佑安吩咐完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赵涵秋走到周真儿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周侍妾,你以后好自为之吧!萧妹妹,梁妹妹,我们也进去吧,别让太夫人久等了。”
萧如萱和梁诗兰都点了点头,三人一起进去了。
只剩下了周真儿和王楚柳,以及周真儿的两个丫鬟。
周真儿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依旧瘫坐在了地上,怔怔地发着呆。
王楚柳刚才有心帮忙,却无能为力,若是她敢插嘴,一定会把自己赔进去。
她还没有达成目的,怎能因为周真儿这个蠢货,就赔上自己的一条小命呢!
刚才,周真儿无疑是走了一步臭棋,以后她想要复宠,绝对不可能,秦大元帅对她已经厌恨至极,所幸,到底还是保住了她一条小命。
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她根本不在意周真儿是不是得宠,只要她还能继续留在大元帅府就好了。
当然,如果周真儿得宠的话,她接近大元帅的机会就多了些,如今,却是有些困难了。
但这种情况,比周真儿死了也好太多了。
她刚才没有帮助周真儿,怕她自己生气,连忙走过去,蹲下身来,语气柔和地说道:“周姐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回去?”周真儿却仿佛一下子清醒了,眼神直直地盯着王楚柳,问道:“回哪儿去?”
“自然是回姐姐的院子去。”王楚柳说道,“姐姐不要太伤心,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从长计议,一定能让姐姐复宠的……啊——”
然而,她话未说完,却突然挨了周真儿一巴掌,彻底将王楚柳给打懵了,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周真儿,“姐姐,你……”
“别叫我姐姐!”周真儿怒视着她,咄咄逼人地道,“若不是为了你,我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你口口声声为了我这个姐姐,可以做任何事,甚至可以为我去死,你刚才怎么不替我说话?现在倒是说起好话来了?你竟然还有脸叫我姐姐,我真是看错你了。”
王楚柳脸上露出明显的受伤之色,眼睛里除了委屈、难过和眼泪,再无其他,“姐姐,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刚才不该被大元帅给吓倒,以至于根本无法动弹,是我太胆小了。若是打我骂我,能让姐姐好受一点,你就打吧,反正,楚柳这条贱命,也是姐姐救的,姐姐就是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妹妹,只求姐姐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才好。”
听到这话,周真儿心头的火气降低了许多,她之所以对王楚柳发火,也不过是迁怒罢了,想要发泄一般心中的不满和郁气,如今见她这样,心中倒是生出几分后悔之意。
“好妹妹,你别怪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姐姐实在是……”周真儿忍不住开始落泪,心中酸楚不已。
王楚柳微微一笑,拿起帕子想要替她擦泪,不过她红肿的脸,又放弃了,只能尽力用柔和的声音说道:“周姐姐,妹妹永远都不会怪你的,天都黑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周真儿这次倒是没有反驳,点了点头,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那座华美精致的院子。
王楚柳温柔地给她上了药,又服侍她喝了粥,刚扶她躺下,院子里就来了人,是萧如萱身边的管事妈妈,还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
“你们这是……”王楚柳站起身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们。
那位管事妈妈笑着说道:“奴婢奉萧姨娘的命令,特意来请周姨娘挪去东园居住。”
“什么?”周真儿立即从床上坐起身来,死死地盯着她们问道,“你说什么?”
管事妈妈只好又说了一遍,语气恭敬,态度却很强硬地说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周侍妾不要为难奴婢。”
萧如萱是行动派,而且依秦大元帅的意思,明显是不想让周真儿再享受贵妾的待遇,似乎一天都等不得了,所以,她立即就吩咐了下去,将周真儿挪到东园居住,完全没有一丝情面可谈。
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还会通融通融,让周真儿第二天再搬过去,也算是卖她一个好。可惜,周真儿遇到的是一向铁面无私的萧如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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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傻儿子
周真儿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就连王楚柳的脸色都有些挂不住。
王楚柳为难地看了一眼周真儿,问那管事妈妈道:“我姐姐的情况,妈妈也看到了,不能等姐姐的身体好些了,再搬到东园去吗?”
那管事妈妈面带微笑地说道:“还请周侍妾不要令老奴为难。”
王楚柳听到这里,不由咬了咬唇,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怒火,见王楚柳还要跟她争执,冷冷地说道:“算了,楚柳妹妹,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如今我已失势,也怪不得别人落井下石。”
说到这里,她到底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和怨气,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萧姨娘是个宽厚大气,与众不同的,没想到,竟是她先踩我一脚,我真是看错她了。”
管事妈妈听到这话,垂下眸子,唇边的笑意微收,却是没有反驳她,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她这不敬的话一般,反倒是让周真儿一阵气闷,觉得自己被人给轻视了,心中感到无比的羞耻和愤怒,反而激起了她心中的倔强和好胜心——
她宁死也不愿意在萧如萱的下人跟前示弱。
“走,我们这就走!免得让人认为我们赖在这里。”周真儿一边怒气冲冲地说着,一边从床上下来,并且吩咐下人收拾东西。
管事妈妈笑眯眯地说道:“那就多谢周姨娘配合了,我们主子知道了,也会赞一句周姨娘识大体的。”
气得周真儿险些晕过去。
周真儿回来没多久,就被赶回了娘家,无论是嫁妆,还是其他都好好地封存着,因此,收拾起来也很容易,没过一会儿,东西就收拾好了。
周真儿是真得被人给气到了,见管事妈妈还没走,她便板着脸她说道:“我已经收拾好了,马上就去东园,你也不必在这里盯着我,我不是那等死皮赖脸之人。”
管事妈妈说道:“奴婢当然相信周姨娘。不过,咱们秦府的规矩,一个侍妾只能带两个下人进府,不拘是丫鬟还是婆子。其他的,必须都是大元帅府安排的下人才行。周姨娘您带来的下人,未免也太多了些,所以……”
当然,如果怀了身孕,肯定是要添人的。
周真儿嫁入秦府时,也只带了两个丫鬟而已,后来又添置了几个,来到应天府后,周家又送来几个可靠之人,总算是有了一个贵妾该有的排场,不算萧如萱给她安排的下人,加起来足足有十几个,没想到,这还没过几天呢,就又被打回原形了。
周真儿一张脸火辣辣的疼,她恨恨地瞪着管事妈妈,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钻出来。
“好,你们很好!也罢,那就让小蝶和小容陪着我吧!”虽然她们的能力有限,但是她们对自己是最忠心,跟着自己的时间也最长,其他人虽然能干,但是她信不过。
管事妈妈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不过,她看来看王楚柳,说道:“那王姑娘……”
东园是大元帅的侍妾所居之地,她们地位不高,根本算不得是大元帅府的主人,甚至连半个主子都不算,按理说,她们是没有那个权力招待客人的,平时连父母的面都不能见,这周真儿再带着王楚柳住进去,就有些不合规矩了。
而且,王楚柳住进去,这身份也尴尬呀。
王楚柳闻言,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去,用低落的声音说道:“姐姐,要不然,我就搬出去吧?总不能让姐姐为难。”
“那怎么行?你可是我最好的妹妹,最亲近的人,我怎么舍得将你撵出去呢?”周真儿焦急地说道。她已经习惯了万事依赖王楚柳,还想着让她给自己出谋划策,恢复以往的荣光呢,若是没了她,自己以后可怎么办?
“可是……我住在这里,不合规矩……”王楚柳的神色看起来十分难受,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王楚柳自然是不愿意离开大元帅府的,她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留下的,这么说,也不过是以退为进,激发周真儿对自己的维护之心罢了,而且她也自信周真儿离不开自己,定然会想尽办法让自己留下来。
“这……这……”周真儿心中亦是混乱无比,突然,她看到一旁的小蝶和小容,眼睛突然一亮,说道:“这位妈妈,不如这样,你看让楚柳妹妹,代替我其中一个丫鬟的位置,行不行?”
王楚柳闻言,脸色一僵,她怎么也没想到周真儿会相处这么一个馊主意,她这是将自己当成丫鬟了吗?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就算她非常不愿意,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为了留在大元帅府,她做出什么牺牲都可以。
管事妈妈有些犯难,说道:“周姨娘,奴婢姓孙,你喊我孙妈妈就是了。不过你说的这话,有些不合规矩,王姑娘并非下人,怎么能代替丫鬟的位置呢?”
“孙妈妈,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就通融一下吧!”周真儿立即给小蝶使了个眼色,小蝶连忙将一个荷包塞到了管事妈妈手中。
“这……”孙妈妈假意推辞了两下,到底还是松口了,将荷包揽到袖内,说道:“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不过,王姑娘以后就不是大元帅府的客人,而是下人了。若是可以的话,最好弄个卖身契来,就算不是死契,签个活契也行呀!”
“孙妈妈,你这个要求,就太过分了。楚柳妹妹以前可是官家千金,怎么能做下人呢!就这样,我还觉得委屈了她呢!”周真儿义愤填膺地指责她道。
王楚柳此时也抬起头来,用清澈而又坚定地目光看着孙妈妈说道:“孙妈妈,不必麻烦了,我是不可能签契做丫鬟的,我也不是非要留在大元帅府,大元帅府不留人,我走就是了。”
孙妈妈脸色不变,甚至还笑眯眯地说道:“王姑娘是走是留,老奴都无权置喙,王姑娘请便就是了。”
难道他们大元帅府还会强留她不成?真是可笑!
然而她不留人,自有人想要留人。
“楚柳妹妹,你不能走呀,你难道也要抛弃我了吗?”周真儿急切地说道。
王楚柳却只是摇头不说话。
孙妈妈却笑道:“老奴听说,王姑娘无依无靠的,现在还在外面找活干,做什么不是做呢?在外面的工钱,甚至还不如在大元帅府当丫鬟来得体面,赚得也多!而且做主子身边的大丫鬟,更是威风无比,你们又有姐妹之宜,难道周姨娘还真能将你当个丫鬟使唤不成?你签个活契,过个几年就又成了自由身,到时候正好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外人也只是一位王姑娘是周姨娘的妹妹而已,不会真当你是下人。”
王楚柳对自己自己当丫鬟,其实没有太大抵触,反正对她来说,达成目的才最重要,而且她也有信心控制周真儿,绝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只是,一旦成了丫鬟,名分上可就太吃亏了,以后就算是引起了秦大元帅的注意,名分也不过是个通房而已,实在太过低贱了。
可事已至此,她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对呀,楚柳妹妹,你就签个两三年的短契吧,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可是你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吗?而且,我也不可能真把你当成丫鬟,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亲妹妹。”
周真儿被孙妈妈说动了,说完之后,就殷切地看着王楚柳,似乎很想让她一口答应下来。
王楚柳的确有意答应下来,但是,听到周真儿这番话,她却觉得心里一阵阵恶心,对她的厚颜无耻,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亏她以前,还觉得她是真心对自己好,偶尔还有过动摇,现在,她总算明白了,周真儿本质上,就是一个极端自私的人,无论口头上说得多好,该牺牲别人时,却是丝毫不手软。
王楚柳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有点受伤的看向周真儿,周真儿似乎有些心虚,目光移开了一瞬,但很快,她的目光又重新落到王楚柳身上,依旧期盼地看着她说道:“楚柳妹妹,为了我,你就留下来了吧!反正,你也无处可去了。”
王楚柳勉强一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
周真儿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可是,配上她那张脸,却显得惨不忍睹,让人不忍直视。
“太好了,楚柳妹妹,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周真儿握着她的手,亲热地说道。
说完,她看向一旁有些忐忑的小容,说道:“小容,你以后就不要跟着我了,我会把你送回周家去。”不只是她,还有其他周家送来的下人,都要一并送回去。
比起能说会道的小蝶,小容的确不讨周真儿喜欢。
小容对此早有预料,可是听了这话,还是觉得伤心不已,毕竟,她自己对周真儿如此忠心,即便她在困境的时候,她也不离不弃,只是不太会说话而已,那知现在却被一脚踢开。
但她又能说什么?只能委委屈屈地跪下给她磕头,答应了下来。
“既然决定好了,请周姨娘移步去东园。孙妈妈开口说道。
周真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被阴沉所取代。
她差点忘了这一点了。
周真儿带着小蝶和王楚柳去了东园。
原本周真儿就住在赵涵秋院子的后面,两进大院子,还有个小小的后花园,关键是离太夫人的院子很近,大元帅若是要过来留宿,也更容易一些。
可东园却远得很,在最东边,而且还靠后。虽然也是两进的院子,但是有跨院,还有后罩房,房间着实不少,但是,六个侍妾挤在一起,到底很不自在,而且还有诸多限制,平时连院门都不能随意进出,若是烦了,也只能在院子里,或者后花园里逛一逛。
到了东园之后,孙妈妈给周真儿安排了三间厢房,位置还不错。
周真儿却非常不满,说道:“这里不是还没有住满吗,为什么只给我安排三间房屋,便是我自己住一个小院也有空余的。”
东园算不上小,房子也多,的确有不少空余,周真儿见自己的活动范围只有是三间房,跟以前的生活落差太大,顿时不满意了。
孙妈妈却老神在在地说道:“周姨娘就知足吧,这东园里早晚还得添人,您若是都占了,以后哪还有空房子给别人?咱们得按照规矩来。再说,也只有这三间房收拾了。”
周真儿皱了皱眉,嫌弃地环视一周,说道:“既然单独的小院不成,那让我去住正房。”
她虽然被贬为侍妾,到底跟那些侍妾不一样,总要有所区分。再说,小院的正房是十分宽敞的,虽然只是一明两暗的格局,但两边有耳房,宽阔多了,最重要的是,还能凸显自己的地位,总比住厢房舒适多了。
孙妈妈打量了周真儿一眼,忽然笑道:“周姨娘说笑了,正房已经有人住了。”
“是谁,让她搬出来!”周真儿心里更不舒服了,直接命令道。
难道她的身份,还比不上区区一个侍妾吗?
“那可不行。正房里住的可是辛姨娘,辛姨娘怀了身孕,身子尊贵的很呢!”孙妈妈说道。
周真儿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略显娇美的声音——
“是谁这么霸道,一来就要抢别人的地方呀?真是太没规矩了。”
话音刚落,一名女子就被人簇拥着走了进来,将原本就不算太宽敞的厅堂挤得满满当当的。
这名女子虽然算不上是国色天香,却也是极为美貌,丰姿冶丽,秋波微转间,更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娆,尤其是她丰润的红唇边,有一颗小小的痣,更为她增添了几分迷人风韵,将被打成猪头的周真儿,衬得更加粗鄙。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吸引周真儿视线的,最令周真儿在意的,是她已经显怀的肚子,明晃晃的昭示了她的身份。
不是辛姨娘是谁?
周真儿是见过辛姨娘的,她刚来时,这些侍妾还一起过来跟她请过安,当时,辛姨娘等人就算瞧不起她,也不得不恭恭敬敬地给她行礼。周真儿虽然嫉妒她们的美貌,却也瞧不起她们的身份,对她们不屑一顾。
如今,见到辛姨娘扶着肚子到自己跟前耀武扬威来了,顿时怒了,一拍桌子说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哎呦呦,真是好大的威风呀!”辛姨娘却是用帕子捂着唇吃吃笑道,尤其是看到周真儿的惨状后,更是幸灾乐祸的很,笑了一会儿后,她突然脸色一变,冷冷呵斥道:“周氏,还当你现在是什么贵妾呢?呸,你如今不过是地位最低下的侍妾罢了,竟然还敢命令我,若是吓到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你担当的起吗?”
辛氏在辛大小姐身边,也是曾经是伏低做小惯了的,被压迫得狠了,如今一朝得势,就不免有些气势凌人,仗着自己怀孕,气焰着实有些嚣张,如今她待遇优厚,又住了东园的正院正房,那些侍妾已经隐隐以她为首了,就连最美貌的吴氏,都对她退避三舍。如今,她见到了落魄的周真儿,特意耀武扬威来了,顺便树立自己的威信。
“你……”周真儿气得浑身颤抖,立即就要让人将她轰出去,可视线所及之处,却全都是对方的人,而自己身边只有区区两人而已,她也只能气闷地跺脚。
辛姨娘不屑地白了她一眼,说道:“我跟你计较做什么,没得拉低了我的身份。对了,你既是我院子里的人,每天都要给我晨昏定省,不得无故缺席,否则,我要你好看!记住了!不信你就试试。”
说完,就冷哼一声,转身走了,潇洒利落。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周真儿气得胸口急剧起伏。
王楚柳替她抚了抚背,又看向孙妈妈说道:“孙妈妈,这辛姨娘未免也太……”太嚣张跋扈了些。
孙妈妈却笑道:“辛姨娘怀了身孕,自然一切以她的喜好为主。我们姨娘吩咐了,只要不过分,就随着她。何况,辛姨娘既然住在正房,身份上自然是要高人一等的。若是周姨娘不乐意住在这里的话,要不改日,我再给你调个院子?”
“不必了,我就住在这里,我就不信,那辛氏还真敢拿我怎么样!”周真儿气哼哼地说道。
而且,这里到底是东园的正院,虽然她住得是厢房,也比住在跨院强。
“既然如此,那周姨娘就好好住在这里吧,奴婢也该回去复命了。”
孙妈妈说完,就向她欠了欠身,带人离开了。
萧如萱的院子,也在靠东边的位置,只是更加靠前,因此,距离东园并不算太远。
孙妈妈回来的时候,萧如萱已经用过了晚饭,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
丫鬟秋蕊正跪在脚踏上在给她捶腿,见到孙妈妈过来了,冲她摆了摆手,不让她打扰萧如萱。
孙妈妈点了点头,正要退出去,却见萧如萱已经睁开了眼睛,问她道:“事情办妥了?”
孙妈妈立即躬身说道:“回姨娘的话,已经办妥了。”
萧如萱挥退秋蕊,直起身来,接过丫鬟奉上的茶,问道:“你试探了吗?那王楚柳如何反应,可答应了?”
“姨娘神机妙算,王楚柳虽然一开始没答应,后来被周氏求了两句,就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孙妈妈笑道。
萧如萱点了点头,轻抿一口茶,又放到一旁丫鬟端着的托盘上,说道:“连做丫鬟她都能答应,我不信她只是为了周氏,她留在大元帅府,必定有所企图。”
她的确派人去查过王楚柳的身份,可惜,并未查到什么不妥之处。
孙妈妈想到王楚柳那副模样,略带不屑地说道:“王氏有几分姿色,怕是想要混个姨娘当当呢!”
她不过是个落难千金,一旦巴上大元帅,立即就能飞黄腾达了,她不相信,那王楚柳不动心。
萧如萱眉头轻蹙,轻叹说道:“如果只是这样那倒是好了。但愿她真得没问题吧!”
不过,如今她去东园,又成了丫鬟,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另一边,秦姝听到秦佑安对周真儿的处置,并未反对什么,反而点了点头,叹道:“这样也好!不管怎么说,当初周家的确是救了你。因为这件事,在面对周家时,难免有些强硬不起来,就算对他们做得再多,也总觉得欠了他们一般。如今,你能明明白白地还了这份恩情,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秦佑安含笑道:“正是这个道理。”顿了顿,他突然一脸愧疚地说道:“一直以来,为了儿子的事情,让娘亲受委屈了。”
秦姝闻言一楞,随即也笑道:“傻儿子,没有的事,谁能给我委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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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病逝(小修)
“怎么没有?”秦佑安叹道,“那沈氏以前不就给娘委屈受了?”
他只要一想到沈氏暗地里做的那些事,就觉得心中愧疚不已。
也怪他被前世的记忆影响,太过相信沈氏的品性了。
“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秦姝收敛了笑意,不在意地说道。
沈静芳做错了事情,但也受到了该有的惩罚,如今再提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何况,她也没真把我怎么样?”秦姝继续说道。
秦佑安对她的话却不能苟同。沈静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都能暗地里搞小动作,甚至,还明晃晃地表达过对母亲的不满,被关了紧闭之后,不但不思悔过,反而变本加厉,处处针对母亲,如此,已经是极为不孝了。所幸,她没什么势力,手段也施展不开,只能暗地里耍一些小心机,挑拨别人动手,虽然没有真得伤到母亲,却也令母亲受了些委屈。
若是留着她,等她以后翅膀硬了,以她的心机和能耐,可就不是小打小闹那么简单了,而是对母亲实打实的威胁。
对于自己的枕边人,秦佑安还是非常了解的。只是以前,他被感情和信任蒙蔽了双眼,没机会将她彻底看透罢了,她也没机会在他面前露出这副面容。
以沈静芳的所作所为,本该早早就处置了,但母亲却顾及他的感受,到底留下了她一条小命。
明明受了委屈的是母亲,可他却依旧接受了这个提议,留下了沈氏的性命,保留了她的正妻之位和体面,也算是全了前世几十年的夫妻情义,但也仅此而已了。
母亲越是替他着想,他越是不能容忍沈静芳有一丝一毫伤害到母亲的机会,否则,他一定会后悔、内疚一辈子,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想到此处,秦佑安神色坚定地对秦姝说道:“那沈氏病得也够久了,也是到了宣布她死讯的时候了。”
秦姝微微蹙了蹙眉,说道:“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现在宣布她病逝,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秦佑安淡淡地说道,“现在时局紧张,随时都可能引起战端,葬礼什么的可以一切从简,何况,谁都知道沈氏之前犯了大错,就算葬礼简单一些,大家也不会说什么。这件事拖得越久,越容易出麻烦,还是趁早解决了好,免得多生事端。”
秦佑安虽然没有真要了沈静芳的命,但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的所作所为,再加上对母亲的愧疚,还想要让他给沈静芳操办一个盛大的葬礼,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听他这么说,秦姝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点了点头,笑道:“就依你的意思办。”
她自然更不愿意让沈氏再继续占着正室的位置了。
不过,沈氏一旦病逝,这正室的位子就空出来了,恐怕又不得消停了。
按照秦姝的意思,与其选一个不知根底,不合心的儿媳妇,倒不如从那些早已经进门的人中选,比如萧如萱,她对萧如萱是真满意。
可惜,想要扶正萧如萱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只佑安那一关就不太好过。
佑安骨子里其实是个很看重规矩的人,他不会允许将妾室扶正,否则,他自己立身都不正,上行下效,成了风气,这规矩不就乱套了吗?影响太大了。
原本,佑安的出身就是短板,很容易被一些清高的文人的或者书香世家的攻击,若是做事再不靠谱,肆意妄为,连规矩都不顾,肯定也会被人大批特批,大肆抨击,就算不敢说的,也会在私底下嘲笑,谁也不能小瞧读书人的影响力,无论是是治国还是平天下,的确少不了这些人,所以,他还是要注重自己的名声的。
秦佑安就算看重萧如萱,也不至于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扶正妾室,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他根本从未想过这一点。
秦姝心里也明白,所以,没有劝过他。只是,心中不免为萧如萱感到可惜罢了。
秦佑安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决定了的事情,根本不会拖延。
三天后,就传出了大元帅夫人沈氏病逝的消息。
其实,沈静芳自从被关禁闭之后,她的存在感已经很低了,自从她“病”了之后,几乎就成了大元帅府的隐形人,谁都知道,现在掌权的是萧如萱,就算夫人之间的交际,也是萧如萱出面。
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而已,大家几乎都将沈静芳给遗忘了。
所以,当沈氏“病逝”的消息传出之后,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没有引起太大的涟漪,甚至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就连沈氏的葬礼,也是一切从简,低调无比。
然而,即便如此,也将大家折腾得不轻。沈静芳到底是以秦大元帅之妻,成国公夫人的身份下葬,总不能太寒酸的,葬礼该有的礼节和程序还是要有的。
秦姝从始至终都没露面,一切都是萧如萱操办的,对外只说伤心过度,病倒了。
事实如何,大家都清楚,不过是说得好听罢了。
即便是做戏,秦姝也也不愿意。她不想给沈静芳这个体面。何况,沈静芳又没真死了。
沈静芳的死讯传出之后,整个徐家都懵了。
徐家虽然说已经放弃了沈静芳,但到底养了多年,她死了,他们岂能不伤心?何况,他们还在她身上花费了诸多心血,还等着她再次翻身以后,提携徐家呢!
虽然,这个希望很渺小,但总有一个盼头。
明明他们都想办法把周真儿从旻州接回来了,甚至他们还没来得及跟周家接洽,这沈静芳就死了,除了伤心愤怒之外,还有一种计划落空的失落感。
就算徐夫人对沈静芳怨恨无比,心存不满和埋怨,听到她的“死讯”之后,也不免伤心落泪,想起了沈静芳的诸多好处来。
何况,当初因为徐家不肯要那一纸休书,宁愿选择让沈静芳“病逝”的缘故,她也对沈静芳隐含意思愧疚。
而徐慧珠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大吵大闹,宛若癫狂。后来直接没人打晕了过去,她才消停下来,醒过来后,就待在房间里默默流泪。让徐氏夫妇都心疼得不得了。
徐夫人擦着眼泪说道:“怎么会这么快呢!我原本以为,秦大元帅回来后,静芳的情况会好一些,到底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哪,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一点夫妻之情都不顾,静芳就这么去了……”
徐召廷也悲伤地叹息道:“都怪我,没有早点去周家商议此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哪怪得了老爷!”徐夫人气愤地说道,“是周氏不争气,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她弄回来,结果,她才回来几天呀,就被送到娘家去了,我们怎么好意思再跟周家谈这事。要怪,只能怪我们错估了形势,高看了这周氏。”
徐召廷懊悔至极,说道:“谁知道这周氏这么没用呢!早知道,我们就不费这个力气了,还为了她得罪了秦府,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说到这里,徐召廷忽然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说,会不会是我们之前的行为,惹得秦大元帅生气愤怒,他才这么急着让静芳‘病逝’,以此来警告我们呢?”
一听这话,徐夫人立即就不哭了,整个人都有些呆呆的。
“不至于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害死静芳的,岂不就是成了他们了?
“静芳,我的好女儿,是我们对不起你呀……”愣了半晌后,徐夫人又哭了起来。
徐召廷心中的愧疚,几乎要将他给淹没了,难看至极。
“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徐召廷想了半晌,越发觉得不甘心,他是不敢对秦家怎么样,但对周家,却不用有太多顾忌。徐家就算落魄,徐家的门第也比周家要高。
要不是为了周氏,他们徐家何至于沦落至此,连大元帅府的大门都进不去了,更别说,还为了周氏葬送了静芳的性命。
这件事,他们必须得记到周家头上。
“那你想怎么办?”徐夫人泪眼婆娑地问道。
“我得去找周家,至少要让他们承我们的情,静芳不能白白死了。”徐召廷说道。
徐夫人先是一惊,随后有些失望地说道:“找周家有什么用?没看到周家都自身难保了吗?你难道不知道周氏已经被贬为侍妾了吗?前几天,秦家连周家送去的下人都送回来了,让周家很是没脸呢!”
“那又如何?”徐召廷板着脸说道,“至少他们家的女儿还没死呢!若不是我们,他们女儿现在还在旻州喝西北风呢!哪有现在的好日子?他们得感谢我们。”
“老爷的意思是,咱们要跟周家合作吗?”徐夫人问道。
徐召廷点了点头,说道:“周家现在蒸蒸日上的,区区一个周氏,也影响不到周家,跟周家交好总没错。再说,这也是他们欠我们的。如今静芳死了,我们徐家再无依靠,也只能另找靠山了。”
“不是还有小王氏吗?”徐夫人很不愿意降低身份跟周家结交。
徐召廷道:“我们双管齐下,岂不是更好?总之,靠山和盟友也越多越好,徐家不能这样下去了。”
徐夫人闻言,也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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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不要太见外了(加两千)
何家。
何韵婷虽然已经被何家管制起来了,不得自由,甚至连自己的院子都出不了,但她身边到底还是有几个下人的,可惜,都是监视她的。
这些下人平时闲的没事做,就只能胡聊八聊打发时间,反正,大小姐也管不到她们。
所以,她们闲扯时,也从来都不避讳何韵婷,态度很是嚣张,何韵婷为了得到更多的消息,只能忍着她们。其实,她就是告到爹娘那里,说她们奴大欺主,爹娘也不会管的,他们巴不得她早点死了呢!
何韵婷心里对何家也充满了怨恨。
她做了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何家,可是何家却是如何对她的?
她的一番苦心,全被他们当成了驴肝肺,将她的真心踩在地上践踏。
为了讨好秦家,他们不但不肯帮她,甚至还将她给关了起来,让她无法回到鄂州。
她在心里发誓了无数次,以后一旦得势,必然要给何家一个最难忘的教训,让他们后悔没有好好对待自己。
这天,何韵婷刚刚用过早饭,外面冷得很,她也不愿意出去,就歪在榻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打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被那些婆子们叽叽呱呱的,一惊一乍的声音给吵醒了。
何韵婷撇了撇嘴,那些婆子,只会东拉西扯,吐沫横飞地谈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偏偏还夸张的不得了,就连人家丢了一只鞋,她们也能兴致勃勃地八卦好几天,而且,她们说的事情基本都局限在何府,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就算有那么一件两件的,也都是她们自己胡说八道,一点都不靠谱。
当初她还打算从她们口中得到一些情报的,现在却完全不抱希望了。
何韵婷翻了个身,还要继续睡,突然,她不知听到了什么,骤然睁开了眼睛,掀开毯子,下了榻,疾步向外走去,猛然掀起帘子,对着在外间吃着干果闲聊的婆子丫鬟,沉着脸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谁死了?”
其中一个婆子,姓马,长得人高马大的,她是何夫人亲自指派来看着何韵婷,不让她逃跑的,因为她长得魁梧,一脸凶相,又能说会道,地位也特殊,下人们都以她为首,听她的命令行事。
马婆子也是个嚣张大胆的,她明白何韵婷早就没有了翻身的可能,老爷和夫人已对她失望至极,她自然不将何韵婷放在眼里,平时对她说话时,也没有一丝恭敬。若非四姑娘经常派人来看何韵婷,给她送东西之类的,她还会做得更过分。
四姑娘天仙一般的人,最得老爷夫人看重,她着实不敢贪墨她送给何韵婷的东西。
也正因为如此,何韵婷的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听到何韵婷的质问,马婆子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依旧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吐出口中瓜子皮,说道:“哎呦,这不是大小姐吗?您平时不是嫌弃我们腌臜,连话都不屑跟我们多说嘛?怎么现在又突然问起我们话来了?真是让老奴受宠若惊呀!”
说完,又继续嗑起瓜子来,一双小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其他人看着何韵婷时,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对她十分不屑。
当初何韵婷眼高于顶,不屑搭理她们,她们现在还懒得伺候她呢!
何韵婷却顾不得她们对自己十分不恭敬的态度,再次焦急问道:“你们刚才说大元帅夫人死了,是怎么回事?你们可都长点心,若是胡说八道,何家也保不住你们。”
“这点不劳大小姐费心,我们这些低贱的下人,哪敢随便谈论大元帅府的事情?岂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马婆子说道,
“那你们还敢造谣说大元帅夫人死了,沈夫人何等有福气之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何韵婷可不相信后世都比较有名的贤后,就这么死了,可她的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发慌。
毕竟,前世的秦昭成已经变成了如今的秦佑安,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呢?
马婆子嗤笑一声,说道,“现在葬礼都办了,不管大小姐信不信,这都是事实,谁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其他人也都纷纷符合,很不满何韵婷质疑她们。
“什么?葬礼?”何韵婷满脸地不敢置信,“那为什么我一点都没听到消息。若是大元帅夫人死了,整个应天府的百姓,都要为她举哀的吧?”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哈哈,大小姐又说笑了,沈夫人原本就犯了错,不得宠,她又是病逝的,本身又没有立下什么功德,岂能安享如此尊荣?何况,大元帅体贴百姓,也不愿意为了夫人的丧事劳民伤财,特意吩咐一切从简呢!就算如此,大元帅对沈夫人也算是情深意重了。据说,大元帅生怕沈夫人下去之后没有人伺候,所以有意将沈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几个下人都给她陪葬了,不过,咱们秦太夫人宅心仁厚,到底劝阻住了大元帅,陪葬一事,才算是不了了之。”马婆子有些得意地卖弄道。这可是别人听不到的小道消息呢!
“什么?这不可能!”一听到陪葬,何韵婷心里顿时一阵阵发寒。
她突然想到,历史上,成太祖就是喜欢让后妃和宫女陪葬的皇帝,怎么这秦佑安竟然变本加厉,不过是他的夫人死了,他就让身边的下人陪葬了。
秦佑安的这种做法,让她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联想——
会不会秦佑安就是秦昭成呢?
“不,不,肯定不会是他。”何韵婷惊恐地摇着头喃喃说道,心里慌的厉害,却不得不努力安抚自己。
还有,这沈氏也未免死得也太突然了。
难不成,这件事又是她那位“老乡”的手笔?
这个可能性极大。
说不定她就是嫉妒沈夫人的成就,怕被她压过风头,这才想办法将她弄死的。
想到这里,何韵婷忍不住浑身发冷,心里一阵庆幸。
幸亏,自己没有莽撞去认她,否则,以她的心狠手辣,必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无论是秦佑安,还是她那位“老乡”,对她来说,都十分危险。
逃!她必须要逃!
待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了小命。
可是在重重包围之下,只凭她自己,怎么逃得了呢?
毕竟,她早已经被秦家给盯上了。
她只能寄希望于宋良秀来救自己了,可是,都这么久了,她还记得自己吗?
何韵婷的心里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秦府。
沈静芳的葬礼办完之后,秦府上下众人,几乎都松了口气。
东园里,周真儿穿着素色的衣裳,面色苍白疲惫,眼睛红肿。主母死了,她身为侍妾,还是需要给主母哭灵的。昨晚做梦,她还在哭呢!这不第二天醒来,眼睛还肿着呢!
萧氏身份高,又因为打理葬礼一切事宜,倒是可以避免,赵氏怀孕,又是贵妾,也得到了特许,不用去哭灵,不过,赵氏还是执意去了一次,倒是得到了不少赞扬声。
而其他人就没有这种好运了。
尤其是梁姨娘,她应该是最不乐意去的,沈静芳的葬礼一完,她就病倒了。
而同样怀孕的辛氏,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照样得去哭灵,不过,刚哭了不到一天,就晕了过去,只好被送了回来养胎,结果请了郎中后,发现她胎儿没有问题,被萧氏派人训斥了一顿,只不过到底顾忌她的身子,哭灵的时间比其他人少了许多。
再就是周真儿了。
周真儿之前跪了那么久,又被打了二十巴掌,伤势还没养好,就被逼着去哭灵,折腾了好多天,也幸亏她身体好,禁得起折腾,才没有立即病倒,否则,她恐怕比梁氏病的更重,即便如此,她现在的状态,也算不得太好,整个身体都虚了。
“姐姐,喝点水吧!”王楚柳亲自给她倒了杯茶,递给她说道。
周真儿接过来,用热茶暖着自己冰凉的手,有些感叹地说道:“楚柳妹妹,沈夫人真的死了吗,为什么我这么没有真实感呢?我本来还想着找机会替沈夫人说情呢,哪知道,我还没来得及见她一面,她竟然说死就死了。”
周真儿跟沈静芳之间,没有太大的交情,沈氏死了,她虽然有点愧疚和难过,却也不会太伤心,何况,这件事,她总觉得有点诡异。
王楚柳先是看了一眼外面,然后才轻声说道:“姐姐不要乱说,沈夫人的葬礼都办了,那还有假?”
不过,这件事确实透着邪性。
她们自从回来后,就没有人提起过沈夫人,好似她根本就不存在一般,按说,就算沈夫人关了紧闭,生病见不得人,她们从旻州回来,也该去拜访一番,或者去磕个头,可是,却没有任何人提起此事,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平时也没见正院的下人出来走动。
她早就开始怀疑了,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她又初来乍到,实不好贸然提起。
而其他妾室,对于沈夫人的病逝,似乎既不惊讶,也不关心,就算她特意去探口风,也没有打听出什么来,反而引起了她们的警惕,她只好放弃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周真儿也知道不该胡思乱想,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去怀疑。
“好了,姐姐,沈氏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咱们就别再提她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拉拢住大元帅的心。”王楚柳毫无诚意地说道。
王楚柳突然发现,对她来说,来到东园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周真儿对大元帅没什么吸引力,如今,又被大元帅厌弃,让大元帅去她的院子里,简直千难万难。可这东园就不一样了,个个都是千娇百媚的美人,大元帅肯定会经常过来,那她见大元帅的次数肯定就多了,到时候,她未必没有搭上秦佑安的机会。
至于周真儿,不是她瞧不起她,她这辈子都别奢望着再得宠了。
周真儿眼睛一亮,拉住她的手,道:“妹妹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王楚柳笑着说道:“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姐姐不要着急,还是先养好身体,恢复了精神,咱们再作打算。”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个丫鬟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周姨娘!”
两人闻言,说笑声一顿,周真儿更是嫌恶地皱起了眉头,说道:“又是她!”
这时,一个长相俏丽的丫鬟走了进来,高高抬着下巴看着她,用斥责的语气说道:“周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去给我们家姨娘请安,是不是想偷懒呀?”
这个丫鬟是辛氏带来的丫鬟柳儿,平时最得辛氏的欢心,自从辛氏怀孕后,她就越发嚣张得意了,在整个东园里,简直就是横着走,谁都不敢得罪她。
当然,出了东园之后,她就成了鹌鹑了。外面的那几个妾室,来头太大,她家主子都招惹不起。
等她家主子生了儿子,那地位肯定就不一样了。
周真儿冷着脸说道:“辛氏不过是一个侍妾,凭什么让我去给她请安?真是好大的脸。也不知道是谁,哭灵的时候装晕,被萧姨娘训斥了一顿,警告她安安分分的,你们就不怕我去告诉萧姨娘?”
要说大元帅府的下人都怕谁,肯定是萧姨娘。
就连柳儿也不例外,更何况,萧姨娘刚派人训斥了她家主子。
柳儿的神色有些不自在,虚张声势地说道:“有本事你就去告呀,在这里吓唬我一个丫鬟做什么?反正我是通知道了,你若还是不去,后果自负。”
说完,又狠狠地剜了王楚柳一眼,转身走了。
柳儿跟王楚柳没什么仇怨,不过两人名字里都有一个柳字,偏偏对方各个方面都比她强,她心中嫉恨罢了。
她家主子说了,若是大元帅来主子这个院子,主子怀了身孕,肯定不能伺候大元帅,便决定让她伺候大元帅,但难保大元帅会去周氏的房里,而周氏身体不适,很有可能会让王楚柳伺候大元帅,那时候,王楚柳就是她最大的竞争者了。
她当然看她不顺眼了。
“真是欺人太甚!”周真儿气愤地说道。
之前,她以身体病重为由,拒绝了去辛氏那里请安,总算应付过去了三天,这时,她的身体也好些了,结果沈夫人病逝,大家都要忙的要死,去辛氏那里请安一事,自然不了了之。
没想到,还是躲不过这一关。
“我就是不去,我看她能耐我何!”周真儿怒道。
王楚柳收回目光,听到这话,劝道:“姐姐,如今她们得势,我们势弱,不好跟她们硬碰硬呀,否则,吃亏的肯定是我们,她的肚子,就是她的护身符。”
周真儿虽然依旧生气,但神色已经有些软化了,受了这么多次教训,周真儿也会审时度势了,而且,她现在的处境,也由不得她任性。
“好吧,我就过去瞧瞧,她到底搞什么鬼!”周真儿这么说着,眼睛里却闪烁着几分怒火,唇边露出几分冷笑,让她给她请安,纯属痴人说梦。
王楚柳垂下眸子,悄悄舒了口气,并没有看到周真儿的表情,只以为她听进了自己话。
她才不管周真儿受不受委屈,只要她能继续留在东园就行。
另一边,秦姝也在跟萧如萱说话。
“萧氏,你这段时间辛苦了,看你都清减了不少,这段时间好好休养一下,不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秦姝怜惜地看着萧如萱说道。
萧如萱恭敬地谢了秦姝。
秦姝知道她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心中有些无奈,对一旁的冬雪点了点头,冬雪就进了里间,将早就准备好的果篮提了出来。
秦姝示意萧如萱收下,说道:“拿回去吃吧,好好补补身体。”
萧如萱受宠若惊地接过,她是知道这水果的价值的,而且,那次之后,太夫人也很少赏赐水果下来了,就是赏赐,也没有这么多,不由感激地福身说道:“谢太夫人赏赐,妾就觍颜收下了。”
她之所以会收下,也是因为母亲病得越来越厉害了,怕是熬不了多久,若是能吃到这样的水果,说不定母亲的病会好一些。
她的性子,也做不到向太夫人求东西,也不愿意提及自己的娘家事,毕竟,她已经是秦家的媳妇了,只能在心里暗暗担忧。
谁知道这时,秦姝又道:“对了,我听说你母亲身体最近不太好,我这里恰好有一支几百年的老山参,你拿回去孝敬你母亲吧!希望能对她的病有帮助。”
听到这里,萧如萱终于忍不住红的眼眶,她将果篮交给丫鬟,郑重地跪下来给秦姝叩头道:“妾替家母谢过太夫人大恩大德。”
秦姝连忙让人将她扶起来,说道:“快别这样,你自从进门之后,一直兢兢业业,谨慎、周全又勤恳,替我们秦家做了多少事,让我省了多少心,一根老山参又算得了什么?你以后若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就是了,都是一家人,不要太见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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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很快便到过年的时候了。
虽然到了年底,年味浓郁,可是无论是秦佑安的军队,还是红莲军,因为战局紧张,依旧抓紧操练,积极准备各种物资,根本无心过年。
祁五跟秦佑安地盘接境,短短时间内,就已经频繁引起战火,交战多次了。
虽然两人都未出动主力,只是边境之间的小摩擦,只能算是大餐之前的开胃菜罢了,可谁都没有掉以轻心,几次交锋,互有胜负。
而且,如今的形式,对秦佑安也颇有些不利。
要知道,他如今可是一心两用,泽王那里还没有彻底解决,泽王手底下猛将如云,吴州被他建得跟乌龟壳似的,他又龟缩不出,兵力、粮草都充足,没几个月的功夫,根本就攻陷不下来。
另外,傅景山那里的情况也不太好,他虽然占的地盘大,军队数量多,可惜,他手底下却没有太多能拿出手的将领,他们大都是白莲会内部升上来,让他们忽悠人还行,让他们率军打仗,还是算了吧!
他们每天不干正事,只知道争权夺利,各种的明枪暗箭和算计,全都冲着自己人来,而不是一致对外,手底下的兵虽然多,却是一盘散沙,不堪大用,被朝廷军打得节节败退,情势危急,傅景山不得不派人到秦佑安这里,要求他出兵解围,并且许诺了他诸多好处,比如给他封王,让出各种利益等等。
得到傅景山求救之后,崔元嘉极力劝阻,不肯让秦佑安出兵相救,认为大军不宜轻出,别说泽王还没有解决,还有祁五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听说,那祁五已经亲自率领一部分兵力去了江西,江西本就已经被他占领了大半,恐怕他是打算从西边和南边包抄主公,江西再往北,就是两淮了,也就是主公最先占领的淮东和淮西,是祁五这是已经跑到他们家的后门口去了,而且随时都有可能破门而入。
万一主公派兵救援傅景山,祁五趁虚进攻,主公进退无路,可就陷入困境了,这对他们是大大的不利呀!
秦佑安当然知道这一点,更别说,被祁五盯住的还是他的老巢,他怎么能不着急呢!他在老家留下的兵力虽然不少,可是在祁五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要想阻止祁五,只能他亲自率军出马。
但是,他还是很想接手傅景山的势力,扩大自己在百姓之中的影响,因此,还是要借助白莲会的影响力,就算不想帮他,至少表面上要做出一个样子来,否则,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从军事观点来看,傅景山被打败,地盘被攻陷之后,应天府的面前,就少了一道厚厚的屏障,而朝廷军的火力,肯定会全部集中到他的身上来,到时候,他三面受敌,岂不是更加焦头烂额?
可是,应该派谁去才会比较好呢?
按理说,是他亲自去救援比较好,可是,现实却不允许,他已然被祁五牵扯住手脚,而这应天府,也需要可靠的将领镇守。
让其他人去,又显示不出他对傅景山的重视。
最重要的是,他要派一个非常可靠信任的人去。
可惜,他最信任的秦归和刘思,都被留在了吴州,攻打潘和泽,赵笙虽然忠心可靠,但他的单兵作战还行,将帅之才却差了些,偏偏他又不会分出太多的兵力给他,赵笙去了作用不大,他可不想让自己手底下的将士去送死。
他心里想了几个人选,却都有些不尽人意。
直到晚上,秦佑安跟秦姝一起用饭时,还没拿定主意。
虽然秦佑安很会控制自己情绪,但是,他在秦姝面前时一向很放松,也很少遮掩什么,不免就被秦姝察觉了。
用过饭后,秦姝挥退下人,便问他道:“佑安,我看你眉头紧锁,刚才用饭时也心不在焉的,饭量都比以前少了许多,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呀?”
秦佑安回过神来,原本想要摇头,但是看到母亲担忧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是有点事,我有点拿不定主意。”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倒不如跟我说说,让我替你拿拿主意。”秦姝笑着说道。
这段时间,晚上有空的时候,秦姝不是看兵书,就是向秦佑安请教兵法。
秦佑安本就是个军事天才,又有前世几十年的经验积累,在这方面,秦姝跟她相比,简直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秦佑安口才极好,解说深入浅出,很有感染力,还经常用举例说明,秦姝每次都受益匪浅,对练兵领兵,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当然了,秦姝对于军事兵法,也有自己的一些独到的见解,亦是让秦佑安感到新奇不已。
母子二人相互交流探讨,倒是都有所收获。
秦佑安对于母亲,自然是极为信任和亲近的,若是,母亲不懂兵法也就罢了,他就算再亲近她,敬爱她,也不会在她面前提一个字,但是,娘亲并不是呀,甚至她手底下还有一支上万人的军队,对当下的局势,也十分了解,他绝对不会小瞧于她,所以,在公事上,他也很少有事会瞒着她,这次也不例外。
想起红莲军的战斗力,秦佑安心中忽然一动,不过,他还是先压下了这份心思,将事情跟秦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秦姝听完之后,眉头先是一皱,随后不知想到什么了,突然笑了起来,看着他说道:“佑安呀,要我说呀,这件事好办的很。明明有那么好的人选摆在你面前,为什么你却看不到呢?”
秦佑安心中已经猜到了她说的是谁,却假装没有明白,装出一副疑惑不解地样子,忍着笑说道:“母亲就别卖关子了,儿子愚笨,真猜不到母亲说的人是谁。”
秦姝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挑眉说道:“傻儿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只差指着自己的鼻子提醒他了。
秦佑安却紧紧皱起了眉头,左右看了一眼,说道:“娘说的人在哪儿呢?儿子怎么没看到?”
秦姝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就不信她暗示得这么明显,他还会不知道。
“你够了,再装下去可就没意思了,我儿子可没这么蠢。”秦姝毫不客气地说道。
秦佑安这才笑了起来,说道:“我当然知道那个人是娘亲,只是,娘真得想清楚了吗?这次率军救援,恐怕会十分艰难和危险的,这危险不止来自于朝廷,还来自于傅景山,虽然我知道娘亲是个很好的选择,却不忍心见娘亲去冒险。”
若是娘一定要出征,他更愿意让娘亲跟自己在一起,至少,他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她,绝对不会让娘受伤。
可是,若是娘亲去支援傅景山,就必须跟自己分开了,他实在是不放心,毕竟娘亲只出征过一次,而且那次还跟自己在一起,虽然她一直在努力学习兵法,她有这个天分,甚至如今已经卓有成效,到底只是纸上谈兵而已,这让他如何放心的下。
也因为这一点,所以,他下意识地就忽略了娘亲和她的红莲军,不将她们列为自己的选择。
想到这里,秦佑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理智告诉他,母亲是最合适的人选,对她的能力,他也了解,他应该相信她,可是,感情上,他又无法接受,担忧她会受伤,下不了决心让他去。
他做事一向果决,可在面对跟母亲有关的事情时,却总是婆婆妈妈。
这不是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呢?
秦姝见状,也明白了儿子的顾虑,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浅淡的笑意,她诚恳地看着他说道:“佑安,你应该对我多一点信心,我应该还不至于那么没用。”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秦佑安连忙解释。
秦姝却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娘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只是太重视我,太担心我了,不过,就像雏鸟总要学会飞一般,我也不能一直活在你的庇护之下,这样的话,我和我的红莲永远都没有真正成长起来的那一天,这跟我建立红莲军的初衷和宗旨相违背。我可不愿意红莲军一直蹭你们的功劳,这会让我觉得很难堪,也失去了建立红莲军的意义……”
秦佑安听她说着,神色渐渐平静下来,整个人完全恢复了冷静。
他得承认,他一直都没镇江将红莲军当一回事,在他眼中,红莲军就只是母亲的一个玩具而已,可是,母亲显然并不把红莲军当成玩具,她是认真得在经营、在打造属于自己的女子军队,绝对不是为了好玩或者其它什么。
若是直到现在,他还是这种态度,恐怕会伤了母亲的心,嘲笑母亲的心血。
更何况,他渐渐地,也开始对红莲军改观了。
无论是上一次的出征,和最近的几次演习,都有点让他刮目相看。
若是这一次,母亲能够办妥此事,那红莲军才会真正的成长起来,成为真正的军队,真正的精锐。
或许,他真应该多给母亲一些信心。
想到这里,秦佑安说道:“母亲说的是,是儿子想错了。”
秦姝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只是,母亲,只凭红莲军,恐怕还不行。”秦佑安又道,“红莲军总共才有一万多人,人数少了些,经验也不足,所以,还必须加派人手。”
秦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还不至于自大到以为自己的红莲军天下无敌了,只凭这一万多人,就敢奔赴战战场,去抗衡庞大的朝廷军和似敌似友的傅景山。
“我再给您三万军士,并且再派过去几个将士辅佐,娘亲觉得如何?”秦佑安问道。
秦姝盘算了一下,说道:“三万人太多了,只给我两万人足矣。你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们多面受敌,兵力已是分散,用不着给我这么多兵力,不过白白浪费罢了。”
秦佑安也没有坚持,他也不可能为了救援傅景山,就赔上太多自己人的性命。
他派三万人救援,已经很够意思了。
再说,他派去的人太多了,说不定还会引起傅景山的戒备,认为他们图谋不轨,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虽然,他的确不怀好意。
“也好,至于那些将士,依我看,就派程志才、万雄、孙天籁、霍鑫,还有穆戴、吴堂等人去辅佐你,他们都各有各的能耐,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跟母亲相熟,不会对您不服气,想必会积极辅佐娘亲。”秦佑安说道。
程志才就程秋玉的二哥,精通兵法,骁勇善战,跟他大哥的老谋深算比起来,他更适合领兵打仗,立下无数的汗马功劳。而他跟秦姝很是相投,一直兄弟相称,虽然多时未见,也并未影响他们的友情。不说当初那段渊源,只说那时秦姝亲自率军去营救他们,就已经让程家感激万分了。
程志才是秦姝的铁杆拥趸。
万雄就更不用说了,当初,他投靠的人,就是秦姝,秦姝也没少指点他武艺,更是不吝啬药品替他治病,万雄一直将自己当成秦姝的人,秦佑安一声令下,他肯定屁颠屁颠地赶过来。
孙天籁是孙小红的哥哥,兄妹二人都是秦姝救下,并且一直重用,都是秦姝的心腹,后来孙天籁病的快不行了,全赖秦姝的药物,才撑了下来,若让孙天籁在秦佑安和秦姝之间选择,他必定选择秦姝,根本不会犹豫。
在他看来,秦姝就是给了他两条命的人,他不效忠她效忠谁呢?
霍鑫是秦佑安最早收的三个义子之一,秦姝的干孙子,为人机灵,勇猛善战,对于秦姝很是尊敬孝顺,感情不错,他必定会倾尽全力辅佐秦姝。
而穆戴和吴堂两位小将,亦是个有本事,一个多计谋,一个冷静有大局观,都是能文能武的类型,最重要的是,他们也是当初跟秦姝有过交集的,秦姝还给他们赠过药,平时对秦姝很是感激崇拜。
挑选这些人,足以看出秦佑安的用心了。
若是换了其他人,未必就会服从秦姝的命令和安排。
就算秦姝大元帅的母亲又如何,谁让她是个女人呢,这世上瞧不起女人的多着呢!秦佑安手底下的将领又大都是桀骜不驯之辈,哪会屈从于一个女人?
再说了,红莲军虽然初露锋芒,让人稍稍刮目了一番,但到底没有立下太大的功劳,没能足够的战绩让人心服口服,就连上次程秋玉出征,大部分人也认为,是她们蹭的功劳呢。
想让他们心服口服,就得用事实说话。
而秦佑安派给秦姝的这些人,都十分年轻,虽然优秀,却也不是顶尖的那一批,只能算是中流靠上,算是第二、三梯队的人才,就算红莲军这次胜利了,也不至于让人觉得是红莲军蹭了他们的功劳。
若是秦佑安派了陈修远、崔元嘉、朱老先生这等一流谋士给秦姝,或者派那些统帅一方的元帅给秦姝打下手,那才是喧宾夺主,存心让人对红莲军不服呢!
所以,秦佑安安排的人,真是恰到好处。
秦姝对此也十分满意。
此事,总算是谈妥了,过年之后,秦姝大概就要动身了。
一想到要出征,秦姝便有些跃跃欲试,心情澎湃。
秦佑安大概也是差不多时间出征。
可惜,母子二人出兵的方向截然相反,一个往北,一个往南。
“佑安,你先回去吧,早点休息。”秦姝平复下心情,对秦佑安说道。
秦佑安点了点头,就起身跟秦姝行礼告退了。
出了秦姝的院子,秦佑安就直接去了萧如萱那里。
除了前世的感情之外,秦姝对于萧如萱的赞赏,也是秦佑安对她另眼相看的原因之一,没事就喜欢去她那里坐坐。
太夫人和大元帅的看重,让萧如萱的超然地位,更加稳固牢不可破。
其他人就算是再羡慕嫉妒也没用。
萧如萱恰好还没有休息,对秦佑安的到来自然也十分高兴,两人相处时虽然不够亲热,却也不至于冷淡到无话可说。萧如萱虽然做事中规中矩,但并非那些呆滞的木头人,话不多,却言之有物,对秦佑安恭敬又不失亲近,秦佑安也了解她的性子,相处时并不会冷场。
只是当秦佑安表示留宿的时候,萧如萱却面露尴尬,言说自己身体不太方便,怕是无法伺候大元帅了,还能目送秦佑安离开。
等大元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之后,秋蕊有些可惜地道:“便宜东园的那些小蹄子了。”
萧如萱却是神色淡然,她是真得身体不舒服,要不然,也不会把人往外推。她虽然敬慕丈夫,却不会有那种独占之心,她甚至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她不会奢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要紧守本分,踏踏实实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多少事是由于贪心不足引起的。
人,最重要的是能看清自己的位置。
“为何就不能去粱妹妹那里?”萧如萱笑着说道。
因为离她这里最近的,除了梁诗兰的院子,就是东园了。
梁诗兰还更近一些。
秋蕊轻撇了一下嘴吧说道:“梁姨娘一直不怎么得宠,前段时间又病了,倒现在还没好透彻,整个人瘦得跟纸人似的,大元帅怎么会去呢?”
“就你鬼灵精。”萧如萱说了一句,便吩咐下人服侍自己休息不提。
秦佑安果然如同秋蕊所猜测的那般去了东园,然后直接去了正院。
也并非有所喜好,只是漫无目的随处走,看着还亮着灯,便进来了。
后来想起辛氏怀了身孕,似乎身体不好太好,前段时间差点流产,便打算去瞧瞧,那时候他忙,没怎么顾得上此事,好在孩子保住了,又萧氏在,他也放心。
关于辛氏流产一事,其实,还是周真儿惹的祸。
辛氏让周真儿去给她请安,周真儿气不过,不小心推了她一把,辛氏差点摔倒,受惊之下,便动了胎气。
此事,立即被捅到了萧如萱那里。
萧如萱明白事情的始末之后,先是训斥了辛氏一顿,因为她太嚣张,太能作了,哪有让同等级的侍妾给她晨昏定省的道理?她以为她是谁。
就连上一次跟吴氏发生冲突,差点流产,也是她先找茬,这次还是不吸取教训。
除了她之外,周真儿也有错,而是还是大错,这才刚消停多久,又出幺蛾子了,她怎么就不能安分一些呢!
因此,周真儿的惩罚更重,杖责十五,关禁闭半年,并且向辛氏磕头认错。
而辛氏,怀了身孕,又动了胎气,病怏怏的样子,实在让她没有办法下手惩戒,万一胎儿掉了,谁能负责?
只能意思一下罚了点月钱,禁足一个月而已。让她先得意着,等她生完孩子,再一并给她算账。
所以,萧氏暂时将这件事压了下来,既然没出什么大事,也没必要因为此事惊动大元帅和太夫人,毕竟他们都太忙了。
秦佑安也就是知道有这回事而已,具体如何并不清楚,他也不可能特意去查,他没那个时间。
男人的眼界绝不能局限于后宅,整天盯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看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这样下去,心胸和眼界只会越来越狭窄,性格也会变得斤斤计较,婆婆妈妈。
后宅,是温柔乡,是让男人偶尔放松的地方,管理后宅,是妻子的责任,男人不必多费心,只需专心在外打拼前程就行。
至少,对秦佑安来说是如此。
他就是劳累之余,过来找点乐子,放松一下而已。
这次既然走到辛氏这里来了,看看她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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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欲拒还迎(修)
按理说,这么晚了,辛氏又是孕妇,应该早点歇下才是。
可惜,她今天白天睡多了,晚上有点睡不着,就跟自己的丫鬟柳儿说话。
之前,大元帅回来之后,她也一直在盼着他来看自己,甚至对此信心满满,因为她怀了身孕,大元帅就是不重视她,也该重视她肚子里的孩子才对。
可惜,她盼来盼去的,直到现在,都没将大元帅盼来,她也渐渐灰了心。
除了这件事之外,最近她可谓是春风得意,借着肚子的光,在东园里说一不二,根本没有人敢招惹她。
就连萧氏都拿她没有办法,不敢真正惩罚她,只能罚罚月例禁禁足什么的,根本无关痛痒。
不过,那周氏真是个蠢的,横冲直撞,一点规矩都不懂,偏偏是她,害得她差点流产,只杖责十五,禁足几个月实在太便宜她了。
“那周氏如何了?”辛氏一边欣赏着自己玉葱一般的手指,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柳儿坐在脚踏上,轻轻地给她捶着腿,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说道:“那周氏被打了个半死,正趴在床上养伤呢,好几天没出来了。”
“哼,便宜她了。”辛氏有点不满地说道,“她身边的那个姓王的丫头呢?则几天有什么动静没有?”
想起王楚柳那张并不逊色于自己的脸,辛氏就有点不舒服,更别说,她无论是才气还是其他,都不比自己这个大家闺秀差,要知道,她可是在辛家大小姐身边待了多年的,耳濡目染之下,眼界、见识还是才华,都不算差的。
就算远远比不上辛大小姐,也不是普通的大家之女可比的。偏偏这个叫王楚柳的丫鬟,能跟自己比肩,开什么玩笑!
这让她怎么看得过眼呢?
她就不相信,周氏带着这么一个美貌、能干又有才气的丫鬟在身边,只是为了伺候她的。与这相比,她更愿意相信这个王楚柳就是她用来夺宠的。
她跟周氏之间的仇结大了,可不能让她再爬起来,只打击她还不行,还要砍断她的左膀右臂,让她再也无法翻身。
可惜,那个姓王的丫鬟精明的很,极少露面,也从不往她这边凑,而且滑不溜秋的,根本逮不着她。
柳儿也随了她家主人,对王楚柳极为看不惯,甚至更加厌恶乃至嫉妒,因此,脸上立即露出一丝不屑说道:“那王楚柳就是一个缩头乌龟,明明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硬是碰不到她,我就是去她们屋里去堵她,她竟然也能毫发无损地溜掉,甚至还敢用萧姨娘来压我……”
辛氏闻言眯了眯眼睛,心中对她的戒备不由更强了一些。
这个王楚柳不简单,比那不知轻重的周真儿可强多了,万一被她得势,自己怕是也压服不住。
柳儿偷觑了一眼她的脸色,又继续说道:“其实,她就是搬出萧姨娘来,奴婢也不怕,奴婢可是有小姐您替我撑腰呢?在您面前,就是萧姨娘也得退避三舍,那王楚柳算什么东西,我们哪用得着怕她呀?”
辛氏被她这一记马屁拍得十分舒爽,颇为得意的笑了起来。不过,她也没有被丫鬟的奉承冲昏头脑,知道自己现在远远无法跟萧氏抗衡,但这不妨碍她做梦,也不妨碍她将萧氏当成自己的目标乃至假想敌,她甚至晚上做梦都想要坐到萧氏那个位置。
如今,沈氏死了,萧氏已经成了大元帅府当之无愧的女主人,只差一个正式的名分罢了,也不知道萧氏有没有那个福气扶正。
将妾室扶正虽然不合规矩,但也不是没有例外,若是大元帅有那个意思扶正妾室,是不是她们也有机会呢!
虽然知道自己希望渺茫,但她仍忍不住心存幻想。
她肚子里的这块肉,就是她最大的筹码和依仗。
可是,赵姨娘也怀孕了,与自己相比,她有更大的优势,若是赵姨娘将来生个女儿就好了。
辛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喃喃说道:“儿子呀,娘如今只能靠你了,你可一定要争气一些。”
柳儿正要在奉承几句,就听到外面有守门婆子行礼的声音,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面上均露出欣喜之色——
肯定是大元帅来了。
辛氏连忙拢了拢头发,从榻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就急匆匆地带着下人迎了出去。
而柳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俏丽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和一丝羞涩,也跟了上去。
她们还未迎到门口,就见到厚厚的帘子被掀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这一身寒风,辛氏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但她却顾不得这些,欣然而恭敬地上前行礼。
“妾辛氏,见过大元帅。妾不知大元帅要来,未曾恭迎,还请大元帅恕罪。”辛氏盈盈下拜,还不忘用手扶腰,凸显自己的肚子。
秦佑安看了一眼她微微凸起的小腹,淡淡说道:“免礼吧!”
辛氏这才从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极力忍着心中的欢喜和激动,请秦佑安去里面的起居室。
秦佑安却无意随她进去,直接在厅堂上首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对她说道:“不必了,我听说你之前差点流产,便过来看看,略坐一坐就走。”
辛氏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一边浅笑着应是,一边让柳儿给大元帅上热茶。
厢房里。
周真儿早已经睡熟了,王楚柳睡在她不远处的一张小床上,这是丫鬟陪夜用的床。周真儿受伤不轻,若非怕压倒周真儿,王楚柳肯定会跟她睡一张床,而不是睡这张靠窗的小床。
王楚柳原本也已经睡下,只是她心事太多,睡不着觉,听到外面的动静,她立即批衣坐了起来,靠着窗户听了听动静,当她发现,真是秦佑安来的时候,脸上神色微动,下意识地看了周真儿睡得那张床一眼,随后,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周真儿的床边,轻声喊了她几声,却没有听到回应,她这才松了口气,穿好衣服,向外间走去。
辛氏已经怀孕,大元帅不可能在她那里留宿,这便是她的机会。
她盼这一天,已经盼了很久了。
而且,在周家住着的那段时间,她已经跟圣上的人联系上了。而前段时间,沈夫人过世,所有的下人都被拉出去帮忙,她趁着秦府忙乱,伺机出府,收到了圣上给她下达的任务。
圣上知道,她已经混入了秦大元帅府,对她大加赞赏,并鼓励她再接在励。而且,圣上还将己方的困境给她大略地说了一遍,目前大焱来势汹汹,大周情况并不乐观,让她一定要想各种办法,撺掇秦佑安出兵援救,否则,他们大周朝危矣。
王楚柳收到消息后,简直不敢相信。在她眼里,她的主公就是无所不能的。身为白莲会会首,如今,又重建了大周朝,他们大周就像是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而大焱却是日薄西山,早就不堪一击,为什么大周会被大焱打压地宛如丧家之犬一般?
当然,她也知道圣上不会欺骗自己,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完成这个任务。
可她平时连大元帅的面都见不到,又怎么可能跟他说得上话呢!更别说撺掇他出兵了?大元帅可不是那种色令智昏之人。而且从他对待女人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他是个心狠手辣绝不会怜香惜玉之人。
然而,即便知道这个任务十分困难,还有可能危及生命,她也不得不努力去做。
没想到,她正为此事感到发愁呢,机会就来了。
趁着秦佑安没有出来,王楚柳好好地打扮了一番。
正房,柳儿含羞带怯地给秦佑安上了茶,奉茶给他的时候,她还十分大胆地飞快扫了秦佑安一眼,一双漂亮的杏仁眼里,带着盈盈水光,仿佛充满了仰慕和浓浓的情意,而她俏丽的容貌,在柔和的灯光下,竟颇有一番风情。
柳儿之所以会这么大胆,一是因为得到了辛氏的特许,二是,她自己也有攀高枝的心思,又见大元帅虽然冷了一些,却也不像外边传得那般可怕,春心自然大动,再加上机会难得,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勾引了,免得大元帅被其他的小妖精给勾过去。
秦佑安何等人物?前世见过这样的事情多了,有的是一些后妃们安排的,有的则是宫女自作主张,他若是看得顺眼就收下了,若是看不上,又恰逢他心情不好,就直接让人拉下去杖毙。
这个丫头的姿色还是不错的,何况,他本来就是来东园解闷的,若是以前,他说不定就收下了,反正对他来说,睡哪个女人都差不多。
不过现在却不行了。
秦佑安也不喝茶,看向一旁恭谨地侍立一旁的辛氏,淡淡说道:“这是你安排给我的人?”
声音不轻不重,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辛氏也感觉不出他的喜怒,心中有些犹豫,然而,见到秦佑安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她却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点了点头说道:“柳儿是妾身边的大丫鬟,从小跟这我读书识字,温柔可心,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妾身怀了身孕,不方便伺候大元帅,所以,便想让她替妾身伺候大元帅。”
毕竟现在天色这么晚了,外面又冷,大元帅想必也不愿意来回换地方吧?
既然来了,何必要走?
只要能成功将大元帅留下,那可是既有面子的一件事。
柳儿听到这里,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柳儿,还不见过大元帅?”辛氏催促了她一声。
柳儿脸上扬起一丝羞涩的笑容,跪了下来,微微抬起头,让自己的容貌,以最优美的角度呈现在秦大元帅面前,柔声说道:“奴婢柳儿拜见大元帅,能够伺候大元帅,是奴婢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秦佑安闻言轻笑一声,忽然“咔”地一下,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子上,虽然声音不大,却让辛氏心里莫名颤了颤,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来。
果然,只见秦佑安缓缓站起身来,看着辛氏说道:“辛氏,我看你是怀孕之后,太得意忘形,忘了自己是谁了?你不过区区一个低贱的侍妾,有什么资格替本帅安排伺候的人选。没了你,园子里还有其他美貌侍妾,无论是出身、才华还是样貌,都比她强百倍,本帅还不至于让这么一个低贱又粗鄙的丫鬟伺候,你也有脸给我安排你的丫鬟伺候?真是不知所谓。”
话语虽然说不上是疾言厉色,甚至有点轻描淡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辛氏吓得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整个人都有些颤抖,她哆哆嗦嗦地替自己解释道:“大……大元帅,妾……妾只是一片好心,如今天这么晚了,妾不愿意看到您来回奔波,这才自作主张想要留下元帅……是妾考虑不周……”
秦佑安的神色已经全然冷厉了起来,他走到了辛氏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还有一点,你是不是忘记了?太夫人曾经明令禁止,不准丫鬟爬床,也不许妻妾安排丫鬟伺候,否则,一律严惩后赶出大元帅府,你却明知故犯……我看你是不想继续留在府里了。”
辛氏脸都吓白了,猛然抬起头来,惊恐又焦急地说道:“不,大元帅,妾是无意的,妾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妾知道的话,定然不敢违背太夫人的命令,求大元帅看在妾腹中胎儿的份上,宽恕妾身这次吧!妾这就反省自身,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秦佑安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几乎将她的脸都捏变形了,辛氏又疼又怕,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只能哀求地看着他,想到自己这段时期的所作所为,心里终于升起了几分后悔之意。
她不该这么得意忘形的。
秦佑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冷地说道:“别以为就你会生孩子,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再自作主张,招惹是非,你肚子里的那块肉也护不住你。”
他长子已经出生,将来还会有很多的儿女,真不稀罕她肚子里这一个。
秦佑安松开了手,冷冷吩咐道:“从明日起,你就住到东边跨院的厢房去吧,孩子生下来之前,不要出来见人。”
说完,他一脚踢开抖若筛糠,惊恐万状,几乎被吓瘫了的柳儿,直接走了。
辛氏也瘫坐在地,下巴上还带着青紫的手印,忽然感到腹中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急忙伸手捂住了小腹。
秦佑安大步走出门外,脸色略有些阴沉。
原本他是来找乐子的,结果,心情反而更差了,他打算去吴氏那里坐坐。吴氏美貌无双,性子有些火爆,却没什么心机,虽然不够善解人意,但也不会故意膈应他。
秦佑安正要举步去西边的跨院,突然看到东厢廊下站着一名女子,天色虽黑,但廊下点着灯笼,也不至于看不清。
那女子披着一件黑色的貂毛大氅,映地一张雪白的小脸,越发精致,清冷之中,又仿佛带着几分楚楚可怜之意,让人见了,就有些一开不开目光,恨不得立即上前宽慰她一番。
秦佑安眉头微蹙,觉得这名女子稍稍有些眼熟。
秦佑安虽然见过王楚柳,可是那时候,他只是瞥了一眼而已,根本就没怎么注意她,他平时事情又多,岂会专门去记一名女子的样貌?自然是不记得王楚柳的身份了。
在他看来,这名女子看着眼熟,长得又好,又是在东园里,想来应该是他的侍妾。
其实,秦佑安自己也不一定能够记住自己这些侍妾的脸。
本来相处的时候就不多,他基本不会跟她们聊天,好几个月都在外打仗,好不容易回来,又忙得整天不见人影,偶尔的几次留宿,差不多都在萧氏那里了。
不过,吴氏倒是例外,她容貌太美了,秦佑安倒是记得她。也无怪乎辛氏当初会针对她,嫉妒她。
刚才去了辛氏的院子,也是他走到那里之后,问过守门的婆子,才知道里面住着的是谁。
秦佑安以为王楚柳是自己的侍妾,看她容貌气质都不错,虽然不如吴氏那么惊艳,却也差不了多少,秦佑安有心让她伺候,不再过去找吴氏了,便走过去开口问道:“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王楚柳见到秦佑安向自己走来,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有些紧张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她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顺利,她还没有使出看家本领呢,便成功了。
听对方的口气,她就知道,对方必定是将自己当成他的女人了,也不枉费她精心准备的那些小心机了。
比如她的发髻,从正面看来,偏向于妇人式样却又不完全是,身上的貂皮大氅,也不是一个下人能穿得起的。周真儿的衣裳首饰都被她管着,她借用来穿穿,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连首饰,也多借用周真儿的。
她就是有意误导对方认为自己是他的妾室。
秦佑安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对女人上心之人,东园里这些侍妾进府还没几个月,伺候大元帅的次数屈指可数,相信秦佑安也拆穿不了。
等生米煮成熟饭,自己再装装可怜,还怕他不给自己名分?
虽然*于秦佑安,让她有些不甘心,但她早就做好了准备,为了主公的大业,为了建立一个理想的国度,她可以付出一切,区区一副躯壳又算得了什么?
王楚柳好像受惊一般,往后退了半步,随后,她匆匆向秦佑安福了福身,转身就要往回走,似乎想要进屋。
然而,她的行为已经勾起了秦佑安的兴致,秦佑安心里也决定让她伺候了,岂会容许她逃走?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不悦地说道:“你跑什么?”
“我……我……”王楚柳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想要挣开他的禁锢,却怎么也无法挣开,差点急出了眼泪,咬着下唇,泫然欲泣地望着他,显得倔强而又可怜,再加上她轻轻颤抖的娇躯,越发惹人怜爱。
对于如何勾引男人,王楚柳是特意学过的,不过,这也是她第一次实践,可她一向聪明,又会举一反三,对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戏码,根本就是无师自通。
秦佑安见过的手段多了,对于王楚柳的做法和打算,他心知肚明,只是不想拆穿罢了,偶尔玩点情趣也是不错的。
至少,他的心情比刚才要好了很多。
“你想说什么?”秦佑安问道。
王楚柳却带着几分哭意,说道:“大元帅,您别这样,我……我不是……”
一副想要解释,却又不知如何解释的模样。
她有意让秦佑安误会,又如何会在此时说出自己的身份呢?
可是,她又不想承担责任,被秦佑安事后算账,只能含糊其辞,万万不能让他察觉到自己是故意的,只让他觉得这是个误会,她反抗不得,不得已才从了他。
如此,她才能彻底脱身。
可惜,她并不懂秦佑安的秉性。秦佑安对女人,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就是觉得她有趣,也是好像看一个玩意儿一般,不太喜欢那些柔柔弱弱,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女人,如今,王楚柳这副模样,对他来说,一开始还有点兴趣,现在却是有点过了头,让他有些厌烦了。
——让他去哄女人,对柔弱的女子怜爱有加,下辈子也不可能。
秦佑安一向有些喜怒无常,此时的神色又有点阴沉了,他松开了她的手,又重新打量了她一眼,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本帅可不记得后院里,有你这样的人。”
这欲拒还迎做得过了,可就让人觉得扫兴了。
他问了她几次,又没有不让她说话,她偏偏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似是故意让人误会什么,这岂能不让人生疑?
秦佑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王楚柳一听这话,心知不好,秦佑安并非那么好骗之人,不过,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机会难得,错过这次,她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她可不可不能认输退缩,王楚柳的心里也升起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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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撒泼和任务(加1000)
王楚柳连忙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被秦佑安抓疼的手,微微后退了两步,后背几乎都靠在了门上,眼帘低垂,不敢看秦佑安,整个身体在他锐利的目光下瑟瑟发抖,似乎是被吓坏了。
她这样的表现,似乎默认了秦佑安刚才的猜测,同时也引起了秦佑安的一丝兴趣。
看她的打扮,也不像丫鬟,既然她并非他的侍妾,为什么又会住在东园里呢?
她跟辛氏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不可能不知道他来了,偏偏她还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怎么看都像是特意堵他的,要不然,三更半夜的,她跑出来做什么?特意出来吹冷风的吗?
既是故意勾引他的,又摆出这副受到侵犯的样子给谁看?
要么是她勾引技巧拙略,要么就是她故意这么做,掩饰什么?
“本帅在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答?嗯?”秦佑安板着脸,提高了声音,厉声问道。
正房里,辛氏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也不管还瘫坐在地上哭泣的柳儿,在另一个丫鬟的搀扶下刚坐了下来,就隐隐听到了外面秦佑安的声音,她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说道:“那个贱人果然沉不住气,这么快就勾搭上了大元帅?有本事她倒是混上一个姨娘当当?”
说完,她忽然脸色一白,扶住了自己的小腹。
“姨娘,你没事吧?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瞧瞧。”相貌平平的丫鬟春桃担忧地说道。
辛氏抬手阻止了她,咬了咬牙说道,“我只是动了点胎气,将上次配的保胎丸拿来给我吃一丸,休息两天就好了。”
虽然她也担忧自己的肚子,可这个时候,万不可再折腾了。
想到明天,自己就要搬出这里,脸上不由露出几分不舍和悲戚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说道:“儿啊,娘现在只能靠你了,你可一定要争气一些。”
说完,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意。
“姨娘,天色晚了,奴婢服侍您休息吧!”
辛氏点了点头,被她搀扶着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犹自哭哭啼啼的柳儿,厌烦地说道:“没用的东西,哭什么哭?你既没那个福气,以后就歇了这份心思,以后就安安分分的嫁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还没哭呢,她一个丫鬟倒委屈起来了。
柳儿这才抽噎着站起身来,乖顺地应了一声,经过今晚这一遭,她以后怕是没脸见人了。
她以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难堪。
想必用不了一天,大元帅说的那番话就会传遍整个后院了。
她听了大元帅那番话时,简直羞愤欲死,真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直到现在,脸上还火辣辣的,不敢抬头看人的眼睛。
“今天让春桃值夜,你下去吧!”辛氏最后又吩咐道。
柳儿恭敬地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去,忽然又听辛氏说道:“不要出门,坏了大元帅的好事,谁也救不了你。”
声音里隐隐带着一股酸味。
柳儿听了,瞬间明白过来,她恨恨地咬住了下唇,俏丽的五官都扭曲起来。
院子里,王楚柳依旧在跟秦佑安对峙,她打定主意不肯说话,只闭着眼睛摇头,一副害怕到极点模样。
现在她说什么都不好,更不适合说出自己的身份,所以此刻,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若是事后追究起来,她只用不愿牵连周真儿,所以才不暴露身份,就足可以应付出去。
而秦佑安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有极大可能转身就走,这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
只要她不说,秦佑安就会对她感兴趣,
秦佑安脸色阴沉,已经完全对她失去了耐心,也没有功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说道:“好,既然你不说,那就让我来帮你好了。来人,给我拿下她好好审问——”
王楚柳猛然睁开了眼睛,心中既惊且怒,还有一丝恐惧,她各个方面都考虑到了,万万没想到秦佑安竟然一点都不按理出牌,甚至没有一丝怜香惜玉之心。
虽然,最后一点,她早就知道了,可她对自己的容貌极有信心,她可不是周真儿那等相貌平庸的女人,再冷硬心肠的人,面对她的时候,恐怕也下不了这个狠手。
见到大门外,真有几个身形威武的侍卫闯进来,王楚柳便知道秦佑安不是在吓唬她了,她再也顾不得矜持或者其它,急切地仰起头看着他,露出自己精致的脸庞和形状优美的下巴,美眸中泪光点点,柔弱而又美丽,然后用她那如莺啼一般美妙的声音哀求道:“大元帅想问什么,小女子回答您便是了,大元帅何必那么狠心待我……”
她见秦佑安对她的话毫不动容,知道自己蒙混不过去了,只能改用下策,表露出自己主动勾引的意思来,虽然这样会让秦佑安看低自己,轻视自己,说不定一夜之后,就抛到脑后了,可她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整个人向秦佑安依偎过去,伏在他的胸前,脸上亦是露出几分妖娆魅惑之意,她伸出手指,在秦佑安的坚硬的胸膛上点了点,忽然带着几分委屈,嘟嘴说道:“小女子只是想要吸引大元帅的注意力罢了,哪知道却玩过了火,大元帅您就看在小女子仰慕您已久的份上,绕过我这次吧!”
秦佑安微微挑了挑眉,伸手阻止了自己的亲卫,让他们退下,转而用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端量着她的容貌,再次问道:“先说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大元帅府?”
而且东园里只有他的侍妾,没有其他人,若是客人的话,也不会住在东园里。
说到这里,秦佑安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他记得那周真儿似乎带来一个妹妹,该不会就是她怀里的这个人吧?又想到周真儿被贬成侍妾住进了东园,想必他跟着一起住进来了。
王楚柳不知道秦佑安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见他待自己如此亲密,亦没有反对自己靠着她,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得意,她就知道,没有男人会对她的脸不动心。
她娇笑一声,说道:“大元帅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可是跟小女子有过一面之缘呢!”
“别说废话!”秦佑安的声音又冷了起来,突然掐住了她的下巴,“本帅问你什么,你只管回答便是。”
王楚柳疼得皱起了眉头,心中恼恨至极,这男人真是冷血至极,口中娇呼道:“大元帅轻点,小女子知错了。”
等秦佑安收回了放在她下巴的手之后,她才说道:“小女子姓王,闺名楚柳,也曾经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乃是周姨娘认下的妹妹,因无家可归,便跟周姐姐一起从旻州来到了应天府……”
秦佑安神色莫名,淡淡说道:“原来如此。”
王楚柳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喜怒,更听不出有什么意外之色,心中颇有些忐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继续说道:“我跟周姐姐情同姐妹,她如今……情况很不好,因为她如今失势,下人又是势利眼,个个捧高踩低,随便一个丫鬟都能欺负她,天这么冷,她却连顿热饭都吃不上,我见了之后,心里难受,便想帮助姐姐……可我一无所长,唯有容貌还算过得去,这才想要着勾引大元帅,万一有幸承宠,以后还能提携一下姐姐……”
说到此时,她的泪珠悄无声息的滚落下来。
她这是在解释今晚的行为了,也是为了洗白自己,告诉秦佑安乃至其他人,她是为了周真儿,逼不得已才这么做,并非是因为自己想要攀高枝。
“吃不上热饭?下人都能欺负她?”秦佑安唇角勾起,看起来有点似笑非笑,看着她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王楚柳一噎,她说了这么多,为什么大元帅只注意到了这一点?
当然不是真的,萧如萱将整个大元帅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下人管制也很严,基本不会有欺主的事情发生,周真儿或许会受到一些不恭敬的对待,被人挤兑两句,说点风凉话,但也不至于那么严重。
若真有偷奸耍滑,捧高踩低,奴大欺主之人,怕是早就打了一顿板子撵出去了。至少,现在,这些下人都兢兢业业的,不敢有丝毫疏忽,更不敢顶风作案了。
会欺凌周真儿的只有辛姨娘罢了,但她不可能在大元帅面前说他女人的不是。
但话一说出口,王楚柳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道:“姐姐她真得太苦了,我实在不忍心见她这样下去。”
秦佑安轻笑一声,沉声说道:“你果然有情有义,为了周氏,竟然甘愿你牺牲自己来服侍我?比那个愚蠢的周氏可强多了。她有你这个妹妹,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不,并非如此……”王楚柳连忙否认,她不太清楚对方是真心称赞自己,还是讽刺自己,只能说道:“大元帅过赞了,我……我自己也心慕大元帅,若是大元帅不嫌弃我粗鄙,小女子愿意一辈子服侍大元帅……”说着说着,脸便红了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脉脉含情地看着秦佑安。
“好呀,王楚柳,你这个贱人,亏我对你这么好,你却背着我勾引大元帅,你可对得起我?”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的门,忽然被打开了,周真儿披头散发,外面只披了一件外袍,正恶狠狠地看着王楚柳。
她原本在里面睡得好好的,不过,秦佑安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她对他的声音又极为敏感,很快就醒了过来,原以为是在做梦,哪知道,她又听到了楚柳妹妹的声音,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披衣下床,看到值夜的小床上没人,心中已经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相信王楚柳的,怕是有什么误会,便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贴在关着的门上,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也亏了她从小习武,又摔打惯了,身体底子好,再加上那十五板子打得并不重,修养几天后,现在已经勉强能够下床了。
她对王楚柳那么好,还救了她的性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她留一份,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去勾搭秦佑安,还打着替自己着想的名义,想要踩着她上位,顿时一股五名怒火从脚底直冲脑门——
她要撕了这个贱人!
当她看到王楚柳整个人都依偎在秦佑安的怀里时,气得眼睛都红了,瞬间失去了所有理智,立即冲了上前,将王楚柳从秦佑安的怀里拉出来,扯住她的头发,就给她几个耳光,一边打一边骂道:“贱人、*,我怎么现在才发现你的真面目,早知你这么喜欢男人,我当初就不该救你,就该任由你被卖到窑子里去,被千人骑万人睡,那才是你的归宿呢!算我瞎了眼,看错了你……”
周真儿一边骂,一边哭。
她跟王楚柳也是有感情的,怎么说也相处了将近两年了,在她落魄的时候,一直都是王楚柳陪着自己。她对她好也是真的,有什么好东西,她都会给王楚柳留一份,甚至最信任的人也是她。
可她却怎么也没想想到,就是这个她最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背着她去勾引自己的丈夫。
当然,她也知道,若是让王楚柳帮自己争宠,对她颇为有利,可她就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别人也就罢了,她没有办法,可王楚柳却不行。
她不懂那么些大道理,她只知道,决不能让王楚柳跟秦佑安搅和在一起。
王楚柳长那么漂亮,又有才华,秦佑安若是纳了她,哪还会看自己一眼。
到时候,王楚柳得宠,提不提携自己另说,以后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万事只能依靠自己,全心全意地替自己出谋划策了。
虽然一直以来,王楚柳对自己都很好,她自己也很亲近她,可她却是下意识地防备着王楚柳,不愿意让她接近大元帅,甚至,三番五次地说要替她找个人家,让王楚柳给秦佑安当妾的事情,她是想都没想过。
所幸,王楚柳也从未表示出要攀高枝的意思,似乎很愿意嫁出去,这让她高兴之余,也对她更加放心了,她以为,她会安心做自己背后的那个人,没想到,她却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背着自己勾搭大元帅。
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和原谅的。
王楚柳不会武艺,就算周真儿受伤,她也完全不是她的对手,眨眼之间,便被她甩了几个耳光,周真儿手劲极大,她的脸皮又柔嫩,一张精致的脸庞,迅速肿胀了起来。
可她却不能反击,只能躲闪,还得抽空解释道:“周姐姐……啊……你误会了……我……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解释?”周真儿冷笑一声,拽着她的头发,靠近自己,说道:“我都听见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爹当初让我当心你,说你接近我是不怀好意,我还不信,没想到,你果然是个不要脸的小娼妇,竟然背着我勾搭起大元帅来了,真是忘恩负义,若没有我,你早就被卖到窑子里去了。你忘了这两年我是怎么对你的吗?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丫鬟,我惩罚你天经地义,我便是打死你,也是应当的……”
说着,又开始打她,又是打又是掐的。脸上招呼完了,又往身上招呼。
王楚柳被抓住头发,根本躲闪不得,简直痛苦至极,欲生欲死,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如此丢脸过,而且还是在自己想要勾搭的男人面前。
但她也知道,以周真儿的性子,现在她说什么她也听不下去了,只能向站在一旁的秦佑安求救——
“大元帅……求求你……救救我……”她已经顾不得这话会激怒周真儿。
周真儿有时候非常任性固执,认定的东西,也很难改变,做事从来不顾后果,若是不阻止她,说不定她真会打死自己,反正她已经恨上了自己,此刻再拉点仇恨,也没什么。
秦佑安神色冰冷,他原本是来取乐,没想到一连遇到两件糟心事,心情完全被破坏了,也没兴致继续留在这里,冷冷扫了两人一眼,转身了离开了。
他得让萧氏好好管管东园这些人了,该打的打,该罚的罚。
至于王楚柳,谁管她死活!
还有周真儿,更是十分不像话,简直就是泼妇!还得好好管教。
他知道王楚柳在耍心机和手段,也知道她的话多有不实之处,不过谁在乎呢?
女人的小伎俩见得多了,只要不过分,他也不会去拆穿,不过解闷罢了,根本不会当回事。若是周真儿不突然冲出来,他或许还真会让她伺候,多收一个侍妾也没什么关系。
现在,他却是没兴趣了,更别说她还成了周氏身边的丫头。
不过,这王氏确实有点可疑,跟前世曾经遇到的情况有一点类似,傅景山和他的儿子,都喜欢耍这种手段。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查一查了,当然,也不必去特意查她的身份来历,只需要查她来到应天府后做了什么就可以了。
只要她有问题,就不可能不露出破绽。
秦佑安回自己的书房睡下了。
因为昨晚的事情闹得厉害,次日,秦姝也知道了此事。
跟秦佑安一起用早饭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他一句。
秦佑安将事情大略地跟秦姝说了一遍,又说起了对王氏的猜测。
“我怀疑,她极有可能是傅景山的人,这个时机太巧了,而且傅景山最擅长做这种事。”秦佑安说道。
傅景山是白莲会首,最会蛊惑人心,在百姓间的影响力极大,只要他愿意,多的是人替他卖命,简直是无孔不入。
所以,他才想要利用傅景山的影响力,接收他的势力。
秦姝放下粥碗,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对,这王楚柳的确可疑,当初,她还找周真儿说情,想要进我的作坊呢!平时,看着也是挺聪明低调的一个人,不像是一个没有规划的人,她会这么做,想来也是有点狗急跳墙的意思。”
“所以,我会派人查一查,她最近跟什么人接触了,也好顺藤摸瓜,将那些人一网打尽。”秦佑安冷冷说道,“我的眼皮底子下,可容不下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
秦姝笑了笑,说道:“红莲军里之前也被傅景山的人混了进来,不过,都被我清除出去了,但是应天府太大了,想要全部清除出去几乎不太可能。只要是老百姓,几乎都有这个可能,最关键的是,现在傅景山情势很不妙,只要他一声令下,多的人是抢着替他卖命,咱们也清除不完。我现在倒是理解你为什么非要跟傅景山合作了。”
秦佑安轻轻一笑,看着秦姝说道:“娘,这次你去救援傅景山,其实,我还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秦姝点头道:“你说!”
秦佑安凑近秦姝,附耳轻声说道:“娘,无论用什么方法,想办法杀了傅景山,最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若是能让他死在朝廷人手里,那最好不过了。”
如此直白的话,秦佑安也只会跟秦姝这么说了,若是对别人,他只会暗示,还要担心对方会不会泄露出去,会不会被傅景山的人蛊惑等等,所以,对于救援傅景山的人远,他才会如此犹豫不决。
谁也不能小瞧傅景山在百姓间的影响力,一旦被人知道傅景山的死跟他有关,问题可就大了。
这世上如果说,他最信任谁的话,肯定是母亲无疑,他丝毫不担心他会背叛自己。
秦姝似乎一点都不惊讶,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我明白。”
派兵救援傅景山跟杀了傅景山并不冲突,他不死,佑安如何接收他的势力呢?
“傅景山似乎还有个儿子,要不要也……”秦姝伸手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秦佑安微微摇头道:“不必,他儿子是个无能的,暂且先留着他的性命。”否则,就算傅景山死了,他也没办法侵吞他的势力。
而傅景山的儿子没有他父亲的威信,根本统帅不了手底下那群将领,只会依靠他,到时候,他就能扯着虎皮做大旗,全然接收白莲会在民间的影响力,傅景山的儿子,就是他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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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没那么容易
秦姝跟秦佑安平日里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大概也只能在吃饭的时候才能聚到一起,有什么话也经常在饭桌上说,就连这种十分重要的事情,也不例外。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
在用早饭之前,萧氏她们就已经过来请过安了。
可惜这一次,萧氏却被秦佑安训斥了一句,斥责她对东园管理不严,纵容那些侍妾,以至于她们一个个都无法无天,没什么规矩,萧氏没有为自己辩解,更没有表露丝毫不满,只是恭敬地向秦佑安跪下请罪,承认自己的错误。
见到两人宛如上下级一般的对答,秦姝颇有些无奈,心里很是替萧氏心疼和委屈,忍不住替萧氏说了几句话,秦佑安才罢休。之后,秦姝也没让她伺候,让她早早回去了。
说完满含杀机的正事之后,秦佑安突然挑了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说道:“我听说,最近徐家跟周家走得挺近。”
秦姝闻言一愣,诧异地问道:“是吗?两家之前并没有什么往来,怎么突然走近了?”
“徐家没了护身符,大概是急着找靠山吧!”秦佑安略带几分不屑地说道。
秦姝微微摇头说道:“找周家做靠山?以周大年的精明,他们未必就靠得上。再说,徐家怎么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吧?”
她虽不待见徐家,却也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就算沈静芳“死”了,徐家依旧算是秦佑安的岳家,就凭这一点,徐家将来也不会落魄到那里去,既如此,他们还瞎折腾个什么劲儿?
“他们大概知道我在敲打他们,所以心慌了。”秦佑安不在意地说道,“娘也不用管他们,随他们去吧!想必他们也不敢惹到您头上来。”
秦姝含笑点头,她跟徐家没什么感情,反倒对周家,还有那么一点交情,此时,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蹙了下眉说道:“也不知道这王楚柳跟周家有没有关系,周家到底知不知道她有问题?”
秦佑安将最后一口粥喝完,这才说道:“若这王楚柳果真是别人派来的细作,无论周家知不知情,他们都责任,毕竟是周氏将人给带回来的。”
想到周氏昨天那副泼妇一般的样子,秦佑安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滚。
秦姝见他神色不好,安抚他道:“周氏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情已定,怕是没办法改过了。那王氏如此聪明,周氏岂是她的对手?”
跟周真儿没有计较的必要,反正无论怎么惩罚,她都是那副样子,改不了了。
而且以秦姝对周真儿的了解,别看她昨晚将王楚柳往死里打,说不定过不了两天,就能被王氏给哄回来,再次对她推心置腹。
秦佑安心里冷哼一声,对此不置可否。
“那王氏,你打算怎么办?”秦姝再次问道。
“暂且留着,免得打草惊蛇。”秦佑安淡淡说道。
他要对付,就直接对付他们的首领,这些小虫子,哪用得着他出手?现在说不定还能利用一下呢!
秦姝对他的决定,也没什么异议。母子俩用完饭,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不提。
……
萧如萱跟往常一样,平静地用着早饭。但是她的大丫鬟秋蕊和孙妈妈等人,都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
萧如萱放下碗筷,用帕子按了按唇角,看到她们的神色,不由诧异地问道:“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
秋蕊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终究开始开口劝道:“姨娘,您也别太难过了,犯错的不是您,而是东园那些贱人,您只是被她们给连累了。”
自从小姐嫁入秦府之后,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太夫人既赏识又重视她,大元帅对小姐亦是颇为看重,小姐从来没有被这般训斥过,在梁氏还有下人面前丢脸,对小姐来说,恐怕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那梁氏跟小姐同时进门,出身比小姐高贵,一直以来,自视甚高,对小姐颇为不服,见小姐受罚,心里不知道怎么幸灾乐祸呢?
还有那些下人,还不知道怎么看待小姐?
萧如萱见她如此担心自己,不由轻轻一笑,说道:“秋蕊,我不要紧,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太夫人和大元帅将管家权交给我,就是信任我,而我却出了如此纰漏,大元帅不过是训斥了我一句,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是,这件事真怪不得姨娘。那辛姨娘怀了大元帅的骨血,您也是顾忌这一点,才对她多有容忍,谁知道她竟然将您的纵容当成了软弱,竟敢还在您面前耀武扬威,要求这个,要求那个,还自作主张给大元帅安排侍寝丫鬟,明明是把您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如今她惹出了事,竟然还要怪到您头上,您真是太冤了……”秋蕊略带气愤地说道。
她对那辛氏早就不满了,如今见到自家小姐因她受到牵连,心中对她更加痛恨了。
萧如萱微微沉默。
她不是没跟辛氏说过这件事,可显然辛氏没听进去。
“还有周姨娘,简直就是泼妇,昨晚,就连奴婢都听到她的尖叫怒骂声了,真是太没规矩了。更可恨的是勾引大元帅的王氏,亏我以前还以为她是个和善老实的,还一直挺为她可惜,没想到竟然也是个想着攀高枝的。”秋蕊愤怒升级,眼睛都快冒火了。
萧如萱在丫鬟的服侍漱口,又洗了手,整理一下妆容服饰,便站起身来,说道:“我们这就去东园。”
该惩罚的惩罚,该解决的解决。
东园里,周真儿正被丫鬟小蝶扶着,神色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满身狼狈的王楚柳身上。
“你……说的是真的?”周真儿咬了咬唇,犹豫着问道。她的眼神中有愤怒,有懊悔,有不解,似乎还带着几分心疼。
王楚柳苦笑着点了点头,似乎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势,她又倒吸了一口冷气,伸手摸了摸脸颊,用略显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都到这种时候了,我如何还会骗你?也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才让你对我产生这么大的误解。你若还是恨我,不肯原谅我,那便直接打死我好了。我的命是你救的,现在还给姐姐,也是应该的。反正我现在也不想活了。”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你……你……唉……楚柳妹妹,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之前怎么就不早点告诉我呢!现在可好……我现在都没脸见你了。”周真儿又急又臊地说道,想到之前两人的相处,以及王楚柳对自己的陪伴和照顾,她心里简直后悔死了。
瞥见王楚柳还跪在地上,头发凌乱,满身伤痕,还有被打肿的脸,哪还能找到半分绝色美人的影子?不由心疼地说道:“楚柳妹妹,你快点起来,别再跪着了,是我的错,什么都没问清楚,就打了你。我现在给你赔罪了,你若是怪我,就打回来吧,我绝不还手。”
说着,便一瘸一拐地急着要搀扶她。
可王楚柳昨晚在外面跪了一夜,又吹了一宿的冷风,早就冻得不行了,膝盖都僵硬了,周真儿又带着伤,一下子竟没扶起来,还是小蝶帮忙,才将她扶起坐在了榻上。
周真儿一边将暖炉塞到她手里,一边又让小蝶将热热的早饭端上来,对她殷勤备至,王楚柳的神色却淡淡的,显然对周真儿心有芥蒂,这让周真儿心里更加难受了,对她也越发殷勤,恨不得直接上手伺候她。
“姐姐不必如此,我没有怪姐姐,只是一时之间,还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王楚柳抬头看着她无奈地说道。
周真儿心中的愧疚和自责简直要满溢出来,简直恨死了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
如今,她身边只有楚柳妹妹这么一个亲近的人了,可她却打了她!她怎么就这么蠢呢!
周真儿气得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王楚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叹了口气,说道:“姐姐这又是何苦呢?不管怎么说,昨晚的事,是我对不起姐姐。本来,我见姐姐一直被人欺负,整天闷闷不乐的,又听了一些闲言碎语,说姐姐失宠了,以后日子怕很难过,我就想起了伯母对我说的那些话,想要试着改变一下姐姐现在的处境。我不知道姐姐对这件事如此抗拒。早知这样,我就是死也不会听伯母的话,用这种方式来帮你的。”
“楚柳妹妹,你对我真好。你为了我才这么做,我却误会了你……”周真儿红着眼圈,伸手握住王楚柳冰凉的手,感动地说道。
“应该的,只要姐姐不再怪我就好。”王楚柳慢慢将将手给抽了出来,然后端起桌子上的热粥喝了起来。
周真儿眼睛黯淡了一下,她知道楚柳妹妹这次是真伤心了,她好心帮自己,自己却不知好歹打了她,这种事搁在谁身上谁都接受不了。她心中难过至极,却不知道该怎么赔罪才好,食不知味地陪着王楚柳用过了早饭。
正要扶着王楚柳去休息,却听到外面下人请安的声音。
周真儿尚未反应过来,王楚柳却忍不住神色一变,说道:“是萧姨娘来了。”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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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也算如愿了
周真儿听到这话先是一惊,随后有些不安地问道:“她来做什么?”
她对萧如萱一向有些发憷,见了她之后,身上气势首先就弱了三分。
想到自己当初还以为她好说话好欺负,如今想来,简直就是天大的错觉。
王楚柳却没有说话。
周真儿也不算太傻,很快就想到了缘由,讪讪说道:“莫非她是为昨天的事情来的?”
说着,便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前,将关紧的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瞧了瞧,正好看到萧如萱带着人去了正房,她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王楚柳说道:“去辛氏那个贱人那里了。”
王楚柳却没有她那般庆幸,反而神色郑重,她又重新坐了下来,说道:“她不过是想将我们留在最后惩戒罢了。”
周真儿一听这话急了,“那可怎么办?”
她急得在原地转了几圈,忽然停下来,神色坚定地说道:“楚柳妹妹,你放心,这次本就是我的错,我会将这件事承担下来的,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如今都已经落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再挨顿打就是了,她皮糙肉厚的,根本不怕挨打。
周真儿为了挽回王楚柳这个唯一的依靠和助力,也豁出去了,心中难得升起了几分豪气。
……
萧如萱是被辛氏带着下人恭迎进去的,辛氏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有恃无恐,目中无人。
辛氏曾经在辛大小姐跟前伏低做小多年,一朝得势,便有些得意忘形,不过,她最大的一个优点,便是能屈能伸,知道自己再不能依仗腹中胎儿作威作福了,便收敛了之前那副得意的嘴脸,变得谦卑起来。
之前她还曾经做梦,妄想取代萧如萱,现在,却是连想都不敢想了。
大元帅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如萱在上座坐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看到房间里有些乱,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辛氏带着几分恭敬笑道:“回萧姨娘的话,大元帅惩罚我搬出这正房,妹妹正在让人收拾东西呢!打算收拾完,再去回禀姐姐,没想到姐姐便来了。”
“是吗?”萧如萱淡淡地说道。她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这次来就是监视她搬出去的,如今她能自觉,再好不过了。
辛氏脸上笑意不变,可笑容中却透出几分苦涩,说道:“都怪妾当初没有听姐姐的忠告,一意孤行,以至于犯下大错,如今真是悔不当初。”
若她还没有自知之明,那她也太愚蠢了,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萧如萱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微笑,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能这么想,我也很欣慰。”
一时犯错不要紧,改过自新就好,最怕有些人死不悔改。
辛氏闻言,知道对方没有再惩戒自己的意思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萧氏也不免生出几分感激佩服之意来。
换位处之,如果是她待在萧如萱的位置上,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落井下石,绝不会有萧如萱这般心胸。
都说萧姨娘铁面无私,没有人情味,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秋蕊此时忍不住插嘴道:“辛姨娘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再好不过了,否则,岂不又要害得我们姨娘在大元帅那里吃挂落?”
“秋蕊,住口!”萧如萱语气严厉地呵斥了她一句,“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
“是,奴婢知错。”秋蕊连忙福身认错。
辛氏心里越发不自在了,萧如萱却站起身来说道:“辛氏,你也不要多想,这件事,追根究底,的确是我管束不力,与你无关。只是我希望你以后能够安分守己,好生安胎,少招惹是非。再有下次,我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你好自为之。”
“是,萧姨娘放心,妾谨记。”辛氏诚恳地说道,对萧氏倒也心服口服。
“这就好!以后缺什么,尽管派人来告诉我。”萧如萱说完,对她微微一颔首,就带人走了出去。
门外,周真儿也带着王楚柳和小蝶在院子里站着,萧如萱来了,她们总不能在房间里躲着。
见到萧如萱,周真儿连忙上前福身道:“见过萧姨娘。”
此时,在萧如萱面前,她可没有刚来时的底气和傲气了。
王楚柳跟小蝶亦是随着她行礼。
萧如萱的目光在王楚柳的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没有料到,她伤得竟然如此之重,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看着都让人怜惜。
若是她犯了其他事就罢了,可惜她犯了原则性的错误,她不可能轻易饶过她。
还有她的身份……
萧如萱收回思绪,直接冷着脸说道:“周氏,你可知错?”
周真儿很快就很光棍地承认道,“妾知错!”
萧如萱挑了下眉头,“哦,你错在哪里?”
“妾不该在大元帅跟前撒泼,不该随意打人。这件事是我误会了楚柳妹妹,全都是我的错,楚柳妹妹完全是无妄之灾,还请萧妹妹不要责罚她,要罚就责罚我吧!”
因为萧如萱没让她站起来,她只能微微屈着膝,再加上她屁股上的伤势还没好,没一会儿身上就难受死了,脸都憋红了,却只能强忍着。
在心里再次劝说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件事承担下来,再大的屈辱和惩罚,她都只能忍了。
萧如萱闻言,瞥了一眼王楚柳,见她垂着头,一言不发,显然就是默认了这件事。
她收回目光,淡淡问道:“如此说来,你的丫鬟勾引大元帅,全都是你授意的了?”
周真儿一听这话,犹豫了一瞬,想到昨晚的情景,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舒服,但想到楚柳妹妹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只能咬牙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是我授意的。如今我受了伤,不方便伺候大元帅,楚柳妹妹才貌双全,让她代替我伺候大元帅有何不可?我虽然被贬为侍妾了,但给大元帅安排伺候的丫鬟,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吧?”
王楚柳原本还提着心,毕竟,周真儿这个人其实挺自私,她生怕她最后关头反悔,听到这里,才总算放下心来,觉得这件事可以蒙混过去了。
若是周真儿不承担下此事,反而将罪名全部推到她头上,只凭她现在丫鬟的身份,恐怕无法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萧如萱有些针对自己,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总带了一点意味深长。也是因为萧氏的缘故,她才不得不从秦府的客人,变成了现在的丫鬟。
萧氏可不像周真儿那般好糊弄。
“果真是你授意的?”萧氏再次问道。
“当然。否则,以楚柳妹妹的品性,何至于做出这等事来,她完全是为了我,才这么做。”周真儿斩钉截铁地说道。
萧如萱眉头微皱,心里暗暗摇头,她甚至不知道该说周真儿什么好了,这么轻易就被人家给说服了,如今被利用也是活该。
“既然是你授意的,你又何必要当着大元帅的面,将她往死里打呢?”萧如萱问道。
周真儿顿时卡壳了,她犹豫了一下,才梗着脖子说道:“我这是嫉妒,一时控制不住才这么做的,事后我就后悔了,我知道错了。此事全都是我的错,跟楚柳妹妹无关。”
萧如萱也有些无语了,随后道:“好,我相信的话。但你可能忘了一件事,太夫人明令禁止,不准丫鬟爬床,你如今明知故犯,又该怎么解释?”
周真儿这次是真惊愕了,她抬头说道:“这种事我不知道呀,没人跟我说呀!”
萧如萱冷笑:“是没人跟你说,还是你没有记在心里?你若是有心,又岂会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有句话叫不知者不罪,再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呀!”周真儿下意识地替自己开脱。
“行了,你不必再说了。”萧如萱阻止了她,“你犯了错就是犯了错,无知不是你逃避罪名的借口。若是其他事就罢了,可这件事,是太夫人亲自吩咐的,无论你是不是故意的,此事都不可轻饶。”
“我……”周真儿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张口就要替自己辩解。
之前,她还以为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她不过是打骂了一下自己的丫鬟而已,有什么错?让身边的丫鬟去伺候男主人,也是人之常情,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她以为顶多训斥几句,才将这件事大包大揽下来的,可是看萧氏的样子,似乎并非如此,她心里一下子慌了。
萧如萱淡淡地瞥了一眼王楚柳,对周真儿说道:“此事若是你这个丫头自作主张,那我只能打她一顿板子赶出去,既然是你授意的,如今,也只能你全权负责了。”
周真儿整个人都懵了,再也支撑不住,摊在了地上。
“小姐——”小蝶惊呼了一声,立即就要上前搀扶。
“好没规矩的丫头,在大元帅府,哪还有什么小姐不小姐的?来人,给我张嘴十次。”萧如萱厉声吩咐道。
“是,姨娘。”立即就有两个婆子上前,抽了小蝶十下耳光。
打完之后,小蝶跪在地上,捂着脸委屈极了。
辛氏带着柳儿等人站在廊下看热闹,见状,不由嗤笑一声,颇有种唯恐天下不乱之感。
尤其是柳儿,原本她还觉得自己挺悲催,现在见到有人比自己还惨,心里顿时平衡了,也不觉得那么丢人,或者难以见人了。
“至于你,周氏……”萧如萱重新将注意力落在了周真儿身上,语气顿了顿,似乎在衡量对她的处罚。
“……频频犯错,屡教不改,你又没有为大元帅诞下子嗣,寸功未力,或许我该回禀大元帅,将你休了?”
“什么?”周真儿惊怒不已,她万万没想到,萧氏竟如此心狠手辣,竟然想要休了她,简直是个毒妇,“你……你敢!你可知我是谁?你这是公报私仇,你信不信我……”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难道萧姨娘还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吗?倒是说来听听。”萧如萱冷冷说道,“至于公报私仇?咱们之间,有什么私怨吗?我怎么不记得?说话可要有凭有据。你若是想要向太夫人告状,请随意,我绝不会阻拦。”
周真儿咬着下唇,怒视萧如萱,满脸的不服。
她心里很想向太夫人告状,让太夫人替自己做主,可是经过上次那件事,她却知道,太夫人再也不会庇护自己了,她就是去了也没用,心中既然愤怒,又无措。
“如今,你受了伤,我也不好再惩戒你。这样吧,东园最后面有个小小的院子,就几年房舍,空置了许久,你以后便住在那里吧,我会让人在那里设一个庵堂,封锁起来,以后你都不要出来了,免得再惊扰了大元帅和太夫人。”萧如萱终于还是想了一个万全之策,这也是最好的处罚方式了。
对于周真儿来说,怎么惩戒她都没有,干脆不让她出来见人了,想必太夫人也会满意。
“你这两个丫鬟也都跟着你把,我也不会再跟你添置人手了,以后好好管教你的丫鬟,别再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来,到最后,还得让你顶包,再糊涂也得有个限度。”
萧如萱带人走了之后,周真儿还瘫在地上,没有站起来。
她口中喃喃道:“我这是又被禁足了?以后都出不来了?她凭什么这么对我?”
辛氏站在廊下抚摸了两下自己的肚子,哂然一笑,进屋去了。
对于周氏,她现在连奚落都不屑了,她已经彻底玩完了。
以后都别想再出来。
同时,周氏的事情也给了她警告,她以后一定会谨言慎行,绝不会像她那么作,她可没有周氏那般的后台,都这样了还能留一条小命。
太夫人和大元帅这么看重萧氏,萧氏也不是个刻薄的,公正、有担当,还有人情味,投靠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据说赵姨娘也对她很是服气,她不投靠萧氏,难道去投靠眼高于顶的梁诗兰吗?
那梁诗兰不是清高吗?早晚有一天,她会压在梁诗兰的头上。
萧如萱走了没一会儿,就有下人前来给周真儿搬东西了,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周真儿见状连忙阻拦,可是,无论她怎么哭,怎么喊,怎么阻拦都拦不住这些膀大腰圆的婆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将自己的东西搬走。
不只是她,就是王楚柳也懵了,心里焦躁不安,完全不在状态。
她也没想到,萧如萱会这么狠,直接将她们软禁起来了,再也见不得外人,这样,她留在大元帅府还能有什么意义?
而且,圣上交给她的任务,她还没有完成呢!
很快,她们住的屋子里就一片狼藉。
“周姨娘,请吧!”一个婆子毫不客气地对她说道。
周真儿似乎也认命了,失魂落魄地带着同样失魂落魄的王楚柳和小蝶去了东园角落里的那座小院。
那小院本就是个放杂物的院子,很小,只有正房三间,院子里还有些枯草,看起来寒酸破败,房屋里的家具也十分颇为简陋,带她们来的婆子说道:“周姨娘,这里看起来是寒酸了点,但是整理一下,还是很干净,屋顶也早就修补过了,不会漏雨的,你们先将就几日,等过两日,再来给你们重新布置。毕竟,要过年了,大家都很忙。对了,听说周姨娘一直愿意独住一个院子,现在也算是如愿了吧!”
说完,那婆子就离开了,顺便将小院的大门给锁上了。
周真儿看着破落狭小的院子,忍不住蹲下身,嚎啕大哭起来。
晚上秦姝和秦佑安回来之后,萧如萱向她们禀报了这件事的始末,以及她的处理方式。
秦佑安听完之后,果然赞赏道:“你做得很好,很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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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惊喜
秦姝对此也没有异议,与其纵容周真儿继续闯祸,将自己作死,还不如现在就将她关起来,这样对大家都好。顺便还能将王楚柳那个奸细控制起来,她就是再有能耐,也施展不开。
今早秦佑安吩咐下去之后,不到半天时间,就已经将这段时间以来,王楚柳做的所有事情,包括她跟谁见过面,说过什么话等等,事无巨细都查了出来——
这里是秦佑安的大本营,只要他想知道,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在他知道萧如萱私底下也在查王楚柳时,惊诧的同时,也不觉得意外,毕竟,萧氏一直都是这么谨慎和聪慧。
他对萧氏稍稍暗示了一下王楚柳的身份,一旦王楚柳想要兴风作浪,或者逃走,立即格杀勿论。
萧氏一一应下了,并没有好奇地追问。
秦佑安之所以叮嘱她,也是因为他跟母亲出征后,这大元帅府后宅做主之人,就只有萧氏了,有些事情自然不好再瞒她。
萧氏离开之后,秦姝忽然说道:“佑安,年后我就要出征了,能开春冰化了之后,你也要率军迎战,旭儿却无人照顾,你看,是不是该把他交给萧氏照看一段时间?”
萧氏无子,若是能够抚养嫡长子,这无疑会为她的上位,争取不少筹码,除此之外,萧氏也是最适合抚养旭儿的人,除了她,其他人秦姝都不放心。
何况,萧氏还有照顾旭儿的经验,之前秦姝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还让她帮自己照看过几天,佑安回来后,她才又重新接手了。
赵氏虽然性子不错,但不适合。何况,再过一、两个月,她大概就要生了,有了自己的孩子,自然就没办法分心照顾别的孩子了,她也的确不如萧氏沉稳,细心,更做不到像她这般公正,她的私心要比萧氏重的多。
秦佑安闻言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个安排有点抗拒。让萧氏照顾一两天还行,让她照顾一两年,那意义就不一样了。可除了萧氏之外,他一时还真想不到谁更适合照顾旭儿。
萧氏前世没有儿子,只生了四个女儿,还夭折了两个。他对萧氏也是有些感情的,只是因为沈静芳的缘故,让他再看到萧氏时,也忍不住对她产生几分怀疑,对她重新审视,不会完全照搬自己前世对她的认知还有感情。
所幸,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萧氏都表现得十分不错,并没有让他失望,母亲又欣赏她,现在倒不如给她一个体面,也算是弥补了她前世没有儿子的缺憾。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在说吧!
现在打仗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秦佑安叹了口气,说道:“既如此,那就听娘的,让萧氏照顾旭儿一段时间。”
等一切尘埃落定,旭儿也该懂事了,到时候他再亲自教导不迟。
这一世,他可不会像前世那般,熬了那么多年才登基。今生跟前世相比,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按照他的推算,三五年内,必有结果,而他,会比前世更早问鼎宝座。
唯一可惜的是,今生的他,没有是时间再像前世那般悄悄发展势力,慢慢壮大自己,只能过早地卷入这个漩涡,这一世,他的势力发展虽快,却也陷入到了比前世更凶险的境地,比如这一次,一旦稍有疏忽,他都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功亏一篑。
前世他是逐一击破各个势力,而这一世,却因为种种原因,导致了他被围困的局面。可若是赢了这一仗,对他的好处,也是数之不尽的,他问鼎宝座的机会也会大大增加。
这一战,是关键性的一战,哪一步都不能出错。
然而,无论是朝廷军、傅景山、祁五,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祁五更是他最大的对手,更别说还有蜀王作壁上观。漠北蒙古部族也渐渐强大起来,对中原虎视眈眈,大焱又少了宋家军这个守护神,偏偏朝廷又专心对内,对外族的入侵视而不见,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打进来。
对此,秦佑安的心里一直是有些焦虑的,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江山。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是急不得的,只能按捺心思,步步为营,所幸,今生还有母亲陪着自己,他并不孤单。
秦姝不知道转瞬间,秦佑安已经想了这么多,她含笑点了点头,虽然让萧氏抚养沈氏的孩子,在某些方面来说,可能会有些委屈,但好处也是巨大的,跟这比起来,那一点心酸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当次日秦姝将这件事告诉萧氏时,以萧氏的沉稳,竟也忍不住微微动容,即便她努力压抑,脸上还是露出几分惊喜之色来。以她的聪明,岂会猜不出这里面的好处,和太夫人所透露出来的意思?
随后,她用比平时更激动一些的声音答应了下来,看得出来,她心里并不平静。
没有人喜欢做妾,萧如萱也一样,只是,她一直将这一切看得很透彻,将那些自己不该肖想的念头,死死地压在心底,绝不让它们冒头,不敢多想,也不愿意多想,恪守本分,不肯逾越半步。
可是,这一次,她却忍不住有些浮想联翩了。还好,她勉强端得住,深深呼吸了一下,心情很快就平复下来,郑重地向秦姝道谢。心里对太夫人充满了感激,她知道,这里面必定有太夫人的手笔。
无论是赵氏还是梁诗兰,看向萧如萱的时候,神色都有些复杂。
赵氏还好些,毕竟她怀了身孕,对于萧如萱也算服气,跟她感情又好,若是她将来做了主母,总比大元帅另娶一个不知性情的主母要强得多。
她也不是没做过被扶正的美梦,可她一直都知道,那只是个梦而已,就算她生下儿子,正室之位也未必轮得到她,因此,她对正妻的位子,真没有太大的想头。
所以,羡慕嫉妒之余,更多的就是替萧如萱高兴了。
但梁诗兰就不一样了,她一直对那个正妻之位念念不忘,对自己妾室的身份耿耿于怀。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很有机会的,因为她家世比萧氏和赵氏都好,最近她对太夫人也十分恭敬,更没有犯什么错误,一切表现都十分完美,太夫人有什么理由不选自己?
可是现在,太夫人却将大元帅的嫡长子交给了萧如萱照顾,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很清楚。不得不说,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
萧如萱若是成了嫡长子的养母,以后成为当家主母也能名正言顺许多。
梁诗兰心中惊怒、不解、委屈、难堪,她不明白,她跟萧如萱同时进门,无论家世还是其他方面,她都比她要强,为什么最终却是这种结果?
在梁诗兰看来,这跟太夫人的偏心有很大关系。
可惜,根本没有人在意她的心情和态度,她也无法改变任何人的决定,更无法阻止太夫人偏心,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机会跟自己擦肩而过,暗暗吞下所有的嫉妒和不甘,独自在夜间辗转难眠了。有周真儿前车之鉴在前,她可不敢激怒太夫人。
要过年了,军营里,到底还是放了三天假,所谓的放假,也只是暂且停止操练,一起过年而已。若是家在应天府的,还可以请一天假回去看看,其他人就必须得留在军营过年了。
相比秦家军的单调,红莲军如今早已经学会自己找乐子了,不用秦姝吩咐,她们自发地安排各种节目,置办年货,杀猪宰羊准备年夜饭等等,除了必须当值的,绝大多数人都换下皮甲军装长靴,换上了漂亮的袄裙,戴上各式各样的首饰,恢复了普通女子该有的模样。
秦姝也由得她们,毕竟是出征前最后一次放纵了。
秦家的人比往年多了,过年时也热闹了不少,吃年夜饭的时候,也只缺了一个周真儿。
周真儿原本还盼着找机会给周家传个消息,让他们给自己想想办法,然而,秦家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就算给了她机会,周家会不会理睬她,还是一回事呢!
相比于秦家,徐家就冷清多了,即便是过年的时候,也没有多少喜气。
徐召廷这段时间一直往周家跟前凑,跟周家套近乎,可惜周家,对他们擅自做主将周真儿接来一事,完全不领情。周大年为人精明又滑溜,表面跟他亲亲热热的,私底下半点真情也没有,吃过几顿饭,依旧是狗肉朋友。
对于这样的周家,徐召廷也没有丝毫办法。
所幸,因为他最近跟周家来往频繁,倒是让人认为徐家跟周家交情不错。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周姨娘很快就犯了错,被禁足了,据说,这次事情十分严重,那周姨娘别说复宠了,就是再出来,恐怕也难了。
徐召廷原以为,以周家和秦家的交情,周家必定还会上门求情,说不定太夫人就放了那周氏。哪知道,周家根本连声都不吭一声,就好像没听到这个消息一般。
这让徐召廷诧异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觉得自己再讨好周家也没用了,因为周家似乎也自身难保了,顿时感到索然无味起来,连吃年夜饭的时候,都长吁短叹的。
“亏我们之前还指望着周家能拉我们一把,现在看来,周家也是花架子,根本就靠不住。”徐召廷喝了一口酒,不顾还有小辈在场,就叹息着说道。
“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徐夫人抱怨他道。
徐召廷带着几分醉意说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让他们都知道一下徐家的处境,说不定就能上进一些了。但凡他们有点能耐,我们徐家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他生了三个儿子,个个都是废物,唯一看重的义女,却是个薄命的。
徐召廷忍不住老泪纵横。
------题外话------
梳理情节,这两天大概会写得比较慢一点
30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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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欺人太甚
龙兴三年,春。
傅景山建立大周,称帝之后,以汴梁为都城,设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和六部,地方设行省,设有府、州、县。管军机构也自成系统,有统军元帅府、管军总管府、管军万户府等,均属枢密院管辖,已经形成了比较完善的制度,比起大焱朝廷来也不差什么。
这个春节,傅景山过得一点都不安心。或者说,自从他当了皇帝后,几乎就没过过一天顺遂日子。
一开始,他根本就没把大焱放在眼里,觉得大焱已经日落西山,没了宋家,大焱不堪一击,而他无论是势力还是兵力,都完全不输大焱,何况,他还有民心。
所以,他才会高调称帝,称帝后,还高调北伐,主动挑衅大焱朝廷。
大焱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可谓是溃不成军,那一段时间,是他最得意的日子,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灭掉大焱,成为真正的中原之主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大焱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始重整旗鼓,集中兵力,大举反攻。
傅景山刚刚打赢了一仗,雄心大振,士气正高,也不惧大焱,兵分三路北伐,打算一举攻下京都。
可惜,这一次北伐,并没有他以为的势如破竹,将大焱打得落花流水,反而因为兵力分散,领兵在外的大将,拥兵自重,不肯听从调度,有的干脆没有领兵才能,胡乱指挥,以至于被大焱打得节节败退。有的大将打了败仗,不愿意接受处分,干脆反投大焱,帮助大焱打大周,大周损失的地盘越来越多。
即便傅景山手底下的军队数量很多,但是从将领到士兵,都是一群半调子,将士们不善练兵,谋士只会胡吹大气,被打得四分五裂的也不足为奇了,
如今,汴梁孤立无援,大焱军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围攻汴梁,大周危在旦夕。傅景山不得不向秦佑安求援,可直到现在,秦佑安那里还没有什么消息,这不由让他寝食难安,又哪有心思过年呢?
皇宫里,傅景山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在议事大殿后面的暖阁里负手焦虑地走来走去,每隔一会儿,他都会问一问一旁服侍心腹内侍,应天可有消息传来,得到否定的大难之后,就会长吁短叹一阵,让人继续留意消息。
除此之外,他每天都要跟手底下的大臣开朝会,寻策问计,可完全商议不出什么结果来,那群废物一到关键时候,一个个都成了闷葫芦,就算有人提议,也不过是异想天开,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半句有用的话都没有。傅景山吃不好睡不香,急的嘴里都起泡了。
“陛下,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现在着急也不是办法,不如养足了精神,咱们再作打算,毕竟身体要紧。”傅景山的原配薛氏,带着两个宫女走了进来,轻声劝慰道。
“我还亲自给你炖了点汤,你吃点吧!好好补补身体,我和成文还得靠你呢!”说着,便让身边你的宫女给他盛汤。
傅成文便是两人的儿子,也是大周的太子。
傅景山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坐了下来,薛氏亲自服侍他喝了一碗汤。
“成文现在在做什么?”想起自己的儿子,傅景山皱了下眉头,放下碗询问道,“不会又胡闹了吧?”
这段时间,他也没时间去管儿子,他又是个爱闯祸的,二十郎当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一点都不稳重,让他操碎了心。
“怎么会呢?文儿现在乖得很,每天都在跟几位将领学习如何做统帅,领兵打仗呢,他还说,要亲自领兵上战场,替你分忧解难呢!”薛氏温声为儿子辩解道。
“他?”傅景山嗤笑一声,“他不给我添乱就好了,还想领兵打仗?他是我儿子,他有几斤几两,我会不知道?”
他子嗣艰难,若非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早就开始培养其他继承人了。
想到秦佑安的年龄跟儿子也就差不多,可他却早早成了一方霸主,自己的儿子却还要让他给他擦屁股,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若是儿子有人家一半能耐,他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是真的。”薛氏连忙说道,“不信你去问石冷玉。”
“冷玉?”傅景山的脸一下子黑了,“莫非他是在跟石将领在学统兵之法。”
石冷玉是他手底下唯一的女将,之前也是白莲会的高级首领,虽然出身一般,却非常善于掌控人心,武艺也不差,颇有领导才能,追随者众,在白莲会中也颇有威信,那些人都对她十分忠心,如今手底下竟也有上万强兵。
当初,出于对石冷玉的能力的不信任,他基本都不会给她派什么重要任务,算是半架空了她,北伐这等大事,自然也轮不到她,没想到最后,石冷玉反倒是成了替他守卫汴梁的中坚力量之一。
以前,傅景山不太把石冷玉当成一回事,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倚重她,说起来还真是讽刺。
“太子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她?”傅景山怒道。
他对他的那个儿子知之甚深,一直都有些饿好色,而那石冷玉长得很不错,算得上是一代佳人了,他会看上她不足为奇。
一开始,他还打算将石冷玉嫁给儿子,谁知道石冷玉根本瞧不上他儿子,他也只能作罢,儿子为了她要死要活了一段时间,直到后来他娶妻纳妾才作罢,现在怎么又跟她搅合在一起了?
“陛下,你误会了,文儿真得是上进了,没去招惹她,只是找她请教兵法呢?”薛皇后再次急着解释道。
“你别替他掩饰了,我的儿子,我还不清楚吗?要不然,他找谁学兵法不成,非得去找她?”傅景山冷着脸说道,“你立即把他叫过来,这都火烧眉毛了,他还有心思风花雪月?再说,那石将领,是他能招惹的吗?”
“怎么就不能招惹了?”薛氏听他如此贬低儿子,有些不高兴了,“咱们儿子可是太子,这世上什么人配不上?依我看就很合适,等他将石将军娶回家,还怕她不给咱们卖命吗?到时候,她就跟咱们绑在了一起,谁都可能投降大焱,她却不可能。”
傅景山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件事是薛氏授意的,忍不住指着她说道:“你就会搞这些小聪明,耍这些小手段。你就不想想,以前石氏就看不上咱们儿子,现在太子都成亲了,石氏肯定就更加看不上他了。难道还想让她给咱们儿子做妾不成?”
“做妾怎么了?”薛氏高声道,“我没嫌她年纪大就不错了,她还敢嫌弃我们成文不成?”
在她看来,成文肯纳她为妾,她就该感恩戴德了。更别说,那石氏整天跟男人混在一起,又舞枪弄棒的,实在是不是良配。
再说,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帮助丈夫?他不领情就罢了,竟然还自责她!
“行了,这件事你不必再插手!也不准让文儿去招惹石氏。”傅景山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薛氏想要反驳,但是见丈夫神色疲惫,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她到底还是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说辞,说道:“好吧!不过,文儿那里我是管不了的。”
傅景山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摊上这么一个儿子,他生下来向我讨债的。”
这种话傅景山说过多次,薛氏完全不当回事。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忽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跪在他们面前,面带欢喜地说道:“启禀陛下,应天府来消息了。”
“快,快呈上来!”傅景山一下子站起身来,急切地对他说道。
“是!”内侍连忙起身,将信函呈递给了傅景山。
傅景山几乎是急切地将信函夺了过来,双手有些颤抖地打开信封,拿出信来,快速浏览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的脸上就无法抑制地溢出了几分喜色。因为激动和紧张,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看到他的神色,薛氏就知道这是有好消息了,心里也忍不住松了口气,问道:“是不是秦佑安同意出兵援助我们了?”
谁知道傅景山看完之后,激动和欣喜之色却在脸上僵住了,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神色复杂地重新坐了下来,脸上有喜有忧,还有点愤怒。
薛氏也不免有些惊慌,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秦佑安到底同不同意出兵?”
傅景山点了点头。
“真是太好了。”薛氏欢喜地说道,然后有些讶异地看向他道:“既然他同意出兵,怎么你还不高兴呢?”
傅景山神色不定地道:“秦佑安虽然出兵了,却不肯亲自率兵前来。其实,他不来也行,但他至少也该派个靠谱之人,为什么非要派一个……唉,我看他这根本就是敷衍我们。”
说到最后,傅景山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他派的是谁?”薛氏惊讶地问道。
薛氏是傅景山的妻子,也算有些见识,傅景山有什么事,也愿意跟她商量,薛氏对如今的势力分布,也算有个大致的了解,虽然了解不深,但也跟能跟傅景山说得上话了。
“他派的是红莲军!”傅景山有些心灰意冷地道。
“红莲军?”薛氏皱起眉头,“这又是什么来头?”
薛氏能知道各大势力的头领就不错,红莲军出名也仅限于应天府周边,薛氏根本没有听说过?
只是这红莲军的名字,让她有点介意,总觉得跟白莲会有点同工异曲之处。
不知道跟白莲会有没有什么关联?
傅景山冷哼一声,说道:“所谓的红莲军,不过是秦佑安孝敬他母亲的小玩意罢了。”
“我听说,这红莲军是由秦佑安的母亲秦太夫人亲自创建的,而且,只招收女子,你说,只有一些肩膀不扛手不能提的女人,能起什么作用?石冷玉也是女将,可她手底下可都是铮铮铁血男儿,就是有几个女人,也寥寥无几,她有今天,全靠那些男人。跟红莲军有本质的区别。我真怀疑,那什么所谓的红莲军是来捣乱来了。”傅景山越说心情越不爽。
“什么?”薛氏大惊失色,随后怒道:“这秦佑安简直欺人太甚,他这是在故意侮辱我们吗?打仗是男人的事情,怎么能让女人插手呢?”
她原以为石冷玉就已经很奇葩了,对她很是看不过眼,没想到还有更加奇葩的。
女人就该老老实实地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都已是不守妇道,何况上战场呢?
“这可如何是好?”薛皇后愤怒之后,又开始为自家担忧起来。
傅景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说道:“如今也只能希望,红莲军能够靠谱一些了。秦佑安还不至于让他的母亲来送死,想必是对她的能力很有信心。而且我之前听说,这秦太夫人曾经上过战场,非常善于练兵,或许红莲军没有我们以为的那般不堪。”
他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之前,他还曾经派人混入红莲军,可惜,派进去的人都已经全军覆没,再没了任何消息,管理如此森严,想必,那秦太夫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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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出征在即
傅景山和薛氏在这里忧心忡忡,而他的儿子傅成文却没有这种烦恼。此刻,他正在石冷玉跟前献殷勤呢!
傅成文之前,的确喜欢石冷玉,石冷玉长得漂亮,又有能力,在白莲会颇有威望,跟傅成文之前见过的女子都不同,让他感到很新奇。
可是在石冷玉拒绝了他之后,他反而对她产生了几分怨恨之意,甚至越发坚定了要征服她的念头,而今,他既得到了母亲薛氏的支持,自然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何况,他对石冷玉手底下的那部分兵力,也极为眼馋,很想要全盘接手,石冷玉就算再有能力,也是个女人,相夫教子才是她应该做的,只要她肯嫁给自己,他自然不会再让她抛头露面,接手她的势力,不是理所当然的。
可惜的是,无论他如何向她献殷勤,石冷玉都对他不假辞色,傅成文每次从她那里回来,都气得直摔东西,就算他当初真对她有点好感,也都被磨光了,心中恨极了她,等下一次,照旧再对她大献殷勤。
然而,石冷玉是个明白人,对他所做的一切,根本不为所动。
练武场上,等傅成文再次在石冷玉这里碰壁,压抑着满腔怒火离开之后,石冷玉收起手中的两把柳叶刀,长吁了一口气。
石冷玉身材修长,五官虽然不够精致,组合起来却十分漂亮,眉宇之间更是带着几分勃勃英气。
这时,一旁侍立的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上前,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她说道:“将军,擦擦汗吧!”
虽然马上就要进入二月份了,天气依旧寒冷,但石冷玉刚才练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武艺,不但不冷,反而出了不少汗。
石冷玉点了点头,结果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说道:“石英,你怎么过来了?莫非是有什么重要消息要告诉我?”
石英是她的副手,她对她十分信任也倚重,石英以及她其他的几个手下,也都跟她一样姓石,是她的忠实拥趸。
可惜的是,她们都不能在军中任职,只能以她身边侍女兼女侍卫的身份存在。
石英带着几分恭敬和亲近,笑道:“没错,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将军。”
石冷玉闻言一怔,问道:“莫不是应天府有消息了?”
“将军料事如神,的确如此。”石英先是佩服地说了一句,随后也没卖关子,正色道:“应天府同意出兵了。”
这本是个好消息,可石英的神色却带着几分犹豫和古怪。
石冷玉听到这个消息,心底也是一松,暗念一声阿弥陀佛,说道:“太好了,这些汴梁总算有希望得救了。”
如今,汴梁几乎被孤立,大焱军队随时都有可能被打过来,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十分急躁,最近更是抓紧练兵,可她知道,就自己这万把人,对上大焱军队,根本就不堪一击,汴梁的兵力都分散出去了,留下来的人本就不多,偏偏那些将领和大臣都只是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她对汴梁未来的前景,并不乐观。成国公肯出兵救援,再好也不过了。
石冷玉松口气后,见到石英神色不对,诧异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这副表情,莫非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石英点了头,卖关子问道:“将军,你可知道这次成国公派了谁来吗?”
石冷玉沉吟了一下,说道:“成国公既然答应出兵救援,应该不至于敷衍,他就算不会亲至,也该派一个极有能力的统帅,难道不是吗?”
石英却摇了摇头,直接说道:“成国公派了他的母亲秦太夫人做统帅,这次救援的主力就是她统帅的红莲军。”
“什么?”石冷玉闻言也不由一愣,愕然道:“就是那个只招收女子的红莲军?”
“正是。”石英皱着眉头担忧地道:“将军,您说,这红莲军到底行不行呀?”
石冷玉沉默了下来,眉头也微微蹙起,心里想着红莲军的各种传闻,衡量着她们的能力和战斗力。
对于红莲军,她自然是听说过的,而且还颇为关注。
她也不是没想过,成立女子军队,但只是想想罢了,心里却觉得很难实现,也不现实。
先不说女子愿不愿意参军,就是女子的身体、思想、乃至性格等等,都不适合打仗。要将她们训练成合格的士兵,比操练男人要难好几倍,就算勉强上了战场,作战能力也远远比不上那些男人,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吃力不讨好的建立什么女子军队呢?所以她很理智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可她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真的城里了女子军队,并且似乎还做得破位不错,这让她心中复杂之余,也不免有些佩服,因为她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所以,她心里对秦太夫人还是非常敬佩和好奇的。
然而佩服归佩服,她对红莲军的战斗力,依旧存疑,不是特别信任。
不是她瞧不起女人,而是事实本就如此,在打仗方面,女子的确不如男人。
若是寻常时候也就罢了,这一次,却是关乎整个汴梁的存亡,决不可有半点闪失。
所以,她对于成国公派了红莲军过来,打心底感到有些失望。
怪不得石英这丫头会是这副表情。
“我们不能把希望能放到援军上。”石冷玉收回思绪,忽然说道,“从明天起,我们必须更加努力的操练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石英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秦姝可不知道有人对红莲军极其没有信心,此时,她已经准备妥当,整装待发了。毕竟应天府距离汴梁有一千多里地,不能拖太久了。
她比秦佑安更早出征,秦佑安要等河里的兵都化了,能行船时才会出发,他们走水路,水军战舰也早已经准备妥当,秦姝的则是步兵,走陆路。
秦姝对这次的作战十分期待,唯一令她有些惋惜的是,赵涵秋最迟二月底就能生了,她怕是不能亲眼看到孩子出世了。
不过,她还是提前给孩子准备了洗三礼和满月礼,因为不知道是男是女,因此男、女各一份。若是幸运一点,佑安或许有可能能亲眼看着孩子出生。
旭儿还是交给了萧如萱照顾,家里有萧如萱在,她倒是不用担心什么。
这将近一个月来,秦姝还特意让红莲军,和秦家军的两万将士们磨合了一下,一起操练,相互配合。如今,虽然算不上配合的天衣无缝,但也有了不少默契,而且对于彼此双方的战斗力,也都有了明确的了解。
尤其是秦家军,之前,他们一直听说红莲军战斗力不俗,完全不输给他们,那些跟红莲军合作过的,自然对此十分信服。可是没亲眼看过的那些人,心里还是存在着轻视和疑惑。
不过,几次练兵磨合之后,他们倒是对红莲军改观了,彻底放下心来,开始用心跟她们合作。
他们在那群娘子军手里竟然完全讨不了好,能不改观吗?
而且那些娘子军们虽然体力比他们差一点,可是那股狠劲却丝毫不输给他们,甚至在耐力和纪律方面比他们更强。
秦家军的士兵们接受了红莲军的娘子军们之后,配合起来就顺利多了,操练也更加容易。
直到操练的差不多了,出征日期也不能再拖了,秦姝率领的大军终于开拔了。
这次,红莲军几乎全部出动,尤其是那些新兵,更是跃跃欲试。
她们每天起早贪黑的操练了差不多半年了,心中对上战场的恐惧渐渐退去,有了能力,反而对战场心生向往,迫不及待想要试一试自己的能耐,又听说了那些老兵们讲的战场上的事迹,如何大展神威,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再加上看到了大首领对那些老兵的奖赏,又是升官又是各种财务奖励,威风无比,风光无限,不少人也滋生出许多豪气和野心来,想要建功立业,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就算不幸战死,也有丰厚的抚恤金,甚至,大首领还打算建功德碑,所有战死的士兵,都会统计起来,全名全姓地写在功德碑上,而不是仅仅只是一个姓氏而已。
这更加大大立激励了她们,要知道,就连皇后死后,在史书上也仅仅只能留下一个姓氏罢了,而她们却能像男人一样,像一个英雄一样,被人铭记,这是多么自豪的一件事,她们瞬间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有了价值和意义,就是牺牲也值得了。
到了出征的这一日,大军开拨,秦佑安率领一众将士和谋士在北城外十几里外的地方,设立帷帐,设酒肴给秦姝等人饯行。
“母亲,此次出征,一定要倍加小心,平平安安地归来。”饯行宴之后,秦佑安心里依旧很是放不下秦姝,即便知道母亲的能力,还是患得患失,难以心安,还是忍不住叮嘱道。
在这最后一刻,他还是有些后悔了。派谁去不行呢,非要派母亲去?万一母亲出什么事,他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这段时间,他其实有好几次,想要将母亲劝阻下来,不让她率军出征了,不过,看到母亲一直兴致勃勃,极有干劲的样子,他又无奈放弃了。
秦姝看出秦佑安眼中隐藏的担忧,对他眨了眨眼睛,安抚一笑,自信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的,绝不会辜负大元帅对我们的信任和看重,大元帅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事已至此,秦佑安就是想要反悔也不行了,他只能含笑点头。
又看向一旁的程志才等人,别有深意地叮嘱道:“尔等一定要好好辅佐秦元帅,决不可有半点闪失。”
这个秦元帅就是指秦姝了。
“大元帅放心,末将必不辱使命。”程志才等人连忙单膝跪地说道。
其实不用秦佑安吩咐,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
这时,陈修远以及崔元嘉也都给秦姝说了祝她早日凯旋、平安之类的话,倒是诚意满满,跟秦姝关系比较好的将领也是如此。而那些依旧看不惯女子领兵的将士和谋士,也不会在这种关头,说扫兴的话,得罪了秦姝是小,得罪了大元帅可就得不偿失了,他们不喜欢就闭上嘴巴,不闻不问。
秦姝也不在意他们的态度,这些将领都是直肠子,未必有什么欢心,只是单纯的看不上女人,不相信她们罢了,争辩也没什么用,一切都要靠事实说话。
道别之后,秦姝身穿红黑色铠甲,身后披着大红披风,直接上了战马,看着身后整整齐齐地三万士兵,上空旗帜飘扬,一股肃杀之妻,扑面而来,心中豪气顿生,一挥手说道:“出发!”
☆、第三章 弃城而逃
宋良秀闻言,接过茶盏,淡淡说道:“你们未免太小瞧秦佑安了,也小看了秦太夫人,秦佑安是一个非常优秀且成熟的霸主,而且他特别善于用人,他就算再孝顺,也不会感情用事,拿自己的大业开玩笑。他既然选择了秦太夫人做统帅,必定是因为她有这个能力。”
想到多年前,还曾经向自己请教过兵法的小鬼,宋良秀的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笑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当初似乎对自己隐隐还有一丝敌意,不过,伪装功夫倒是做的不错。
不过他还是没有想到,秦佑安竟然成长得如此之快,快得让人瞠目结舌。
如今,秦佑安几乎成为他们最重视的对手之一了。
此时,铁峰也说道:“公子说得对,秦太夫人的确很有能力,她在应天府还是颇有威望的,无论是她成立的红莲军,还是她做下的那些事情,都可以看出,她绝非普通的女人。”要不然,主公也不可能看上她?
当然,最后一句话,是他心里补充的。
红衣对他们的话有些不太服气,她对秦姝和秦佑安的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秦氏母子向他们求助的时候。
若不是他们的帮扶,那对母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肯定没有现在的成就。
那秦佑安也就算了,那秦太夫人又算什么?她就算有点名声,也不过是仗着她那个好儿子罢了。
但她也不好这么做说她,否则,三公子又要怪自己了,于是,她只能说道:“一个女人而已,再有能力也有限。再说了,若非当初有三公子帮他们,他们能有今日?”
宋良秀却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说道:“这话就太过了。我当初也只是下令帮她找了找人,最终还是人家自己找上门来的,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女人又如何?这世上总会有一些奇女子,能做到别人做不到之事,让人惊叹。红衣你也是女人,为何却要瞧不起女人呢?”
红衣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是想到公子对她的信任和看重早已经大不如前,便闭上了嘴,免得再惹得公子不满。
不过,她现在要对付的,可不是远在天边的秦氏母子,而是后院那群小妖精,只能将秦姝的事情放下,说道:“三公子,不是我瞧不起女人,而是,女人本来就如此,只能依附于男人而存在。就像那个刘氏……”
红衣刚要在宋良秀跟前,给后院那些不知好歹的女人上点眼药,就听宋良秀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淡淡说道:“红衣,你先下去吧,我跟铁云他们有事要谈。”
红衣刚到嘴边的话,就这么憋了回去,一张脸瞬间涨红,满脸的窘迫和难堪,可她却不能对三公子发火,只能自己忍下,说道:“是,那我就先退下了。”
“还有……”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宋良秀忽然又开了口,红衣迅速停下了动作,带着一丝期待看向他。
“这些端茶送水的活计,你就不要做了,有丫鬟呢!做好我分派给你的事情就足够了。”宋良秀说道。
红衣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眼圈微红,心中委屈至极,眼中似是多了几分泪意,她咬了咬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宋良秀毋庸置疑的眼神,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宋良秀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红衣的所作所为,差不多已经磨光了他对她的情分。
他放她出去嫁人,她不肯。其实有他在,就算红衣年龄大了,他也能给她找个好人家,可她非要留在他身边。若是她跟以前一样,认认真真地做事也就罢了,偏偏她把心思都放在了他后院那些女人身上,成天跟她们勾心斗角,反将正事放到一旁,实在是太不知轻重了。
而且她的口风也不严,很多机密已经不适合再让她听到了。就连派给她的差事,也只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若非她还顾念一点旧情,他早就将她赶出自己的院子了。
铁云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他不是没替红衣说过情,可是红衣太让人失望了,事已至此,他也无话可说。
铁峰跟红衣的交情本就不如铁云那么深,就更加无所谓了。
等红衣走了之后,宋良秀才正色对两个亲信说道:“五弟率军去江西之前,就曾经说过,只要他率军出征,攻城略地,抢占秦佑安的地盘,秦佑安必定会亲自前往,跟他分个高下。如今看来,似是被他料准了。否则,他不会让秦太夫人去汴梁。”
铁云皱起眉头说道:“公子的意思是……”
“秦佑安有一部分兵力正在围攻泽王老巢,另一部分兵力,去了汴梁,他再抽出一部分兵力去江西对付五弟,兵力如此分散,应天兵力必定空虚,我们正好可以趁虚而入,攻占应天。应天是秦佑安的根基所在,一旦被攻下,秦佑安就再也不足畏惧了。”宋良秀理智地分析道。
铁云闻言大喜,说道:“那公子还犹豫什么,赶紧下令派人攻打应天呀!”
宋良秀笑道:“急什么?秦佑安还未离开应天呢!再说,我们兵力一出,岂不是也分散了?蜀王虽然只有守成之心,可大好机会在前,他也不可能不心动?”
铁云冷哼一声道:“蜀王胆子不大,不足畏惧,而且,他们也不擅长水战,若是来了,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宋良秀却厉声说道:“能在这乱世中打下一片江山的,岂会简单之人?决不可心存轻视!”
顿了顿,他忽然又说道:“我们能想到这些,秦佑安未必想不到,如果他还是要亲自出征,说明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根本不怕我们发兵攻打应天,应天绝对是块难啃的骨头,可机会难得,我们也不能错过,还需好好谋划,从长计议。”
而且公是公,私是私,就算宋良秀跟秦氏母子有点交情,也不会为了这点交情,就放弃攻打他们,立场不同而已。
铁云和铁峰均是点了点头。
铁峰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公子,何姑娘那里……您打算怎么办?”
宋良秀闻言伸手拍了下额头,他真得将她给忘了,想了想,他说道:“她不是已经回家了吗?既然如此,留在何家也未尝不好。”
铁峰点了点头,又道:“何姑娘的身份,恐怕早已经被秦家察觉了。”
要不然,何韵婷怕是早就回来了。
宋良秀闻言沉默了一下,说道:“虽然有点对不起她,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无论什么后果,她都得承受,我对她亦是仁至义尽,无能为力了。”
不过,就算秦家察觉到何韵婷是他们的人,也未必会要了她的性命,活人总比死人有价值。何韵婷虽然做了他的属下,可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就算她真落到秦佑安的手里,也不用担心她泄露什么机密。
江西,大营内。
祁五亦是收到了秦姝率军支援汴梁的消息,对此他并不意外、
因为他知道,秦姝建立红莲军,可不只是要当一个花架子,她是真打算派她们上战场,实现她们的价值,如今能有这个机会,他也替她感到高兴。
只是他想到将来,秦姝会帮着秦佑安对付自己时,他又忍不住开始苦笑,心中颇有些无奈。
虽然,他很不愿意见到这种情景,但是,他这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除非,他能一举打败秦佑安,早早分了胜负。
可这可能吗?
他就算再自信,也不会认为自己肯定就能胜了秦佑安。
祁五叹了口气,或许下次见面的时候,真得要在战场上见了。
就在秦姝率军赶往汴梁救援的时候,汴梁正在被大焱军队围攻,行事岌岌可危。
大焱军队在大将关元忠的率领下,早已经收复了晋、翼等失地,平定山东,招降了不少的大周将领,一路势如破竹,关元忠率领六万多将士,围攻汴梁。
而此时的汴梁,军队不足三万,而且,有不少都是新抓的壮丁。不过,他们惯会蛊惑人心,倒是让不少百姓,甘愿加入军队,保家卫国,可他的手下是出了名的不会练兵,战斗力却不强。
傅景山也没有那么多武器和军备,这些东西,他一早就送到前线去了,老百姓只能用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凑合,就连粮食也不多了,他当初可是倾全军之力想要攻打大焱的。
如今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石冷玉麾下的近万人士兵了。才被围攻了几天,他手底下的士兵人数就少了三分之一。
傅景山宛如困兽一般,急的团团转,连忙召集一干大臣商议对策,却还是没有商量出什么结果来,整个汴梁都人心惶惶的。
现在,他只能将唯一的希望放在红莲军身上了,心里暗暗期盼着红莲军的到来。
无论如何,只要援军来了就好,总比他孤立无援的好。
所幸,他最信重的手下,费良策在山东还有一部分势力,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
在大家都忙着应敌的时候,只有傅成文无所事事,半点正事不做。
他其实心里也害怕,可他却不敢面对,也不敢来骚扰石冷玉了,反而留在自己的宫殿里寻欢作乐,醉生梦死,以此来麻痹自己,用来逃避对未来的恐惧。
所幸,关元忠对他们采取了围而不攻的办法,想要将这些人都困死在了汴梁,虽然耗时多了点,却非常省力。
也正因为如此,傅景山才有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在关元忠突然收到了秦佑安派兵前来援助的消息后,他就坐不住了,又开始攻打汴梁,想要在援军到达之前,彻底攻下汴梁,好对付秦佑安的军队。
傅景山可就倒了大霉,支撑几天后,援军还没到,眼看着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傅景山决定弃城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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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Z,打仗什么的好难写。
☆、第四章 帅就一个字
傅景山闻言,终于忍不住怒道:“命都没了,还歇息什么?等你死了,有你休息的时候。”
一番话说得傅成文瞬间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说话了。
傅景山发了一通火,心里才觉得好受了一点,原本以为自己当了皇帝,攻下大焱轻而易举,没想到,这才多久啊,他就被打得狼狈逃窜,惶惶如丧家之犬。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
之前被大焱朝廷不知道追捕过多少次,他每次都能撑过来,这次也不例外。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自己弃城而逃完全么有什么负担。
甚至他早就总结出了自己的生存法则,只有逃走自己才有活路,坐以待毙,困守城池,傻傻地等待别人救援,将所以希望都放到别人身上,才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这次抛弃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基业,确实很让他肉疼,可他舍弃起来,依旧十分干脆。
他能在大焱朝廷的追杀下,活了那么多年,甚至还活得很滋润,全靠他这份果决,当断则断,该舍弃时就舍弃、
只要自己活着,无论有多落魄,都会东山再起。
然而,想到离自己甚至不足十里地的追兵,傅景山不免又感到一阵阵胆寒,这一次,可比任何一次都凶险。
当初,突出重围时,他又损失了一部分兵力,如今,加起来,才不过七八、千人,对上朝廷的六万大军,简直就是以卵击石,绝对没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不行,他必须要逃,想到这里,傅景山正色吩咐道:“石将军!”
“属下在!”石冷玉策马上前,抱拳说道。
傅景山看着她,一脸诚恳地说道:“石将军,这次我们能够逃出生天,你功不可没。以前是我看走了眼,以为你是个女人就轻视了你,现在看来,你可比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男人强多了。”
“圣上过奖了,末将愧不敢当。”石冷玉神色没有丝毫让她动容,恭敬而又冷淡地说道。
“你当得起!我只后悔,当初没有重用你,以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傅景山见石冷玉没有说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大焱军队对我们紧追不舍,而我们现在,只有你手底下的一部分兵力可用,再这样继续逃下去,我们早晚会被大焱军队给追上,到最后全军覆没,大周再也不复存在……”
傅景山满脸悲痛地唏嘘着,甚至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微红的眼睛。
石冷玉微微抬头看了傅景山一眼,神色有些复杂,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傅景山的意思。
傅景山虽然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命令她什么,可他其实什么都说了,他只是让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罢了。
石冷玉不想死,也不愿意自己的手下去送死,可是,事到如今,她似乎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她并不想看到大周灭亡,何况,傅景山还是白莲会的会首,只要他还活着,白莲会就有了主心骨,而不是一盘散沙,大周也不会消亡,早晚有一天,他会建立一个让所有人都吃喝无忧的理想国度。
以前,她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可是现在,经过了会首称帝的这三年,她却对这个信念有些动摇了。
因为傅景山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达到她理想中的预期,他做的很多事都糟糕透顶,百姓们的日子也没有因此好过多少,一干大臣都忙着争权夺利,哪会想得到百姓?
而那些将领们攻打大焱朝廷时,更是怂的不行,偏偏傅景山任人唯亲,对那些废物们信任有加,对真正有能力的人却视而不见,以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这样的人,能够管理好一个国家,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吗?
她心里开始产生怀疑,甚至一些信念也发生了动摇。
除此之外,傅景山还有一个草包的儿子。万一傅景山将基业交到了他的手上,这大周又怎么会有未来呢?
还有这一次,会首已经皇帝了,他就不该像以前那样,如此决绝地舍弃百姓,弃城而逃。
这不是一个爱民如子的皇帝应该做的。
他应该跟百姓们共存亡,又不是没有援军,他们总能支撑到援军到来,而不是惶惶逃窜。
可即便心中清楚,可多年来的信仰,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到了该他牺牲的时候,她还是甘愿赴死。
石冷玉收起思绪,义正言辞地说道:“陛下,大周不能消亡,白莲会亦不能消亡,几百万的民众,还等着陛下您给他们建立一个理想的国度,过上太平富足的日子呢?您的身上,可是寄托了无数人的希望,所以,陛下您决不能不能出事。末将愿意留下来阻挡敌军,为陛下争取一点时间,还请陛下准许。”
“这……”傅景山一脸为难,“这怎么能行呢?”
说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不能拿你的性命,换取我求生的机会,坚决不行,若果我这样做了,那我成什么人了?我哪还配做白莲会的会首?”
一旁骑着马,早就有累又饿,又惊又俱的傅成文听了,不由说道:“爹,她是自愿这么做,你何不答应她呢?也算是全了她的一片忠心。难道你真想到看到我们一家老小,都被敌军给杀死在这里吗?”
“住口!你这个逆子!”傅景山怒道。
傅成文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傅景山带来的一干亲信,也都希望石冷玉留下来将大焱军队给拖住,但是,他们都比傅成文奸猾的多,可不会这么*裸的表现出来,只能用满口的大义去压石冷玉,让她牺牲自己,给他们争取一条活路。
虽然听着好像没有一句话是说让石冷玉留下来,可话里话外却全是这个意思。好像石冷玉不这么做,就是多么无情无义,大逆不道一般。
石英等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心中悲凉无比,只能祈求地看着自家将军。
唯有石冷玉神色未变,十分冷静,淡淡说道:“陛下,我意已决,您和诸位大臣都不必再劝了。只要能救下陛下,我便是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见傅景山一脸感动欣慰地想要说什么,石冷玉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敌军马上就要追上来了,陛下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赶紧逃吧,我也不知道能够抵挡他们多久。”
傅景山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脸色一变,果然不再假惺惺地说什么感激欣的赏话了,勉强鼓励了石冷玉一句,就带着妻妾儿子,还有一干心腹,在一千多士兵的保护下,慌慌忙忙地逃走了,哪还有半点身为皇帝的风范?
石冷玉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石英等人愤愤地收回目光,转而担忧地看向石冷玉。
石冷玉打量了自己仅存的这五、六千下属,她叹了口气,有些愧疚地说道:“是我对不住大家,留下了你们给我一赴死,我不会勉强你们,如果你们想走,现在就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将军,您若是不走的话,我们不走,我要跟将军共存亡。”适应率先说道。
其他将士也纷纷附和。
“没错,将军,在这种重要关头,我们怎么能当逃兵呢?要死,我们大家一起死!”
“对,我们才不做逃兵,更不是那群贪生怕死之徒。我们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了两个赚一个。”
“我们不走……跟他们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对,跟他们拼了……拼了……”
渐渐地,原本有些动摇的将士,也被这股热血宣言所感染,一个个出声支持石冷玉,最后竟然整齐划一地喊了出来,竟然没有一个人逃脱。
石冷玉见状不由心中火热,顿时热泪盈眶。
然而,她的脸上,却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她仰起头,不肯让眼泪落下来,深吸一口气,才喃喃说道:“谢谢!谢谢你们!”
在最后关头,还有这么多人对自己不离不弃,她觉得这一生,身为女人做到她这份上,也算值得了。
唯一可惜的是,她的理想怕是实现不了了。
现在她已经明白,傅景山有些靠不住,更加不是她以为的救世明主,可她依旧牺牲自己,成全了他,因为她知道,傅景山活着,或许还有一丝成功的希望,若是他死了,她的理想再也无处寄托,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为了这一丝希望,她宁愿再相信他一次。
石冷玉很快回过神来,开始分派任务,指挥若定。
尽管抱着必死的决心,她也想将敌军,拖得久一点,战斗到最后一刻。
离此地差不多有三十里外的地方,三万大军正在急行,尽管速度很快,无论是骑兵还是补兵,都没有一丝慌乱,队列极为整齐,没有一人掉队。
秦姝抬头看了看天色,如今,已经接近正午了。
今天早上,她派出去的斥候的来的消息,说汴梁昨晚就已经被攻陷了,傅景山弃城而逃。
大焱军队正在紧起直追。
秦姝得到消息之后,就立即下了急行的命令,紧赶慢赶半天,总算是快要赶到了。
从应天府到汴梁有一千多里地,秦姝即便没有耽误时间,也赶了二十多天的路。
她原以为,汴梁不至于那么轻易就被攻破,支撑几个月的时间还是有的吧!就像泽王,他们都围攻吴州两三个月了,直到现在还没彻底攻下呢!
没想到这傅景山这么没用,这汴梁才被围攻了多长时间,就弃城而逃了,明明还没到山穷水尽哪一步,只要他多坚持两三天,她就能赶过来了。
秦姝让人原地稍作休息一刻钟,吃过午饭再走,当然,时间紧促,不可能支锅造饭,只能吃点随身携带的饼子,喝点水,补充一下体力。
他们吃的饼子,是用面粉做成做成的小圆饼,以炭火烤炙,饼色金黄,酥脆咸香,中戳小孔,以绳串之,以便士兵携行食用。因为水分少,久贮不变味,特别适合做军粮。
因为十分方便携带,又比较好吃,已经成为必不可少的军粮之一了。
秦姝吃的也是这种,并不搞什么特殊化。
趁这段时间,秦姝跟程志才程秋玉兄妹,夏彤、田梅、以及万雄、霍鑫、吴堂等将领,开了个小会,并且迅速定好了计划。
恰恰在这个时候,他们又得到了新的情报,知道傅景山一行人已经被大焱军队给追上了,怕是已经短兵相接,秦姝他们也不敢耽搁,立即动身,务必在一个时辰之内,赶赴战场。希望能再多支撑一会儿。
石冷玉并非只知道跟人死磕之人,她一向来是有勇有谋的,如今双方兵力悬殊,她傻了才会跟他们硬碰硬。
可惜他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阻挠敌军不去追傅景山,有时候不得不主动撩拨,将敌军引到自己这边来,所以,他们不能躲。
然而,大焱将领关元忠也不傻,跟石冷玉的人纠缠了一阵后,就开始兵分两路,副将率领一半兵力围剿石冷玉,而他自己则率另一半兵力继续追击傅景山。
关元忠留了两万人在汴梁守城,只带了四万人追击,带走一半后,还有两万人,在人数上,依旧碾压石冷玉。
石冷玉跟他们纠缠了将近一个时辰,兵力损失过半,剩下的也大都带伤,恐怕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该全军覆没了。
石冷玉左肩被长矛刺中,也受了伤,可她却丝毫不以为意,依旧提刀厮杀,几乎杀红了双眼。
尤其是当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信属下,陆续倒在自己面前时,她心中的悲痛简直难以言喻。
此时,她忽然有一瞬间的动摇,她赔上这么多人的性命,救下傅景山,到底值不值?
就在她恍惚的这一瞬间,石冷玉再次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所幸,她察觉到危险,及时躲避,伤口并不深,但是血却流了不少,她整个人几乎丢成了血葫芦,大量的失血,导致她眼前阵阵发黑,可她却拼了性命,也不让自己倒下,浴血奋战。
就在石冷玉眼前发黑,浑身力气流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进攻的号角声,她的精神不由一震,瞬间有了力气——
莫非有援军来了?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阵“砰砰砰”的是声音,有点像鞭炮声,却比鞭炮声音更大,宛如空中惊雷一般,让人惊惧。战场上顿时一阵人仰马翻,敌军被吓得不轻,一下子就乱了套,变得慌乱和恐惧起来。
石冷玉趁此机会一刀将对面士兵的头颅砍下,然后循声望去,却仿佛看到了一团炙热的火焰。
她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三个字——
红莲军!
尽管没有见过红莲军,然而,在见到她们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对方必定是红莲军。
那么的灼热、那么的耀眼,似乎要焚烧尽这时间的一切,甚至还带着几分逼人的血腥,就像是一朵庞大的红莲,从天而降,如此的轰轰烈烈,如此的坚毅勇敢。
这正是她理想中的军队。
她也曾经想过,建立一支这样的军队,可惜,她不够坚定,不够勇敢,她退缩了,如今见到了,顿时令她心生向往。
这……便是红莲军吗?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了为首的一名身穿黑色红皮甲的女子神身上,因为距离隔得太远,她看不太清楚,可她却能感受到,那人身上透出来的坚毅与冷酷。这或许就是红莲军的首领了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名红莲军首领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做了一个让他们撤退的手势。
石冷玉先是一愣,随后顿时回过神来,下了撤退的命令,她跟她手底下的那两三千人,迅速退出了战局。
也幸亏敌军被吓傻了,慌乱无比,这才被他们轻易逃脱。
秦姝见到对方果然退了,惊讶地挑了挑眉,微微笑了笑。
不过,她也没有时间多想,立即抬起手来,挥动手中的令旗,下令道:“准备,射击——”
接着,神机营手中的火铳,再次发出了咆哮一般的声响,宛如天雷炸开一般,令人心惊胆颤,而被击中的大焱士兵,不是胸口被炸开了一朵绚丽的红花,就是脑袋被打碎,见到火铳威力如此之大,大焱士兵几乎被全吓破了胆。
甚至有的士兵,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还以为是天罚或者其它,吓得两股战战,差点被吓瘫了。
但是,秦姝却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再次射击。
直到轮射完毕之后,眼看站场内人仰马翻,秦姝一声令下,春风吹,战擂鼓,早就按捺不住的红莲军以及秦家军高声喊着,快速冲入战场,开始杀敌。
万雄更是哈哈大笑着,挥舞着两把巨大的斧头,显然十分兴奋,现在的他,比以前不可同日而语,挥一下斧头,就能带走一两条小命。绝对是战斗机中的战斗机。
不过,这一次,主战的是红莲军,而秦家军则是在一旁压阵辅助,万雄注定不能尽兴。见到有新兵不适应的,就立即救回来,免得造成无谓的牺牲。
秦姝彻底实施了“神机铳居前,马队居后”的作战原则,神机营配合步兵、骑兵作战,效果十分不错。
敌军被火铳吓得魂不守舍,战马亦是吓得长嘶不已,不肯再配合,哪还有什么士气,自然之友被宰割的份了。
秦姝甚至可以拿他们来给自己练兵。
大焱的副将见势不妙,偷偷摸摸地就想要逃跑。
秦姝正骑在马上,拿着胸前挂着的望远镜统观全局,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视线,见到有人要跑,不由冷笑一声,放下望远镜,伸出手来,路青苗立即将手中的捧着的钢弩递给她。
秦姝轻车熟路地瞄准,然后扣动扳机,正要逃走的大焱副将,瞬间被从后面射穿了喉咙,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不用秦姝吩咐,自有人迅速跑过去,砍下敌军副将的首级,并将箭矢拿回来。
对于敌军的首级,秦姝没有看一眼,只将箭矢擦干净之后,收了起来。
这箭矢,可是用一支少一支。
这把钢弩秦姝用过不止一次,这一次,秦姝出征就将它从空家里拿了出来,以后也不准备再放回去了。
偶尔用一次,也不错,若是研究研究,能够仿作几把也是好的。
钢弩射程比较远,远不是火铳和普通弓箭能够比得上的,又有瞄准镜,着实方便。虽然有的弓箭射程很远,但秦姝力气不足,未必就能拉得动。
射杀对军副将之后,那群大焱士兵更加无心应敌,军心涣散,鬼哭狼嚎,已经不堪一击了。
这打得未免太简单了,兵力也少,而且秦姝打量了一番,并未发现大焱军队主将,也没有发现傅景山等人,不由蹙了蹙眉头。
正要让人抓住几个人去问,就见自己的一名亲卫带着石冷玉等人走了过来。
秦姝看到石冷玉的时候,其实是有点好奇的,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看到红莲军之外的女将,不免心生欣赏之意。
她细细打量了石冷玉一番,发现她神色平静,可能因为流血过多,脸色有些发白,一张毫无血色的唇紧紧地抿着,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和坚毅,即便受了伤,脊背也挺得直直的,看起来就是个极有主见和决断的人物。
在秦姝打量石冷玉的时候,石冷玉也在打量着她。
她身穿黑红相间的皮甲,黑发高束,外穿大红披风,脚蹬长靴,身体修长,眉目清丽,面上含笑,唇边隐隐带着两点梨涡,不似之前远远看到的那般冷酷威严,反而有一种淡淡的亲和力和隐隐的包容,让人觉得可以放心依靠的同时,也不由心生好感。
尽管如此,石冷玉却丝毫不敢小看于她,别忘了,她刚刚下令杀了多么多人,还亲手射杀的敌军副将,如今那副将的首级,还在一旁侍卫的手中提着呢!再说,能统帅几万人,压服住众多将领的女人,又岂会是简单之人?
☆、第五章 如意算盘
石冷玉放下捂着自己左肩的手,又推开搀扶着自己石英,静静地看着秦姝。
石英也受了伤,但伤势不算太重,她被推开之后,有些担心地看着石冷玉,又看了看依旧骑在马上的秦姝,最后还是无声地后退了一步。
她虽然信不过红莲军,也信不过这位女首领,但他们到底救了自己这些人,至少目前是友非敌,何况,他们这些残兵败将,也没有什么可被人图谋的。
石冷玉忍着伤势,率先向秦姝抱拳行礼道:“大周皇帝麾下将领石冷玉,见过红莲军秦首领。多谢红莲军对我们的支援,若非你们能及时赶到,我们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秦姝闻言,微微一笑,抬手说道:“原来是石将军,失敬失敬,石将军不怪我们来迟了就好。冒昧问一句,怎么不见大周天子呢?”
石冷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明显的尴尬,尽管心里对傅景山有些失望,但在外人面前,她还是要维护傅景山的面子的,因此说道:“为了分散敌方的兵力,所以陛下跟我们分开走的,大焱也派了两万兵力去追击陛下,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说完,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她自然希望陛下能够逃脱的。就算傅景山再不好,也是她效忠的主公,她对他的安危还是十分上心的。
“原来是这样。”秦姝听到这话,又见石冷玉的下属一副敢怒又不敢言的憋屈模样,顿时就明白了,心中不免对那位没见过面的大周皇帝,有了一丝鄙视,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对于杀了他,也没多少负罪感了。
其实,即便傅景山人品不错,真的忧心百姓,出于立场,她还是会杀了他的,尽管这样做,会让她心生一丝愧疚和可惜。
石冷玉正想着怎么开口求秦姝去救陛下,忽然听她说道:“我看石将军受伤不轻,不如先下去包扎伤口,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好了。”
“可是,陛下那里……”
“石将军放心,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支援大周,难道我还会忘了正主不成?我这就派人去救大周天子。”秦姝善解人意地说道。
石冷玉听到这里,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她对秦姝感激一笑,说道:“那就多谢秦首领了,石某感激在心。”
说着,又向秦姝拱手作揖只是,她这么一动作,差点晕倒,还是石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她才不至于倒地。
秦姝连忙吩咐道:“快带石将军下去吧!”
石冷玉被人带下去之后,秦姝又看向战场,看到战况简直就是一边倒,敌军本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惊破了胆,又被杀了副将,群龙无首,宛如一盘散沙,再加上他们无论是士气、武器还是其他,均不如红莲军,被消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红莲军则是越杀越勇猛,尤其是那些新兵们,杀了两个人之后,绝大多数很快也都适应了,杀气人来,比那些老兵都狠。
当然,也有一些不适应的。就算之前训练地再多,演习得再多,到底不是真正上战场,每个人的心理素质和适应能力都不同,总有一些人一时半会儿承受不了这种血腥的杀戮,所以一直有人压阵,及时出手救援,才不至于死在敌人刀下。
但是,通过这一次真刀实枪地上战场,秦姝也发现了一些红莲军的一些短板和不足,心里暗暗记了下来。
等红莲军适应得差不多了,敌军军心涣散,早没了斗志,一心想要逃散,若是继续逼下去,恐怕会激起他们的反扑之心,两万多军,想要杀完也不容易,最重要的是,己方也会损失不少人,秦姝便吩咐一旁的传令兵道:“传我的命令,投降者不杀,顽抗者杀无赦!”
“是!”传令兵应了一声,突然高声喊道:“元帅有令,降者不杀!顽抗者,杀无赦!”
接着,一排男兵齐声喊道——
“元帅有令,降者不杀,跪地免死!”
一连齐声喊了三遍,声震云霄,足够贯彻整个战场,无论是敌军还是红莲军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看向秦姝的方向。刚才还在厮杀呐喊的战场,一瞬间,便静了下来。
秦姝这才高声说道:“你们也看到了,你们的头领已经被枭首,你们若是肯放下武器,投降归顺,本帅便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抵死顽抗,就别怪我们斩尽杀绝了。”
那些大焱士兵,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怕他们诓骗自己而已。如今听到这位女首领亲口说了,心里不免就信了几分,竟然都迫不及待扔掉了武器,跪了下来,纷纷说道:“我们愿意投降,求元帅别杀我们。”
他们原本都是普通百姓,后来被大焱抓了壮丁,上战场也就罢了,竟然还不发军饷,就连平日也吃不饱,若是敢逃,发现一个杀一个,而且还是连坐,彼此互相监视,他们也是被逼的,他们不得不替大焱卖命,他们心里对大焱,亦是恨之入骨,哪有什么忠诚心可言?
更何况,他们之前早就被那火铳吓破了胆,现在能逃过一劫,心中不知有多庆幸。就是以后还是免不了被杀,也比现在立即被杀了好。
反正只能要活着,给谁卖命不一样呢!
“很好!”秦姝点了点头,对程志才说道:“程将军,你留下五千兵马,处理降兵事宜,我带人去救援周天子,等安排好了,再跟我一起汇合。”
程志才先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后笑道:“元帅放心,这里就交给我好了,我一定会办的妥妥当当的。”
秦姝点了点头,给他留下了步兵三千六百人,骑兵一千人,火铳、炮兵四百人,还有两架野战重炮给他压阵,免得那些投降的士兵,见人他们的人少了,起了反心。
这时,石冷玉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出来了,她手底下的那些受伤的士兵,也都被医护营的护士们处理了一下。
石冷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规范有序的医护人员,不但穿着统一的衣裳,处理起伤口来,手脚麻利,很有章程,一点都没耽误时间,莫名地让人信服,看得她眼花缭乱的,她心里不由心生艳羡。
“秦首领,你们要去救陛下了吗?”处理好伤口后,石冷玉的脸色好了一些,急切地问道。
“是呀,救人如救火,不能耽误。”秦姝说道。
石冷玉心中感激,想要说些什么,只是碍于场合,时间又紧迫,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而且,除了感激之外,她心里也有些自惭形秽和羞愧。之前,她听到来救援自己的人是红莲军时,心里其实是很不以为然的,觉得一群女人,根本成不了事。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红莲军竟然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与众不同,令她震惊、乃至敬佩。
她虽然是女人,甚至平时常常因为别人瞧不起她,而感到愤怒和无奈,没想到,她也犯了这样的错误,一边为别人瞧不起自己而耿耿于怀,一边同样轻视女人。
这样的她,比起秦首领来,简直差的太远了。
石冷玉反省了一番,又打起精神,指了指前面说道:“秦首领,陛下打算去颍州避难,顺着这条路线走,应该很快就能追上。要不然,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你受了伤,还不是好好养伤,暂且不要折腾了,我已经派了斥候出去打探了。再说,大焱梁万大军,总会高出一些动静来,我们只要盯着他们就是了。”秦姝笑着说道。
说完之后,暗暗挑了挑眉——
这颍州已经算是他们的地盘了,这傅景山竟然想逃去那里?哼,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石冷玉知道自己现在是拖累,也不好强求,只要说道:“那我派石蕊随您一起去吧,她对周围几百里的地形都颇为熟悉,至少也能指个路什么的。”
石蕊也是她的亲信手下,只受了一点点轻伤,根本不妨碍行动。
秦姝看了看身材瘦小,却一脸稳重的石蕊,只打量了一眼,她就知道,这个石蕊武艺很不错,身手应该很灵活,属于那种斥候型的人物,便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我正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人,给我指路呢!”
秦姝重新整装之后,又率军出发了。
另一边,傅景山骑在马上,神色惶惶,眼中第一次浮现了绝望。他没想到,那石冷玉这么不中用,这么快就让人给追来里。
当然,他也知道,追兵少了一些,大概是被石冷玉给阻拦住了,可是,两万军队,和四万军队,对他现在来说,根本没有多大差别,对上之后,他还是一个死。
他手底下已经没有挡箭牌可用了,只有这一千多士兵,还得用来保护自己一家老小。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知道几十里外,还有一座叫许州的小城,虽然不大,建得却十分坚固,百姓们也大都是白莲信徒,可以暂时当成他的落脚点,可惜没有建成攻防一体的结构,他只能暂且龟缩在那里,苟延残喘几日。
可问题是,他能来得及逃到许州去吗?
其实,他原本打算奔赴的颍州,想要借秦佑安的势力来庇护自己,对抗朝廷,然后再慢慢寻求发展的,现在这个计划怕是行不通了,早知道,他就不逃了,说不定还能坚守几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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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Z。不是故意更少的,对我来说,写打仗总是比写别的东西难太多,一点点磨蹭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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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谁比谁更无耻
“爹,咱们还得逃到什么时候呀?”傅成文歪斜地骑在马上,累得翻着白眼说道。
他都已经是大周太子了,还没过两年安生日子呢,怎么又要逃来逃去的?难道他这个大周太子是假的?不是说大焱已经不行了吗?
傅景山也勉强恢复了一点镇定,随口安慰他道:“再坚持一会儿,等到了许州就好了。”
“还有多远呀!”傅成文不乐意地道,“我都快饿死了。”
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饿着肚子里,一路跑到现在也没休息过,不但人又饿又累,马儿也快累瘫了。
傅景山闻言,又想到自己的处境,心中很是羞惭,咬了咬牙说道:“大家都坚持一会儿,还有二十里地就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早已经疲惫不堪的大家,都是精神一震,就连傅景山那两个娇滴滴的爱妾听了,萎靡不振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精神,尤其是想到软软的床铺和热热的饭菜,脸上不由露出浓浓的向往和期待,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去许州。
这些年来,傅景山被朝廷东追西赶的,他对逃命还是有几分心得的,虽然被追赶得宛如丧家之犬一般,虽然焦虑绝望,却也有一丝希望。
也怪他以前逃命逃得太多了,习惯成自然,所以,遇到攻城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抵抗,而是逃跑。
对他来说,只有跑才会有活路,困守危城,只有死路一条。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以至于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所幸,傅景山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知道怎么走对自己更加有利,如何给对手设置障碍,因此,尽管他好几次都差点被追上,但他还是成功逃过了大焱军队的追击,终于在黄昏前,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许州。
城门外,薛氏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着外面灰扑扑的城墙,一脸欣喜地说道:“到了。”
还不等她多感慨两句,下一刻,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吩咐道:“快!快去通知许州的州官,说圣上驾到,让他们赶紧出城迎接。”
她的儿媳,太子妃李氏看了看外面,原本焦急的神色,也轻松了几分。
傅景山闻言,也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吩咐手底下的一名长相威武的将士说道:“高平,你过去跟他们沟通一下。表明我们的身份,一切规矩从简,但是也要端得住,该有的礼节也不能缺少,这之间的分寸你自己拿捏,决不能让人小瞧了。”
他们是来投靠的不假,但这里是他的治下,他是皇帝,难道过来之后,还要看下属的眼色不成?该摆的架子还是要摆的,免得有人怠慢了他。
“是,陛下。”高平应了一声,就下马向城门口走去。
傅景山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打量了一下下这座城池。
城池看起来不大,围墙倒是修得挺高挺结实,还建立了箭楼等一些防御措施,城门修建得也很坚固,但更多就没有了,毕竟,这只是一座小小的州城而已,还不如县城大。
尽管如此,傅景山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的城池,足够他安稳几天了,只要他安定下来,就能重新招兵买马,动员百姓对抗大焱,怎么都能支撑到援军到来。
在傅景山一行人到的时候,许州州官曾永寿就收到了消息。
这段时间,大周跟大焱打仗时节节败退,大焱很快就打到了汴梁,万一攻破了汴梁,攻破许州也只是时间问题,许州州官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他一边操练麾下的两千士兵,一边时刻警戒,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所以,当他知道来人竟然是陛下时,竟忍不住大惊失色,他几乎是拍着大腿,如丧考妣地感叹道:“汴梁怎么这么快就被攻破了?这怎么可能呢?汴梁都被攻破了,我们许州又能支撑多久?现在陛下又逃了过来,咱们许州只会死得更快呀!”
心里却暗骂皇帝可真不厚道,那么多地方,他逃去哪里不行,非要逃到他这里来,这不是祸水东引吗?
他这个小城,兵力才将将两千人,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若是傅景山不逃过来,他投降之后,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但是,傅景山来了,大焱军队只会集中兵力对付自己,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若来人不是傅景山,他们或许将这个人抓起来,当成投敌效忠的筹码,可傅景山不一样啊,他是白莲会会首,手底下信徒无数,若是他敢有这个意思,别说他手底下的这些官吏士兵,就是那些百姓,都不会放过他。
他城内的那些百姓,可都信奉白莲会,信奉阿弥陀佛,他岂敢在白莲会首的头顶上动土?
所以,傅景山来了,他只能好好地招待。
“东翁打算怎么做?”他手底下的王师爷问他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将人接进来了。”曾永寿没好气地说道。
王师爷转了转自己的三角眼,捏着山羊须说道:“学生明白东翁的想法,只是,东翁若是真将人接进来了,那麻烦可就大了,说不定,我们整个许州城都要替他陪葬。若是大焱军队打进来,陛下倒是可以一逃了之,咱们怎么办?也跟着一起逃吗?可问题是咱们逃得了吗?万一,皇上下令让你坚守许州,难道你能明摆着抗旨不遵?肯定不能呀!到时候,遭殃的可是东翁,是我们这些许州的官员和百姓呀!”
“先生,你若是有什么主意,尽管说出来,不要卖关子了,算本官求你了。”曾永寿听到这里,心中也感到一阵绝望和悲哀,知道他心里有了主意,连忙向他作揖催促道。
王师爷连忙避开了他的礼,说道:“东翁言重了,学生的确是有一计,可问题在于,东翁能不能狠得下心。”
曾永寿听完,反而皱起了眉头,叹道:“先生,我大概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了。可问题是,陛下身份不一般,我根本不敢对他做什么呀。”
王师爷却笑着摆了摆手道:“并非如此!学生的意思是……东翁附耳过来。”
曾永寿将耳朵凑了过去,王师爷用扇子遮嘴,小声说了起来。
曾永寿一开始还有点不以为然,但是听着听着,他的眼睛竟然渐渐亮了起来,忍不住微微笑着颔首了两下,一脸动容地说道:“就按照先生的意思办。多亏了先生,才能令我们一家老小逃过一劫,先生可真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也是整个许州的大恩人。”
“嘿嘿,东翁过奖了,替东翁出谋划策,分忧解难,是老朽的职责所在。”王师爷得意地捏着胡须说道,顿了顿,他又告诫他道:“不过,东翁也不要高兴太早了,能不能成功还是两说呢!何况,此事也是有风险的,万一那大焱军队没能及时追过来,陛下恐怕就要找东翁您兴师问罪了。此事,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总不能让人看出行迹来。”
曾永寿点了点头,同时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冷哼一声说道:“先生放心,大焱朝廷一向视傅景山为眼中钉,肉中刺,肯定会对他穷追不舍。咱们这里离汴梁又不算太远,这么短的距离,根本拉不开多大的差距,只要我等多耽误一会儿,不肯让他们进城,大焱的人很快就能追上来,到时候……”
到时候,傅景山只有死路一条,而且还是死在大焱朝廷的手中,跟他可没有什么关系。到时候,他再向大焱投降也就是了。
反正投敌的人那么多,再加上他一个也不多。
“东翁分析地极是。”曾永寿赞赏点头道。
有了解决办法,曾永寿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城门外,傅景山等得有些心焦,不时地看向紧闭的城门,心中有一丝不安在扩散。因为后面有追兵的缘故,再加上饥肠辘辘,担惊受怕,神经一直紧绷着,总觉得脾气有些压不住。
天渐渐地黑了,可里面还是没有丝毫动静,好像他们被人彻底遗忘了一番。
“高平——”傅景山突然带着几分怒火喊道。
“末将在。”高平立即但单膝跪地。
“你到底怎么跟他们说的,怎么还没人出来迎接?再耽误下去,追兵们可就追上来了。”傅景山急怒交加,即便他一直在压抑怒火,语气也不怎么好听。
“对呀,你是怎么办事的?竟然一点小事都做不好!陛下养你有什么用?”傅景山的一名宠妃早就又饿又累了,此时也忍不住埋怨道。
“就是,晾着我们不要紧,可陛下是九五至尊,万金之躯,怎么能受这种委屈?这许州州官,还有没有将陛下放在眼里?还是说,有人故意出面不出力,故意糊弄我们?”另一名美貌妃子,也附和道。
她们担惊受怕了一路,也需要有个渠道发泄发泄,而这高平,显然就成了她们的出气筒,而且还是名正言顺的出气筒,顺便还能表达一下对许州州官的不满,拍了一拍傅景山的马屁,讨好一下男人。
“陛下恕罪,娘娘恕罪,要不末将再去瞧瞧?”高平看起来没有丝毫不满,语气恭敬地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最先开口的那名宠妃呵斥道。
可高平却没有动,依旧稳稳地跪在地上,显然是在等着傅景山的命令。
“你们娘娘说得对,你再去看看吧!”傅景山冷淡地吩咐道。
高平这才起身,去询问是怎么回事。
傅成文此刻不耐烦地说道:“爹,这里是咱们的地盘,咱们干嘛在这里等着,直接闯进去不就成了?谅他们也不敢把咱们怎么着。”
“你懂什么?”傅景山先是呵斥了他一句,随后又道:“他们关着城门,我们就是想去也去不成呀,万一被误会成敌人,一箭射杀了怎么办?还是等一等吧,若是还等不来,咱们再硬闯不迟。”
傅景山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要搁以前,区区一个州官,他还真不放在眼里。他是皇帝,人人都捧着他,可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现在,一个小小的州官,都敢对他使脸色,偏他还不能发作,真是气煞人也。
傅成文不悦地道:“爹,我饿了,我也累了,我想要睡觉。许州州官真是胆大包天,等进了城,我第一个不饶他。”一脸阴狠地说完,他就打了个喷嚏,一脸地萎靡。
薛氏心疼儿子,说道:“文儿,外面冷,到马车里来休息一会儿吧,我这里还有点点心,你先垫一垫肚子,等会进了城,咱们再吃丰盛的大餐。”
傅成文一听这话,连忙下了马,向马车走去。
后面马车里的那两名宠妃闻言,有些不乐意了,其中一人笑着说道:“皇后娘娘那里有点心呀,妾身也饿了,皇后娘娘能不能施舍给妾一块呢!”
薛氏闻言,脸色一沉,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区区两个贱人,也敢跟她要东西吃,她们也配?
因此,冷笑一声道:“我这里也就两块点心而已,陶氏你多大的人了,竟然还要跟太子抢东西吃?难不成,你们的身体比太子还金贵?真是好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人不知自丑马不知脸长,没一点自知之明。”
薛氏出身普通,从小在市井中打滚,虽然识得几个字,也不大通,什么贤惠大度之类的,完全跟她无关,有侍妾给她闹的时候,她一开始也会装,装高贵、装贤惠、装大度,但装不下去了,她就直接挽袖子上,一副泼妇的模样,反倒被人拿捏住了把柄,以前没少在这两个宠妃面前吃亏,逮着机会,自然会狠狠得骂她们了,也顺便发泄一下这一路上担惊受怕的情绪。
宠妃陶氏见状,顿时红了眼圈,一脸委屈、悲切地看着傅景山哭诉道:“陛下,您可要给妾做主呀,妾只是想要向皇后娘娘讨要两块吃的而已,皇后娘娘不给我们,妾也无话可说,可皇后娘娘为什么非要阴阳怪气地讽刺妾身呢,妾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伺候了陛下将近两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后娘娘这么做,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说着,便抽泣地哭了起来。
“陶氏,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
“住口!”薛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景山给粗暴的打断了,他额头青筋暴起,怒视二人,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争风吃醋。你们谁再敢多说一句,都给我滚蛋!薛氏,你那里既然有吃的,就拿出来分分,身为皇后,要大度一些,不要太小家子气了。”
说完,也不管薛氏被气得扭曲地脸,又妄想城门的方向。
此时,高平也回来了,恭敬地禀报道:“陛下,末将刚才又去打听过了,守门的士兵说,州官曾大人因为操劳过度病倒了,现在还卧病在床,昏迷不醒,没有人敢做主,所以……”
“什么?!”傅景山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说道:“无耻之徒,他竟敢如此……”
薛氏等人也听到了这话,原本刚放下的一颗心,顿时又提了起来。薛氏受不了这等打击,竟然忍不住大哭道:“天哪,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早知道,我就是死在汴梁的皇宫里,也绝对不逃走,说不定还能苟延残喘几日,如今倒好,我们没死在敌军手里,反倒死在自己人手里了……呜呜,我可怜的文儿呀……”
陶氏等两个宠妃,也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哀叹自己命苦,还没过两年好日子,就要死了。
“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高平,你再去叫门,传我的圣旨,让他们务必开门,迎我们进城,否则,就是欺君之罪。”傅景山压下心中的怒火吩咐道。
高平刚想要应下,忽然脸色一变,向他们身后远远望去,脸上露出惊慌之色。
看到他的神色,傅景山也咯噔一下,仔细一听,远处传整齐的步伐声,马蹄声,还有车子的轮子声等等,远远望去,只见夕阳下,一大片乌云正在离他们越来越近,似乎随时都能压下来,将他们压成肉酱,压力扑面而来。
傅景山脸上神色惊恐交加,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这下好了,敌军追来了,我们这些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说完,又回过头来,看向紧闭地城门,他眼睛里似乎燃烧着某种坚定的信念,咬牙下令道:“我们只有这一条生路了,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把门撞开!”
☆、第七章 震惊了
石蕊一直在悄悄地打量着这位红莲军的首领,身为石冷玉的得力下属,她对这位红莲军的首领十分好奇——
这可是真正建立了女子军队的女子,就连她效忠的主子,都没能做到的事情。要知道,在军中时,她们这些亲密的下属,只能作为亲卫一般存在,给石将军打打下手,而不是作为军中的女将领。
真正的女将领,只有石冷玉一人。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不应该,可她还是忍不住去偷偷打量她。
秦姝当然知道那名看来瘦小沉稳的女子在观察自己,不过,她并不以为意,只要她不耽误正事就成,被多看一眼也不会少块肉,何况,她的眼神里并不存在恶意。
甚至,秦姝还十分恶作剧地趁着她偷瞄自己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将她抓了个正着。
石蕊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立即移开了目光,一脸的尴尬和脸红。
不过,想到自己现在正在执行的任务,她还是很快就调整过来,专心给他们分析地形并指路,时不时地去前面勘察一番,十分尽责。
“秦首领,我刚才去瞧了瞧,他们走的这条路是通向许州的,依照我的猜测,陛下大概是想要去许州避难。”石蕊勘察了一番,确定敌军是往许州的方向追去之后,立即骑马回来向秦姝禀报。
“你确定他们是去许州吗?难道除了许州,就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秦姝对这里的地形不是特别熟,但也并非一无所知,心中对她的猜测,也持肯定态度,但谨慎起见,还是多问了问。
石蕊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说道:“我确定。若是陛下他们真走这条路的话,只有许州的城池建造的比较坚固,除了去许州,陛下别无去处,除非陛下打算一直往前逃。”
秦姝又听了自己派出去的斥候的分析,确定这个答案必定*不离十了,她沉吟了一下,便下令道:“传我的命令,抓紧行军,向许州进发。”
无论如何,都得先赶过去才行。既然是来救援的,那救人的姿态首先就要做足。
其他的以后再说。
如果真赶不及,傅景山在她没赶到时就被杀了,也怪不得他们,当然,对这件事,秦姝乐见其成。
但是,万一傅景山被朝廷军对抓住,要挟他们投降,那事情就有点糟糕了。
傅景山要么死,要么活,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大焱朝廷给活抓了。
就在秦姝率领大军急行的时候,大焱朝廷的军队,已经逼近了傅景山。
傅成文以及薛氏等女眷,都吓得所在马车里瑟瑟发抖,就连那些一千多士兵,都了无战意,满面惶恐之色。
区区一千士兵,面对敌军的两万兵力,简直就是给人送菜的。
傅景山眼睛赤红,紧紧盯着许州的城门,直到听到傅成文的充满了惧怕的哭喊声,他才回过神来,看向马车的方向,对自己的妻妾儿子说道:“你们下了马车跟我来,我就不信,他们不开门。”
“爹,我不敢……呜呜……我们赶紧逃吧!再不逃就来不及了。”傅成文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一看就已经被吓破胆了。
薛氏也哆哆嗦嗦地道:“是呀,皇上,如果我们下去了,他们还不开门怎么办?”
其他妾室,也都摇着头不肯下来。
“你们……”傅景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说道:“好好好,你们不下来就算了,真是不识好歹。”
说完,一甩衣袖,疾步走到城门处,拍了拍城门,高声说道:“朕乃白莲会首,大周天子傅景山,你们快给我开门。只要你们肯开门,之前的过错,我既往不咎。”
说完这些,他又放软了口气,用十分超然的态度,平静地说道:“朕并不怕死,死对我来说,反而是解脱,是回去享福。我之所以来到这世上,都是为了全天下的穷苦百姓。我希望百姓们活着的时候,能过上好日子,无病无忧,长命百岁。死了的时候,也能亲自接引百姓去西方的净土白莲池,过快活的日子,所以才甘愿受苦轮回,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一切。我死了倒是无所谓,但是你们的罪过可就大了,活着的时候受罪,就是死了,也无人接你们去净土享福……”
话刚说完,沉重的城门,就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其中一名士兵露出头来,一脸愧疚加惶恐地说道:“皇上恕罪,小人们也是逼不得已。但小人实在是忍不住了,就是小人死了,也绝对不能让您受半点伤。外面危险,圣上您快进来吧!”
说着,他便跟其他拉门的人一起用力,将门拉开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我,将傅景山给让了进来,然后,立即就要关上大门,显然不想管外面男的那些人了。
傅景山却阻止了他们,说道:“稍等一下,外面还有我的妻儿……”
薛氏等人在面对逃命的机会时,个个都十分精明,在傅景山过来喊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下了马车,薛氏母子,连同傅景山的两个妃子,都直奔城门,趁着门还未关上,连忙闪身进了城门,一个个都身姿矫捷的很。
薛氏来不及喘气,立即呵斥道:“快!快关上大门!敌军就要打进来了。”
其实不用她说,守门的士兵就已经推着沉重的城门在关门了。
趁着城门还未关严实,傅景山吩咐,离城门最近的将领高平说道:“高将军,你先率军守卫城池。你尽量多支撑一会儿,千万不能让他们将许州城给攻破了,你放心,援军很快就会来了,大家肯定都会没事的。”
高平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命令,看起来没有丝毫不满。
他原本离城门就最近,他若是想要逃进城,早就进去了,哪还会呆呆地站在这里?他不过是舍不得那些即将赴死的士兵们罢了。
而且,他的脸皮也没那么厚,能够舍弃手下的士兵,自己逃跑。
之前会逃,是因为要保护皇上,现在皇上安全了,他也可以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了。
傅景山的本性,他早已经看透,也只有那些百姓才会傻傻地相信他。
只是,傅景山到底是承担着所有人的希望,只要他活着,就能安定无数人的心。所以,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若死了,那些信任着他,信奉着白莲会的百姓,就更加绝望了。
高平转过身去,立即命令士兵列阵,就算明知道是以卵击石又如何,他们也不能不反抗,束手就擒,就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有价值。
此时,大焱的两万兵马,已经在距离城门口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大焱统帅关元忠,骑在马上眯眼打量着这座不算大的城池,思量着破城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然后,才将目光落在了城门外的那区区一千多人的将士身上,下令道:“告诉他们,交出逆贼首领傅景山不杀!”
杀这一千多个人容易,但是,攻城就太费力气了。
而且为了追赶傅景山,他轻车从简,并未带抛石机之类的攻城利器,大焱朝廷也有火炮,但不过是个摆设,而且威力还不如抛石机。何况,火炮造价太高,朝廷根本舍不得,也没钱去制造火炮,大焱的将士们,根本就不重视火器。
传令兵立即骑马上前,高声喊道:“大周的人听着,关将军有令,交出傅景山不杀!”
“交出傅景山不杀!”身后众兵齐声喊道,简直声震如雷,就连许州城里的百姓,也都听到了。
许州州官曾永寿时刻在注意外面的动静,听到喊声,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结结巴巴地指着外面说道:“先……先生,敌军……来……来了……”
王师爷沉得住气,说道:“东翁不必着急,大焱只是想要傅景山的性命,只要我们抓准时机投降,说不定还能捞个大焱的官当当的呢!”
“对对对,你说的对。”曾永寿用衣袖擦了擦额头,说道:“就让傅景山死在外面好了,到时我们就安全了。”
而他们还不知道,傅景山已经被他手下的士兵给请了进来,并且好好招待着呢!
傅景山也乖觉,并没有立即去找许州州官,他已经明白了曾永寿对自己的态度,自己又是孑然一身,没有半点兵力,现在去找他,岂不是自取其辱吗?说不定还会被他绑了,献给敌军呢?等事情尘埃落定了,他再去找他算账不迟。
此刻,他便上了城楼,观察战况。
薛氏母子等人,倒是先下去吃饭休息了。
城外,关平冷哼一声,说道:“此事绝无可能,你们不必再说了。”
此时,天色已经迅速暗了下来,臃肿的月亮,渐渐升上了树梢。
关元忠闻言挑眉说道:“我敬他一条好汉,可惜,太不识时务了。”
随即下令,让手下一名将领率五千士兵攻城。
区区一千人马,一个小城而已,还用不着他全军出动。
“杀——”
“冲呀——”
两军摆好阵型,一声令下,大焱军的三千人马立即向大周的士兵,包抄而去,两军相距不远,只有几百米,很快便短兵相接,甫一交手,大周便落了下风,一个又一个地士兵倒了下去。
高平亲自杀进战场,眼睛通红,却依旧挽救不了颓势,
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了。
高平尽管早有预料,心中还是涌起一阵阵地绝望。
关元忠骑在马上冷眼旁观,对于这一面倒的战局,并无得意之色,意料之中而已。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想起了“轰隆”一声,接着,便听到身后传来了无数人的哀嚎声,紧接着,一阵浓烈地硫磺的味道,随着夜风,吹入了他的鼻端。
“不好!”关元忠顿时大惊失色,调转马头,回去望去,恰好望见一个黑溜溜东西,落入了人群中,“砰”地一下爆炸开来,无数人哭爹喊娘,宛如堕入了人间地狱。
“是火炮!”他脸色铁青,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难道是反贼的援军到了吗?”
可是,他并不记得,火炮的威力有如此之大呀!
他却不知道,这火炮是秦佑安和秦姝最新改良过的火炮,秦姝就先拿来用一下了,也测试一下威力。
准确来说,应该叫铳炮。其实,这种铳炮本朝就已经有了,由青铜铸造,口径较大,形体粗短,需装于架上发射,因其口部外侈呈碗形,故称碗口铳,在药室壁上开火门,皆从铳口装填火药,碗口铳于铳口处安放一枚石或铁质的球形大弹丸。
秦佑安是非常注重火器,前世他能答应天下,这些火器,功不可没,而他登基之后,火器的发展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何况还有秦姝的指点。因此,经过秦家成立的军器局的改良之后,无论是射程、准头还是威力,都有了极大的提高。
首次出场,就大杀四方,成了以后让人胆战心惊,另敌军闻之丧胆的的一大杀器。
这么大的动静,不但大焱将士听到了,就连高平等人也听到了。
高平杀了眼前的一个大焱士兵,一脸震惊的看向远方。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援兵……真得来了……”
而站在城墙上,看着战场的傅景山,听到这么大的动静,亦是怔怔地看向炮火的方向,一脸地不可思议。
☆、第八章 不满
傅景山震惊过后,很快就冷静下来,随后便是即将逃出生天的惊喜,他知道,必定是应天的援兵到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安全了,但是,如果援兵不到,他还是随时都有被杀的可能,许州这个小城,可挡不住大焱的几万大军。
秦佑安这武器如此厉害,若是他也能有这样的武器,还愁打不赢朝廷军吗?赢得天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傅景山这么想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捋着胡须缓缓点了点头。
关元忠见到自己军队一片人仰马翻,哭得喊娘,一片混乱,气得脸色铁青,多次下令,都没能压服住这些被吓破了胆的士兵。他心里生出极不好的预感,遥遥往远处望去。
虽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但是,已经点燃起了的火把,还是让他看清楚了对方的兵力,绝对不低于自己。又想起对方要追上来,必定要先打败自己另外一支兵马,才有这个可能。想到这里,关元忠心里涌起一阵阵寒意。
何况,对方还有这等大杀器,自己对上他们,根本讨不了好,倒不如暂且转移,等天亮了,重整兵马,再想办法对付他们不迟。
只要杀了傅景山,他就会立下大功,必定会再次加官进爵,让他轻易放弃到嘴的肥肉,绝不可能。
另一边,秦姝却对铳炮的威力,不甚满意,准头、射程、威力都不甚尽如人意。铳炮虽为利器,但造价高昂,如今数量也不太多,秦姝这里也不过区区几门火炮而已。
这次,之所以对敌人造成这么大的威力,也是因为出其不意,又在敌人后方攻击,再加上声震如雷,先声夺人,吓破了敌军的胆,放大了他们的恐惧,才造成了敌军的混乱场景。
趁着敌军没有反应过来,秦姝立即下令杀敌,并且带头杀入战场。
秦姝使用的兵器,是长刀,亦是她自己收藏的兵器之一。这种长刀,使用和演练时威风凛凛,气势雄伟,常为大将军所用,上阵杀敌,更是不在话下,只是劈、砍、云、抹等基本刀法,却带着无穷的威力,每一刀,必不落空。
万雄率等将领紧随其后,士兵们更是士气如虹,呐喊着冲入战场。
两军对垒,士气比武器更加重要。
刚才那两炮,不但打碎了敌人的胆气,也激发了将士们的士气。
关元忠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手底下的士兵,就已经溃不成军,他惊怒的同时,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恐惧来,他知道,这样打下去,他们必败无疑。他不再犹豫,立即下令道——
“撤退!快撤退——”
说完,率先打马而逃。
他虽然只率了六万多士兵攻打汴梁,但是,其他地方还有大焱的军队,等他重新整合,做好准备,再来报仇不迟。
他手底下的将士们一见主将都逃跑了,更无战意,一个个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秦姝率军追杀了一段,杀了一部分人,俘虏了一部分,也被逃走了一部分人,敌军主将也逃走了,但是也抓住了几名将领,算是砍断了敌军的左膀右臂。
秦姝没有让人再追下去,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
红莲军首战,大获全胜。
秦姝立即命人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救助伤员,处理战俘。
这时候,傅景山也匆匆下了城墙,让人打开了大门。
他来的时候,高平正在感激地向秦姝拜谢。
“秦首领,这次多亏你们能及时赶到,若非你们,我们恐怕都……我替所有存活的将士们感谢你们。”说完,就郑重向秦姝拜了下去。
秦姝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就看到了疾步走来的中年男子。
这名男子,长相儒雅,身上穿着青色襦衫,只是看起来稍稍有些狼狈,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秦姝虽然不认得他,却也隐隐猜出了他的身份。
果然,他一来,高平连忙单膝跪地行礼道:“末将拜见陛下。”
傅景山一脸亲切地将他搀扶起来,动容地说道:“文举不必多礼,多亏了你能拖住敌军,我才能平安入城。你这份忠君爱国之心,朕一定会牢牢记在心里,以后,必定不会亏待于你。”
为表亲切,他还喊了高平的字,其实,他还是第一次对高平如此亲近,以前这种态度,可只有傅景山的亲信才有。
高平闻言,一脸平静的说道:“皇上过奖了,保护皇上本就是末将的本分,这是末将应该做的。”
听他这么说,傅景山倒是真心高看了他一眼。
因为秦姝救援及时,那些被傅景山舍弃在城外的亲信大臣们,大部分也都保住了小命,此时,见到高平受到褒奖,不甘示弱,立即上前拍马屁诉忠心,好让皇上别忘了自己,有什么奖励,也得有他们的一份。
若是平时,傅景山肯定会被他们恭维地十分舒服,甚至乐在其中,可是现在场合不对,又是在秦姝面前,顿时就觉得尴尬起来,认为这些臣子们简直给自己丢人,连忙呵斥了他们一句,让他们住嘴,这才挂上一丝热切而又矜持的笑容上前说道:“阁下便是红莲军的秦首领吧!多亏你们救驾及时,朕才能安然无恙。”
秦姝闻言笑道:“周天子客气了,我们既然答应了会救援大周,自然不会食言,周天子不怪罪我们来迟了就好。”
听到秦姝的称呼,傅景山脸色一僵,而他手下的那群马屁精,则是明晃晃地对秦姝有些不满。
在他们看来,秦佑安既然接受了大周天子的封赏,自然是大周的臣属,见到陛下,自然是口称万岁下拜的,怎么一口一个“大周天子”的,这明摆着就是没把自己当成大周的臣民吗?
不过,他们也知道,多亏了对方,自己才能得救,虽然不满,也不敢对秦姝说什么,毕竟,人家的几万大军还在那里杵着呢!更何况,自己一家老小的安危,还需要他们保护。
傅景山到底心思深沉,神色迅速恢复了正常,不但对秦姝的称呼表现得不以为意,甚至还亲切地笑道:“秦首领真会开玩笑,你们救下了我们,朕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你们呢!否则,那我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哈哈……”
秦姝也笑了笑,说道:“周天子不怪罪我们便好。”
傅景山笑完之后,又问道:“不知成国公现在可好?”
秦姝笑道:“他现在很好,多谢记挂。”
傅景山叹道:“成国公乃少年英杰,小小年纪,便打下如此大的家业,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呀!傅某这一生极少服人,成国公便是其中之人。”
他也算是看着秦佑安成长到现在的,对他也不免心生佩服欣赏之意,可惜,这人并不为他所用。
因为他看得出来,秦佑安绝非屈居人下之辈。
而眼前这位秦首领,秦佑安的母亲,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
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俗,竟然真得一举打败了敌军,并且大获全胜。
他应该说,果然是不愧是培养出秦佑安那种一代霸主的人吗?
“周天子过誉了,犬子可当不得如此盛赞。他能有今日,也不过是运气比旁人好些罢了。”秦姝谦虚地说道。
“当得当得!”傅景山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许州州官曾永寿带领一些人,赶了过来。
曾永寿身形矮胖,看起来三十多岁年纪,他一来,就立即双喜跪地,浑身颤动着恭敬地说道:“微臣曾永寿,拜见陛下。微臣之前生病在床,不知陛下驾临,未曾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曾永寿心里真是暗暗叫苦,他之前明显已经得罪了傅景山,原本以为自己不放傅景山机那里,他必死无疑,哪知道,他手底下的士兵竟然自作主张将人给接了进来,援军又来得太快,以至于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敌人败走,他心里应该高兴才是,可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因此,他也不装病了,立即出城迎接,并且向傅景山请罪,糊弄过去再说。
傅景山看着他心里冷哼一声,但是现在缺人,又有外人在场,他也不好撕破脸皮处置他,让外人看笑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安抚住他,等以后事情都解决了,他夺回汴梁,再处置他不迟,反正他也跑不了。
想到这里,傅景山便笑眯眯地道:“曾爱卿快平身,朕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谓不知者不怪,反正朕也没出什么大事,你也不为此耿耿于怀。”
曾永寿一脸感动,眼圈都红了,用衣袖拭泪,愧疚道:“陛下宽厚仁慈,臣……臣无地自容了,无颜见人了……陛下……”说着,又感激涕零地跪伏了下去。
秦姝看着这君臣二人假惺惺的演戏,真是反胃不已,若是傅景山的麾下,全是这种货色,也怪的被大焱压着打了。
不过,想到石冷玉和刚才的高平,她又觉得有些可惜,他们投靠傅景山,真是明珠暗投呀!
等两人表演完了,傅景山便殷切地请秦姝入城。
秦姝没有推辞。
只是许州这小城,装不下这两万多兵马,秦姝便让人在城外靠近水源的地方安营扎寨,自己率领两千精兵入城。
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得小心为上。
只是他们刚一入城,就看到了站在内城门口的傅成文以及薛氏等人。
他们知道了打了胜仗的消息,自然也就不怕露面了,更不愿意待在简陋的民居,打算跟着傅景山一起去住条件更好的州衙。
☆、第九章 翻脸?
傅景山看到他们,神色顿时有些不愉,冷声皱眉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薛氏连忙拉着傅成文上前说道:“妾身听说陛下打了胜仗,特意前来恭陛下。”
他的两名妃子在外人面前,倒是不敢放肆,低眉顺目地站在后面,偶尔才抬头看傅景山一眼。
傅成文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低矮的建筑,满心不乐意地说道:“爹,大焱那群狗贼都已经被打跑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汴梁呀?这里那么小,又不安全,我一天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己富丽堂皇的宫殿,继续吃喝玩乐。
曾永寿听他如此嫌弃自己的城池,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丝毫不以为意。
他巴不得他们赶紧离开呢,只要他们不惦记自己这点小地方,他就谢天谢地了。
皇上在他这个小城池里待一日,他就得提心吊胆一日。
“住口!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有的住就不错了,哪轮得到你在这里嫌东嫌西的?”傅景山先训斥了他一句,又看着秦姝赔笑道:“秦首领,实在不好意思,犬子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想到秦佑安的优秀,他心里又是嫉妒,又是羞惭,跟秦佑安一比,自家儿子,简直就是地上的烂泥巴,根本扶不上墙,不免有些心灰意懒。
秦姝早就暗暗打量了傅成文一番,发现他的确如同佑安所说那般,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心中便有了底,听到傅成文的话,便不以为意地跟他客套了两句。
傅景山一跟秦姝说话,顿时让傅成文注意到了秦姝。
因为天黑,再加上他又有些目中无人缘故,并没有去留意傅景山身边那些人,因此竟没有看到秦姝。
见到秦姝之后,他的眼睛骤然一亮,顿觉心里有些痒痒,这名女将,看起来比石冷玉更有味道呀,也不像石冷玉那般冷硬,不近人情,说不定……
“爹,这是哪来的女将军?”傅成文直勾勾地看着秦姝说道。饱暖思淫欲,他刚吃饱了饭,如今又安全了,色心就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压根忘了这是什么场合,“这么漂亮的可人儿,就应该待在绣房里,好好让男人疼爱才是,怎么能上战场呢?若是受了伤,岂不让人心疼死,多可惜啊!”
“放肆!闭上你的狗嘴——”
傅景山还未来得及发怒,就见一个巨大的阴影上前,怒喝了一声,抬起蒲扇大的巴掌,将自己的宝贝儿子给扇飞了出去,并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啧,真没用!”万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嫌弃地看了一眼正在吐血的傅成文,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傅成文竟然如此柔弱,这么不禁打,他还没用多大力呢,他就被打飞了。
不过,他的神色间丝毫没有动手打了大周太子的惶恐不安,就好像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一般。
这样的表现,让原本想要动手教训傅成文的路青苗等人,都悄悄撤回了手,暗暗地给万雄伸了个大拇指。
这万雄动作太快了,她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将人打飞出去了,虽然觉得有些不服气,但是,见他如此维护首领,红莲军一众人等都觉得十分满意。
万雄见状,憨厚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啊——文儿……”薛氏不敢置信地回过神来,就凄厉地惨叫一声,急速扑到了儿子跟前,蹲下身来查看他的伤势。
当看到自己儿子肿着半张脸,涕泪横流地哀嚎时,她简直目眦欲裂,一颗慈母之心都要碎了,她立即红着眼睛看向傅景山,哭喊着对他道:“皇上啊,文儿他都吐血了,你可一定要替文儿做主呀!我可怜的儿子呀,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他……”
一边哭喊,一边恨恨地瞪了秦姝一眼,显然将这个仇记在她身上。
在她心里,儿子做什么都没错,错的是那些勾引儿子的女人。
若是这里是汴梁的皇宫,她非要让人将她拿下,立即处死不可。
傅景山闻言,也连忙上前查看傅成文的伤势,当他看到儿子脸颊高高肿起,牙齿都掉了几颗,还不停地吐血时,脸色顿时像是吞了砒霜一般难看,心中怒火无限蔓延。
就算文儿再不争气,也是他唯一的儿子,打了他,就相当于打了自己的脸,万一儿子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可就绝后了,他岂能不心疼?
不过,他到底知道对方是特意来救自己的,自己又正值落魄,万事都要仰仗人家,决不能跟对方翻脸,才勉强控制住了怒气。
他深吸一口气,遏制住了到了嘴边的责问,尽量用平和地语气对秦姝说道:“秦首领,之前是文儿不懂事,口无遮拦,不小心冒犯了您。我这个做父亲的,在这里替他向您赔罪了,不过,我可以保证,他只是嘴上有些轻浮而已,心地并不坏。还请秦首领大人大量饶过他这一次,不要跟他计较了。”
秦姝闻言,挑了挑眉,想到刚才傅成文看自己的眼神,心里一阵恶心,她可是一点都不相信对方的说辞。
不过,傅景山都已经拉下脸面向自己赔罪了,她再继续追究,就有些得势不饶人了,何况,万雄也替自己出了气,这种时候,她也乐得大度,便含笑说道:“周天子哪里的话,我自是不会跟一个小辈计较。”
顿了顿,她又“好心”劝导道:“不过,我还是要奉劝周天子一句,以后还是要好好管教周太子才是。周太子已经及冠了,早已长大成人,这样的‘口无遮拦’以后还是少点为妙,免得被人误会。我倒是罢了,若是那些年轻的小姑娘遇上这种事情,岂不是要被逼得撞墙自杀了。”
傅景山一听这话,脸上的假笑差点挂不住,身体都有些发颤,却又不得不忍着怒火应承着,“秦首领说的是,朕以后,必定好好教导太子。”
这时,薛氏已经将傅成文扶了起来,一听这话,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将儿子交给两名士兵扶着,转过身走到傅景山跟前,两眼含泪,隐忍着怒火说道:“陛下,你瞧瞧文儿被打成什么样了?牙都掉了好几颗,说不定连内腑都受了伤,难不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文儿再不争气,也是大周的太子,怎能让人白白欺凌呢?”
傅景山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可是,他现在能跟秦姝翻脸吗?不能!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还得靠人家来保护呢!只能忍气吞声,他现在又能有什么办法?
因此,他只能拉下脸呵斥薛氏道:“住口!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是原本就是文儿有错在先,竟敢对秦首领不敬,被教训也是活该,我看打得还轻了呢!真是慈母多败儿,文儿这么不懂事,都是你惯的。”
薛氏气得差点晕厥,原本想要不管不顾地撒泼,替儿子讨回公道,可是看到秦姝身后长得跟狗熊一般巨汉,还有身后那一排排散发着强悍之气的精兵,这股火气,便被压了下来。再加上丈夫不断地给她使眼色,她只好偃旗息鼓,闷闷地退了下去。
秦姝见状,倒是对傅景山高看了几眼。
原本,她是有点瞧不起傅景山。他明明摸了一手好牌,可以说,在众多势力中,他的基础几乎是最好的,可他却将一手好牌打成了烂牌,实在是对不起这大好的局面,对不起他白莲会首的身份。
可是这一刻,她却对他有些改观了。
只凭傅景山能顾全大局,忍下这一时的屈辱,她就得佩服他。
傅景山缺点很多,他不像秦佑安是个军事天才,甚至连御下都只是靠以前那些老办法,不会知人善任,只会任人唯亲,但是,他的眼光和大局观还是有的,可惜只是空有眼光和抱负,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罢了,又太急功近利,没有端正为人君者的心态,才会落到如此下场。
他的能力,做个白莲会会首绰绰有余,如鱼得水,但是做一国之举,便远远不足了。
“秦首领,让你见笑了。”傅景山训斥完了薛氏,又对秦姝赔笑道。
秦姝笑了笑,表示并不在意。
眼看事情告一段落,曾永寿连忙很有眼色地请傅景山和秦姝去州衙后院,他已经命人置办好了酒席,一行人才继续前行。
到了州衙,众人移步宽广的待客厅。
傅景山坐在主位,秦姝是客座,曾永寿等人敬陪末座,在席间,傅景山三番两次地向秦姝表达感激,态度十分谦恭,丝毫没有大周太子高高在上的态度,反而有种礼贤下士的意思,既不至于让人看低了他,又会让人因为被他的看重而感到高兴,好像替傅景山卖命是多么荣幸的事情一般。
所幸,秦姝的头脑一直保持得十分清醒。她既然早就知道傅景山的本事,自然也会有所警戒,何况她的心志一直很坚定,绝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热血上头,立即将命卖给别人。
无论傅景山说什么,做什么,她自岿然不动,不失礼,也不随意答话。
傅景山亦觉得十分无奈。
他原本打算忽悠秦姝替自己卖命,夺回汴梁的,可惜,秦姝并不上当,他一提起来,秦姝就岔开话题。
酒席散了之后,秦姝去了曾永寿另外安排的院子居住。
傅景山一家人则是住在了州衙后宅里。
曾永寿让出了主院,自己一家人则去了跨院居住。
傅景山回来后,发现薛氏正守在儿子的床前抽泣,连他进来了,都没有看一眼。
傅成文已经被郎中医治过,睡过去了,只是眉头紧蹙,睡得并不安稳。
“文儿怎么样了?”傅景山轻声问道。
薛氏抽泣的声音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反而哭的更厉害了。
傅景山无奈地道:“你哭什么哭?你差点坏了大事,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儿子被打了。你不是皇帝吗?你不是很了不起吗?怎么连儿子被打,都不吭一声?你……你这个皇帝未免做得也太没用了……”薛氏提高了声音埋怨地说道。
以前,薛氏跟傅景山相处很随意,有规矩也是傅景山当了皇帝之后的事情,只不过,傅景山几乎被打回原形,薛氏自然也不注重什么规矩了,说话就不那么尊敬了。
傅景山脸色一沉,想要发怒,但也知道自己理亏,没有训斥她,只说道:“好了,我还没说你呢,你倒是说起我来了。我这不是为了咱们以后着想吗?若是得罪了那红莲军首领,谁替我们对付敌军,夺回汴梁?咱们一辈子都得这么逃亡了,你愿意过这种提心吊胆,颠沛流离的日子?”
薛氏想到以前那种艰辛逃亡的日子,脸色变了变,似乎不那么介意这件事了,可她依旧有些不甘心,说道:“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咱们儿子就白白挨打了?”
“怎么可能!”傅景山冷哼一声道,“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我记下了,等咱们恢复了实力,总有跟她算账的时候。”
他想要恢复实力并不难,只要挥舞着白莲会的大旗,继续招兵买马,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再次恢复大周皇帝的地位和威严了。
“我注意到了,那红莲军打仗全靠火器,再加上出其不意,这才赢了,实际上,本身没有多大本事。若是我们得到了他们的火器,也制造一些出来,这世间,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傅景山说道。
薛氏想到之前听到的巨大的轰雷声,不由打了个寒颤,问道:“那火器真有那么厉害?”
傅景山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所以,在这种时候,我们决不能跟他们翻脸。”
薛氏听到这里,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儿子,又想到做皇后时的威风,抿了抿唇,到底向傅景山妥协了,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好吧,文儿的事情,我就暂且不跟他们计较了,不过事后……”
“只要我们达成目的,一切随你高兴,这样行了吧!”傅景山立即说道。
薛氏果然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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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拒绝(修)
秦姝暂且落脚的地方,是个不大的宅院,离州衙并不算太远,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尚算整洁。
秦姝将程秋玉、霍鑫等人都留在了城外,只带了万雄和孙天籁以及秦姝的亲卫队首领路青苗随她入城,保护她的安全。
一进院子,万雄便忍不住扯着嗓门骂道:“狗娘养的,什么大周太子,我看连地痞流氓都不如,至少那小流氓还会看人眼色,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我看这周太子眼睛大概被屎糊了,竟然调戏到咱们大首领的头上来了,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若不是怕坏了大首领的事,我早就一拳将他打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狞笑着握了握拳头,顿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万雄的一拳,能让一个普通人归天。傅成文那小身板,绝对挨不过去。
秦姝在前面听到这话,轻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也没在意,继续往里面走去,唯有路青苗回头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孙天籁直接翻了个白眼,上前提醒他说道:“那大周太子的确可恨,不过你说话也得注意一些,大首领还在呢,你满口污言秽语的,岂不是污了大首领的耳朵?”
万雄一听这话,连忙往前看去,见到秦姝没有注意他,才悄悄松了口气,随后,砸吧了两下嘴巴,缓缓点了点大脑袋,小声说道:“好吧,我以后注意便是。”
在大首领底下做事什么都好,就是不能随便说脏话这点,让他有点不太习惯。
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道:“不过,那傅成文忒不是个东西了,以后还是得想办法出口气才是。”只打掉他几颗牙,实在太便宜他了。
孙天籁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嘛!咱们救了周天子一家人,他们就算不感恩戴德,也不能恩将仇报不是?可他们不但不感激咱们,反而想继续让咱们给他们当马前卒,无偿替他们卖命,亏他们开得了这个口,我都替他们感到脸红。”
他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呢!幸好,大首领没有被傅景山的花言巧语所欺骗。
“谁说不是呢!”万雄说道,也不知道大元帅为什么非要让他们千里迢迢地过来救援傅景山,让他死了岂不是更好?用得着多此一举吗?
不过,他也就是在心里暗暗发个牢骚,倒是不会去质疑大元帅的命令。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秦姝已经进了二门,路青苗让手下陪首领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口,对万雄他们喊道:“你们俩在背后嘀咕什么呢?天黑了,你们就在前院找间屋子住下吧!”
孙天籁连忙笑道:“这倒不用了,我跟万兄,还得看着手底下那些士兵,做好防卫工作呢!这里不是咱们的地盘,还是小心点为上。”
万雄也附和道:“正是这个道理,路将军就先进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是了。”
秦姝带进城的两千士兵,除了路青苗率领的亲卫队是女子之外,其他士兵都是男人。
路青苗沉吟了一下,倒也没有反对,点头道:“那好,我就先进去休息了,你们也都小心着点。”
“陆将军放心。”孙天籁笑眯眯地冲她挥了挥手。
路青苗进去之后,秦姝已经坐在椅子上,以手支颌,眯着眼睛休息呢!
她今晚喝了一点酒,虽然没喝多少,却也有了一丝醉意。
何况,今天还奔波了一天,上了战场杀敌,岂会不累呢!
不过,路青苗进来的时候,她还是睁开了眼睛,说道:“将士们都用过饭了吗?”
路青苗笑着说道:“已经用过了。那许州的州官倒也乖觉,还特意命人熬了许多粥给城内的将士们喝。”反倒傅景山,只会说好话,一点实际上的表示都没有。
“他倒是个明白人。”秦姝轻笑道。
“你下去休息会吧,都不用守卫了,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息一晚。”秦姝吩咐道,宅子外面有两千士兵轮流守卫呢,出不了事。
路青苗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路青苗离开之后,秦姝就关上了门,进了空间洗了个澡,就直接睡下了。
这是出征以来,秦姝第一次进空间,之前都跟将士们在一起,也没机会,她本身也不想搞什么特殊。
不过,今天确实有些疲惫,养足了精神,才好应付接下来的一切。
夜,很快就过去了。
秦姝起来之后,在空间里锻炼了一番,洗漱完毕,刚换好衣服,用过了早饭,州衙里便来了人,说是大周天子请秦首领过去一叙,有要事相商。
秦姝刚到了州衙,就见傅景山一脸笑容的迎了出来,以主人翁的姿态问道:“秦首领昨晚休息的可好?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呀!”
“挺不错的。其实对我们出门打仗的人来说,能住上房屋,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已经是难得的好条件了。”秦姝说着,又看了眼站在傅景山身后的曾永寿,发现他脸色不是很好,黑眼圈严重,想来昨晚没睡好觉。
秦姝对他拱手道:“差点忘了,还要多谢曾大人昨晚替我麾下那些将士们准备热粥了。”
曾永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喜,正要说话,就听到傅景山咳嗽一声,神色有几分不愉,他连忙收敛了喜色,谦虚地说道:“秦首领您太客气了,您不远千里赶过来,救了陛下和我们,也救了整个许州百姓的性命。您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大恩人呀,跟这相比,我做的那点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等傅景山又轻咳了一声,他才话锋一转,急忙说道:“再说,这件事也不是我吩咐的,是陛下特意叮嘱我,我才这么做的,您若是要谢,就谢陛下吧!”
傅景山听到这里,总算满意了一些,脸上却满是谦虚之色,含笑摆了摆手道:“一点小事罢了,不值一提,秦首领不必放在心上。”
秦姝先是一怔,随后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就先谢过周天子了。”
傅景山哈哈一笑,说道:“秦首领,这种客气话咱们就不说了,咱们进去谈,请!”说着,便伸手请邀请秦姝进去。
“周天子先请。”秦姝也伸手说道。
两人到了后衙厅堂坐下之后,下人上茶之后,傅景山才说道:“秦首领,我这次特意请你过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秦姝闻言,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盏,抬手阻止他道:“若是周天子是想让我帮你夺回汴梁的话,那就不要说了,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傅景山一听,顿时皱起眉头,诧异问道:“为什么呢?”随后,他就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说道:“秦首领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你们白白帮忙,我会许以丰厚的报酬。”
昨天晚上,他各种暗示、明示,对方都没有接口,也不知是故意不接这茬,还是没听明白。但傅景山却不打算等下去了,他没有时间了。所以,他还是打算开门见山,跟秦首领说清楚,若是她不愿意,他就许出各种各种优厚的条件,不怕她不答应。
反正这些条件对他来说,也不过是空口白牙,胡乱许的,将来能不能兑现还不一定呢!先度过这一关再说。
哪知道,他还没开口呢,对方就拒绝了,让他诧异的同时,也有些憋屈。
“周天子误会了,我不答应可不是因为报酬的缘故。”秦姝轻声叹道。
“那是为什么呢?”傅景山心里有些淡淡的着急和不满,不过,他表面上还是显得和颜悦色,“咱们两家本就是合作关系,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要不然,秦首领也不会千里迢迢来救援我们,既然如此,秦首领为何不帮人帮到底呢!救人可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汴梁是大周的都城,若是连都城都沦落了,大周还有何威信可言?说不定在很多百姓眼中,大周已经不存在了。
他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呢?
秦姝闻言,微微垂下了眼帘,对傅景山的印象又降低了几分,这人的脸皮厚度,怕是用刀都砍不破,不,应该说,他还很无耻。
“我不答应周天子的要求,其实是有原因的。第一,我有自知之明,我们现在人手太少,根本不是大焱的对手,更遑论将汴梁给夺回来了;第二,我们昨晚之所以会成功,其实是有运气的成分在,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能赢纯属侥幸。”
秦姝说到这里,摊了下手,有些无奈地继续道:“打仗不能一直靠运气吧!实际上,我们的红莲军,战斗力未必就比大焱强,再加上人数不占优势,他们又有了心里准备,想要再赢下去,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就算勉强胜利了,也是惨胜。周天子也不希望我们红莲军全军覆没吧!就算周天子给我们许下天大的酬劳,我们也得有命享才是,所以,此事不妥。”
汴梁有两万大焱军队守着,关元忠至少也能回去一万多人,这就有了三万人,另外,大焱的军队不只关元忠这一支,周边各个被攻陷的州城,也有大焱的军队镇守,只要关元忠召集一下,很轻易就能聚齐十万大军。
秦姝说人数不占优势,可不是托词。
何况,傅景山还只是给他们画了一个大大空饼而已,秦姝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白白上当呢?
傅景山听她这么说,脸色有些难看。可对方都把话说清楚了,他心里就是愤怒和不满,也发不出来,他总不能承认,自己根本不把红莲军的性命当一回事吧!
其实,秦姝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知?只不过,他不在乎红莲军的生死罢了,或者说,他本就是让他们给自己当炮灰的,死了也就死了,正好削弱秦佑安的势力。
原以为秦姝是个女人,耳根子软,没什么主见,他只要稍微说上几句,她就会乖乖上钩替他卖命,没想到,她竟如此难缠的,他倒是小瞧她了。
傅景山强行压下心头的郁气和怒火,露出几分笑意说道:“秦首领可不要妄自菲薄。不说别的,只凭你手中的那几门火炮,想要夺回汴梁就易如反掌,现在大焱都快被你吓破胆了,你用得着这么高看他们吗?依我看,他们根本不是你一合之敌,秦首领也多给自己一点信心才是。”
秦姝正要说话,就见一名士兵在门槛外单膝跪地说道:“启禀陛下、大人,石将军在城门外求见。”
傅景山一听这话,立即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惊喜地说道:“什么?你说石将军来了?”
石将军自然就是石冷玉了。
傅景山以为石冷玉已经死了,他也不怎么在意她的死活,所以,昨晚连问都没问秦姝,秦姝也没有提起,所以,他竟不知秦姝救下了石冷玉。
今天收到消息后,便有些惊喜失态,如今他正是缺人的时候,石冷玉既忠心又有能耐,她能活着回来,他自然乐见其成了,说不定,她还会带着一些兵马过来,不用事事都依靠红莲军,他也能多几分谈判的资本。
曾永寿也站起身来,连忙吩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石将军进城!”
☆、第十一章 得寸进尺
等传话的人下去之后,傅景山才重新坐了下来,满面笑容地抚摸着椅子的扶手叹道:“哎呀,朕真是没有想到,石将军竟然能逃出生天,真是佛祖保佑呀!”
说着,他看到了一旁含笑不语的秦姝,一拍额头说道:“哦,对了,忘了说了,石将军是朕麾下的一名女将,想必跟秦首领大概也有很多共同话题可聊,秦首领不妨跟石将军多交流交流。”
秦姝微微颔首了一下,正要告诉他自己早已跟石冷玉认识了,就见傅景山突然收敛了笑意,再次说道:“对于刚才那个问题,秦首领是不是应该再重新考虑一番呢?如果不将汴梁夺回来,我们怕是无处可去了,总不能去打搅成国公吧?”
“当然了,我可以让我手底下的大将辅助秦首领,还可以将周围州府的兵力重新召集起来,总能凑出两三万兵马,如此一来,我们的兵力也未必会比大焱差多少,再加上火炮的威力,不愁不成事。”
傅景山说完,就殷切而又紧张地看着秦姝,希望能从她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秦姝根本不可能帮助他多的汴梁,她是来救援对方不假,可她也绝不希望他能恢复往日的实力。
像傅景山这种人,在乱世中有先天的优势,生命力和恢复力都很强,只要给他一年的时间,他就能兵力重振,再次称雄。
而秦姝来的目的,只是想要杀了傅景山,然后挟制傅成文然后名正言顺地占领他们的地盘,可不是真得替他卖命来的。
心中虽然这么想,可秦姝表面上却露出几分动摇之色,好似有些被他说动了。
“周天子的话也有些道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还要好好考虑一番。”秦姝没有把话说死。
傅景山闻言,心中却是欣喜万分,只要对方不是坚决拒绝这件事,那他就有办法说服她替自己卖命,他立即就要趁热打铁多说几句,却听秦姝突然转移了话题,问道:“周天子,不知道令郎伤势如何了?昨晚,是我的手下失礼了,万一周太子出了什么事,我也心中有愧。”
傅景山此刻正想要奋力争取秦姝的好感,哪还会在意这点小事?连忙摆手说道:“秦首领言重了,这件事本就是犬子有错在先,冒犯了秦首领,他受一点教训也是应当的,何况,他的伤势并不重,养上两天就好了,秦首领实不必放在心上。”
“没事就好。”秦姝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地样子,“我手底下的那些人都是粗人,虽然有些本事,但都有些桀骜不驯,我又是个女流之辈,难以服众,所以……”
说到这里,秦姝未尽的话语中,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傅景山了然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明白她的处境,劝道:“人越是有本事,越是恃才傲物。便是我麾下,也有不少难以管教之徒。其实,在我看来,秦首领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两人又针对御下这一点讨论了一番,互相说了一些自己遇到的烦恼,看起来竟然比之前都亲近了一些,有几分朋友的意思了。
恰好这时,石冷玉到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带着石蕊和石英。
昨晚石蕊跟红莲军一起住在了城外,直到今早,石冷玉随着程志才等人跟红莲军汇合,石蕊才跟石冷玉重逢,得知石冷玉要进城拜见主公,便随着一起来了。
石冷玉身上厚重的盔甲已经脱下,换上了黑色的劲装,因为受伤又赶路了的缘故,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惨白中透着些许的疲惫。
她一进来,就单膝跪地,抱拳说道:“末将石冷玉见过陛下。”
这一行动,就牵动了伤口,脸色又白了一瞬。
石蕊和石英也一同行礼。
傅景山见状,连忙笑着抬手道:“石将军免礼,石将军一路辛苦了。”
他有意借石冷玉拉近和秦姝的距离,在再加上他现在无人可用,必须要倚重她,因此十分和颜悦色
“谢陛下。”石冷玉这才站起身来。
傅景山又勉励了她几句,又稍稍询问了几句话,得知石冷玉手底下还不到两千的人马时,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随后又舒展开来,这才指着一旁坐着的秦姝对她介绍到:“石将军,快来见过秦首领。秦首领可是真正的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你若是有幸能得秦首领指点一二,想必会受益匪浅。”
其实,他就是不说,石冷玉也会这么做,在路上时,她也询问了程志才将军一些关于秦首领的问题,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情后,对她也是颇为敬服。而且,红莲军训练有素,英勇杀敌的样子,也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此时,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手底下的士兵,的确比不上红莲军。
不说别的,只说精神面貌,就跟红莲军的那些女兵差了一大截。红莲军的女兵,均是腰杆笔直挺拔,意气风发,令行禁止,军姿严整,还表现出了整个军队的骨气和气节,让这个女子军队脱颖而出,举手投足,都与众不同,让人十分震撼,见之难忘。
就是跟那些由男子组成的秦家军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整齐的军队,也从来没见过这么优秀的女子军队。
这让她心里十分震撼。
石冷玉回过神来,立即冲着秦姝躬身行礼道:“末将见过秦首领,多谢秦首领的救命之恩。”
听她这么说,傅景山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有点不可思议地看了眼秦姝,张了张嘴,还未等他问出口,就听秦姝笑着说道:“石将军不必如此多礼,你的伤势不轻,不宜多动,免得伤口崩裂,可又要受一次罪了。”
石冷玉听到秦姝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关切地话,心中竟莫名地多了几分暖流。
尤其是跟陛下只关心他手底下有多少人马,完全不关心她的伤势相比,这份关心,就显得更加难得可贵了。
她垂下眸子,掩饰住眼中的复杂,说道:“多谢秦首领关心,不过不要紧,红莲军的军医个个医术高超,我的伤口被处理的很好,现在恢复的不错,已经不妨碍行动了。”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受伤了,没有那么娇气,再说,给秦首领行的礼,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省的,她也不愿意省。
“怎么?石将军跟秦首领认识吗?”此时,傅景山终于插上了话,问道。
“是!”石冷玉再次恭敬地回答道,“属下能活着回来,多亏秦首领救了我们,否则,我们恐怕都要全军覆没了。”
“原来是这样。”傅景山脸上带出几分笑意,只是笑容看起来颇有几分奇怪,他看向秦姝,似是半真半假的责怪道:“秦首领既然早早就救下了石将军,为何不告诉我呢?害得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多此一举地给你们互相介绍了一番。”
秦姝看了一眼石冷玉,淡淡笑道:“周天子也没有问我呀!我原本也想说的,可昨晚周天子谈性太浓,我实在插不上嘴,后来就给忘掉了。”
秦姝这是拐弯抹角地告诉石冷玉,傅景山根本就不重视她,也不把她当一回事,甚至连问都不屑问一句。既然如此,她就应该另投明主才是呀!
可惜石冷玉听了之后,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虽然渐渐看清楚了傅景山的真面目,当初加入白莲会时的热血也渐渐冷却下来,对傅景山早就有些心灰意冷了,但是让她另投他人,她目前也做不到。
她到底信奉了白莲会多年,傅景山是傅景山,白莲会是白莲会。她心里还是相信自己的信仰,会给时间带来光明。
背弃傅景山容易,背弃信仰却不容易。
除非,秦姝也属于白莲会。
傅景山却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哪知道秦首领跟我们大周如此有缘呢!这必定是佛祖的指引。”
说完,便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秦姝见他将万事都归于佛祖,淡淡一笑,也没反驳,当即向傅景山告辞道:“周天子想必有很多事情要问石将军,我在这里也不方便,恰好我也要城外营地一趟,顺便打探一下大焱的动向,请恕我先告辞了。”
傅景山原本还有话跟秦姝说,但是,听她这么一说,他也不好再挽留,只能放行了。
“既然如此,那朕就不挽留秦首领了。曾爱卿,替朕送一送秦首领。”傅景山想了想也觉得不宜逼得太紧了,便同意了下来。
“是,陛下。”曾永寿立即应道。
秦姝对傅景山点了点头,便转身随曾永寿一起离开了。
他们走了之后,傅景山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一些,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喝了一口茶,这才说道:“石将军,秦首领那里,你要多下点功夫,咱们能不能收复汴梁,全靠她了。”
“这……”石冷玉的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陛下,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毕竟秦首领只是来救我们的。她已经帮了我们很多,若是我们再麻烦她……”
“你懂什么?”傅景山烦躁地将茶盏放在桌子上,不耐烦地说道,“我们现在除了求助秦首领,还能求谁呢?汴梁是我们的都城,亦是龙脉所在,几朝古都,岂能轻易放弃?”
“可是,如今的汴梁已经被大焱所占据,想要攻下,绝非易事,秦首领未必会同意呀。”石冷玉为难地说道。
“所以我才让你想办法呀!”傅景山站起身来,负手说道,“之前我就有些说动了秦首领,只要我们再多加几把火,她应该就会心动了。攻城对别人来说,或许是难事,可是对拥有火炮的红莲军来说,就不一定有多难了。”
石冷玉抿着唇没有说话。
傅景山叹了口气,继续道:“若是不让红莲军帮我们攻城也行,只要她肯将火炮和炮兵借给我们一些,我们就不用他们出手。”
石冷玉心里冷嘲一笑,陛下这话,根本就是异想天开,人家凭什么将压箱底的利器借给我们呀!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陛下,这种事我说不出口,咱们总不能得寸进尺。”
“什么叫得寸进尺?”傅景山拉下脸来,“我这也是为了大周着想,为了大周的百姓着想,为了建设一个完美的国度而努力。朕贵为天子,都这样低三下四的了,你就不能为我们白莲会,为我们整个大周牺牲一点吗?”
石冷玉紧紧蹙起眉头,终于带着几分不满,冷冷说道:“陛下当初若是没有舍下全城的百姓匆忙出逃就好了,只要我们守着汴梁,至少能支撑三个月,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第十二章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秦姝出了城,去了营地,原本带进城的两千士兵,也一同回去了。她也不打算再带进去了。
区区一个许州,还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再说了,傅景山还有求于他,她又有三万士兵压境,他们根本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她完全用不着如此草木皆兵。
秦姝先召见了程志才,问了问他战俘的情况。
战俘加起来有一万多人,只他们的口粮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些战俘没养熟之前,暂时还不可用。所幸,这些战俘,对他们并无抵触,而且,大多都是青壮,给他们训练一番,再洗一洗脑,在加上良好的待遇,不怕他们不真心归属,这些都是精兵的苗子。
当然,一些心怀叵测,以及一些奸猾的老兵油子,该处理的处理,总不能养出几个白眼狼来,更不能浪费粮食。
“大首领,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做?”营帐里,程志才说完战俘的事情之后突然问道,“难道真要帮大周夺回汴梁?”
一听这话,程秋玉以及霍鑫等人都看向秦姝。
对于这次的任务,他们也算是心知肚明了。
秦姝轻轻一笑,问道:“大家的意思呢?”
“属下认为,此举不可为。”程秋玉率先开口道,“那傅景山明摆着就是将我们当成炮灰,白白替他们卖命罢了,我们岂能如他的意?红莲军可不能为这种人牺牲。”
万雄也摇着大脑袋说道:“不能帮,绝对不能帮!没必要为了他们,损失太多的人手,他们不值得。”
孙天籁也说道:“正是如此。再说,我们此行的目的,可不真是为了帮助傅景山打天下。在来之前,我还发愁怎么让傅景山离开汴梁呢,没想到他自己主动弃城而逃了,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如今,我们再护送他们回汴梁,岂不是自找麻烦吗?”
其他人也都微微颔首,显然都不赞成帮傅景山夺回汴梁。
向来足智多谋的吴堂沉吟了一下,却说道:“我觉得大家担忧得有些过早了,大焱肯定不会干等着我们过去攻打的汴梁,说不定,他们会先下手为强,围剿我们呢!到时候,我们就还不是得一样保护周天子?”
一听这话,众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是针对吴堂,而是针对傅景山等他人,想到自己要拼命保护这样的人,心里就像是吞了苍蝇一般恶心。
秦姝此时方笑道:“看来大家心里都非常明白,帮傅景山夺回汴梁绝不可取,甚至连想都不要想。不过,我们既然是来救援来的,肯定是要帮忙的,但是怎么帮,却是我们说了算。”
“大首领的意思是……”程秋玉眼睛一亮,有些好奇地问道。
“帮助大周夺取汴梁不行,但是护送他们到下一个落脚点,还是可以的,谁也不能说我们不够仁义,反而是大周一直在强人所难。”
说到这里,秦姝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就像吴将军所说,大焱军被我们打退,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必定会重整旗鼓,再次围剿我们,到时候,我们不要跟大焱硬拼,护送大周到达目的地,我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在这期间,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得他们,也很容易做手脚。
“但是如果,傅景山不同意呢?”程秋玉刚问出来,就知道说了一句蠢话,脸有些红。
果然,就听秦姝轻笑了一声,说道:“如果他们不同意,咱们就打道回府,不跟他们玩了。难道咱们还要迁就他们不成?对他们,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容不得他们得寸进尺。”
谁的拳头大,谁才话语权,否则,说破了嘴皮子都没用。
听到这里,其他人的脸上也都露出了几分笑意。
晚上,傅景山再次在州衙宴请秦姝以及其麾下诸将。
酒过三巡之后,傅景山再次旧话重提,面上带着一丝微醺问道:“今天早上我跟秦首领说的那件事,秦首领现在可有决定了?”
秦姝放下酒杯,略略沉吟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周天子,我还是那句话,让我们帮您夺回汴梁,绝不可能。”
傅景山闻言有些焦急,正要说话,却听秦姝继续说道:“并非我们不想帮大周,只是,我们也无能为力。如今,汴梁已经被大焱占领,汴梁身为几朝古都,屡经加固,坚密如铁,周天子您攻下汴梁后,又咱再三加固防御,早已是易守难攻,这一点,周天子应该比谁都清楚才是。”
傅景山听到这里,脸色顿时一变,第一次有些后悔弃城而逃了。
弃城而逃容易,再重新夺回汴梁可就千难万难了。
可是,让他就这么放弃,他也不甘心,只能叹息着说道:“秦首领,我知道,我们这个要求,的确有点强人所难了,可是,汴梁是我们大周的根基所在,失去汴梁,我们大周就……”
秦姝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平静地说道:“周天子,若是我们帮您夺取汴梁,红莲军就算全军覆没,也未必能做到。何况,汴梁周围还有几路大焱大军,随时都有可能围攻我们。你们大周仅仅只是失去了一个都城而已,而以周天子您的能耐,随时都可以另找一个地方做都城,东山再起。”
说到这里,秦姝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可我跟你不一样,我将红莲军培养出来,花费了无数的心力和财力,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异常珍贵。若是红莲军被消灭了,我可没有信心再重建红莲军了。周天子这个要求,可不仅仅只是强人所难而已。”
“若是周天子执意要得寸进尺,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了,这样的盟友,不要也罢。我们帮助大周,只是出于道义,并非我们欠你们。帮大周是情分,不帮则是本分,就这么简单。”
一番话,说得傅景山一张老脸通红,他就是再如何舌灿莲花,此时也发挥不出来了。
因为对方已经把话说死了,而且合情合理,让他根本无从反驳。
不只是他,就连陪坐的高平和石冷玉等人也都有些羞愧,有些不敢面对秦姝。
尤其是石冷玉,原本,今天还有些被傅景山说动了,虽然没打算向秦姝开口,却也考虑过这件事,此时,听完秦姝的话,心里既羞愧又自责,同时也有些警醒,她差点就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秦姝却没去看他们的神色,反而端起酒杯,垂眸慢慢品尝起来。
这酒度数不高,口感却不错,秦姝也不免多喝了两杯。
好了好半晌,傅景山才勉强回过神来,一脸歉然地对秦姝说道:“秦首领说得对,此事,的确是我们得寸进尺了,我只考虑到大周的困境,却没有替秦首领考虑,实在是……为表歉意,朕满饮三杯,向秦首领赔罪!”
说完,他一招手,一名侍从立即捧着酒壶上前,替他斟满了三杯酒,傅景山一口气将三杯酒喝了下去,倒是十分光棍干脆,能屈能伸,三杯下肚之后,他的神色就彻底恢复了正常,再也不见刚才的尴尬了,又言笑晏晏地让秦姝等红莲将领喝酒吃菜,再也不提让秦姝替他夺取汴梁的事情了,之后,倒是宾主尽欢了。
晚宴过后,秦姝就出了城,去了营地休息。
而这个时候,大焱将领关元忠,也早已带着残兵残将奔回了汴梁。
所幸,他留下的将领,已经差不多将汴梁控制住了。
傅景山留下来的那些大臣,也早已经投降大焱。因为大焱没有大肆屠戮百姓,只杀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因此,百姓们也都很安分。
关元忠顿时松了口气,胆气回来之后,他果然不甘落败,立即派人请附近几个州府求援,打算重整旗鼓,攻打许州,务必将傅景山拿下。
短短几天时间内,关元忠就凑够了八万兵马,再次向许州进发。
而无论是傅景山,还是秦姝都没有放松对汴梁的监视,得到消息后,傅景山就连忙让人请了红莲军诸将商议对策。
其实这几天,傅景山就已经在准备逃跑了,既然红莲军不愿意帮他夺回汴梁,他只能继续逃,但是,往哪里逃,却是个问题,而且,逃跑也需要红莲军的护送和配合。
州衙的厅堂里,傅景山见到秦姝,就连忙迎上来,说道:“秦首领,你可收到消息了,大焱又要发兵了攻打我们了?”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周天子若是有什么打算,不妨说出来听听。”
请秦姝入座后,傅景山才叹了口气说道:“北面已经被大焱的军队占领了,所以,我打算继续南逃,还要麻烦秦首领,替我们保驾护航了。”
秦姝笑道:“这是自然。只是不知道,周天子打算在哪里落脚呢?”
傅景山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意,摇了摇头说道,“我也知此刻要在何处落脚为好。”
其实,他是想要去颍州,打算再那里东山再起。
只是颍州是秦佑安的地盘,他要逃到那里去,对方未必会同意。当着秦佑安母亲的面,他也说不出这种理所当然的话来。
秦姝也知道他的打算,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说道:“我对这一带的地形不熟,无法给周天子更好的建议,不过,我觉得周天子最好就近选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暂且落脚,许州是不能待了,要马上离开。”
傅景山有些失望,但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以后再做打算不迟。
傅景山最终决定先去距离此地几百里地的光县落脚,那里靠近南淮,是他跟秦佑安地盘的交界处,也离傅景山看中目标十分接近了,而且光县县城易守难攻。
听到傅景山说的落脚地之后,秦姝便知道了他的打算,也懒得理睬他,反正,他能不能活到那里还是一回事呢!
若是傅景山死了,只剩下傅成文,她也介意让傅成文进入他们的地盘。
做好决定之后,一行人立即启程,连夜向南出发。
离开许州之前,还出了一点小插曲。
傅景山两个娇滴滴的妾室,并不愿意随他们离开,她们可受不了一直这样颠簸受苦,认为在许州也不错,甚至还想要让傅景山也留下来,反正,也有人保护他们,根本不用怕人追杀过来,她们还打算回汴梁继续做娘娘呢!
这两个妾室,是傅景山当了皇帝之后,才收入后宫的,并没有受过多少苦,之后,又一直受宠,只担惊受怕的逃了一次,就有些受不了了,她们喜欢安定的日子。
反倒是薛氏和傅成文,早就习惯了颠沛流离的生活,虽然也不太情愿,却也不至于像她们那般,非要留下来,身为太子妃的李氏,则是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傅景山顿时怒了,毫不犹豫地将两个妾室给杀了,没有丝毫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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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生了
就在红莲军护送傅景山了连夜奔逃的时候,远在应天府的赵涵秋,终于要临盆了。
可惜,这时候秦佑安早已经率二十万大军乘船南下了,没法亲眼看到二儿子的降生。
孩子降生的时候,恰好是晨光熹微,赵涵秋足足疼了一个晚上,才将他给生下来,这期间的凶险,自不必说。
好在赵涵秋身体一直很健康,胎儿也养得很好,孩子生下来就白白胖胖的,哭声响亮,小脚丫蹬起来的时候十分有力,足足比旭哥儿刚出生时重了两斤,也怪不得赵涵秋生的如此费力了。
然而,这一切的辛苦,在赵涵秋亲眼看到儿子的那一刹那,全部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是满满的欣喜和满足,一颗心几乎都快融化在儿子身上。
“赵姐姐,你辛苦了,先休息一会吧,其他的就放心交给我。”萧如萱温柔怜爱地看了看小小一团的孩子,便轻声对赵涵秋说道。
赵涵秋汗湿的头发黏在了脸上,看起来疲惫而又狼狈,但她还是强打精神,露出了一丝感激的微笑,信任地点了点头,说道:“萧妹妹,谢谢你。”
她知道,萧如萱肯定在也外面陪了她一夜,看她眼底的黑眼圈就知道了。
若是沈静芳的话,她不定不敢掉以轻心,可对萧如萱,她却可以放心地睡过去。
萧如萱对她安抚地笑了笑,熟练地将孩子抱起来,轻轻地拍打着。
她虽然还没有生育,可是,她的膝下却养着大元帅的弟子,何况,她也做过一些育儿的功课,抱起孩子来也轻车熟路。
赵涵秋正要睡过去时,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突然说道:“对了,大元帅还有太夫人那里……”
萧如萱楞了一下,说道:“你放心,我会派人将喜事通报给陈都事,陈都事想必会想办法送消息过去的,太夫人和大元帅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十分高兴的。”
赵涵秋这才松了口气,喃喃说道:“这就好。可惜,大元帅没来得及亲眼看到他降生,也没来得及给他起名字……”神情间带着几分落寞。
萧如萱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正色安慰她道:“你不要多想,养好身体是正经。你也见到了,大元帅出征之前,对你和孩子,还是十分关心的,不说每天来看你,每隔了两三天也定是要来一趟的。只是大元帅日理万机,还要经常出征,不可能一直留在家里,对我们一时有些疏忽也是难免的事情。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看好这个家,不让大元帅和太夫人操心。”
说到这里,她将孩子交给一旁侍立的奶娘,让她们给孩子喂奶,这才继续说道:“大元帅和太夫人都是明眼人,咱们做了什么,他们都心里有数。再说,你也可以先给孩子起个小名,咱们先叫着,等大元帅回来了,再给孩子取名字不迟。”
赵涵秋听到这里,总算有了几分精神,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真挚的笑容说道:“妹妹说的是,还是妹妹识大体。当初妹妹一嫁入秦府,便作为贤妾执掌中馈,我心里是很不服气的,我自认各方面都不比你差,资历也比你老,甚至还怀上了身孕,怎么看,我都比你更有资格做这个贤妾,对于颇有些敌意。但是现在,我却不得不承认,我不如你,而且还承认得心甘情愿……”
萧如萱闻言,正要说话,却听赵涵秋又继续道:“姐姐不要急着反驳,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你那般公正,也没有你那么办无私,我的私心很重,若是处在你的位置,我必定做不到像你那样,说不定就会为了自己和孩子,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来,太夫人的选择没有错。”
直到这一刻,赵涵秋对于“贤妾”这件事,才总算是彻底释怀,不再当成一件心事,压在心底了。
萧如萱听到这里,也颇受触动,她轻轻说道:“赵姐姐,其实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有时候,我也很羡慕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活得恣意又潇洒,我就做不到像你那样……所以,并没有谁不如谁,只不过是性格使然罢了。”
赵涵秋听到这里,笑了起来,只是刚刚笑了两下,就脸色略显扭曲地停了下来,刚生完孩子,身体到底还很是不适,口中却打趣地说道:“好了,咱们就别再互相夸对方了,再夸下去,我就睡不着了。”
萧如萱脸颊微红,她也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吐露心声,垂眸转移话题道:“也不知道,太夫人现在在做什么,什么时候能回来?”
赵涵秋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担忧之色,说道:“是呀!也不知道太夫人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安宁日子不过,非要带兵去打仗,上战场多危险呀!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受伤……大元帅竟然还同意了……”
“人各有志。”萧如萱重新抬眸说道,“太夫人的心,一直都不在后宅,她是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去了。”
而且,她总觉得太夫人出去打仗,并不只是为了自己,她心里也隐隐有一种猜测,否则,她根本用不着花费那么大的心血,培养出一个上万人的红莲军来。
然而,她虽然敬佩乃至敬重太夫人,但对于她的作法,却不予置评。心里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更不会去干涉。
想要改变或者提升女子的地位,实在是太难了,绝非一朝一夕一人,可以改变的,即便那个人是太夫人。
就是大元帅,也未必会支持。
这样的女子军队,在乱世尚好些,但如果到了和平年代,又哪会有她们的立足之地?说不定,还会被人当成异类。
她其实并不看好红莲军的未来。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赵涵秋说道:“你好好睡吧!我先走了。”
赵涵秋眼皮动了动,表示自己知道了。
萧如萱出了房间,将命令一条条地下达下去,直到整个院子都变得有条不紊了,又告诉赵涵秋院子里的管事妈妈有事来找自己,又下令放赏之后,这才转身离去。
她可没有时间补觉,白天她只会更忙。
刚出了赵涵秋的院子,就见到了匆匆而来的梁诗兰。
梁诗兰昨天晚上也来过,不过,看到时间晚了,萧如萱便让她回去了。
见到萧如萱,梁诗兰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过来,有些事不关己地问道:“怎么,赵姨娘已经生了?”
自从大元帅和太夫人走了之后,似乎是觉得压在自己头上的两座大山没了,所以,梁诗兰有意无意间,对于规矩就放松了许多。当然,大面上她不会失礼,只是私底下无人的时候,不屑给其他人行礼罢了。
如今院子里,能让她主动行礼的,只有萧如萱和赵涵秋了。
见梁诗兰给不自己施礼,萧如萱看起来也不介意,点了点头,说道:“生了,是个儿子。”
“是吗?那我倒要亲自去给她道喜了。”梁诗兰淡淡地说完,抬步就要进去,萧如萱蹙了下眉头,喊住她道:“梁姨娘,赵姨娘已经歇下了,现在不好打扰她。等她休息好了,你再去看她吧!”
梁诗兰果然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来认真打量了萧如萱一眼,似乎是想要看到她的心里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噙着一丝冷冷的笑意说道:“好吧,我知道这里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
语毕,果然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看着梁诗兰里去的背影,萧如萱的脸上毫无波澜。
“姨娘,自从太夫人出征之后,这梁姨娘就越来越不像话了。大元帅走了,她就更加肆无忌惮了。”秋蕊有些不满地说道,“真当后院无人能治她了不成?难道世家贵女的眼睛,都像她一样,长在头顶上?”
萧如萱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秋蕊连忙闭上了嘴。
主仆一行人这才往萧如萱的院子里走去,路上,萧如萱才缓缓开口道:“梁姨娘本就心高气傲,嫁到秦府处处不如人,大概是平日里压抑得太狠了。”
现在没了压制她的人,她就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了,而且,她似乎还想要找回面子,做起事来就有些矫枉过正,看谁都好像欠她一般。
秋蕊蹙眉说道:“这就奇怪了,她嫁进来之后,也没人故意打压她呀,就是太夫人也没怎么着她,她怎么就被压抑得太狠了?她当初瞧不上这个妾室的身份,不想嫁进来,那出家就是了,大不了还有一死,这样还能得了名声,让人说一声佩服。可她既然舍不得出家,嫁到了秦府做妾,偏偏又不接受现实,依旧端着她那副世家贵女的身份,她到底是想要怎样?我看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萧如萱听她这么分析,倒是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正是因为她无法接受现实,才会滋生不甘和怨愤,行事自然大失水准,风度尽失。”
说着,便轻轻摇了摇头,若是梁姨娘再不认清现实,早晚得栽跟头,就像周姨娘那般。
想到周真儿,萧如萱问道:“那周氏现在如何了?”
“那周姨娘好着呢!除了每日抄经念佛外,能吃能睡的,伤都养好了,人都胖了一点,只是这性子,还是没变多少。”秋蕊暗地里撇了下嘴角说道。
每次派人去给她送饭,都能吃得干干净净的,还有脸要这要那的。
萧如萱闻言,也不由笑了笑,说道:“果然是她的行事作风。周氏虽然喜欢折腾,遇事还喜欢哭哭啼啼的,倒是颇为顽强。这种情况下,竟然也能恢复过来。”这一点,她不得不佩服她。
“倒是那个叫王楚柳的丫头,一直郁郁寡欢的,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好在这段时间,她们主仆二人都没出什么幺蛾子。”秋蕊继续说道。
“只要她们老老实实就好。”萧如萱淡淡说道,知道她们的情况之后,就不再关注她们了。
南下的船舰之上,秦佑安站在甲板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眉头微微紧蹙着。
崔元嘉见状,微微笑道:“主公莫不是在担心红莲军?”
秦佑安微微颔首,说道:“是呀,也不知道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他在应天府时,还能够收到母亲的消息,如今,他渡江南下,想要收到母亲的消息,就太困难了。
崔元嘉却说道:“主公是关心则乱。其实主公根本用不着担心红莲军,红莲军的实力有目共睹,秦首领和她手底下的将领,也不是吃素的,秦首领手底下又有铳炮和火铳在手,何愁完成不了任务?”
顿了顿,他看着远方叹了口气,又道:“现在尚未有周天子驾崩的消息传来,想来任务应该还在进行中,与红莲军的任务相比,倒是主公此行更为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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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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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撬墙角
秦佑安闻言却不以为意,淡淡笑道:“我知道,祁五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
见到秦佑安似乎不怎么上心,崔元嘉有些着急了,生怕主公在面对祁五时掉以轻心。虽然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交手,但他对祁五并不陌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何况,现在的形式,对他们并不利。
因此,他连忙说道:“主公,祁五率三十万大军出兵江西,现在已经攻占了我们不少地盘,再往北,可就打到主公的老家去了,他这是有备而来,万不可轻忽呀!”
祁五本就占据了江西南边大半地盘,北方一小半则被秦佑安所占领,如今,祁五已经快将整个江西都拿下来。
秦佑安神色依旧颇为淡定,甚至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安抚道:“先生稍安勿躁,我自是知道祁五的厉害,我并没有轻视于他,相反,我比任何人都重视这个对手。”
说到这里,秦佑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继续说道:“我有不得不击败他的理由。”
一句话,已经透出了他强大的决心。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母亲,他都必须要击败他。
听到这里,崔元嘉才总算是放下心来,点头笑道:“原来如此,倒是嘉过于忧虑了。”
他就知道,主公绝不会自我膨胀,轻视对手。
“先生的担忧很有道理,只是现在急也急不来,祁五想要攻破洪州的城防,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秦佑安说道。
崔元嘉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神色轻松了不少,遥遥看向远方。
江西。
祁五以重兵包围洪州,洪州守将秦天纵死守城池,但祁五的攻击力实在太强,洪州随时都有可能破城,秦天纵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直到听到大元帅已经率军南下,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洪州时,秦天纵才总算松了口气,再次打起精神,用尽各种办法防御,这才堪堪守住了城池。
鄱阳湖里的气派巍峨的船舰上,祁五正就着明亮的灯光看洪州的地形图。
他命人造的大舰又高又大,分上中下三层,各种房屋齐全,而且每层都有走马棚,甚至还有安装火炮的战舰。
并非只有秦佑安重视火器,就连祁五也颇为重视,各种武器装备都十分齐全,攻占地盘时,可谓是势如破竹,偏偏在洪州,遇到了一点阻碍。
虽然,这里面有他保存实力的作用在,但这位洪州守将的能力,也不足小觑,据说,还是秦佑安认的干儿子。
想到这里,祁五也颇有些啼笑皆非之感。
收义子在当下的确十分时兴,可他却从没有这个打算,也没有这个爱好,不过,秦佑安到是对此颇为热衷,这个秦天纵的年纪,似乎比秦佑安还大呢!不过,他能被秦佑安收为义子,已经证明他的能力十分出众了。
而他又是秦姝的未婚夫——
在祁五看来,两人交换了信物,就算有了婚约,用这样的称呼也不足为怪。
按照这个算法,这秦天纵岂不成了他的孙子辈了。
不过,他也只是自娱自乐的想一想,战场上没有亲情,何况,他们本就是敌人。
若是这样的话,他就更不能再拖下去了,及早拿下洪州是正经,有了洪州做后援,打仗时的补给便又了着落,胜算又多了几分。
如今应天空虚,或许,是该有所行动了。
……
另一边,秦姝率领的红莲军,已经护送着傅景山一行人离开了许州。一开始逃跑的时候,傅景山等人还面露慌张之色,可是逃亡几天之后,他们就平静下来了,甚至神色颇为轻松。
因为他们发现,在红莲军的护卫下,自己不会出什么事。
若是敌军逼近了,几颗炮弹下去,敌军就会乱成一团,为他们争取了逃亡的时间。
如今,敌军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了,一时半会也追不上来。
可惜的是,敌军也摸透了铳炮发射的距离还有间隔等等,一直都在安全距离之外,已经很难对他们造成什么大损失了,顶多会受到一点惊吓而已。
尽管如此,傅景山等人还是放松了警惕,逃亡的时候,甚至不忘欣赏一下风景。
他逃亡逃习惯了,逃跑对他来讲,简直像是吃饭喝水一般寻常,如今,又有人保护,傅景山便更加不用担心了。
为了让红莲军甘心替自己卖命,路上,他许诺给了红莲军和秦首领许多好处,自认为已经打动了她们,越发安心了,在路上时,也越发不将自己当外人,指使起人来,也理所当然的很。
这一天晚上,找准地形安营扎寨之后,营帐内,万雄忍不住怒骂道:“这老匹夫,我真是一天都受不了了,我又不是他的手下,竟然敢命令我,去保护他的儿子,他就不怕我打折他儿子的腿?”
程秋玉闻言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那是他看你武艺高强,脑子又不太灵活,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才‘不计前嫌’让你保护他儿子,说不定,还想借此机会拉拢你呢!你可要小心一点,这周天子可是白莲会首,最擅长蛊惑人心了。万一你意志不坚,一不小心可就上了贼船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不顾之前同袍之情。”
一听这话,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揶揄地看向万雄。
就连秦姝也笑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呸!”万雄瞪大了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须发皆张,再配上他高壮的体型,看起来真是十分恐怖,“怪不得那老匹夫一直找我问东问西的,还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原来竟是不安好心,哥哥我是那么好收买的吗?看我下次不打烂他的嘴。”
孙天籁忍俊不禁地道:“大熊,其实不独是你,就是我们也被他在私底下试探拉拢过,那叫一个舌灿莲花呀,描述的前景那叫一个美呀,连我都差点被他给说动了,好像不投靠他,就罪该万死一般啧啧……我总算领教他的洗脑功力了……”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打了个哆嗦,一脸受不了的样子。
“洗脑”这个词,还是他跟红莲军接触的多了,从她们那里血来的,后来觉得十分形象,就用上了。
说完之后,还抓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来吃,顺便给自己压压惊。
咬了一口,就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心里想着,跟着大首领做事,福利就是好,隔三差五就能有新鲜水果或者蔬菜吃,就连手底下的士兵,有时候也能分到,尤其是是受伤的士兵们,更是有口福,大首领从不吝啬这些东西。
“我也是。”霍鑫接口道,“或许除了红莲军的诸位女将之外,其他人都被傅景山暗中拉拢过。”
听到这里,红莲军步兵营首领田梅冷哼一声,说道:“我还真得谢谢他瞧不起女人了,能不被他惦记,我感觉太荣幸了。”
骑兵营的首领夏彤则是冷冷说道:“既然他如此瞧不起女人,有种别被女人保护!”
此时,秦姝伸出修长的手指,瞧了瞧面前的长几,说道:“好了,将士们,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都感到憋屈,甚至受了不少委屈,不过现在牢骚也发过了,咱们开始说正事。”
一听这话,大家均正襟危坐,看向秦姝。
秦姝环视一周说道:“你们都是我的亲信,是我最信得过之人,有些话,我也就不隐瞒你们了,这次,我们除了救援之外,还是有其他任务的,想必大多数人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也就不多说了,隔墙有耳。”
秦姝话音刚落,不少人的神色都兴奋了起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光亮。
难不成大首领要下手了?
早该如此了,他们真得快被憋屈死了。
有性子有些急的,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秦姝将他们的神色看到眼底,心里微微好笑,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了,她不但不会让他们大显身手,恰恰相反,她甚至不希望是由他们来动手。
“不过,这件事,我不建议你们动手。”秦姝不顾众人神色的失落,淡淡说道。
“为什么?”程秋玉诧异问道。
“若是有人代劳,我们何必脏了自己的手,万一不成,我们再动手不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最好留下任何给人攻击的把柄。”秦姝说道。
“可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太难了?”穆戴微微蹙了蹙眉头说道,随后,他眼睛一亮,突然说道:“难不成是要借刀杀人?可是要借是的刀。”
秦姝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比起我们来,大焱更希望他死。”
说完,她看向孙天籁说道:“孙将军,告诉大家,你的斥候队发现了什么?”
孙天籁将苹果连肉带核一起啃干净了,抹了把嘴说道:“我们发现,傅景山的手下的亲信臣子,有人一直偷偷地跟大焱军队有联系,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发现了,只是,我们没有声张,甚至有意纵容。根本我们的观察,大焱那边应该也要有动作了。”
☆、第十五章 谁不厚道?
大焱营地。
大焱统帅关元忠也正在跟自己的部下们开会。
“怎么,逆贼那边没有消息传来吗?”关元忠面色严肃地问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将领道。
那名将领立即起身回道:“回元帅,探子是带回来一些消息。只是那些消息无关紧要,看起来也没多大用处。红莲军就算做什么决策,也会避开傅景山一行人,就连傅景山,似乎都不太能对红莲军指手画脚。不过,探子说,那红莲军一直在拼命保护傅景山,似乎十分看重他。”
关元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道:“红莲军的确将傅景山保护得很严密,也不知那傅景山到底给了那秦佑安多少好处,才让他们如此尽心尽力。”
说到这里,他不由有些头疼,语气里透着几分沉重和不悦。
对于红莲军,怎么说也交手了几次,对她们也有了不少了解,红莲军虽然是女子组成的军队,但战斗力一点也不低,放到哪儿都算得上是精兵良将,更何况,还有两万的秦家军精锐辅助,无论是士气还是军纪,甚至手中的兵器,都不要比他们强一大截。
他早就听说秦佑安善长练兵,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就连这个所谓的红莲军,都不例外。
而他麾下的士兵,在人数上虽然占据了极大的优势,也不敢保证就一定能赢了对方。更何况,对方还有那么强大的武器。
他之前并不怎么把火器看在眼里,不光是他,整个大焱上下似乎都不怎么重视火器,没想到他却偏偏在它们手中栽了个大跟头,也彻底感受到了火器的强大威力。
这让他对火器也开始重视了起来,打算回去后禀报丞相,最好也给他们打造一些火器。
不过,很快,他就苦笑起来,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朝堂上是个什么情况,他就是远在千里之外,也一清二楚。
国库里早就没银子了,朝廷甚至连军饷都发不出来,还要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现在,他麾下的将士们,无论是身上的盔甲还是手中的兵器,都陈旧不堪,勉强可用。稍微看得过眼的,大都是他从傅景山的手中抢过来的。
傅景山对他来说,就是个散财童子。
傅景山不缺钱粮,不缺武器,甚至也不缺人,武器装备比大焱的正牌军还好,但是,大周士兵却在早已经日落西山的大焱面前,兵败如山倒,大周将士从上到下,昏聩又懦弱,傅景山手底下的将领,大部分都是草包,只会说不会做,稍微受挫就赶紧投降。
正因为如此,那些投降的逆贼们,给他们送来了无数的钱粮、武器,乃至士兵。
无论大焱缺什么东西,只要去攻打大周,必定会如愿以偿。
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壮大起来了,否则,以大焱现在的状况,根本养不起这么多军队。
他们是在吸傅景山的血,反过来攻打他。
偏偏傅景山还察觉不到,对他们怕得要死,他刚攻城没多久,就弃城而逃了。
关元忠原本以为,追上傅景山并且杀了他,对他来讲,简直易如反掌。没想到,最紧要关头,杀出来一个程咬金,让他功亏一篑,失尽了脸面,若是消息传回京都,以孙丞相的耐心,绝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丞相大人只会看结果。
他要弥补错误,就必须要将傅景山这个逆贼首领给杀了。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官位,保住荣华富贵以及一家老小的性命。
可问题是,他要杀了傅景山,就必须要跟强悍的红莲军对上。
他好不容易来拉起了八万兵马,甚至有一半兵力还是借的,他实在不想跟红莲军硬碰硬,将几万大军都赔进去。
而且,红莲军的不战而逃,不仅没让他自得兴奋,反而让他开始警惕起来,随着越来越靠近秦佑安的地盘,这种警惕和不安也就越强,他也越发不想跟红莲军交手了。
正因为如此,要想杀了傅景山,又要避开跟红莲军交锋,就不得不另辟蹊径了。
只要杀了傅景山,他就算成功。至于红莲军,他暂时不愿招惹,还是让给其他人去对付吧!
关元忠想到这里,心里便有了底,再次问道:“既然秦佑安能被傅景山收买,为什么就不能被朝廷拉拢?你们认为,这个可能有多大?”
他手底下的将领,也不愿意跟红莲军硬碰硬,就是那些火器,就足够让人心惊胆战了——
在大焱这种大环境下,真心为大焱办事的挺少,大焱早就不得人心了。
若是打仗没有好处,甚至还要赔上性命的时候,能不打就不打。
一听关元忠这话,他们就知道元帅也不想打仗,而是想要跟红莲军做交易,心里顿时就敞亮起来,个个都来了精神。
一名将领说道:“属下觉得还是有几分可能的。秦佑安不像傅景山这等逆贼,称王称帝,显然对朝廷还是有几分尊重的,若是我们放言要拉拢他们,还怕他们不投靠我们?连泽王都能投靠朝廷,何况是秦佑安?”
关元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泽王?不过是空有其表的废物罢了,没看到他都被秦佑安打得龟缩起来了吗?被吞并是迟早的事情,哪能跟秦佑安相提并论?”
若非泽王被秦佑安打败,秦佑安哪会腾出手来管这里的闲事?
想到秦佑安即将吞并泽王的地盘,他就一个头两个大,心里甚至掀起了惊涛骇浪,若是秦佑安也攻打大焱,大焱支撑得住吗?
另一名将领十分有自信地道:“只要朝廷肯用更高的代价拉拢秦佑安,秦佑安必定动心。到时候,我们再利用秦佑安去对付其他贼寇,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大焱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很难实现。不说秦佑安会不会上当,就是我们也代表不了大焱,更说服不了丞相。”关元忠淡淡地道,“而且当务之急,不是如何拉拢秦佑安,而是要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完成这次任务。”
他也已经收到了消息,秦佑安已经启程南下对付祁五了,如何行动,还得看接下来的战况如何。想必现在这个时候,秦佑安也没心思应付朝廷的拉拢。
看起来颇为老成持重的军师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绕开红莲军,对傅景山下手。只要傅景山死了,那红莲军也用不着为了他,跟朝廷对上。”
“关键是我们如何绕开他们。”关元忠本就是如此打算的,听了也不如何惊喜,反而紧皱眉头。
“想要杀傅景山,其实很容易。”军师摸着自己的胡须眯眼说道。
“哦?”关元忠一听这话,来了精神,微微倾身看向他,一脸谦虚地请教道:“愿闻其详。”
军师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笑眯眯地道:“大周投靠我们的将士不少,据说还有不少是傅景山曾经的亲信,若是他们不小心‘逃’了出去,向傅景山救助,你说傅景山会不会管他们?会不会对他们设防?”
关元忠神色略显凝重,思考了一下,说道:“先生的办法的确不错,可是那些人敢对老主子下手吗?万一被傅景山重新拉拢过去怎么办?”
傅景山麾下那些主动投降的将士,关元忠完全信不过,手底下的士兵和辎重都收下了,这些不堪大用的将士,利用完了,就扔到一旁,自生自灭,日子过得实在不怎么样。
当然,也有比较有用的将士或者谋士,则放到一个闲置上,根本不可能重用,偶尔需要的时候,才会召见。
他无法相信这些人的品性!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坑自己一把。
军师却是老神在在地说道:“元帅多虑了,他们能背叛傅景山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有些人,只要给他足够的利益,什么都敢做。当然,谨慎起见,最好找那些家眷都在我们手上,当初被迫投降的人,不算太奸猾,又有些情义,最好对傅景山存有愧疚之心,这样的人才好控制,也更容易取得傅景山的信任。”
傅景山又不是傻子,难道他不清楚手底下那些人的品性吗?
关元忠有些质疑地道:“军师,你打算找个对傅景山有愧疚之心人执行任务,真不是在开玩笑?”
军师摇了摇头,说道:“我领兵打仗的能力不如元帅,但是出谋划策,和掌控人心方面,元帅就不如我了。如果元帅信任我,不如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我必定不会让元帅失望。”
关元忠心中考虑了一番,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想到一直以来,军师的能力,他如今又没有其他办法可想,只能答应了他,叹气到:“好吧,我就相信先生一次。”
军师笑得眼睛都不见了,说道:“这就对了,元帅有时候就是太过于谨慎了。其实,就算这次失败了,也影响不了大局,顶多是损失一个战俘罢了。”
“先生说的是,那此事就拜托先生了。”听到这话,关元忠仿佛是松了一口气,态度也不再像刚才那般游移不定了,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军师眯眼点了点头。
傅景山对此一无所知,他也在跟自己的臣子们商议事情。
白天都在奔逃,也只有晚上休息前,有点时间谈正事了。
傅景山对红莲军颇有信心,虽然还没有脱离大焱的追捕,但他已经放下心来,开始打算以后重建的事情了。
他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对众人说道:“虽然舍弃汴梁十分可惜,但是,树挪死,人挪活,只要人活着,随时都有可能东山再起,一切都是新的开始。这么多挫折,我们都挺过来了,这一点磨难又算得了什么,我们要对未来充满信心。”
傅景山三番两次地重建势力,每次都十分顺利,所以,这次抛却已经建好的大好基业,他虽然可惜遗憾,却不如何难过。
其他人无论心中怎么想,面上都一脸赞同的模样,甚至还有人马屁如潮,大肆奉承傅景山,从之前的功绩说到现在,又说到未来,总之,一句话,有傅景山在,一切都没有问题,他一定会带领大家建立一个强大而又美好的国家,受万民敬仰。
傅景山含笑点头,显然十分受用,不过,他还是叹息道:“可惜,秦首领不肯将颍州借给我们,否则,我们重建的速度只会更快。”
“陛下说的极是。这秦首领也着实太小气了些,帮都帮了,何不帮到底呢?不过一个小小的颍州罢了,也舍不得割舍,让我们憋屈在小小的光县,无依无靠的,真是有些欺人太甚了。她也不想想,陛下拥有这么多的州城,难道还会看上她一个颍州不成?等我们恢复实力,就是赔她是个颍州又有何妨?女人到底是女人,头发长,见识浅,只盯着眼前一点蝇头小利,不懂得长远的利益。”一名看起来有些年纪的老臣摇头晃脑地说道,口口声声都是贬低之语。
这名老者是位读书人,而是死读书的那种腐儒,却因为博学多识,满腹经纶,被傅景山请入朝做官,对他恭敬信任有加,对他的话,也颇为重视。
他也是最看不惯红莲军的一个人,即便红莲军也算是救了他的性命,他对红莲军的感观也不好,时不时地就摇头叹息几句世风日下,牝鸡司晨等语。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应和,大肆指责秦姝不厚道,又责怪红莲军对他们太刻薄,太不客气之类的话。
只有高平和石冷玉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陛下何不再跟那秦首领谈一谈?”老臣又唉声叹气地说道,“光县还是太差强人意了,颍州才是最好的选择。她身为一军首领却如此吝啬,怎么能做好统帅呢?还不如回家相夫教子呢!”
傅景山也跟着一同感叹,脸上颇为无奈地说道:“秦首领不提,我又如何好意思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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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矜持):秦妹子,听闻你受了委屈,我代表全家来看望你,顺便对我那侄子的失礼行径赔礼道歉了,我们向你致以真挚的问候,妹子,你看可满意否?
秦姝(勾唇):满意,真是意外的满意啊,徐夫人你这张脸可真够大的,冬雪给我记住了,此等脸大无知自以为是之人以后不得踏进我秦家半步。
翁氏(惊惶):秦老夫人啊,求您大人大量放过小儿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从小没受过苦啊,他受不了这牢狱之苦啊,我给您磕头了。
秦姝(浅笑):秦老夫人?嗯~?翁氏,瞎了你的狗眼,哦对了,就是你这瞎眼才教养出如此胡作非为、目无法纪、混吃等死、毫无价值之徒,此等贱人你还有脸叫屈,翁氏你以为你也是徐静芳她娘?
静芳(忧伤):躺着也中伤,让我死会儿。
黄老妇人(默):你说真好,我竟无言以对。
秦姝(伸腰):那你还杵这干嘛,等我请你吃饭吗?冬雪,清场!
徐夫人(脸色铁青):走!
翁氏(惊恐万状):为什么,我的儿子,他只是贪玩,贪玩而已,我以后会约束他,求你放过他吧!
黄老妇人(强自镇定):秦夫人,老身受教了,黄家家教不严,那不孝子孙随您处置了,希望能消您心头之气。
秦姝(抬眼):心头之气?黄老夫人,你多虑了(轻蔑),他还不配!这不过是你们咎由自取了。这件事我秦姝还不放在心上,一切按法度办吧,你们求我还不如祈祷他少作孽了。冬雪~
冬雪(抬手得意):各位夫人,请吧!
后续……
秦姝(暗自纳闷):我老了吗,竟然被喊老夫人了,哎!不就是过了年就要奔四了吗……
丫环(春):夫人,您说啥呢,过了年您也才刚好29啊!
丫环(夏):是啊是,您现在才28看起来才年芳二八!
丫环(秋)(两个小马屁精):加1
丫环(冬)(三个马屁精):10086
秦姝(眉开眼笑):升职,加薪!
四丫环……
小剧场二:186**8930亲亲提供——
花粉一:75是个果断不宝贝表现迷惑的男主
花粉二:宋三心软点,可是认识早呀
花粉三:陈修远也不错呀,你们看不见吗?
佑安:我娘不会嫁人的,这帮小子竟然觊觎我娘亲
沈静芳:我婆婆越来越不安分了,还想改嫁?
周真儿:婆婆是佑安的娘亲,我听佑安的
艳秋:夫人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尔敢武逆看剑
宋三:我想念那人,别吵
陈修远:懵懂的无知,我还能娶吗?
祁五:果然是有意思的女人,我要定了,
秦姝:尔等,我的终身大事,你们岂敢议论,看花生安排
众粉看向花生·听我的花生。······不绝于耳
花生:我跑,顶着锅盖遁走。
小剧场三:186**8930亲亲提供——
佑安:母后,你看静芳咋样?
秦姝:很好呀,看起来很好呀,
静芳:是呀,是呀,可是大众不认可儿媳呀
佑安:周真儿咋样呀?
秦姝:她心里有你呀
周真儿:难道我喜欢做妾?我不爱管事呀。
佑安:母后秋玉咋样呀?
秦姝:很会打仗呀,
秋玉:管我啥事呀
佑安:……
秦姝:……
静芳:就知道打仗
周真儿:就知道拍母后马屁
秦姝:都好久不来看我了
佑安:母后,为了你,我终生都不娶了,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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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姝(神神秘密):儿子,娘经过深思熟虑,发现一个了不起的问题!
佑安(一脸无奈):娘。您又发现什么了?
秦姝(故弄玄虚):你猜猜看
佑安(……):家里小黑怀孕了?
秦姝^:儿子,是你有病该喝药了,小黑是公的!
佑安(……):娘,别闹
秦姝(囧):儿子,别闹,说正事,你看娘亲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青松不老,容颜常驻,是不是有点羡慕?
佑安(大惊):娘,你不会有中意的……后爹了吧?!
秦姝(不满):儿子,你怎么如此愚笨,娘是得到成仙了噢(^_—)
小剧场五:150**5162亲亲提供——
五爷:高冷孤傲
佑安:热血霸气
某天,五爷遇见佑安
五爷(目光审视):秦小元帅,年少有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家母可好?
佑安(神情威严):祁兄弟,客气,咱们彼此彼此。
五爷(内心咆哮):孩子。这么不好糊弄,好吗?
佑安(暗暗得意):娘的厚黑学可没白学!娘亲,是我的。(傲娇)
☆、第九章 飞鹰传书(加1200)
秦佑安绝情离开之后,沈静芳才缓缓站起身来,也不知是因为跪得时间太长,还是打击过大,她膝盖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幸亏她的贴身丫鬟双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避免她在一众下人面前丢尽脸面。
“夫人……”双喜察觉到沈静芳双手冰凉,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不由担忧地喊道。
心里很是为自家小姐鸣不平。
夫人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遭这种罪?
不过是对太夫人身边的人示好一下,这本是很常见的事情,怎么到了太夫人这里,就成了罪无可恕了?
太夫人小题大做,这么打夫人的脸,结果,大元帅却对此视而不见,只一味的责备夫人。在下人面前,给夫人面前好大的没脸,这让夫人以后如何掌家?
就是有错,也是那两个婆子的错,她们想要投靠夫人,跟夫人又有什么关系?夫人不过是被牵连罢了,凭什么要让夫人承担她们的错误?
想到这里,双喜狠狠地瞪了跪在院子里的史嬷嬷和张嬷嬷一眼。
夫人又没有让她们投靠,若非她们自作多情非要贴上来,夫人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就是对她们另眼相看,也只是因为她们是太夫人信重之人罢了,失去这个身份,她们不过是两个没用的老废物,还想让夫人供养着她们,做梦呢!
“双喜,先扶我进去吧!”
双喜突然被沈静芳的话惊醒,连忙应了一声,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进屋去了。
待沈静芳坐在榻上之后,双喜见她神色平静,方大着胆子试探着问道:“夫人,那两个婆子,您打算怎么处置?”
以前,双喜每次都恭敬而又讨好地喊她们嬷嬷,如今,却嫌恶地喊两人婆子,不得不说,是个极大的讽刺。
沈静芳微微楞了一下,随后冷淡地说道:“还能怎么样?先养着呗,到底是母亲赏赐给我的人,总不能浪费了母亲的一番心意。”
这可是大元帅的原话,她怎能违背?
若是她们死了,大元帅还不知会怎么看她呢?
就是婆婆恐怕也有理由再次为难她了。
弄死她们,对她来说,除了出气之外,根本就是有害无利,她不会这么傻。可也不会让她们好过。
双喜却觉得很是憋屈,说道:“可是,要不是她们,夫人也不会……”
沈静芳苦笑道:“事已至此,追究这个还有什么用?”
当务之急,是如何挽回如今的颓势。
她就算再不满,再委屈,又有什么用,她难道还真敢跟婆婆对着干不成?
她不仅不能怨恨婆婆,还要去赔罪,去谢恩。
否则,那她这个大元帅夫人也别想做了。
双喜红了眼睛,说道:“夫人您好不容易才嫁给大元帅,为大元帅生下嫡长子,谁也威胁不了您的地位,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沈静芳惨笑道:“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我如今的地位和身份,不过是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随时都有可能倒塌,亏我一直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的地位稳固无比,结果,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她嫁过来之后,一直都是尽心尽力,面面俱到,从不敢有半刻放松,原以为,大元帅对她已经有了一定的感情了,就算比不上婆婆在他心里的地位,也差不了太多,哪想到,在大元帅心里,她连婆婆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虽然正妻,管理有方,持家有道,全府上下没有不尊重她的。然而,一旦没了夫君的尊敬和爱重,她这个正妻,自然就没有多少分量了,而且,还会永远都会生活在婆婆的淫威之下,对她言听计从,永远别想做大元帅府真正的女主人。
如果,她想要摆脱这种情况,就必须加大自己在夫君心中的分量,直到超过婆婆那一天。
别以为,婆媳之间就没有竞争。
大元帅心里偏向谁,将谁看得更重,谁就更有话语权。
若是大元帅更看重她这个嫡妻,即便婆婆这个长辈,都会对她忌惮一二,绝对不会做出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来。
可惜这次,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但她不会认输,更不会甘心。
她嫁过来的时间太短,还没有做好准备,更没有彻底拢住大元帅的心,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不是输给了婆婆,而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丈夫,她小看了丈夫对婆婆的维护。
只要给她时间,她必定不会再输。
在那之前,她会好好地伏小做低的。
想到这里,沈静芳的眼神中又重新焕发了信心和斗志。
“服侍我歇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太夫人那里赔罪!”沈静芳垂下眸子,淡淡吩咐道。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不认为,婆婆会轻易放过自己。
双喜虽然还在担心,但是听到这话,还是乖乖点头,服侍沈静芳睡下了。
至于张婆子和史婆子,就让她们在院子里继续跪着吧!
第二日,在阴雨连绵多日之后,天终于晴了,太阳高高挂在了天上。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再下下去,他们可真受不了了。别说出门不方便,就是整日里潮乎乎的,也不舒服呀。
所幸,大元帅占据应天之后,就着派人着重修理整座城池的排水系统,以至于城市里排水通畅,再加上每天都有专门的官兵清理道路,倒是没有对百姓们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困扰。
当然,很多贫民区的房子依旧倒塌了不少,人也死了一些,但因为处理及时,安置妥当,倒也没太大的影响。
但是那些水稻等农作物,却要及时抢救了,否则怕是都要被雨水给淹死了。
秦大元帅分派了许多人去帮忙。清沟排水,扶正禾苗,等抢救一些是一些。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禾苗都被淹死。
对于粮食,所有人都极为看重。
可惜,受灾的区域,不只是集中在应天,包括秦佑安所占据的绝大部分地盘。所幸,每个地方都有驻军,秦佑安早已经下达了命令,让人早做防备,想必粮食还是能抢救一些回来。
因为涝灾严重,房屋被冲垮,无家可归的灾民,涌入应天,一部分被吸收入军营,一部分则帮忙清理沟渠,打理街道,以工代赈,换取粮食和住所。
就连秦姝手底下的红莲军,还有护理队伍,都没有闲着,帮忙安置灾民,施粥,分发各种防疫药品,维护治安等等。
秦姝每天都亲自过问,有时候还会亲自去看看灾民,去城外看看地里的情况。
比起宅在家里,跟沈静芳斗心眼,秦姝宁愿出门做事,她还是更喜欢充实一些的生活。
从那件事之后,秦姝就再也没有跟沈静芳单独相处过,连话都没说,可见秦姝对她的厌烦程度。
第二天一道早,沈静芳过来请罪之时,她早已经出门了。
沈静芳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竟然就跪在院子里等秦姝回来。
秦姝根本不为所动,直接视而不见,甚至还将她的管家权收了回来。
秦姝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只当没有这个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静芳似乎也跟秦姝杠上了,即便如此,她依旧每天都跪在那里,从早到晚,晚上给秦姝磕头后,就回去休息,第二天再来,似乎秦姝不原谅她,她就誓不罢休一般。
秦姝见她在自己跟前碍眼,越发不愿意留在家里了,只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再见那些管事们,处理府里的事情。
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接手,又少了史、张两位嬷嬷,秦姝很是手忙脚乱了一下,所幸,她很快就捋顺了,撤了几个人,又提拔了一些人,她凡事并喜欢不亲力亲为,上了正规之后,只决定那些需要她拍板的事情,其他的小事可以思量着办,她再把把关就可以了,倒也忙得过来。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
沈静芳依旧没有放弃。
在这期间,秦佑安也碰到了她几次,却丝毫没有多管的意思,任凭秦姝做主。
到第四天,又开始下雨了。
而且,雨势还不小。
秦姝这一天,没有出门。
用完早饭,她就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帘发呆。
看到外面的鹰架,秦姝忽然问道:“小苍还没回来吗?”
自从天晴了之后,苍鹰就不见了。
以前,它也会飞出去,但是几乎每天都会回来。
但是这一次,都三天了,它还是没回来。
一开始,秦姝还以为它是在家里憋坏了,所以玩疯了,也没太在意,但是,现在,好几天不会来,她就担心它出了什么事。
何况,外面还下着雨。
万一它被人射下来可就麻烦了。
虽然小苍跟着秦姝的时间不长,但秦姝对它到底有了几分感情。
若是就这么丢了,她心里也会觉得有点难过和不舍。
“没有呢!”冬雪看了看窗外,微微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说道。
苍鹰一点都不怕人,虽然也不亲近人,却也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还是比较“和气”的,所以,依旧赢得了大家的喜欢。
它没回来,大家都很担忧。
秦姝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秋霜进来禀报道:“启禀太夫人,夫人身边的双喜姑娘来了,想要求见太夫人。”
秦姝回过神来,皱了下眉头,冷冷说道:“不见!”
“是,奴婢和就打发她走。”
秋霜退下之后,秦姝有点心烦,就让人摆出笔墨来,她要练会儿字。
秦姝喜欢自己磨墨,因为这样,会让她静下心来。
然而,秦姝才刚磨了两下,就见到秋霜再次进走了进来,对秦姝说道:“太夫人,奴婢已经把双喜打发回去了。双喜说,夫人病了,十分严重,根本下不来床,所以,没办法来给太夫人请罪了。还请太夫人见谅。”
秦姝尚未说话,路青苗就冷哼一声道:“这病得可真巧。”
秦姝磨墨的手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磨了起来,口中说道:“知道了,请个大夫给她看看。”
秋霜说道:“咱们府里的庞大夫医术又好,嘴巴又严,奴婢让人去请他,您看如何?”
之所以请个嘴巴严的,就是不想让他们乱说,免得有人认为自家主子苛刻,虐待儿媳。
秦姝对此倒不在意,颔首道:“你看着办吧!”
沈静芳生病,是她自己作的,跟她可没有关系,她没必要内疚。
不过,秋霜这番用意怕是白费了,沈静芳肯定会自己请郎中,她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不成,再说,她也不忍拂了秋霜这番好意。
秦姝练了一个多时辰的字,写完最后一个字,正好搁笔时,忽然听到几声惊呼,秦姝抬起头来,就看到小苍拍打着翅膀落在了敞开的窗户上。
“小苍?”秦姝惊喜地站起身来看着它。
结果苍鹰却抖了抖翅膀,然后摇头摆尾地狠狠甩了几下身躯,顿时水花四溅,秦姝放在炕桌上纸张顿时溅上了许多湿点子。秦姝虽然见势不妙,急忙躲避,依旧遭到了“攻击”,身上也被溅到了一些,顿时哭笑不得。
苍鹰却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甩完了身上的水,就静静地看着秦姝。
“你呀,可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坏蛋!亏我还担心了你那么久!”秦姝点着它脑袋笑道,“这几天去哪儿了……咦,这是什么?”
秦姝眼神一顿,忽然看到了小苍的一只腿上,竟然绑着什么东西,神色有些惊讶。
不过,秦姝也没立即拆下来,反而让人都退下去了,让路青苗守在门口,她这才让苍鹰进来,将它腿上的东西解了下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竹筒,绑得很结实,还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竹筒里是一卷纸,或者说是一封信,打开一看,竟然有两张,还用蝇头小楷写得满满当当的。
好奇之下,秦姝打开之后瞄了一眼,脸色就是一变,反射性地将信收了起来,惊觉地看向四周。
直到确定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有正在梳理羽毛的鹰时,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因为受惊而骤然加速的心跳,再次展开信看了起来,神色虽然有些古怪,却多了几分认真和怒意。
那封信开头写着——
“吾妹素莲,见字如晤。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自去年旻州匆匆一别后,心中时时挂念,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信中提起了当初在旻州相处时的情景,虽然相聚的时光短暂,却一直记在他的心里,又说他府里的梨花桃花都开得甚好,可惜,没有她陪在身边一起赏玩。
因为相距太远,不能亲至,特意训练了一只苍鹰,代替他陪在他身边等等。
诉完衷情之后,祁五又提起了他一年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包括当初跟朝廷军战斗时的事情,以及占领了哪些地盘,如今在什么地方,当然这都是一笔带过,查也能查到,算不得什么机密。
他还写了他身边发生的几件趣事,以及他的手下干得一些蠢事,写得风趣幽默,却有隐含温馨,让人会心一笑。
就算秦姝对祁五防备又恼怒,见他写得有趣,也难免被带入其中,不知不觉就勾起了唇角。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即便周围没人,她也觉得有那么一丝心虚,轻咳一声,勉强恢复了镇定,很想将这封烫手的信给毁尸灭迹。
犹豫了一下,她到底没这么做,反正看不看都没人知道。
何况,除了一开始那些没用的废(qing)话(hua)之外,对方信中还透露了不少讯息,说不定会对佑安有用呢,她干嘛不看?
秦姝如此劝说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看了下去。
信的最后,祁五又隐晦提及,今年有大灾,让她多注意一些,若是什么事要找他帮忙,可以写下来,让这只苍鹰带给他云云。
秦姝看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唇角不知什么时候又翘了起来,她连忙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随后,看着这封信,又陷入了沉思。
直到苍鹰在一旁叫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秦姝听它的叫声,便知道它这是饿了。
这是一只聪明且训练有素的鹰,它能自己抓捕食物,也可以坦然接受投喂。而且,还十分懂得讨食。
秦姝连忙将信还有竹筒都收入了空间,给小苍喂了点水,就喊人进来,给苍鹰准备食物,还特意让人给小苍收拾一下,将羽毛上的谁都擦干净,免得生病。
自从养了小苍后,府里就专门养了一些家禽和兔子,就是专门为了投喂小苍。
小苍乖乖地被带下去了,秦姝还给它准备了一间自己的房间,里面还筑了巢。
平时它不太着家,不经常用,但是这段时间下雨,它大多数时间就待在自己窝里了。
中午时,佑安突然过来了。他一进来就说道:“娘,我听说小苍回来了?”
秦姝笑道:“是呀!也不知道去哪儿玩去了。”
秦姝还在想着要不要把祁五送信这件事,还有苍鹰的来历告诉佑安,但想了想,又放弃了。
佑安若是知道了,恐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小苍。
而这封信,她实在不太好说出口。
除了难为情和让儿子生气外,没有任何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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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傅景山之死(上)
“陛下可以自己提呀,现在可不是矜持的时候。”那老臣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道。
傅景山苦笑道:“我暗示过了,可秦首领要么不接话,要么就岔开话题,朕能有什么办法?”
说完之后,他又道:“不过,李老先生说得也对,现在不是矜持的时候,为了大周,朕就是舍弃一点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臣等无能,让陛下受委屈了。”大周的大臣们闻言,都忍不住感动地落泪道。
“不要这么说,为了大周,为了百姓,朕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傅景山摆手说道。
果然,第二天拔营上路的时候,傅景山特意骑马上前,跟秦姝套近乎说话。
马车里的薛氏见丈夫离开,特意喊了他一声,傅景山却仿佛没有听见,完全没有搭理她。
薛氏脸上有点挂不住,生气地放下马车上的窗帘。
看到李氏在一旁垂眸不语,老实地跟鹌鹑一般,心中的怒火,顿时升腾起来,柳眉倒竖,暗骂道:“真是没用的废物,嫁进来这么久,连个蛋都没下一个,养你有什么用。”
李氏正是那位老臣的女儿,虽然知书达理,性子却太软绵了些,从来不敢反驳自己的丈夫和婆婆,嫁过来之后,一直遵守三从四德,从不敢逾矩,听到婆婆的斥骂声,也只是红了眼圈,默默垂泪。
薛氏以前对理李氏还算不错,虽然有诸多挑剔,却也不会经常呵斥,到底要端着皇后架子呢,怎能做出泼妇一般的举动来?但是现在,她正在逃亡,早就堆积了一肚子的怒火、委屈和恐惧,甚至连皇后的体面都保不住了,她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常常呵骂李氏出气。
她也是看不惯红莲军的人,尤其是红莲军的将领还打了她的儿子之后,她对红莲军就更加看不顺眼了,要知道,她儿子现在说话嘴巴还漏风呢,简直有损太子的威仪,以后当了皇帝之后可怎么办?
偏偏丈夫还让她忍着不让她替儿子找回公道,他自己却常常去找红莲军那群不要脸的女妖精说话,这让她实在忍无可忍。
更何况,那红莲军的首领,还如此年轻貌美,又有兵权在手,她很害怕丈夫因此动了心思。若是丈夫看上了她,自己可没有信心跟她争,别忘了,人家还有个能干的儿子呢!
所以,见到傅景山的行为之后,她才会这么愤怒,这么沉不住气,拿自己的儿媳妇出气。
就连丈夫杀了两个碍眼的侍妾的喜悦,也全都消散了。
薛氏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有点慌慌的,还说不出什么原因来,她掀开窗帘,对跟在马车旁边骑马而行的儿子说道:“文儿,你去前面跟着你爹,别整日里在女眷里头厮混。”
“娘,我不去!去了万一再挨打怎么办?儿子的身体可受不了了。”傅成文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本就是个胆小懦弱,欺软怕硬的,现在,他早就被万雄的拳头给吓破了胆,偏偏自己还惹不起,他岂会主动送上门去?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若是往常,薛氏自是舍不得儿子受苦,恨不得离家女儿离那群夜叉远一点,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自然不能这么惯着他了,便瞪了他一眼,说道:“快去!你再不去,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就多了一个后娘。到时候,看谁还护着你,说不定你连太子都没得做。”
一听这话,李氏顿时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薛氏一眼,颇有些瞠目结舌,看她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显然没料到,薛氏竟然会说出这种不着调的话来。
红莲军的秦首领,她是见过的。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让她也不赞同女子抛头露面,或者参军打仗,但是,她却打心底羡慕和向往,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当然,她心里亦是对红莲军心存感激。
秦首领在她眼中,就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女人,她做到了很多女子都做不到的事情,甚至连身为皇帝的公公,都不得不对她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威风的女人。
原来女人强大起来,也可以令男人刮目相看,甚至对她们俯首称臣。
这对她造成了极其强大的冲击。
虽然前面有一个石冷玉,可是,石冷玉依旧受制于人,听命于公公,她又没怎么见过她,感受并不强烈。
哪像红莲军这支女子军队那么震撼!
现在听到婆婆这么侮辱红莲军和秦首领,她心里感到一阵阵恶心。
她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做点什么。
傅成文却不像李氏那般想,他心中的想法跟他娘简直一模一样,闻言,顿时慌了,问道:“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后娘?什么太子都没得做?爹就我一个儿子,我不当太子,谁当太子?”
“好了,你别慌。我只是让你多重视一下这件事,你放心,有娘在,谁也欺负不了你。你现在就替娘办一件事,去盯着你爹,别让他勾三搭四的。”薛氏见自己把儿子给吓着了,连忙安抚他道。
傅成文这才平静下来,正要拍着胸口保证,却听自己的妻子李氏说道:“母后,太子,妾身觉得,陛下找秦首领,应该是有要事要谈,现在让太子殿下过去,万一坏了陛下的大事,可如何是好?”
“你闭嘴!我跟太子说话,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薛氏立即沉下脸来呵斥道。
随即,她又冷哼一声,酸溜溜地说道:“什么大事?我看是好事吧!”
李氏没有像以前那样沉默下去,反而抬起眼帘,看向薛氏,鼓起勇气说道:“红莲军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也是整个大周的恩人,没有红莲军,我们这些人,恐怕都难逃一死。母后这么说,岂不是有些太……太过分了些?就算不记恩,也不该恩将仇报才是。”
薛氏被她一番话给堵住了嘴,她老脸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她,向傅成文哭诉道:“文儿,你快管管你媳妇,她这是要气死我吗?你问问她,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安得什么心?难道我在她眼里,就是这种忘恩负义之人吗?人家都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如今我这个皇后,也不被人看在眼里了,连儿媳妇都干指责我的不是……我没脸活了……”
李氏听闻指责,心里发慌,忙结结巴巴地辩解道,“不……母后……儿媳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不妥,才出言提醒,儿媳绝没有对母后不敬的意思……”
她本就是个胆小的妇人,也已经习惯了做一个三从四德,凡事都沉默退让的女子,说出刚才那番话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实在不敢的再跟薛氏顶嘴了。
傅成文却不听她的解释,早在李氏反驳的时候,他就已经火气冲天了,此刻更是气冲冲地说道:“真是不要脸的贱妇,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贤妻,原来都是装的。像你这种女人,本太子根本不愿意多看一眼,等安顿下来,我第一件事就是休了你!”
薛氏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她就知道,儿子什么时候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不过,她虽然不满李氏刚才的行为,但是,却没有换儿媳的打算,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李氏这么听她的话,受她摆布,万一换了个厉害的,她就是哭也没处哭去。
“好了,成文,你略给她一点惩罚就够了,休妻就太严重了,到底是你父皇给你挑选的媳妇。你放心,等到了光县,我一定给你挑选几个身份高贵又美貌的妾室伺候你。你快点去你爹那里,别在这里耽误了。”
听了薛氏的话,傅成文犹自有些生气,他狠狠地瞪了李氏一眼,这才打马向前跑去。
薛氏放下车帘,不屑地瞥了李氏一眼,也没兴趣跟她说话了。
而她却不知道,离马车不远的石冷玉,却将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一双秀眉紧紧此蹙了起来,脸色更是冷了几分。
石英和石蕊亦是义愤填膺,满目愤然,不过她们都没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看向石冷玉,似乎想要她拿个主意。
石冷玉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本她就知道了傅景山品性,对他早就没了尊敬之心,可是没想到,他们一家人的所作所为,竟然如此让人不齿,越是相处,她越是无法容忍。
尤其是想到自己,竟然为了他们卖命,甚至要拥护这样的人当皇帝,心里就感觉一阵不甘和恶心。
他们简直比秦家军差远了,虽然她没有真正接触过秦佑安,可是以小见大,从红莲军就能看出,秦家军是什么样子的。
她心中一阵欣羡,若是,她效忠的主公是秦首领或者秦大元帅那样的人该多好。
像傅景山这样的主公,到底值不值得她拼命拥护,她真的有些迷惘了。
前方,傅景山正在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试图说服秦姝将颍州借给他。
秦姝一直淡然相对,不为所动。
傅景山却毫不放弃,口中继续说道:“秦首领,并非我们有意要抢占你们地盘,我们实在太需要这么一个地方了。如果没了颍州,我们大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实力。而且,我向你保证,我们大周只是借颍州一段时间,以后还是会归还给你们的,不但如此,我们还愿意额割十座城给秦首领做补偿,你看如何?”
秦姝笑道:“周天子,你说的提议我很心动,只是,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
“秦首领说笑了,你可是秦大首领的母亲,我听说,秦大元帅一向孝顺,只要你开口,他必定听从。”
“周天子,佑安是孝顺,可是,那仅限于私事方面,对于公事,他从来都不肯让我插手的,我虽然领兵打仗,但这种大事,却是管不着的。说句不客气的话,若是令堂在世,难道周天子也能容许她对你的政事指手画脚?”秦姝反驳道。
傅景山的脸一下子黑了,他当然不可能允许了,只是让他这么放弃也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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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写打仗没什么反响呀,大家都不爱看,累感不爱,好想直接跳到佑安当皇帝的下一卷,ORZ
☆、第十七章 傅景山之死(中)
两天后的傍晚,三万兵马,再加上一万多的战俘,还有傅景山凑起来的四五千兵马,依旧像以前那般安营扎寨休息。
安营扎寨,也是有讲究的,比如要靠近水源,地形也很重要,最好是进可攻退可守,就算被夜袭,也能够有准备的时间。
在大军还在进行中的时候,斥候兵就必须勘察好地形,把前方可能扎营的地方详细报告给军队统帅。扎营时,军营四周要围起一道临时的木墙,木墙分上下两层,上层可以让士兵巡逻放哨,下层可以存放防御武器和让士兵休息,还要巡夜人员,各种暗哨,自不必说。
扎营时,营帐两两相对,在营帐的周围和营区之间要挖排水沟,严禁士兵在各个营区之间乱窜,主帐一般立在中间。周围有次帐拱卫环护,既凸显了地位,又能保护首领。
秦姝和傅景山的营帐都在中间区域,只不过,稍微离的有些远,并不在一个营区,因为傅景山周边的此帐都是大周麾下几千士兵组成的,由自己人保护,他自然更放心,跟秦姝之间,也有个安全距离,想开个秘密会议也容易。
当然了,茅厕也必不可少,每个营区至少也也有一个,而且要离水源和贮藏粮食的地方必须要远远的,要离营房有一定的距离,又不能太远,以免上茅厕的官兵不能及时归队。
粮草、辎重和马匹等也不能放在外围,也要严密保护,免得被敌人给烧杀了。
而且,秦家军都非常注重防疫,人和牲口的生活垃圾都要及时掩埋焚烧,将士们从上到下,都不可以喝生水等等。
虽然这一切都很讲究很繁琐,但是做多了,也就习惯了,速度也很快,等营地扎好之后,天色刚刚暗了下来,伙头军们的晚饭也快做好了,营地里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行军了一天,所有人都有累又饿,一闻到香味,却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为了犒劳大家,晚上的伙食一向比较好一些,比白天啃干粮就凉开水可好多了。
热饭、热汤,甚至还能尝到一点油水,不只是咸菜,伙头兵会做一些大锅菜,油盐都足足的,要么就地取材,打点猎物,沾点荤腥。若是没有打到猎物,秦姝也会从空间的仓库里拿出一些新鲜的肉来,犒赏他们。
出征之前,她空间里可是收集了不少东西,放在仓库里又不会坏。
秦姝在吃食上从不会太苛刻大家,尽可能让士兵们都吃得更好一些。
所以,晚上这顿饭,是大家最期盼,最幸福的时候。
就是为了晚上这顿饭,白天的辛苦行军此时看起来,也算不得什么了。
虽然又多了一万多战俘,但秦首领依旧没有让大家缺衣少食,何况,秦首领以及众位将领,跟战士们吃得都差不多,并不搞什么特殊。
所幸,傅景山麾下那几千张嘴,不用秦姝来养。傅景山并不怎么缺粮食,在许州时,就补充过各种物资了,何况这是傅景山的地盘,路经各州府时,想要弄回点粮食来,真不算太难,他们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向红莲军张口要吃的。
可是,他们的伙食,也远远不如红莲军,士兵们都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倒是傅景山一家还有手底下的将领大臣们,每日都是荤素搭配,就这样,他们还叫苦连天呢!
用晚饭的时候,大周的士兵闻到空气中传来的饭菜香味,忍不住用力吸了几下,脸上露出几分馋意,越发觉得饥肠辘辘了,眼中满是向往之意。
“这秦家军的伙食真好,跟他们一比,我们的伙食简直就是猪食,就连那些战俘都比我们吃的好。听说,那些战俘都说,秦首领就是撵他们走都不走呢,每天操练或者行军的时候,都自觉地很,根本不用有人训斥管教,每一个想着逃跑的。”营帐外,篝火旁,一名大周士兵说道。
“是呀,不只是伙食好,你们人家那武器,那装备,比大焱朝廷的好许多,哪像我们,吃不饱,穿不暖的,幸好现在天气转暖,否则,我们岂不是要冻死了?那些俘虏们会这么选择,也不足为奇,要是我遇到秦首领这样的首领,我也不走。”另一名士兵小声搭话道,一边说,还一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这年头,吃一顿好饭也太难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臣还有将士们,只顾着自己享乐,哪会管他们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只会让他们上战场杀敌,替他们卖命。
“听说,那秦家军的将领们吃的都跟士兵们一样呢,秦首领每天晚上还会去士兵们的营帐里转转,看望一下受伤的士兵呢!有时候还亲自给受伤的士兵送药上药,送吃送穿的。哪像我们,就是死了,也没人多看一眼。”另一名大周士兵亦是插嘴道,欣羡中又透出几分无奈和怨气,“若是我在秦家军中,我也会心甘情愿地替秦大首领卖命。”
“我也是,有这样的首领,就是第二天立即死了也甘愿呀!”第一个说话的士兵叹息地说道。
以前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大家都一样,现在有了对比,自然就显出差距来了。
凭什么都是一样的士兵,待遇却差那么多?
“其实,冷将军对咱们也不错,只是她到底做不得主,有些事也身不由己……”
篝火不远处,站在营帐旁边的是石冷玉将士兵们的话听了个正着,她原本也是想要视察一下军营的,没想到却听到了这样的一番话,她顿时就怔在了原地。
跟随者她的石英,有些担忧地对她说道:“将军,这些人都是胡说八道,您不要放在心上。您麾下的那些士兵们还是很拥护您的……”
石冷玉却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有没有胡说八道,我心里很清楚,你也不用安慰我,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我只是恨我自己,太过无能了……”
“将军……”
“石英,咱们回去吧!也该用晚饭了。”说完,石冷玉转身就走。
石英和石蕊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此时,傅景山所住的主帐里,傅景山一家正在用饭,此时,他却突然放下了筷子,猛然站起身来,一脸喜色地看着眼前之人,问道:“你说什么?庸山还活着,他现在在哪儿?”
孟庸山是最早跟着他的人之一,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孟庸山性格颇为忠厚,重情重义,虽然不算太出众,但对他却十分拥护,还救过他的姓名,所以,他做了皇帝后,就将他派去替自己守护最重要的边界,那也是大周的门户所在,若是大焱发兵攻打大周,第一个得攻破此地,对孟庸山的信任和看重,可见一斑。
其他人他都不放心,唯独孟庸山,绝不会背叛他投敌。
他原以为,孟庸山已经死了,没想到,现在却又有了他的消息。
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单膝跪在下方的将领付肃说道:“启禀陛下,孟将军尚在营地之外,只是他的情况不太好,身上受了很严重的伤,似乎是逃出来了,幸亏是我们在外巡逻的人发现了他,否则,遇到了秦家军,恐怕早就被当成奸细给射死了。”
付肃二十多岁年纪,长相瘦小,原本在傅景山麾下也不如何出色,只是现在无人可用,才将他提拔起来,没想到他倒是颇有些能耐,如今,倒是被傅景山倚重,甚至比对石冷玉和高平还有信任有加。付肃也不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任何任务都完成的很好。
傅景山的脸上立即露出几分焦虑之色,连忙说道:“那你快将人把庸山给抬进来,找个军医给他看看呀!耽误治疗可怎么是好?”
付肃的脸上却露出几分犹豫之色,颇有些欲言又止。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呀!”薛氏咽下口中的米饭,也催促他道,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侍立在一旁服侍她用餐的李氏见状,立即上前将她给搀扶起来。
他们逃出来的时候,根本没带侍女,李氏就替了丫鬟的活计,一直都是她服侍薛氏母子。
薛氏跟孟庸山也很相熟,孟庸山一直都喊她嫂子,尽管她当了皇后,两人基本没怎么见过面了,但是,多年的感情还是有的。
付肃说道:“陛下,娘娘,这件事要不要知会秦首领一声,若是秦首领不答应,属下未必能将人给带进来。”
要知道守卫的人基本都是秦家军。
薛氏闻言冷哼一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说道:“孟将军是陛下最信重的将士,来历清白,有我们证实他的身份就足够了,哪用得着去打扰日理万机的秦大首领?”
她至今看秦姝十分不爽,随即又问傅景山道:“陛下,您说呢?这是我们大周的私事,用不着事事通知秦首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秦家军的附庸呢,咱们如今是落魄,但也不能乱了君臣规矩和上下尊卑,要知道,那成国公可是陛下封的。若是陛下事事听从秦首领的话,陛下的威严何存?”
这话可说到傅景山的心坎里去了,最了解他性格的,莫过于他的枕边人了。
他最近可不是一直在为这件事唉声叹气,耿耿于怀吗?觉得自己天子威仪十不存一,如今不得不依仗一个女子军队,甚至对区区一个女人低三下四,对方还推脱再三,不肯将他放在眼里,任凭他怎么说,都不肯听从他的指挥,他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只是一直没有发出来罢了。
如今被薛氏这么一激了,一直以来隐藏的,红莲军的不满,全都爆发了出来。
“你说得对,这件事是我们大周的私事,不用特意知会秦首领。”傅景山负手斩钉截铁地说道。
傅成文此时也吃完了饭,他被万雄打掉了几颗牙,吃饭的时候比旁人慢了许多,此时也说道:“对呀,通知那个母夜叉干什么?万一她拒绝了,孟叔叔岂不是进不来了?”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薛氏,不满地抱怨道:“娘,这饭太难吃了,连肉都没几块,这是堂堂一国太子应该吃的饭吗?还不如我以前的旺财吃的好呢?”
旺财是他养的一条狗,每日里吃喂牛肉,连猪肉都不给吃的,可惜这次出逃,他并没有带出来。
薛氏闻言,神色顿时和缓了许多,她伸出手来慈爱地摸了摸傅成文的脑袋,说道:“我的儿,你先忍耐几日,等到了光县,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忍不了了!”傅成文大吼道,一脸地委屈和愤怒,“掉了几颗牙,我连吃饭都不香了,还给我吃这种连狗都不吃的东西,我哪有什么胃口,你看我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
薛氏心疼得不得了,忍不住红了眼圈,她看向傅景山说道:“陛下,你看文儿都这样了,要不要想点办法。那红莲军那里不是有很多好东西吗?我听说,那些普通士兵都能吃上肉呢,听说他们还有新鲜水果,你看,要不要派人去要一些来?”
傅景山此刻哪有心情管这些小事,不耐烦地指着她说道:“慈母多败儿,文儿就是被你给惯坏了。此事以后再说。”
说完,又对付肃说道:“你快去将孟宪弟接进来吧!”
付肃闻言,立即起身出去了。
傅景山有些激动地在大帐内走来走去的,这马上就到光县了,此时,他正是缺人的时候,孟庸山来得真是太巧了,简直就是及时雨呀,有了孟庸山的帮扶,若是费良策也能赶过来,再加上手底下这群大臣,大周的架子就没散,想要再招兵买马,发展势力,就更加顺利了。
傅成文还在跟薛氏撒娇,要好东西吃,他刚才根本就没吃饱,那些饭菜,他简直难以下咽。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他当了两三年的太子,哪还会适应这么艰苦的生活?
薛氏既心疼,也被缠得没有办法,只好再去求傅景山。
“好了好了,等我见完了孟贤弟,再让人去秦首领那里去一趟,你们别再烦我了。”
傅景山说完,看到一旁侍立的李氏,也说道:“李氏,你也去吃饭吧!”
李氏应了一声,这才坐下来吃饭。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营帐里,秦姝正在看望手底下的士兵,有一些红莲军来了葵水,肚子疼得厉害,又行军一天,晚上脸惨白惨白的,几乎都下不了床了。秦姝每个人都送了一些红糖过去,还有一些合适的药材,还有一些鸡蛋。
这鸡蛋在军营里可是稀罕物,这鸡蛋易碎,不好运输,若是煮熟了,又放不长久,但是,秦首领却总能有办法给她们弄来这些稀罕物品,让她们都觉得挺神奇的,却不会多想,她们只知道,首领对她们真心好就够了,她们心中感动还来不及,又如何会追究这些?
“你们喝了红糖水,好好养着吧,今晚不用轮值,明天应该就好些了。”秦姝对一名红莲军的一名士兵说道。
红莲军是女子军队,自然比男子多出很多不便,但她们大都一一克服了,但有的实在撑不过去的,也不会执意让她们去硬撑,修养好身体和精神,才能不拖后腿。
那名女兵感激而又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泛出几分湿意,就是在家里的时候,母亲都没有对她这么好过,可是加入了红莲军之后,她却得到了来自战友、上峰还有大首领的关怀,这也让她对红莲军越来越有归属感了。
不只是她,很多红莲军士兵都是如此。
就在这时,路青苗忽然走了进来,看到秦姝,立即上前,低声说了几句话,恰好秦姝正要离开,便又安抚了她们几句,便转身走出了营帐。
“怎么回事?”在回自己营帐的路上,秦姝问道。
路青苗将傅景山那边的动静事情说了一遍,问道:“首领,我们要不要拦住那个人,谁知道他是不是大焱派来的奸细呢?”
秦姝却笑着摇了摇头道:“来得好!这都快到光县了,之前我还一直担心,大焱会不会没有动作了,没想到这就来了。好不容易盼来了他们,我们怎么能破坏呢?”
原本她还想着,大焱没有动作的话,她就自己动手了,现在倒好,不用脏了自己的手了。
路青苗也笑了起来,说道:“他们还不想让我们知道呢?说是这是大周的私事,不让我们插手呢!”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给周天子这个面子,不插手就是了。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太顺利的进来,否则,倒是令人起疑心。”秦姝说道。
“是,属下明白!”路青苗笑道。
秦姝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漫天星辰,微微叹息道:“他们自己作死,谁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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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傅景山之死(下)
第十八章傅景山之死(下)
付肃让人搀扶着浑身是伤的孟庸山进了军营。
只是,进营地的时候,却受到了秦家军的阻拦。
付肃解释了很久,孟庸山也被盘问了很久,直到傅景山再次命人来催,甚至放下狠话,不让秦家军插手大周内政,秦家军这才勉强放行,只是每经过一个关卡,便会盘问一番,等付肃带着孟庸山到了傅景山所居住的主帐之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这时,傅景山也已经派人将手底下的亲信大臣和将领们都请了过来,过了这么长时间,他的情绪也缓和了下来,看起来不那么激动了,只是看起来有些焦急。
他坐在首座,伸颈望了望外面,问道:“怎么还没过来?莫不是被人给拦住了,快派人再去催催?”
高平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要不要先派人去通知一下秦首领?有了秦首领的首肯,孟将军想要进营就容易多了。”
最重要的是,他对孟庸山并不怎么信任。
若是通知了秦首领,应该会比较安心一些,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能够及时处理。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秦首领的信任和尊敬,竟渐渐超过了陛下。
傅景山一听这话,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说道:“高将军,难道在你眼里,朕的话还不如秦首领的话管用?”
高平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连忙跪下请罪道:“陛下恕罪,臣绝无此意。”
实际上,他们都是在红莲军的庇护之下,在这个军营里,傅景山的话的确不如秦首领说话管用,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可这种话,他就是再傻,也不会说出来。
傅景山自然也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微微哼了一声,拳头微微紧了紧,很快又松了开来。
这段时间,他已经受够了屈辱和委屈,什么事都要依靠女人,甚至她们都是被女人所救这件事,让他如鲠在喉,随着越来越接近光县,处境也越来越安全,傅景山心中的意见和不满,也越来越大。
这件事,算是他对秦姝的一个小小的试探和反抗,亦或者说是警告,让秦姝少管自己的闲事。
“军营里几乎都是秦家军的将士,若是有一点风吹草动,秦首领又怎么会不知道?既然秦首领没有出面干涉此事,自然就是默许了。再说,我们陛下是真龙天子,岂能向区区一名女子请教?这像话吗?高将军这么说,到底是何居心?”一名大臣咄咄逼人地质问道,就差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了。
高平闻言,深深地垂下头去,说道:“陛下,臣……”
话未说完,就听门外守卫说道:“启禀陛下,付将军和孟将军来了。”
“快!快请进来!”傅景山也顾不得高平这个疑似吃里扒外的属下,连忙催促道,甚至都没有让高平站起身来。
石冷玉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这时,付肃带着一个瘦得脱形的男子走了进来。这名男子,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身又脏又破的衣裳,脸上、身上遍布伤痕,他几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被两名强壮的士兵搀扶着走进来。
傅景山和他手底下的那群臣子们见到他之后,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满脸震惊。
傅景山更是一脸的愧疚和伤心,眼圈都红了,似乎对他的伤势,感同身受一般,他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迎了上来,一把扶住了想要跪下去的孟庸山,哽咽地说道:“孟贤弟,你受苦了,都怪愚兄无能呀!”
在这期间,石冷玉反射性地想要上前,阻止傅景山接近孟庸山,毕竟,现在还没探清楚孟庸山有没有投敌,只是看到跪在一旁的高平,她又强行按捺下来,没有冲动,只能用目光一直盯着孟庸山,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孟庸山也没有执意跪拜,他既激动又悲痛地落泪道:“陛下,臣逃回来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臣竟然还能见到陛下,就是现在立即死了,也无憾了。”
傅景山也感叹于他对自己的一片忠心,陪着落了两滴泪,却没有看到孟庸山借着低头擦泪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挣扎。
“对了,庸山,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的家人呢?”稍稍平复了心情后,傅景山问道。
孟庸山闻言,惨笑一声,垂下眼帘,不去看傅景山的眼睛,喃喃说道:“他们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在世上苟延残喘,正因为没了他们的拖累,我才能逃出来见陛下。”
傅景山闻言,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若是孟庸山的妻儿都在敌军手中,那事情倒难办了,此刻,他却沉重地叹息道:“孟贤弟,逝者已矣,你也要好好保重才是,他们还等着你替他们报仇呢!我们大周跟他们势不两立,等我们打入大焱京都,必然用皇帝的狗头来祭奠他们。”
孟庸山又是感动又是痛哭,连连点头,说道:“臣必定好好辅佐不陛下夺得大焱的江山,给我的家人报仇,也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其让大臣闻言,也都开始七嘴八舌的安慰孟庸山。
就连薛氏也跟着落泪,不住地用帕子擦眼泪,她跟孟庸山的家人都很相熟,听闻他们的死讯,岂有不伤心之理?
倒是傅成文没有多大感触,在一旁有些不耐烦的撇了撇嘴。
他还等着事情完了之后,爹派人去红莲军那里要东西呢!
听到孟庸山家破人亡,原本都他颇有戒心的石冷玉,也放松了心神,转而开始同情起他来,甚至在反省自己,刚才怀疑他的行为,是不是太过分,太冷血了。
于是,她便开口说道:“陛下,孟将军如今身受重伤,是不是该请军医来为孟将军治疗一下呢?”
“对对对,朕太激动了,竟差点忘了这一茬。”傅景山一拍额头,随即吩咐道:“快去请军医来。”
刚说完,他突然想到,自己麾下根本没有郎中,从始至终为他们治疗的,都是红莲军的医护营,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之色来。
刚才死活不许人家插手自家的事情,理直气壮的很,现在有事了,却不得不去麻烦人家,即便是傅景山,也觉得有点脸热。
其他大臣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整个大帐内,顿时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之中。
这时,孟庸山仿佛察觉到了他们的尴尬和为难,虚弱而又善解人意地开口道:“陛下,我的伤不碍事,臣还撑得住,我只是太疲倦,太饥饿了,只要多休几天就好了。”
“这怎么能行!”傅景山板着脸说道,“你的伤势要紧,我这就派人去秦首领那里借几个人来。”
孟庸山感激地点了点头,说道:“让陛下费心了。”
说完,身体便摇晃了两下,似乎有些站立不住了。
“孟贤弟,你今晚就先在朕这里住下吧,我这就扶你去休息。”傅景山一边说,一边亲自搀扶他往里面走去。
对于自己看重的亲信,他也不吝啬自己的关怀。
薛氏也难得没有反对。
“多谢陛下!”孟庸山说完之后,仿佛整个人都脱离了,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傅景山身上。
傅景山也不以为意,甚至不用别人搀扶,亲自扶着他,向后帐走去,甚至还有空对众臣子道:“你们也都散了吧!让孟将军好好休息一下,有事明天再……”
说着说着,傅景山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背对着众人,大家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问题,只是惊讶傅景山怎么突然停了下来,甚至有些人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还是跪在地上的高平发现了不对,他嗅觉灵敏,尤其对血十分敏感,在闻到了空气中隐隐传来的血腥味后,猛然抬起头来,死死地盯住了前方的依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然后,身形骤起,拔出腰间的刀,向孟庸山攻击而去。
“大胆!高平,你想干什么……”有人见到高平竟然挥刀砍向陛下,不由大惊失色,惊呼道。
然而这时,高平已经到了傅景山和孟庸山身后,挥刀刺向了孟庸山的后背。
孟庸山若是在身体好的情况下,必然能躲开这一刀,可惜,他现在的神人体状况太差了,就算发现了,也闪避不开,被刺中了后心,他连同扶着他的傅景山,一同往前扑去,“砰”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这种情况惊呆了,下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一拥而上,想要看看傅景山怎么样了。
付肃身为傅景山目前最信任的年轻的将领,第一个来到他跟前,想要扶他起来,只是当他看到傅景山的情况时,却是瞳孔皱缩,一下子僵在了原地,而他的脚下,已经被鲜血浸染,而且还在继续扩散。
最重要的是,这鲜血根本不是从孟庸山那里流过来的,那么……
薛氏此时也回过神来,刚要质问怒骂高平,突然见到付肃愣在原地,对倒在地上的丈夫不管不顾,目标瞬间转移,怒道:“付肃,你愣着干什,还不快陛下搀扶起来!亏陛下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陛下的……”
说着,就要亲自上前,将丈夫给扶起来。
这时,被高平砍了一刀的孟庸山突然挣扎地撑起身子,笑出声来。
他的笑声,却莫名的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寒,薛氏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心里涌起浓浓的不安,一种莫名的恐惧,将她包围。
付肃此时猛然上前,将刀架在了孟庸山的脖子上,一脸扭曲地质问他道:“说!你将陛下怎么样了?”
显然不想相信,最坏的那个猜测。
孟庸山一边笑,嘴里一边溢出血来,说道:“你难道不会自己看吗?”
“啊——陛下,陛下……您这是怎么了?”这时,那些大臣也看到了几乎是浸在血泊里的傅景山,一个个都忍不住哀嚎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将傅景山扶起来。
薛氏打了个激灵,立即扒开众人上前,看到倒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傅景山,白眼一翻,“嗷”地一声晕了过去。
可惜,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已经遭遇不测的傅景山身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晕厥,更没有人去接住她。
只有一直在状况外的傅成文喃喃喊了一声“娘”,满脸的茫然和恐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冷静的高平将傅景山翻过身来,于是,众人就看到了胸口插着一柄匕首的傅景山。高平伸手在他鼻子下面探了探,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然后对众人摇了摇头。
傅景山已经彻底没气了。
孟庸山身为将军,杀了多少人,必定不会失手,匕首准得不能再准地刺入傅景山的心脏,再加上傅景山向前摔倒,再受重创,匕首几根没入,傅景山当即毙命,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为什么?”付肃满含杀气地质问孟庸山道。
孟庸山看起来也快不行了,眼神涣散,口中不住地流血,脸上却带着复杂的神色看着傅景山,喃喃说道:“我也是逼不得已,他……他们用我的家人威胁我……咳咳……”
“你不是说,你的家人已经死了吗?”付肃怒道。
“没有。”孟庸山说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他们还活着,只要陛下死了,他们就会善待我的家人。”
因为他的缘故,他的家人受了太多的苦,他对不起他们。他已经活不成了,不能再让亲人为了他继续受苦,他答应为大焱做事。
他没有带武器进来,在进军营的时候就被没收了,可是,他知道傅景山一直随身带着匕首,也知道他习惯将匕首放在哪里,所以,他用傅景山的匕首杀了他。
他并不后悔!
他替傅景山卖命那么多年,连家人都因他而受到连累,也还让他偿还一些了。
“我之前救过陛下多次……这是他欠我的,你们就当他将命还给我了。”孟庸山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里的光彩也越来越暗,说完之后,眼睛里的那一点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第十九章 脱离
傅景山死了,凶手也死了。
很多人都被这个变故惊呆了,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他们的陛下,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整个大帐内静悄悄的,简直落针可闻。
只有一直在状况外的傅成文,喃喃出声问道:“怎么回事?你们说谁……谁死了?”
他被人群挡在后面,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听他们的谈话,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傅成文的心里又慌又怕,一双脚放扎根在地上一般,根本无法迈出一步,他心里也隐隐有种猜测,却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可是,又不得不出声询问。
他的话,打破了大帐内的寂静,让大部分人缓缓回过神来,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随后,所有围在傅景山尸体跟前的人,都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然后跪在一旁,显然是让傅成文过去。
这种事,不可能瞒着傅成文,毕竟,他已经成年了,甚至他还是大周朝的太子殿下。
傅成文还没有走上前去,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父亲,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身上的衣服,连同地上一片泥土,都被血浸染了,身体一动也不动。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瞬间扑上前去,跪在傅景山的尸体跟前,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用力去推他,口中哭喊道:
“爹,你怎么了爹,你醒醒呀,你若是死了,儿子可怎么办?有人欺负儿子,谁给儿子报仇……爹,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儿子呀……”
傅成文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大哭起来,哪还有之前不可一世的太子形象?
不少臣子将领们见状,都不由忘了他之前的各种恶行,顿时感到心酸不已,跟着他一起掉起了眼泪。
伤心傅景山死了是假,担忧自己的未来却是真。
没有了傅景山这个主心骨,顶梁柱,大周还能东山再起吗?他们的未来又何去何从?
就连那些原本打算投靠朝廷的墙头草,见到孟庸山的惨状之后,也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谁知道他们投靠过去之后,会是个什么情景?保不准就像孟庸山一样,被大焱虐待利用,还得牵连家人。
因此,倒是打消了那些小心思。
可是,这傅成文是什么德性,他们都很清楚,不中用的草包一个,他们实在是信不过,更无法将身家性命压在他的身上。
他们都开始为自己的将来担忧。
“到底是谁杀了我爹?”傅成文哭着抬起头来,他凶恶地环视一周,满脸狠戾地质问道:“你们这么多人,难道就保护不了我爹吗?都是没用的废物,废物!”
被他盯上的人,无不心虚地低下了头,可随即,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这种情况下,他们又能怎么救人?神仙也做不到呀!又不是他们让陛下去搀扶孟庸山的,怎么能怪他们呢?不由就生出几分不满来,但是看在死去的傅景山的份上,没有人愿意在这时候反驳他。
“是孟庸山杀了陛下。”高平语气沉稳地说完,又看向恶狠狠地看着自己的傅成文,突然单膝跪地,继续说道:“末将无能,没有保护好陛下,还请太子殿下惩罚!”
“惩罚?我当然要惩罚你!要不是你们失职,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放进来,我爹怎么会死?我要让你给我父皇陪葬!”
高平的一席话,成功将所有的仇恨值都拉在了自己身上,或者说,他承担下了所有的责任,也让傅成文盯死了他,将他当成了杀父仇人,和自己泄愤的工具。
傅成文也不算太傻,至少他知道,杀了父亲的罪魁祸首是大焱,可是,他对付不了大焱,只能找一个替罪羊,发泄自己的恨意和怒火。
而高平就是那个倒霉鬼。
“来人呐,立即将高平给我拖下去处死!”傅成文立即下令吩咐道。
高平似乎对此并无意外,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他不为自己辩解,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但是,其他人却看不下去了,尤其是石冷玉。
原本她还因为傅成文骤然失去父亲,而有些心软,现在听到傅成文的话,她的心再次冷硬起来,甚至生气一股愤怒和厌恨的情绪,恨不得直接给他一刀才好。
她深呼吸,压下心中的情绪,站起身来,高声说道:“我不同意!”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继续冷冷说道:“太子殿下,你这个命令,末将实在无法接受。”
傅成文对石冷玉早就没有了倾慕之心,见她扫了自己的面子,顿时恼羞成怒,原本他就心中惶恐,怕父亲死后,这些臣子都将自己放在眼里,他急于在众人面前确立自己的威信,所以,他选择杀了高平来立威。
一来,高平向来独来独往,跟谁都不交好,不会有人替他求情;二来,高平身份不差,也有能力,杀了他有震慑作用;三来,他跟高平有旧怨,高平平日里对他很不尊敬。所以,他选择他来给自己磨刀。
等他确立的威信,登基为帝,看谁还敢说他是草包,他对自己的这一招,颇为得意,哪会容得别人破坏?
立即阴沉地说道:“石将军,这是本殿下的命令,没有人能违抗!难道你想要抗旨不遵,还是你也活够了,想要跟他一起死?”
石冷玉面对他的威胁毫不动容,淡淡说道:“就算是皇帝,也要明正典刑,不可随意给大臣安插罪名,何况是太子殿下您呢?”
傅成文的神色越发阴沉了,心中的悲伤都被冲淡了,只剩下了恼怒和羞愤。
石冷玉却对他的脸色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末将只是有个疑问想要问问太子殿下,若是太子殿下要降罪的话,那在场我们所有人都有罪,因为我们都失职了,都没有保护好陛下,以至于让陛下被奸细所害。岂能只怪高将军一人?”
傅成文脸色难看,想要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另外,太子殿下刚才在后面,可能没有看清楚,陛下被害之后,是高将军第一个发现,又是在第一时间杀了凶手,替陛下报仇,怎么说,他也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有功劳,为何太子殿下不但不奖赏他,反而要降罪于高将军呢?这未免也太荒唐了,难道太子殿下要做那恩将仇报之人?”石冷玉有些激动,口气越发不客气了。
原本,傅景山的作为,已经让让她渐渐心冷了,可是这傅成文简直就是败类,让她无法在忍下去了。
这样的主公,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用身家性命来效忠的。
“石冷玉,你大胆!”傅成文恼羞成怒,伸手指着她说道:“这是你对本太子该有的态度吗?你就不怕我诛你九族!”
石冷玉冷笑一声说道:“我孑然一身,早就没了家人,你要杀便杀了,只要你有那个本事。但是,你凭你这般作为,大周必定毁在你手中?我也没有理由再继续效忠于你,效忠于大周,你也不值得我替你卖命,请恕我以后不奉陪了。”
她手底下有两千士兵,甚至还跟红莲军交好,傅成文一个空头太子,想要动自己,简直是天方夜谭。她可不像高平那般明明有实力,却傻乎乎地任凭他宰割。
她就是死,也要死得有价值,怎么会死在这等草包又无耻的人手中?
傅成文气得脸都红了,握拳怒斥她道:“石冷玉,你这是想要背叛大周,背叛白莲会,背叛本太子吗?你就不怕日后遭报应。身为白莲教徒,当了叛徒,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最清楚?”
石冷玉说道:“你也不用拿这种话来压我!傅成文,你只是白莲会首的儿子而已,而不是白莲会首,你也代替不了白莲会。我就算背叛你,背叛大周,也跟我的信仰并不冲突。我只为了我心中的信仰和理想而活,死后就算进不了白莲净土,我也无所谓,大不了灰飞烟灭,我也无法在你这种人手底下做事。”
“你……”傅成文又气又怒,又恨有臊,只恨不得立即将石冷玉千刀万剐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既然你想死,那我成全你,来人,将这个叛徒拿下,跟高平一并处死!”
可惜的是,并没有人听他的话,那些守卫的士兵,对他的命令,根本毫无所动——
他根本指使不动这些人。
傅景山麾下的四五千人,有两千人是石冷玉麾下的将士,还有一千多人,是高平麾下的将士,其他的,就是东拼西凑来的,各有各的将领。
只是石冷玉和高平手底下的士兵,就占据了傅景山所有士兵的三分之二还多,只要他们联合起来,没有人敢对他们下手。
也就傅成文看不清楚局势,以为只要是大周的士兵,就唯自己的命令是从,毕竟,他是大周的太子,将来的皇帝,不听自己的命令听谁的?
“来人——快来人——你们都聋了,没听到本太子的命令吗?”傅成文见士兵都不为所动,急得直跳脚,大吼大叫道,简直就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一般,哪有半点太子的威仪?让在场的大臣都心生鄙夷。
唯有跪在地上的李姓老臣突然高举双手,看向上空,满脸泪痕地痛哭道:“陛下呀,您快睁开眼看看,您一走,就没有人将太子殿下放在眼里了,他们都辜负了你对他们的期望和信任哪!陛下,您怎么舍得让太子殿下一个人在这世上受苦?求您睁开眼睛看看呀!他们都反了……”
李姓老臣是太子妃李氏的父亲,也是傅成文的岳父。他对女婿一向比对女儿好,平时对傅成文也是真心疼爱,根本不顾女儿的死活,只严厉地告诫女儿好生伺候太子,孝顺皇上和皇后,也正因为有这样的父亲,李氏才会如此的软弱,宛如受气包一般。
听到李老这话,石冷玉不但无动于衷,甚至还口中讽刺道:“你既然都说我们反了,我们若是不遂了你的意,岂不是太对不起你这番话了。也罢,从现在开始,我以及我麾下的所有将士,都将彻底脱离大周,再不为大周卖命,以后大周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现在你们满意了吧?”
说完,她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高平,问道:“高将军,你的意思呢?是要继续做这无谓的牺牲,还是跟我一样,脱离大周?我知道你对大周忠心耿耿,可是,你也要看自己将来的主公,值不值得你赔上自己性命?我们提着脑袋卖命,不只是为了某个人,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天下的穷苦百姓,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沉默半晌,高平终于开口说道:“陛下以前救过我,我不能对不起他!”
一听这话,傅成文原本紧绷的神情终于松了一下,随即,他便得意地看向脸色微变的石冷玉,冷嘲热讽地说道:“石冷玉,你看到了吗?他宁愿做我身边的一条狗,任打任杀,也不愿意脱离大周,我看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脑后生反骨,背叛大周……”
话音未落,却见高平突然站起身来,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是,我欠陛下的,早已经还完,他如今驾崩了,我们之间也两清了。我自然无需再将性命继续卖给他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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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冤大头(修)
“你、你们简直反了。”傅成文气得浑身直哆嗦,伸手指着高平和石冷玉二人说道。
石冷玉冷笑一声说道:“周太子这话可笑,我们是反贼,难道你就不是了吗?”
天下最大的反贼,就是大周的皇帝傅景山吧!
“你……”傅成文脸色狰狞,差点就要扑上去跟他们拼命。
这时,有一名长相圆润的大臣出来打圆场道:“太子殿下息怒,石将军和高将军也都稍安勿躁。如今,陛下刚刚驾崩,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陛下的后事,以及大周今后的打算,实在不应该在这时候内讧呀,我们大周可禁不起折腾了,若是陛下泉下有知,还不知道有多伤心呢!”
石冷玉看了他一眼,说道:“孙尚书这话说得可笑,太子都要滥杀功臣了,还让我们怎么冷静?事情不是发生了孙尚书身上,您当然是无关痛痒了。我们原本也不想这样,可太子却逼得我们不得不这么做。我话既已说出,就绝不收回!”
傅成文向来不知道忍耐为何物,听闻这话,简直气得跳脚,根本没有看到孙尚书一直给他使眼色,怒气冲冲地说道:“孙尚书不必再劝了,本太子一言九鼎,一个唾沫一个钉。他们就是不脱离大周,我也不敢用他们这两个叛徒。我要让他们知道,脱离了大周,他们什么都不是。”
孙尚书听到这话,额头上冷汗直流,心中暗叫糟糕。
这石冷玉和高平都是大周最强的战斗力,若是去了他们,这大周可就真的一点兵力都没有了。
石冷玉却不慌不忙地傅成文拱手道:“多谢周太子成全。”
高平也向傅成文行了一礼,也说道:“谢太子成全。”
“滚滚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们。”傅成文赤红着眼睛,仿佛盯着自己的杀父仇人一般盯着二人,喘着粗气说道。
等他登基为帝,重建大周,一定要杀了他们。
石冷玉和高平正要离开,此时,李老忽然喊住了他们:
“慢着——”
石冷玉和高平对视一眼,诧异地看向李老。
李老却没看他们,反而对傅成文说道:“太子殿下,不能放他们走。”
傅成文对自己的岳父还是有几分尊敬的,尤其是,傅景山死了之后,他更是将李老代入了父亲的角色,闻言不由压抑着怒气说道:“为什么不能?”
他杀不了他们,难道还不能撵走他们吗?
李老却道:“殿下,背叛大周不可能没有代价,否则,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想投靠就投靠,想背叛就背叛了?万一,有人有样学样,大周还有何威信可言?”
傅成文一听是这个道理,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又虚心问李老道:“还请岳父大人指点。”
李老很满意他的态度,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说道:“太子殿下年轻,心肠又软,对于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有些人就是想要利用这一点,来蒙蔽殿下,欺凌殿下。不过,有老臣在,他们休想得逞。”
傅成文一听这话,连忙恭维了两句,他知道,自己这岳父虽然十分啰嗦,可是他是真有学问,因为父亲对他十分看重的缘故,连带这他也对他十分信任依赖。
只见李老看了一眼石冷玉和高平,悠然说道:“他们想要脱离大周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必须要剥夺他们所有的职位和权力,并且杖责五十,从此以后都不准踏上大周的土地,一旦发现他们踏入大周的势力范围,便立即将他们下入大牢,当重刑犯处置,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傅成文一听完,立即拍了一下大腿,兴奋地说道:“好,就这么办!”
不愧是岳父,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替自己出气,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随即,他阴冷地看向石冷玉和高平,说道:“你们听到了吗?想要脱离大周可以,但是,这是有附加条件的。要么你们就乖乖留在大周,给我卖命,如若不然,就只能受罚了。”
石冷玉简直被他们的无耻给气笑了,冷冷说道:“好呀,你们若是有那个本事,你们就强行将我留下,只要你们能办到,认杀认剐,悉听尊便。如果你们没有可有那个本事,就少说这种可笑的话。”
高平也随之冷冷点头道:“正是如此。”
没有实力,谁会把他的话当回事?真以为当了皇帝就万事大吉,所有人都不得不听命了吗?荒谬!
以大周现在的实力,就算傅景山现在还活着,如果不是他们自愿留下来,傅景山也拦不住他们。
“你们……”李老手捂着胸口,老脸通红,几乎都快被气晕了,他颤颤巍巍地指着他们怒道:“你们这是抗旨不遵,以下犯上……你们都该诛九族……”
石冷玉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跟高平一起离开了。
李老气得差点晕厥,幸好一旁的一名大臣扶住了他,他才没有摔倒,即便如此,他口中依旧喃喃道:“他们岂敢如此……岂敢如此……”
“唉,李老,现在可如何是好呀?”孙尚书唉声叹气地问道。
若是他有实力了的话,也早就跑了,哪还会留在这里?
他有一种预感,大周怕是起不来了。
李老好不容易才缓过神看来,他看了看,依旧倒在血泊中的陛下,还有呆愣地站在原地,既愤怒又不知所措的傅成文,叹了口气,强行打起精神,说道:“快将陛下的龙体抬到床上去,再派人去通知红莲军的秦首领。”
孙尚书犹豫了一下说道:“李老,现在天色这么晚了,秦首领怕是早就睡下了,咱们这里又乱哄哄的,不去明早再去通知……”
“哼,你懂什么?”李老呵斥了一句。
孙尚书脸色一变,到底没有说什么。
“红莲军是特意来支援我们的,可偏偏,咱们陛下,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杀了,我们怎么也得向他们讨个说法才行。”李老满心算计地说道。
他心里也清楚大周如今的处境,不得已,他只能想尽办法,为大周积攒各种资本。如果成国公肯帮忙,或者说,成国公肯拥护大周,大周想要重建起来,就容易多了。
所以,他需要先发制人,抓住红莲军的把柄,再许以重利,双管齐下,不相信他们不替大周办事。
“对对对,还派人去请秦首领,本太子倒要问问她,怎么支援我们,保护我们的?”傅成文回过神来,宛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说道。
随后,他又看向付肃吩咐道:“付将军,你亲自跑一趟吧!”
……
军帐里,秦姝正在秉烛夜读。
若是寻常这个时候,秦姝早就休息了,不过今晚,她却多熬了一会儿,因为她知道,今晚必生事端,便打起精神,看了一会儿兵书。
原本那只是打发时间,但是看着看着,便入了神,忘记了时间。
直到路青苗走过来轻声提醒她休息,她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秦姝放下书,有些诧异地问道:“青苗,傅景山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路青苗正要说话,就听到帐子外面的护卫说道:“启禀大首领,大周的付将军求见。”
秦姝和路青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之色,秦姝轻声笑道:“看来是有结果了。”
随后,又提高声音说道:“问问付将军有什么事,若是没什么大事的话,就明天再说。现在天色太晚了,本帅要休息了。”
没过一会儿,只听外面又道:“启禀首领,付将军说,有极为重要的是要告知首领,请首领无比拨冗相见。”
秦姝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好吧,就请付将来进来说话吧!”
下一刻,军帐的帘子被掀起,付肃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向坐在上座的秦姝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道:“秦首领,末将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意请您过去一趟,有重要的事情相商。”
秦姝轻轻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说道:“付将军,现在天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谈不行吗?若是耽误了明日的形成,谁也担当不起。”
付肃闻言,不由抬起头来,有些焦急地看着她说道:“秦首领,太子殿下真得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跟秦首领商议,事关重大,还请秦首领体谅则个。”
秦姝眯了眯眼睛,想了想,说道:“那好吧,我就亲自去一趟吧!”
“首领!”路青苗似是想要阻止。
秦姝却抬手阻止了她,说道:“青苗,你去点一队亲卫军,随我一起过去。”
“是!”路青苗立即转身下去了。
等一切妥当之后,秦姝才对付肃说道:“付将军,带路吧!”
付肃也不敢耽搁,立即带着秦姝去了傅景山所在的军帐。
到了傅景山的一片营帐之时,秦姝恰好碰到了石冷玉,她仿佛是专门等着她一般,看到秦姝,立即迎了上来。
“石将军,你这是……”秦姝诧异地看着她。
话未说完,付肃就伸出胳膊,拦在了秦姝跟前,既像是在保护她,又像是阻止她们说话。
秦姝见状,下意识地挑了挑眉,眼神里透出几分兴味来。
却听付肃说道:“秦首领石冷玉已经叛出了大周,秦首领还是小心为妙。”
“这怎么可能?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秦姝真有些诧异了。
她可是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救下的石冷玉。
能舍弃自己以及麾下所有人的性命,就为了掩护傅景山逃跑的人,怎么可能背叛大周?
之前,她也暗示过她几次,可是,石冷玉并不为所动,她虽然觉得可惜,却也愿意成全她的忠心。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误会。”付肃说道,“等一会儿秦首领见了太子殿下就知道了。”
秦姝还想要再问,却听付肃又道:“时间不早了,太子殿下还等着秦首领,咱们还是快点过去了,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秦姝也想要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便笑着对石冷玉点了点头,以示歉然。
正要继续走,石冷玉却忽然喊住了她,说道:“秦首领,我……”
秦姝停下来看向她,石冷玉犹豫了一下,突然释然地笑了笑,说道:“秦首领先去忙吧,等以后秦首领有空了再说吧!”
顿了顿,她突然又认真地说道:“对了,秦首领此去一定要小心,别无缘无故地被人给泼了脏水。”
秦姝先是一愣,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着微微颔首了一下,说道:“多谢提醒。”
付肃此时却怒视石冷玉道:“石冷玉,你这叛徒,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说完又对秦姝说道:“秦首领,您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她对太子殿下怀恨在心,她这是想要利用您对付太子殿下呢!像这种忘恩负义的无耻小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秦姝却淡淡说道:“付将军稍安勿躁,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自会分辨。”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闭嘴。
付肃也怕激怒秦姝,立即闭上了嘴巴。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石冷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渐远去,轻轻地舒出一口气。
这时,高平突然从一个营帐后面走了出来,到了她身边,问道:“石将军莫不是想要投靠秦首领?”
石冷玉收回目光,看向他说道:“没错,在这世上,没有比红莲军更适合我的了。”
虽然她之前没想过要加入红莲军,毕竟,她即便对大周越来越失望,也没想过要离开大周。但是,她的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红莲军,有意无意地,便知道了红莲军以及秦姝的很多事情,渐渐地,对秦佑安也多了几分了解。
所以,在傅景山死了之后,她脱离大周,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投靠红莲军。
高平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道:“先不说秦首领信不信得过你,就说这红莲军只收女人这一条,你那些属下就不合格,难道你要舍弃他们,独自加入红莲军不成?”
石冷玉轻笑一声说道:“我当然不会舍弃他们,我会带着他们一起投靠成国公。红莲军无法收留他们,但是秦家军还是可以的。”
“你就这么信任他们?”高平皱眉问道。
“窥一斑而知全豹。这段时间的相处,足够让我弄清楚,成国公值不值得投靠了。他有像秦首领这样的母亲,想必他也差不到哪里去。而且,我也听说过他们的所作所为,他对百姓很上心,实施了很多利民政策,而不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我相信,他是个值得追随的主公。”石冷玉淡淡笑道。
“当然了,我选择效忠的对象是秦首领,但是,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必须都要查清楚,我也要为自己的属下负责。”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高平说道:“我建议你,也投靠成国公。成国公知人善任,你若在他的麾下,必定不会继续蒙尘。”
高平露出几分沉思之色,神色有些动摇,可是,他却没有那么快做好决定,他对秦家军的信任,可比不上石冷玉,便摇了摇头说道:“让我再想想吧!”
“不要想太久,若是我们明早不能让秦首领开口收留我们,我们就要被赶出去了呢!”石冷玉露出一丝笑容说道。
“我知道了。”高平一本正经地说道。
另一边,秦姝已经随着付肃,来到了傅景山的军帐之前。
两人停下之后,付肃在门外喊道:“启禀太子殿下,秦首领到了。”
“快请秦首领进来。”里面传来傅成文急切的声音。
“秦首领,请进!”付肃掀开帘子,请秦姝进去。
见到路青苗也要进去,他说道:“这太子殿下只请秦首领一人,这位女将军只能留守在外面了。”
路青苗闻言,气极反笑,随即猛然呵斥道:“去你娘的蛋!再敢啰嗦一句,信不信我立即将你砍了?”
也不瞧瞧这是谁的地盘?受她们保护,还敢在她们跟前摆谱,要求还那么多,真是可笑!
跟秦家军那些糙爷们接触久了,也不免被同化了几分,各种粗话简直信手拈来。
“青苗?”秦姝先是喊了她一声。
路青苗不再说了,只是狠狠地瞪了付肃一眼。
付肃被她骂得呆愣了一瞬,随后,便露出几分无辜之色来。
秦姝却笑着对付肃说道:“你不让我的亲卫军跟着我,倒是让我怀疑你们别有用心了。也罢,既然你们规矩这么多,那我就回去吧,你们太子殿下,我可见不起喽!”
说完之后,顿时冷下脸来,说道:“白白浪费了休息的时间,青苗,我们走!”
“是!”路青苗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轻蔑地瞪了付肃一眼,跟着秦姝就要离开。
这时,军帐内忽然传出傅成文的声音。
“秦首领,且慢——”
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傅成文一脸急色地走了出来,看到秦姝后,立即作揖,道歉:“我的属下不懂规矩,还请秦首领原谅则个,不要跟他计较。”
说完,他又沉着脸看向付肃,说道:“还不快向秦首领赔罪。”
付肃无法,只能单膝跪地,向秦姝请罪。
“秦首领,您看……”等他赔罪完之后,傅成文又小心翼翼地看秦姝的脸色询问道。
他原本还打算先发制人,给秦姝一个下马威的,没想到,竟然被付肃一句话给破坏了。
他就算要给她下马威,也得把人请进来之后才行呀,一急之下,就抛出来赔罪了。却不知道,自己此举,已经失了先机。
秦姝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呢?是误会就好。我之前还在纳闷,我又不是罪犯,怎么还得单独赴会,连个亲卫都不能带进去了?若真是这样的话,我倒要怀疑,你们大周是不是全都是忘恩负义之徒了?”
一番话,说得傅成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连笑意都挤不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就见秦姝突然先行一步,进了军帐,她的亲卫军也跟进去了一小半,其余都在外面守着。
傅成文只能压下憋屈和火气,随着她们走了进去。
这时,军帐内已经收拾干净了,只是空气中,依旧飘散着没有完全散开的血腥味。
大臣们都还在,他们不敢回去,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秦姝虽然猜到傅景山已经已经死了,就算不死也是重伤,否则,出来迎接的就是他,而不是傅成文了。
但此刻,她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由诧异地开口问道:“咦,怎么不见周天子?”
这时,已经走进来的傅成文,眼圈瞬间就红了,他哆哆嗦嗦地用衣袖拭了拭泪说道:“父皇他……他已经驾崩了……”
“什么?”秦姝倒吸一口气冷气,不敢置信地问道,“这怎么可能?今天白天的时候,周天子还好好的。”
“父皇……是被人给刺杀而亡的。”傅成文脸色扭曲的说道。
“不可能!”秦姝皱了皱眉,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是我自夸,红莲军守卫一向森严,盘查也很严谨,决不可能让敌人混进来,除非……”
她环视一周,凌厉的眼神,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除非,那个刺客是个内奸,周天子对他又不设防,他才有可能刺杀成功。”秦姝笃定地说道。
一番话说得傅成文哑口无言。
原本他还想要用这件事质问秦姝,将父亲被刺的责任甩在她身上,也好冠冕堂皇的向她提出各种要求和赔偿,没想到,对方如此精明,将事情猜了个*不离十,而且合情合理,让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满心无措,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岳父。
李老轻咳一声,说道:“秦首领,不管陛下是怎么被刺杀的,这件事都得算是红莲军的失职。你们特意前来保护我们的,结果,在几万大军的护卫下,依旧让陛下被歹人给杀了,难道你们不该负责吗?”
秦姝闻言,不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将手放在耳边,口中说道:“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挺清楚。”
“你……”李老见状,又是羞愤尴尬,又是脸热,不自在地瞧了瞧周围,希翼有人帮自己说句话。哪想到,竟没有一个人敢对上他的眼神,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他心中气急,心中的那一丝心虚反倒是被抹去了,反而更加理直气壮起来。
“我说陛下的死,是你的责任。若不是你的疏忽,放了歹人进来,陛下怎么会死呢?”
李老撅了撅胡子,赌气似地又说了一遍。
“我的责任?”秦姝嗤笑一声,放下耳边的手,眯起眼睛看了看李老,又环视四周,问道:“你们也这么认为?太子殿下也这么想?”
其他人都心虚气短的很,根本不敢答应。
他们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要知道,当初红莲军死活不放任进来,若不是陛下执意让人将孟庸山放进来,红莲军怕是早就将人撵出去了,又哪会有今晚的事?
傅成文却不这么想,他只知道,父亲的死,只能赖到红莲军头上,只有这样,大周才能得到成国公的帮助。
因此,他硬着头皮说道:“没错,这件事,自然是你们的错。你们是来保护我们,可是你们没有做到,你说这件事怎么办吧?”
秦姝挑眉问道:“哦?那你们想怎么样?”
李老激动地说道:“自然是竭尽全力赔偿了。因为你们的疏忽,我们失去了陛下,太子殿下失去了父亲,大周的百姓失去了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众多的白莲教徒,失去了他们的信仰。陛下驾崩,整个天都塌了一半,秦首领,你明白陛下对我们这些人的意义吗?”
秦姝笑了笑,就在李老认为她要服软的时候,却听她骤然呵斥道:“放屁!”
一道叱喝,宛如惊雷,吓得傅成文一个哆嗦,差点站立不稳,惊恐地看向已经冷下脸来的秦姝。
而李老更是脸色十分难看,嘴唇哆嗦着,想要指责对方,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秦姝微微抬起下巴,冷冷地盯着他说道:“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意义,我只知道,你们想将周天子的死赖在我们头上。莫非是我们红莲军的脾气太好了,竟然被你们当成了予取予夺的冤大头了,你们可真是好样的!”
李老咬牙说道:“秦首领的话不要说得太难听,这本就是你的责任……”
“责任?”秦姝冷笑,“我有什么责任?我们红莲军救援你们是出于基本的道义,而不是必须的责任。每个人的生命都是自己,我既不是你爹,又不是你妈,凭什么对你们的生命负责?我们没这个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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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要拔营了
“你……”听到秦姝这番话,不只是李老和傅成文,几乎在场所有人,都羞愤至极,几乎抬不起头来,尤其是说出这种话的李老,一张老脸更是红成了猴屁股。
他颌下的白胡须,不住地颤抖着,好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恼羞成怒地说道:“泼妇,简直粗俗至极,像你这种人,怎配被称为女人?”
“臭老头,你找死——”路青苗闻言大怒,立即就要拔刀砍了这老头。
“青苗,退下!”秦姝呵退了自己的亲卫队头领。
路青苗隐忍着怒气,将拔出来的刀归鞘,恨恨地瞪了李老头一眼。
秦姝抬眸冷冷盯着李老头说道:“我配不配被称为女人,不是你这种腐儒能够决定的。我承认我粗鲁,但至少比某些厚颜无耻,恩将仇报之徒要强百倍。”
不等李老头说话,秦姝又看向已经呈呆滞状的傅成文,说道:“周太子,如果你特意请我过来,只是要将责任推卸到我们红莲军的头上,将我们当成冤大头来敲诈勒索的话,我想我也没有必要继续留下来了。我们就是要帮,也只是帮值得我们帮助之人,而不是去帮助你们这等会勒索救命恩人的无耻小人。我原本不要求你们会感激我们,但你们今天所作所为,实在太让人恶心,太让人失望了,既如此,从明天起,我们就分道扬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傅成文一听这话大惊,连忙回过神来说道:“这怎么能行?秦首领,你们岂能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秦姝勾起唇角,“就算我言而无信又如何?你们敢做初一,就别怪别人做十五,你以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红莲军还要继续无偿帮助你们吗?你把我们红莲军当成什么人了?”
“什么无偿帮助?”李老头急道,“我们陛下许给了你们那么多好处,你们说不帮就不帮了,你们这是违约?这是违背道义,若是被人知道了,不只是红莲军,就是整个秦家军,都得受到天下百姓的唾弃?”
“好处?你在开玩笑吗?”秦姝轻嗤一声,轻蔑地看向依旧不肯罢休的李老头,说道:“我只看到了周天子画下的一张大饼而已,一点实际上的好处都没有。你们真以为我们眼皮子浅,看上了你们那点东西不成?可笑至极,我只是给你们留点面子,不让你们显得太难看而已,你们还真当真了。早知道你们如此恬不知耻,我们宁愿拼着被天下人唾骂也根本不会来。”
李老头愤怒而又惊恐地看着秦姝,心中却生出一丝无力的挫败感,因为事实跟他想象的相差太多了。
他原本以为,红莲军会很好对付。不过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罢了,能有多少能耐?
平时红莲军也没什么露出什么特殊来,只是比一般女人更能打斗罢了。
对于秦姝这个红莲军的首领,他更是瞧不上眼,或者说,他对所有女人都瞧不上眼,包括他的女儿。
除了对女人的偏见之外,对方轻易被陛下许下的空诺打动,还没看到实质的好处,就像傻瓜一般全心全力的保护他们,也是他瞧不起红莲军的原因之一。
红莲军平时给他的印象,就是愚蠢和傻缺的代表,即便被她们保护,他也打心底看不上,所以,他才想要敲诈红莲军一笔,甚至完全没有考虑失败的可能。
可现在他才明白,人家并不傻,甚至心里一直都清楚的很,而对方之所以会保护他们,也不过是出于盟友的道义,或者想要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并非被陛下那番空言所打动。
也正因为如此,在他们算计对方,敲诈对方的时候,对方才会这么愤怒,甚至直接撂挑子走人。
早知如此,他根本不会出此下策。
大周的这些大臣们,打仗不行,可是人并不傻,尤其是擅长耍阴谋和揣测人心,更擅长内斗,李老头想通的事情,他们自然也都想明白了。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将怨恨的眼神投向李老,埋怨他多事,竟然得罪了他们现在的保护神。
李老活了那么大年纪,嫌命长不想活了,可是他们还没活够了,他们很清楚,没了红莲军的保护,他们根本活不下去。现在是他们有求于人,这李老头到底哪来的胆子,竟敢跟人家谈条件?
他们却忘了,自己当初也是没有阻拦的,现在倒是将责任都推到了李老头身上去了。
“对你们,我们红莲军早已经仁至义尽,就此别过吧!你们好自为之。”秦姝说完,毫不犹豫,转身就要走。
“等等——”孙尚书见状,连忙喊了一声,追上前去,诚惶诚恐地说道:“秦首领息怒,这件事,是我们大周做得不地道,我在这里,代替李老和太子,向您赔罪了。”
说着,便向秦姝作了一个长揖。
“太子殿下年轻,不知轻重,又深受打击,失了心智,李老又年迈,早就糊涂了,才说出那番糊涂话来。还请秦首领大人大量,不要跟他们计较了。我们大周对红莲军的所有将士们感激还来不及,又岂会恩将仇报,将责任推到红莲军的头上呢?”
秦姝停下脚步,冷哼一声道:“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可惜,我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你们不是一直说女人小心眼吗?我若是大人大量原谅他们,岂不是像刚才李老所说的一样,更不配做女人了?我岂能做出这等不符合女人行为准则的事情来。你们堂堂男儿,想必也不需要我们这些让你们瞧不上眼的弱女子保护。青苗,我们走!”
“秦首领……”孙尚书等人一起喊道,可惜,对方就像没听到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秦姝真得不打算理他们了,所有人都愤怒地看向李老。
至于傅成文,不过是个草包,李老的应声虫而已,又是大周的太子,众大臣还不至于迁怒他。
“李相国,你做下的好事。”孙尚书瞪视着他,恼怒地说道,“若是大周因此而灭国,全都是你的错。我看你将来有什么脸面去见陛下?”
李老吹了吹胡子,梗着脖子,强行为自己辩解道:“我这也是为了大周,我哪知道对方竟如此不遵守信用,还逃避责任。陛下之所以会死,本就是红莲军失责,难道你们不是这么想的?现在事情搞砸了,你们竟然都怪起我来了?”
说完,他也觉得心虚站不住脚,又连忙拉上傅成文,老泪纵横地说道:“太子殿下,老臣一片赤心都是为了大周,为了殿下,您可一定要相信老臣。”
傅成文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这话,他慢吞吞地看向李老,惶恐地问他道:“李老,秦首领是……什么意思?她真不打算继续保护……我们了吗?”
“这……”李老顿时哑口无言,颇有些灰头土脸。
“你快说呀!”傅成文焦急地问道。
他就算再傻,也知道,没了红莲军的保护,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到达光县。
孙尚书阴阳怪气地说道:“太子殿下,秦首领被李相国气走了,以后都不打算保护我们,您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李老头愤怒地看向孙尚书,刚要反驳,就听傅成文阴冷的说道:“岳父大人,这是真的吗?”
李老先是低下了头,随后,又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说道:“太子殿下放心,秦首领只是说气话而已,她必定不会真得舍弃我们不管?何况,此处离光县已经不远了,对方不可能半途而废。大不了,本相明日亲自去向秦首领赔罪,总有办法让她改变主意。”
对他来说,向一个女人低头赔罪,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何况,他还是大周的相国,他就不信,他亲自赔罪,对方会不答应。
傅成文听了这话,面色才算好看了一点,一直以来对李老的信任,让他相信了他的话,点了点头说道:“岳父大人这么说,本太子就放心了。”
孙尚书等人对视一眼,对李老的话都不以为然。
但是,除此之外,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
有些人已经打算另寻出路了,吊死在大周这棵已经开始枯萎的大树上,实在太不明智了。
“父亲的丧事怎么办?”傅成文想到死去的父亲,又开始眼圈发红。
孙尚书说道:“如今,只能先抬着陛下的棺椁一起上路了。等到光县,再隆重下葬。”
傅成文想了想,说道:“只能如此了。”
秦姝在回去的路上,路青苗问道:“首领,我们真不保护他们了吗?”
秦姝笑了笑,说道:“那你愿不愿意保护他们呢?”
路青苗立即面露嫌弃地说道:“当然不愿意,虽然我们保护他们也是别有用心,但是,对方实在太无耻了,有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属下心里痛快的很。”
“那就对了,其实我也不愿意。”秦姝说道,“现在完成了任务,我们自然不用再甩他们了。只是……”
“只是什么?”路青苗问道。
眼看自己的军帐就在眼前,秦姝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天太晚了,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撵走路青苗之后,秦姝也进了军帐,躺下休息不提。
次日,天还未亮,傅景山所在的主帐内,就响起了女子撕心裂肺的打哭声——
“陛下,陛下呀……你怎么就真离我而去了呀,留下妾身一个人在这世上受苦,你怎么忍心……”
薛氏趴在放置傅景山的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昨天晕倒之后,做了一夜的噩梦,原本还以为那只是梦而已,没想到,她的丈夫竟然真得死了。
对她来说,丈夫就是她一生的依靠,她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根本没什么能力,年纪又小,根本不堪大任,如今丈夫死了,谁还将他们你娘俩看在眼里?将来岂不是要被人摆布?
这让她如何受得了呀?
李氏也跪在一旁小声的哭泣着。
其他大臣也都跪在后面。
“皇后娘娘请节哀,陛下只是被佛祖接引去了白莲净土享福去了,您还是要保重身体才是呀!太子殿下还需要您呢!”李老带着一对黑眼圈劝道。
一夜过去,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似乎又老了几分。
这话果然奏效,他一说完,薛氏的哭声就小了许多,最后,只剩下了隐隐的抽泣。
过了好一会儿,她擦干了眼泪,恨恨地问道:“孟庸山的尸体呢?”
李老亦是恨声说道:“已经大卸八块,枭首示众了。”
“真是便宜他了。”薛氏咬牙启齿地道,“亏陛下还那么信任他,他跟我们家都是几十年你的交情了,没想到,他竟然背叛了陛下,就是将他凌迟处死,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完,她顿了顿,问道:“成文醒了没有?”
昨晚,傅成文实在熬不住,便睡了过去。薛氏溺爱于他,见他睡得死沉,也舍不得喊醒他,便让他多睡了一会儿。
“太子殿下还没过来。”李老环视一周,回答道,“要不派人去喊一喊殿下?”
薛氏点了点头,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岂不是要被人说儿子不孝?因此,便吩咐道:“李氏,你亲自去喊成文起床。”
“对了,红莲就那边的人呢?陛下驾崩了,他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薛氏忽然皱起眉头,不悦地说道,“秦首领没有亲自过来吗?真是太不懂礼数了。”
她原本就看秦姝不顺眼,现在见她没过来,更是心中不满。
她原本说这话,是想让大臣们一同声讨秦姝,没想到竟然没有一个人接话,她不由诧异都看向他们,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为何都不说话?”
李老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可是他不说话,不代表其他人不说话,孙尚书哽咽地开口道:“启禀皇后娘娘,秦首领昨晚就来过了,只是很快就离开了。”
“什么?!”薛氏尖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怒的指责:“这么说来,她知道陛下的事情了,既然如此,她现在为什么不过来?难道还要让我们去请她不成?”
说完,她也不看其他人是何脸色,直接黑着脸命令道:“付肃,你去传本宫的命令,命秦氏立即过来一趟,本宫有话要问她。”
薛氏怒气冲冲,底气十足。以为自己总算是抓住了秦姝的把柄,又没有陛下给她撑腰,立即想要好好质问羞辱她一番,给自己出一口气。
“陛下对她那么好,她竟如此无情无义,我真是为陛下感到不值。”薛氏愤怒地说道。
众大臣一听这话,又是无语,又是尴尬,看着薛氏的眼神,不免有几分怪异。
这薛氏,莫不是将红莲军首领,当成那些跟她争宠的女人来对待了。
女人就是女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争风吃醋,她也不想想,秦首领,是普通女人吗?是她能质问的吗?
薛氏愚蠢不顾大局,他们和不能任由她这么做。原本红莲军就以为昨天的事情,对他们心生芥蒂,若是薛氏再火上浇油,他们真不敢想象那种场面了。
付肃也清楚这一点,因此,对于薛氏的命令,便犹豫了起来,没有动弹。
“付肃,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将秦氏给我喊过来!”薛氏斥道。
付肃却垂下头,说道:“皇后娘娘,属下怕是无法听命了。”
“为什么?本宫只是让你跑腿而已,你就推三阻四的,莫不是陛下去了,你就不把我这个遗孀看在眼里了?”薛氏指责他道。
“并非如此。”付肃道:“而是,属下办不到。就是皇后娘娘您……恐怕也无权命令秦首领。”
“什么?”薛氏愤慨地说道:“本宫乃大周皇后,等太子登基,我就太后,她敢违抗懿旨?”
众大臣闻言,都是一头黑线。这薛氏,还当大周是以前的大周呀,当了几年皇后,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她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命令红莲军?
“皇后娘娘……”孙尚书正要解释,就听有人在外面急切地喊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相国,不好了,红莲军要拔营了。”
☆、第二十二章 你给她提鞋都不配(增补)
“什么?”傅成文刚睡眼惺忪地从里面出来,就听到了这话,顿时大惊,睡意也不翼而飞,他疾步走上前来,紧张地问着报信人厉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那名报信的士兵喘着粗气,连连点头,脸上还带着惊慌之色,说道:“是……是真的,秦首领亲自下令拔营,马上就要出发呢!”
后面还有追军,要拔营启程的,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秦首领却未派人来通知他们,这就太有问题了。
在场之人可都不傻,听了这话,李相国和孙尚书等人脸色顿时都变得十分难看,只有薛氏,仿佛身在梦中,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孙尚书更是满脸焦急,顿足长叹道:“这可如何是好呀?太子殿下,您说现在该怎么办?”
“是呀,殿下,不能让红莲军就这么走了呀!他们一走了之,咱们可怎么办?”
“千万不能让秦首领走了呀!”
其他大臣也不在那里假惺惺地痛哭了,纷纷开始附和,一个个都显得特别焦急和悲观,有人甚至还抬起袖子抹泪。
傅成文心中也是惶恐至极,他跟李相国一样,也是心存侥幸,以为对方不过是说气话吓唬他们而已,他们怎么可能真舍下他们不管?
所以他甚至还有心思去睡觉,如今知道红莲军真要走了,不管他们了,他整个人都慌乱了。
他反射性地看向李相国,想要让他替自己出主意,可是,想到这件事,全是因他而起,立即就迁怒了,他怒气冲冲地瞪视着李相国,掐着嗓子质问道:“李相国,这是怎么回事?你昨晚不是说今早要去向秦首领赔罪,请求她的原谅吗?难道秦首领没有原谅你。”
李相国满身狼狈,支支吾吾地道:“殿下,这……老臣……老臣是这么说了,可老臣还没来得及去呀!老臣原本打算等会就去的,哪知道,他们现在就要走了……”
“你……你怎么能不去呢?她现在真要走了,谁来保护我们?你之前到底做什么去了?”傅成文几乎都要被他给气疯了,气急败坏地说道。
其实,了解李相国的人都知道,李相国从来只靠一张嘴,万事都只是动口不动手,一点行动力都没有,让他做点事情,到了猴年马月也做不成。
傅成文这么信任李相国,他说什么,便信什么,早晚悲剧。
看看现在的情景就知道了,就从李相国昨晚开始出馊主意,撺掇傅成文敲诈红莲军开始,到现在龟缩起来,不肯承担责任,做以至于情况越来越糟糕,可以说,是这个所谓的李相国一手造成的。
而李相国也同样气得不轻,他原本极受傅景山和傅成文父子的敬重和信任,他又是太子的岳父,傅成文却敢在众人面前呵斥自己,这让他十分挂不住脸。
因此,他也拉下脸来,吹胡子瞪眼地训斥道:“太子殿下,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夫不是教导过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吗?不过是遇到了一点小事,你就方寸大乱,以后你还如何管理一个国家。”
说完,看到傅成文怒气消了点,面有惭色,这才放松了口气,说道:“老臣也没说不去,我这不是来看望陛下了吗?这还没来得及去呢!我既然说了要去,难道还会诓骗你不成?”
李相国一直以来在傅成文面前建立的威信,不是那么容易就崩塌的,更何况,傅成文一直对他的话都十分信任,甚至,比对父母还尊敬,甚至算得上是敬畏有加,谁让他还是傅成文的老师呢!
“岳父大人,是小婿失态了,还请岳父大人见谅。”傅成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躬身说道,“小婿这也是太着急了,才会如此,我怕您去晚了,他们就走了。”
“孺子可教。”李相国得意地捋了捋胡须,“放心吧,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傅成文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满心的焦虑,也悄然退去。
其他大臣,却是面面相觑,显然根本不相信李相国的话。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红莲军拔营了?为何没有人来通知我们?”此时,薛氏终于有机会说话了,她皱着眉头,带着几分不悦,焦急地问道。
她虽然有点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有一件事,她却搞清楚了,红莲军要走了,而且还不打算带着他们?
就算是她,也不由将心提了起来。
“皇后娘娘放心,没有什么大事,老臣会将一切都处理好的。”李相国自信满满地说道。
受丈夫和儿子影响,薛氏也颇为信任李相国,听到这话,稍稍放心了一些,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她就是觉得有些不安。
但是看到李相国一脸笃定,她就认为自己是想多了,果然将这件事给放下了,思绪又回到了刚才那件事上,喃喃说道:“哼,真是便宜她了,这次就先放过她,等到了晚上,有时间了,我再质问她。”
现在,她心里有点后悔,为什么要为了私心,阻止丈夫纳她为妃,若是丈夫娶了她,这几万兵马岂不是他们大周的了,那还用得着她脸色行事?自己处置她,也名正言顺了,就是那秦佑安,也能成为自家儿子的助力。
多好的事情呀,偏偏她当初没有想明白,还暗暗防备着她。
若是秦姝知道薛氏心中的想法,必定是二话不说,一刀砍死。
这种愚妇,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反正死了一个薛氏,也不影响什么。
听到薛氏这话,在场所有人都不以为然,只是都懒得跟她辩解。
“太子殿下,您也下令拔营吧!若是晚了,咱们就跟不上了。”李相国催促道。
“用得着这么着急吗?”薛氏问道,“我们这一烂摊子,怎么收拾呀!陛下的棺椁做好了吗?”
“时间紧急,只是做了一副薄棺,等到了光县再另做吧!”孙尚书说道。
“什么?这怎么可以?”薛氏不乐意了,“陛下可是一国之尊,得用世上最贵重的棺椁才行,一副薄棺?亏你也说得出来,这简直就是对陛下最大的侮辱。”
孙尚书早就烦了这一家子了,垂下眼睑,冷冷说道:“既然皇后娘娘不满意,那就自己命人去做吧?我们可没时间待在这里了。臣要回去收拾东西了,就先告退了。”
孙尚书退下之后,其他人也都渐渐退下了。
薛氏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她转身扑到床前,哭道:“陛下,您睁开眼睛看看呀,他们都反了天了,我可真是命苦呀……”
与此同时,秦姝身披铠甲,神采奕奕地站在帐外,看着手下将士们,迅速而又有条不紊的拆除营帐、屏障、陷阱,清点粮草和武器,焚烧掩埋垃圾,秦姝的脸上也露出满意之色。
这时,石冷玉和高平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单膝跪在秦姝面前说道:“首领,属下前来复命了。”
秦姝含笑点头道:“我再问一遍,你们可都想清楚了?你们若是现在反悔的话,还来得及。”
“是,属下已经想清楚了。”石冷玉斩钉截铁地说道,“以后将永远投效红莲军,忠心于红莲军,永不背叛。否则,让我天打雷劈。”
“属下也一样,属下会加入秦家军,效忠秦首领,效忠秦大元帅,若是二心,天打雷劈。”
经过一晚上的考虑,高平也早就下定了决心,反正,他已经无路可走了,加入秦家军未尝不是一条好的出路,因此,也格外的坚定。
“很好,快起来吧!”秦姝上前一步,亲自将他们搀扶起来,笑着说道:“秦家军和红莲军,都欢迎你们的加入。”
石冷玉和高平都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笑意来,缓缓点了点头。
“对了,你们那边收拾的怎么样了,有多人愿意跟你们投靠过来。”秦姝问道。
“我麾下的士兵都情愿跟我一起加入秦家军,我们的性命,本就是红莲军所救,红莲军平日里的表现,让他们都十分钦佩和仰慕,能加入秦家军,他们十分高兴。”石冷玉笑着说道。
当然,还有一点石冷玉没有说,那就是,秦家军的各种待遇,也是吸引他们的一大原因。
“我不如石将军,只跟过来一千人,不过,他们都是我亲自操练出来的,虽然算不上什么精兵,也差不了多少,现在已经准备就绪了,随时都有可能出发。”高平说道。
秦姝说道:“非常好。现在先暂且这样,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你们手下的这些人,早晚都得打散,分派到各营,你们没有意见吧!”
这是他们亲自带出来的,感情深厚,秦姝也担心他们闹情绪。
石冷玉和高平对视一眼,石冷玉笑道:“我们早就有这种觉悟了,再说,属下麾下的士兵都是男人,他们也不可能加入红莲军呀!”
高平也笑着颔首。
就在他们说话的瞬间,秦姝麾下的四万大军,已经休整完毕,整装待发了。
秦姝下令之后,大军终于开拔了。
“首领,我们真不管他们了吗?”程秋玉回头望了一眼,问秦姝道。
她可是知道,他们这次的任务的。
秦姝老神在在地说道:“不管了。再管下去,他们又该蹬鼻子上脸了。”
“是呀,他们太嚣张了,早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了。得让他们知道,没有咱们的保护,他们到底会是个什么下场。”万雄骑在马上,粗犷的脸上满是不屑。
“可若是他们全军覆没了呢?”程秋玉担心地道
她不是担心对方,而是担心这次的任务,以及红莲军的名声。
在她们的保护下,大周还被灭国了了,而他们却丝毫无损,外人会怎么看他们?
他们之前出的力岂不是白费了?
秦姝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自信地说道:“不用担心,朝廷军未必敢追上来。他们的目的只是傅景山而已,傅景山死了,他们就完成了任务。而且,从他们之前的行为可以看出,他们非常非常不愿意跟我们交手,否则,他们早就不管不顾地追上来了,哪还会用这种见不得光的小手段?”
“大焱不敢跟我们硬碰硬,可对付大周那些人却是手到擒来,他们却未必会放过这块肥肉。”程秋玉一心为红莲军打算,想得总是比较多。
秦姝笑了起来,说道:“秋玉,你太小瞧他们了。你以为,我不带他们走,他们就不会跟上来了吗?哼,像他们这种人,肯定会死皮赖脸地跟着我们的,不敢落下太远的。只要他们坠在后面,大焱军队就不敢轻举妄动。”
“什么?这简直太厚颜无耻了。”路青苗怒道:“他们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脸皮能有性命重要吗?他们愿意跟,就跟着吧,不用理睬他们。我们不用费力,就能护住他们的性命,还能给他们教训,看他们活在担惊受怕之中,何乐而不为呢!不愁他们不老实下来。若是他们还是不思悔改,这个所谓的大周,就真不必留下来了。”秦姝眯眼看着前面,冷漠地说道。
果然像秦姝所说的那样,傅成文带着只剩下两千的士兵,护着他们一干人等,用马车拉着棺材匆匆上路了。因为走得太匆忙,又要急着赶上红莲军,还少了那么多人,更少了最得力的将领,即便只有两千的士兵,也被指挥得乱七八糟的,很多东西都没有带上,甚至连粮食,都舍弃了一些,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他们赶路赶得都快累死了,知道快中午的时候,他们才勉强跟上了红莲军的尾巴,跟红莲军只差了一里多地的距离。
直到这时,傅成文等人才松了一口气,行军速度才缓了下来。
马车里的薛氏,颠簸了一路,路上又吐了好几次,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薛氏有气无力地说道,眼睛里却带着凶光,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什么保护咱们的人就只是剩下这么一点了,连我们的人都少了大半?还有红莲军呢?他们凭什么……不保护我们了?逼得我们急急忙忙地赶路?李相国不是说有办法吗?这就是所谓的办法?早知如此,就不该听他的。”
马车里,只有她跟李氏。
李氏的脸色也不比她好多少,她忍着想要呕吐的*,勉强回话道:“是我们大周得罪了红莲军,太子殿下和……相国,想要将陛下被刺的责任推卸到红莲军的身上,想要让他们给予赔偿,红莲军的秦首领动了怒,说……不会再保护我们,所以……”
“什么?”薛氏不敢置信地瞪视着她,随后,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她气愤地说道:“她怎么能这么做!这秦氏简直天小肚鸡肠了,一点小事也值得动怒?太子也没说错呀,这本就是红莲军的责任,若不是他们保护不力,陛下怎么会死?不行,我得去找她算账去。”
薛氏说着就要站起来,只是还未完全站起身来,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又无力地重新坐了回去。
她本就没怎么吃东西,又吐了一路,现在可谓是有累又饿,根本没有力气了。
“李氏,快拿点吃的来!”薛氏喝令李氏道。
李氏却淡淡地说道:“没有吃的了。”
“怎么没有了?”薛氏道,“点心也没有吗?”
“出来太匆忙,什么也没有带。您自己不是带了很多东西吗?”李氏说道。
“你还敢给我顶嘴,谁给你胆子!”薛氏想要伸手去掐她,可是没有力气,只能恨恨地看着她。
她只带了金银珠宝,哪会带吃的东西,平时这些都是李氏管着的。
“反正都是要死,饿死总比被人砍头要强得多。”李氏看着窗外说道,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死,可是她的眼神却十分平静。
“什么砍头?什么饿死?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真是晦气。”薛氏嫌弃地瞪了她一眼。
“没了红莲军的保护,我们早晚要步陛下后尘。”李氏说完,突然转头看向薛氏,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只是这微笑,看起来却莫名的有些诡异——
“尊敬的皇后娘娘,直到现在,您还没有看清现实吗?”
“什么现实?”薛氏突然觉得浑身发冷,看向李氏的眼睛里,竟莫名带了几分惊惧。
现在的李氏,实在太不对劲了。
“咱们大周要彻底完蛋了呀!”李氏依旧笑着,甚至还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贱妇,你胡说什么?”薛氏的眼睛骤然收缩,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抓起手边的一个包袱就狠狠地砸到了李氏的身上,“大周才不会灭亡,只要我的儿子还在,大周就永远存在,大不了重头开始。”
李氏拿起了那个包袱,沉甸甸的,她摸了摸,里面竟然全是金银珠宝。
她随手放在一旁,平静地看着薛氏道:“皇后娘娘现在还在做梦呢?真好!可惜,你们想要重建大周,也得活下去才行呀!都是你们自己作死,撵走了我们的保护神,可这件事的后果,娘娘想到了吗?”
薛氏不答,她现在根本无法思考,只是愤怒地看着她。
李氏轻笑一声,一字一句地道:“后果便是……我们所有人都被砍头,大周彻底灭亡。”
“你敢胡说——”薛氏赤红着眼睛吼道,“我撕烂你的嘴!”
说着就往李氏身上扑去,李氏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伸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将薛氏给打懵了。
李氏后退一步,倚在马车的厢壁上,将颤抖的手掩藏在衣袖里,不甘示弱的看着她,恨恨地说道:“我被你们一家人害惨了,这一巴掌是你应得的。”
不得不说,红莲军到底还是影响到了她,至少让她有了对抗薛氏的勇气,虽然是在这种几乎面临绝路的情况下。
等说完这话之后,她反倒平静下来。
看着她一手捂着脸颊,满目呆滞,发髻散乱的模样,她心里突然一点都不害怕她了。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痛快、清爽,甚至一直以来微微弓着的背也停止了。
她努力模仿着自己看到的红莲军士兵的样子,坐直了身体,挺胸收腹,微微抬着下巴,看着薛氏说道:“薛氏,就凭你,也敢质问秦首领,对秦首领出言不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性,看看自己配不配!”
她不但学了红莲军士兵的神态和动作,甚至连她们的语气也模仿了。
她从来没有说过粗话,但此刻说起来,却无比自然。
“别跟我说你是大周的皇后,就多么高贵了,就理所当然高人一等了。若是没有红莲军,大周早就灭亡了,你这个皇后娘娘,又值几文钱,恐怕连个乞丐都不如。面对救命恩人,你竟也敢恶意揣测,甚至争风吃醋到了秦首领头上,你以为所有女人都跟你一样,眼里只有男人吗?有句话,你大概根本没听说过——井蛙不可以语海,夏虫不可以语冰,像你这种人,大概永远也理解不了秦首领。也别用你的龌蹉心思去臆想秦首领的想法了,那只会让人感到恶心,你连给秦首领提鞋都不配。”
☆、第二十三章 泼妇
此时,在队伍前方,傅成文骑在马上,整个人都汗流浃背的,肚子咕噜咕噜作响,眼见追上了红莲军,他松了口气的同时,顿时就感觉到了强烈的饥饿感。
他从腰间拿出一个牛皮水壶,仰着脖子,一口气喝光了,这才觉得舒服了一点,对大口喘着粗气,正在用袖子擦汗的孙尚书道:“孙尚书,反正咱们马上就追上红莲军了,要不要稍稍歇息一下呢,顺便也填一填肚子,赶了半天的路,无论是士兵还是家眷们,大概都累了。”
李相国年老体弱,傅成文体恤他,还单独给他安排了一辆马车,即便如此,李相国一把老骨头也快散架了,现在正奄奄一息地躺在马车里,根本排不上用场,傅成文现在只能依靠孙尚书等人。
“不……不可以!”孙尚书长得比较胖,更是禁受不住这种强度的运动,一张脸几乎没什么血色,他比傅成文更加难受,即便如此,他也照样阻止了太子的提议。
他焦急地说道:“殿下,此事绝对不可以。咱们好不容易才追上,万一再被落下,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追上来了。别忘了,大焱军队还在后面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呢!一旦我们稍有疏忽,他们便会如饿虎扑食一般地扑上来,我们这点人,恐怕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傅成文倒也知道轻重,听到这话,虽然脸色十分难看,却也没有反驳,什么都比不上活下来重要。
孙尚书又劝道:“殿下,咱们虽然不能停下来歇息,但可以适当地放慢速度,跟红莲军保持恰当的距离,否则的话,恐怕会引起红莲军的不满,现在的距离就正好,接下来我们不用继续急行了。”
一口气说完,孙尚书连忙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真是憋死他了。
傅成文正要说话,就见付肃一脸急切地骑马上前,说道:“太子殿下,太后娘娘和太子妃那里出事了……”
付肃之前被派去保护薛氏和李氏,见到情况突发,他立即策马上前禀报。
“出什么事了?”傅成文连忙问道,心里想着,莫不是母后将李氏给打死了?
他知道母亲一直拿李氏出气,非打即骂,他早就习惯了,也懒得插手,现在听到这话,便不怎么放在心上。
却听付肃说道:“是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在马车里打起来了,她们打得很激烈,我们根本插不上手,也没办法劝阻。”
两个女人又挠又抓,要么就是拽头发扇耳光,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那情景,就是他这个大男人看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不好插手,于是,他便立即过来请示太子了。
傅成文正在为以后发愁,闻言不由怒道:“这么一点小事,你也问我,要你何用?只要她们不打出人命,随便她们吧!”
在他看来,就是母亲单方面打李氏而已,李氏那么胆小,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打母亲一下。
付肃还想要再说,但是见到傅成文一脸地不耐烦,只能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默默退下了。
傅成文继续跟孙尚书说话,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的粮草还能支撑多久?”傅成文摸了摸肚子说道,他现在饿得是前胸贴后背了。
“顶多只能撑了两天。”孙尚书心满脸心疼地道:“很多辎重都被舍弃了,粮食只带了一小半。”
石冷玉和高平带兵叛出大周时,并没有带走那些粮草,而是都留给了他们,没想到,却被傅成文等人给舍弃了,大概只会便宜了大焱军队,他们若是知道了,心里指不定有多后悔呢!
“可恶!”傅成文愤怒地道,脸上带着埋怨之色,“都怪李相国,若不是他出的馊主意,我们至于走得这么匆忙吗?明明一个道歉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他却用各种借口推三阻四的,非得让我们沦落到这种地步,让我们跟着他一起吃苦……若是大周灭国,他就是整个大周的罪人。”
孙尚书闻言,冷汗直流,连忙说道:“殿下,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只要我们跟紧红莲军,就不会有事的。”
“可是,大焱军队一直跟在我们后面,这可如何是好?”傅成文焦虑地说道,“父皇都已经被他们给害死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
声音里隐隐带着积分哽咽,父亲死了,除了伤心之外,他更多的就是害怕,生怕自己也被他们给杀了。
孙尚书心里却很清楚,对方之所以要跟着他们,恐怕是为了取回陛下的首级,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放过他们。他当然愿意献上陛下首级保平安。
可这话,他却不能说。
大周的皇帝,总不能死无全尸吧!
马车里,薛氏和李氏却是打的不可开交,李氏打架经验不足,所有一开始的时候十分吃亏,脸都被她薛氏给抓了几道,头发也被抓散了,甚至还被薛氏拽下了几绺。但是李氏勇气十足,整个人都豁出去了,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根本不计较自己的伤势,没一会儿,局势就反转了,倒是变成了薛氏被她压着打,最后,被她压在地上,狂扇了十几个耳光,整张脸都肿了。
这时,薛氏终于忍不住饶命道:“别……别打了,快……别打……我投降……”
李氏几乎都快失去理智了,听到她求饶,才总算慢慢回过神来,停下来喘着粗气,见到她这副惨状,真是满心痛快,多年来的的压抑,也得到释放,脸上露出一丝明朗的笑容来。
虽然她的形象很惨,可是,她却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好极了。
她甚至有些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那么害怕薛氏,明明只是个色厉内荏的蠢妇罢了。
李氏放开对薛氏的压制站起身来,薛氏趁机连忙站了起来,瞪着李氏的眼神,仿佛淬了毒,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李氏根本毫不在意。
薛氏想要下马车去找儿子告状,让儿子来对付这个恶妇,可是,她满身的狼狈,真不好就这么出去,只好对着外面的士兵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哪,还不去禀报太子,我要休了这个忤逆的泼妇。”
“皇后娘娘,付将军已经去禀报太子殿下了,还没有回来,您再稍等一会儿吧,咱们现在还在逃命,已经禁不起折腾了。”外面一名守卫苦着脸说道。
薛氏脸色微变,想到如今的形势,只能作罢,她摸了摸脸,顿时疼得龇牙咧嘴的,心中恨极,便对正在整理自己仪容和伤势的李氏道:“李氏,你对我不孝不敬,又打了我,说你大逆不道,都便宜了你,你等着,我必定让太子休了你,将你赶出大周。”
她原本以为,李氏听到自己要太子休她,她必定会向自己求饶,因为她很清楚李氏是个什么样的人,胆子小,从小就三从四德不离口,从来不肯越界,休了她,恐怕比杀了她还难受。
哪知道,李氏却毫不在意,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几分冷嘲,说道:“我求之不得。你们若真休了我,我还要谢谢你们呢!你以为我愿意当你们家的媳妇呀!若非父母之命,我岂会嫁到你们家去,若是让我选择,我就是嫁给乞丐,也不会嫁给你儿子当什么破太子妃。”
李氏破罐子破摔,甚至早已经心存死志,她如今做事做仅凭自己内心痛快而已,顺心而为,做自己以前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你这个……”
薛氏气急,正要怒骂,却听李氏又道:“大周这艘大船如今就要沉没了,皇后娘娘不思如何自救,竟还在这里仗着自己的身份耀武扬威,我也不得不佩服你了。”
说完,就坐下来,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距离此地三十多里外的地方,关元忠所率领的六万大军,正在急行。
此时,关元忠的心情非常好。
他发现了傅成文他们留下来的辎重,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粮草倒是小事,他们欣喜的是这其中透露的讯息。
红莲军行军时,不但干脆利落,而且十分小心谨慎,根本不会留下什么,然而这一次,他们却连粮草都留下来了,显然是他们慌忙要走,没来得及运走。
这说明,对方军中必定是出现了大事。
刺杀傅景山的目标,想必是达成了。
如今,只剩下他亲眼确认了。
“元帅,傅景山大概已经伏诛,我们还要继续追吗?”一名将军问道。
“当然,我得割下他的首级带回去,否则,谁相信人是我杀的。”关元忠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红莲军……”
“不要紧,依我看,这红莲军跟大周未必就是铁板一块。我刚才命人查探过了,他们是分两批走的,傅景山一死,大周也就没了利用价值,红莲军放弃他们也很正常。他们未必会管这个闲事。”关元忠猜测道。
“就算他们执意要多管闲事,大不了我们跟他们谈判一下,总能达成目的,他们总不至于为了区区一个傅景山的尸体,就跟我们大动干戈吧!”关元忠笃定地说道。
------题外话------
今天身体非常不舒服,就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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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抵达
红莲军会同意将傅景山的尸体交给大焱吗?
答案是否定的。
若是红莲军真将傅景山的尸体交出去,无论是从名声,还是利益方面,都是弊大于利。
再说,这个年代都讲究留个全尸,秦姝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不可能再将他的首级交给朝廷。
否则,她来救援大周的意义也作废了,说不定还会被人认为是跟朝廷勾结,里应外合对付大周,亦有可能被人看做是向大焱服软,逼不得已才做出让步。
秦姝怎么可能去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
晚上,安营扎寨之后,主帐内。
“大首领,按照我们现在的脚程,后天就能达到光县了。可是如今大焱依旧紧紧跟在我们后面,没有撤退的意思,难不成他们还想要对大周赶尽杀绝才肯罢休?如果真是如此,我们总不能一直留在光县保护周太子吧?”石冷玉说道。
自从投靠了红莲军之后,石冷玉就开始满心为红莲军打算了。
以她的聪明,也不难猜出大焱将领的想法,知道他们忌惮红莲军,如今他们又成功暗算了傅景山,按说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可却一直跟着,这就让她不得不多想了。
她已经不关心大周如何了,她只关心红莲军如何。
程秋玉瞥了石冷玉一眼,她对石冷玉还不是完全放心,更谈不上信任,有些事情更不是不能让她知道,比如傅景山的事情,虽然不是他们杀掉,但是他们动机也不纯。
不过,见她开始站在红莲军的立场来考虑问题,她的神色还是柔和了一些,亦是赞同道:“是呀,大首领,咱们这一走,大周恐怕立即就要彻底覆灭了。”
秦姝搁下手中的笔,她刚才在写信,一封是给应天府陈修远的,一封却是给佑安的。
等字迹晾干了,就折起来装在信封里,明早就让人将信送去。
此地,已经离秦家的地盘不远了,到了自己的地盘上,想要送信就容易多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秦姝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桌子上,看着两人直截了当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只能开打了。在离开之前,怎么也得把这件事解决了。”
红莲军不会回避战争,该打的时候,绝不退缩。
石冷玉和程秋玉闻言,都是眼睛一亮,郑重点了点头。
她们其实都挺想跟大焱朝廷一决雌雄,换句话说,就是很想上战场。
石冷玉是想要为自己手底下死去的将士们报仇,而程秋玉则是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要打败大焱军队,替红莲军扬威,当初那一场胜利,根本掀不起什么水花,他们迫切需要一场极大的胜利,来成就红莲军的名声。
偏偏这一路,他们都在逃跑,心中身为憋屈。
如今,碍眼的傅景山已经死了,他们还用顾忌什么呢?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红莲军上下大都是好战分子。
“对了,周太子如何了?”秦姝问道。
程秋玉压下心中的激动,平静地道:“他们在离我们营地一里地之外的地方安营扎寨了,果然厚颜无耻,不过,属下并未让人驱赶他们,只是派人警告他们不准再靠近了。”
也算是留下了一分余地。
秦姝点了点头,尚未说话,程秋玉突然翘起了嘴角,看了一眼石冷玉,眼中带了点狡黠,八卦地说道:“属下还听说,大周内部,似乎发生不小矛盾,周太子谣言要休妻呢!说太子妃对薛皇后十分不敬,还打了起来,大的鼻青脸肿的,直到现在,还闹都不可开交呢!”
“什么?”石冷玉有些惊讶,想了想,微微摇头说道“这不太可能,李氏的性子怎敢对薛氏下手?”
“反正我听来的就是这样。”程秋玉一摊手说道,“这大周果然是不行了,现在连一个能用之人都没了。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了,还为了一点小事闹腾,唯一得用的两名大将,还被他们被主动逼走,真是自己作死。这样的人,死了也活该,根本就不值得我们去救。”
石冷玉眼观鼻观心,听到这话也没有什么动容。
秦姝也知道李氏。李氏向来没什么存在感,一直都微微垂着头,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薛氏从不给她脸面,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也没见她反抗过,可怜又可恨,让人想帮都没办法帮。没想到她竟然勇于反抗了,甚至还打了李氏。不得不说,她看走眼了,有点刮目相看。
“好了,少说两句吧!天不早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加速行军,最好在后天中午之前,抵达光县。”秦姝说道。
“是,大首领。”程秋玉躬身应和了一声,慢慢退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熊熊斗志,不过,她们并没有说话,很快便各自走向自己的帐篷。
次日。
天还未亮,红莲军的营地里,就已经开始支锅造饭了。
人数虽然超过四万人,但是,动静却并不嘈杂,他们做事敏捷,做什么都整整齐齐的,就连投降的那一万多战俘,也同样如此。
就算有些老兵油子,在红莲军和秦家军的带领下,也渐渐的改正了恶习,变得积极而又沉稳,终于开始渐渐地融入军营了,变成一个合格的士兵了。
而另外一边,傅成文所在的营地,却是静悄悄的,安静无比,显然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这些人从上到下都累了一整天,还担惊受怕的,早就累瘫了,这一入夜,便都死死地睡了过去,就连那些守卫的士兵们,也都睡眼惺忪,不住地打盹。
反正他们跟着红莲军,大焱军队也不敢赶上来打他们,他们也就放心地睡了。
直到红莲军拔营要走的时候,他们才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这时候天色还未大亮,原本探听红莲军动静的斥候,这才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连滚带爬的跑回去送信了。
整个两千多人的军营,立即像刚烧开的热水一般,剧烈得沸腾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薛氏红肿着一张大饼脸,匆匆穿好衣服,口齿不清地问身边的一个粗壮的仆妇问道。
原本她是没带什么丫鬟的,这个仆妇还是借的大臣家的女眷的,因为身体强壮,又会点粗浅武功,才会被带着出来。
那仆妇满脸焦急地说道:“娘娘,红莲军已经拔营走了,太子殿下下令收拾东西,赶紧追上去……”
薛氏脸色狰狞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道:“今天怎么那么早,几乎比往日早了一个多时辰,他们肯定是故意的……”
她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得罪红莲军后的苦果,心中又是埋怨又是后悔。尤其是想到昨天李氏对自己说的话,更是惊恐不已,生怕红莲军真不管他们了,大周彻底玩完。
想到李氏,薛氏道:“太子妃人呢?”
仆妇道:“还被关押着呢!”
昨晚,薛氏在傅成文面前,狠狠地告了李氏一状,将她的恶行,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还迁怒了李相国,李相国身体不舒服,还硬撑着骂了李氏几句,怪她给自己丢脸,完全不顾她的死活了。
傅成文气急,他没想到李氏竟然如此大胆,敢动手打自己的母亲,还将母亲打得这么惨,绝对是忤逆之罪,立即就要杀了李氏,替母亲出气,因为天色晚了,大家又都累了,再加上大臣们求情,才勉强饶过了李氏,只是将她暂且收押起来,打算到了光县再做处置。
“带上她一起走。”薛氏说道。
并非是她良心发现,而是她还想留着她给自己出气呢!让她这么死了,实在太便宜她了。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李氏处处维护红莲军和秦首领,她心中猜测,她可能私底下跟红莲军有勾结,带上她说不定会有点用处。
可惜的是,尽管他们像昨天一样,急急忙忙地追赶,可是,他们依旧被远远地落在后面了。
一来,他们昨天太拼了,还没缓过劲来,早饭都没吃,就匆匆上路,速度比起昨日来慢了不少;二来,红莲军一改昨天你的慢腾腾,开始急速行军,因此,这距离不但没有拉近,反而拉远了。
而大焱也开始加速行军,越来越逼近他们了,死亡的阴影开始笼罩他们,大周从上到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忍不住透出了几分惊恐和绝望之色。
不但是大臣们惶恐不安,就是那些士兵,也都惊慌失措,想着怎么逃跑,真宛如丧家之犬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唯独一个人例外。
李氏安静地坐在马车里,神色平静,好似早就接受了现实。
薛氏见她这样就来气,但是想到自己可能就要死了,就再也没心情找他们麻烦了,一直在那里不停地哭。
好在大焱军队并没有追上来,傍晚的时候,红莲军扎营的时候,他们终于跟了上来,只是,这时候,已经是夜半了。
他们没有扎寨,只是在荒郊野地里凑合了一晚上。
次日,再次启程,这次他们紧紧跟上了红莲军,中午之前,他们达到了光县境地,而光县守军在收到大军到来的消息时,就已经命人全城戒严了。
到达了目的地,大周上下所有人都暗暗地松了口气,几乎喜极而泣。
光县虽然是个小县城,但是防御措施都做得不错,还有一部分兵力,足以让他们继续苟延残喘一阵了。
秦姝没有进城的打算,她找了一处有水源,地势极好的地方安营,此地距离佑安的地盘边界,不到百里,她绝对不可以再退,否则,岂不是像被人赶回老家了?这样,红莲军还怎么扬名?
所以,秦姝决定,要跟大焱军队开战了,不是为了大周,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以绝对的武力震慑大焱,免得他们进他们的地盘捣乱。
如今应天兵力空虚,实在不宜再增加一个对手,她需要震慑敌军,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刚扎好营帐,秦姝正要跟众将士开个会议,就有士兵进来禀报道:“启禀大首领,大周太子、皇后、太子妃以及李相国在营地外求见。”
秦姝心中早有预料,倒也不惊讶。
田梅轻嗤一声笑道:“来得可真快!”
“我猜他们必定是来寻求首领的庇护,说不定还会不知廉耻地要求我们帮他们打退敌军。虽然我们本有此意,可是,被他们这么一要求,怎么就觉得心里那么不对劲呢!”夏彤亦是说道。
万雄握了握拳头,恶狠狠地说道:“我看直接打出去算了。我们首领,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吗?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想到首领在他么那里受得气,他就满心杀意。
现在,他们还有脸出现在他们面前,真是欠揍。
“见!怎么不见?一群跳梁小丑,拿来取乐也是好的呀!”孙天籁笑嘻嘻地说道。
“是呀,听听他们说什么也不错,怎么也得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其他人也都纷纷发表意见,又让见的,也有不让见,各有各的道理。
秦姝心中自有打算,微微一笑对那传令兵道:“问问他们可有要事,若是没有,就不必见了。”
营地外,傅成文等人被拦在了营地木围子外面,身后只跟着一队侍卫。
傅成文焦急地望向里面,时不时来回走两圈。
李相国脸色不太好,头上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还不时地咳嗽两声,一张老脸十分麻木。他这次是被“押”来向红莲军首领道歉的,可是现在的他,却没有了之前那种被羞辱般的愤慨。
吃了这几天苦,他也看清楚了事实。
——没了红莲军,他们堂堂太子、皇后和相国,甚至连狗都不如,还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明白了这件事,他哪还敢摆相国的架子?
薛氏用帕子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她的脸依旧比别人大一圈。
她原本不想来的,可她担心太子不能成事,又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到底还是跟来了,而且因为某些猜测,她还把太子妃给带来了。
无论李氏跟红莲军之间有没有猫腻,她都要试一试,说不定有用呢!
李氏垂头站在他们身后,脸上之前的旧伤,已经结痂,却又添了几分新伤,可她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这遮拦也都不屑。只是衣袖下的拳头,却紧紧地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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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羞辱?
就在傅成文等人等得不耐烦的时候,进去通报的士兵终于回来了。
傅成文见状,急忙迎了上去,将心里升起的一丝不满强行压了下去,满脸堆笑地刚要询问,就听那位士兵冷冷说道:“大首领很忙,特意让我问问周太子有何要事,如若没有,就不必进去见首领了。当然了,周太子有什么事可以让我代为转达。”
闻言,傅成文等人脸色都是一变,对对方这种怠慢的态度极为不满。
但他们到底知道现在情况不同,自己有求于人,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能强忍怒气。
傅成文勉强支撑笑容,说道:“本太子的确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见秦首领,性命攸关,非亲自面见秦首领不可,还请小哥务必带我们进去,感激不尽。”
傅成文虽然不成器,但现在到底也知道一些轻重了,尤其是这种关乎自己性命和地位的事情,更是异常上心,所以才能如此忍气吞声,可他心里,却是将秦姝以及红莲军恨了个半死。
“这……好吧,既然如此,那周太子就请跟我来吧!”士兵终于答应了。
傅成文的脸上立即露出了欣喜而又自得的笑容,第一件事就这么顺利,他突然觉得自信无比。等见到了秦首领,想必也能够顺利说服她打退敌军,扶持他称帝。
他回头看了看李相国,神情麻木地李相国也不由精神一震,对他赞许一笑,示意他再接再厉。或许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糟糕。
而是薛氏更是喜极而泣,呜呜哭道:“文儿,你真是长大了,娘太欣慰了。你爹若是泉下有知,必定也会瞑目了。”
顿时觉得未来又有了希望。
儿子能干,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李氏无动于衷,甚至唇边还露出一丝嘲讽来。
所幸,薛氏这时候的注意力也不在她身上,否则,又是一场风波。
他们带来的士兵留在了外面,四个人跟着士兵,亦步亦趋地进了营地,只是再次回到红莲军的营地,几人的感受都颇为复杂。
以前,他们是作为红莲军的重点保护对象,一向是享受最高规格的待遇,甚至连住所,都在靠近中心的位置,甚至有时候,他们还觉得,红莲军只是自己的下属而已,这里就是自己的主场,他们从没有未自己的小命担忧过。
可是现在,他们却只是一个连营地都进不去,不得不放下身段和脸面来求见秦首领的外人。
是的,外人。不过是几天时间,感觉已经大有不同。
每一个关口严密盘查,甚至每个士兵打量他们时那种凌厉的眼神,都让他们觉得自己是正在接受审问的犯人一般,羞愤而又屈辱,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等他们到了秦姝所在的主帐前时,每个人都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神色越发难看了。
可这时候,他们还是不能马上见到秦首领,还要请门口的守卫进去通报,而他们只能在外面候着。
不一会儿,帐内出来一名女将军,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石冷玉。
她抬头环视了一周,看到了候在外面的几人,淡淡地说道:“周太子,大首领有请。”
见到来迎他们的人,竟然是石冷玉,傅成文还有薛氏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薛氏的胸口急剧起伏,伸出食指指着她,呵斥道:“石冷玉,你这个叛徒,你竟然还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你……”
“住口!”石冷玉居高临下地瞥着她,微一皱眉,道:“军营重地,不得高声喧哗,你若是再这么不懂规矩,我只好让人将你赶出去了。”
薛氏气得浑身颤抖,胸口一阵阵地疼,却只能恨恨地咽下这口气,只能用眼睛凌迟对方。
石冷玉却毫不在意,反正不疼不痒,由她去吧!
几人带着满腹的怨气和不满跟着石冷玉进了军帐,在他们看来,秦姝让石冷玉这个叛徒来迎接他们,根本就是对他们的羞辱。
军帐里,上首几案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名身穿红黑皮甲的女将,正是秦姝。
而下首则站着两列将领,本个人都隐含煞气,一列是女将领,一列是男将领,泾渭分明,不过,他们的动作都很一致,不约而同地看向进来的几人,看得傅成文等人都忍不住心里发憷。
石冷玉进帐之后,躬身恭敬地禀报道:“启禀首领,属下已经将周太子迎进来了。”
秦姝对她点了点头,石冷玉便悄然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傅成文努力压下心中的畏惧,高高抬起下巴,保持自己一国太子的威仪,色厉内荏地质问道:“秦首领,这就是你迎接一国太子的礼数?红莲军也未免太不懂规矩了。”
“不懂规矩?”秦姝挑了下眉毛,用毫不客气地口吻说道:“不,规矩因人而定,对待什么样的人,我们就用什么样的规矩。若是周太子不满的话,尽可以回去,我绝不阻拦。”
“你……”傅成文接连受气,已经有些忍不住了,当即就要发作。
秦姝却不耐烦听这些没用的,像是赶苍蝇一般挥了下手,淡淡地地说道:“周太子不是有要事要跟我说吗?赶紧说吧,我很忙,没兴趣听正事以外的事情。”
说完之后,见到蒙着脸的薛氏,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诧异,问道:“这位夫人是谁?为何要蒙着脸呢?”
薛氏自从进来之后,眼神就落在了秦姝身上,她对秦姝的感观十分复杂,总结起来,就是又恨又妒又惧又怒,还有很多不满。
原本她是有些瞧不起秦姝的,一个里舞刀弄枪,整日跟男人混在一起的女人,能有什么好的。
想必男人也瞧不上她。
然而,在知道丈夫对她极为尊敬客气,十分另眼相看之后,她就产生了几分嫉妒,甚至猜测,想要纳她为妾。
在她眼中,自家男人肯定是最优秀的,谁看上他,都不足为奇,秦姝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她对秦姝的印象,就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跟自己抢丈夫的无耻女人。
从那之后,她简直如临大敌,她是知道对方的价值的,也知道,如果丈夫要娶她,自己毫无办法,她唯一比她强的,只有自己原配正室的身份。
所以,她一直用看小妾的目光来看秦姝。
她认为,对方只要想进傅家的门,就不得不讨好自己,对自己礼敬三分,对她越发无所顾忌。在说起秦姝时,就是一副大妇面对小妾时颐指气使和居高临下的模样了。正因为如此,在傅景山死后,她才会说出那种要训斥秦姝的话来,凭的不过是她身为正室的底气罢了。
虽然后来李氏那番话,让她知道,自己可能想错了,但是,她心里还是存疑的,对秦姝的敌意也一直不减。
此时听到秦姝问起自己,她的心里忽然生起了几分好胜之心,拿出一国皇后的风范来,说道:“本宫乃大周皇后。”
“哦?原来是薛皇后,失敬了。”秦姝随口说了一句,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
在她眼中,薛氏毫无用处,她也不在她的保护范围之中。
薛氏憋了了一肚子气,正要质问秦姝,谁知道秦姝又看向傅成文道:“周太子,有话可以直说了,我真得挺忙。”
憋得薛氏差点吐血。
傅成文此时也稍稍缓过劲来了,暂且将火气给压了下去,他咬了咬牙,负手而立,看着秦姝用极为冷硬的口吻说道:“秦首领,本太子是来请求红莲军出兵的。”
“出兵?”秦姝玩味一笑,“周太子说笑了,本帅正急着要赶回应天呢,是不可能出兵的。”
“什么?你们回应天?不行,这绝对不行!”一听这话,傅成文脸色大变,立即说道。
不只是他,就是李相国和薛氏,都一脸惊慌。
李相国更是颤颤巍巍地开口说道:“秦首领,你可不能这么做呀,你之前答应过陛下,要保护我们到达光县的,可不能半途而废呀。”
“是呀,我是答应过周天子,可现在不是已经到达光县了吗?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不能这么不讲道理。”秦姝说道。
“可是……可是这……”李相国有些语塞,又老话重提道:“陛下在你的保护下被杀了,这件事你难道不该负些责任吗?我们要求也不多,只要你们出兵替我们赶走大焱军队即可……”
他话还未说完,秦姝就“砰”地一下拍了一下桌子,一脸阴沉地说道:“你竟然还有脸提这事?好,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跟你说个清楚明白,这件事到底赖不赖我?”
“第一,是我让人将那个刺客请进来的吗?第二,我属下的士兵,对那刺客连续盘查,不肯让那刺客进营地,到底是谁强行下令放行的?第三,是谁说这件事是你们大周的私事,不准我插手的?既如此,你们有什么脸面将周天子的死,怪到我头上。我是说过要保护你们,但我再厉害,也阻止不了人自己作死。”
说完,秦姝就端起了茶盏,冷冷说道:“罢了,我也不想跟你们多费唇舌,你们是死是活,跟我无关。周太子如果是想要说这件事的话,恕我不奉陪了,来人呐,送客!”
立即有士兵上前,拽起他们的胳膊,要将他们“请”出去。
“等等,秦首领,你误会了。”傅成文连忙喊道,“本太子确信,父皇的死,跟秦首领无关,之前都是我们的错,我在这里向秦首领赔罪了。”
说着,便深深地向秦姝躬身行礼。
秦姝没有说话,但是士兵也没有再继续行动。
傅成文松了口气,又抬起身,看向无措的李相国,心中升起无边的厌烦和嫌弃,若不是他,自己根本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他之前怎么就没发觉他这么老糊涂呢!甚至还对他事事听从?
等这件事过去了,他必定要将这个没用的老废物给打发了。
“李相国,你不是来向秦首领赔罪的吗?还不快点跪下?”傅成文冷冷地吩咐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威胁。
李相国身体哆嗦了一些,他用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傅成文,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是伤心和不满,脊背看起来更加佝偻了,他长叹一声,颤颤巍巍地向秦姝跪了下来,却是脊背挺直,一字一句地道:“推卸责任的事情,跟太子殿下无关,都是老朽的主意,我在这里向秦首领赔罪了。秦首领若是不满,尽可针对老朽一人,不要牵连太子和大周其他人。”
秦姝见他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倒是颇有读书人的气节,对他的印象倒是稍稍改观了一点,不过……
秦姝又看了看毫无愧色,甚至面露嫌弃之色的傅成文以及薛氏,心里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你起来吧!让老人跪拜于我,我怕折寿。”
李相国闻言,身体一颤,到底慢慢站起身来,又向秦姝拱了拱手,默默地退到了后面。
这时,傅成文一脸期待地看向秦姝说道:“秦首领,那出兵一事……”
“可以!”秦姝干脆地说道,之后,不看傅成文欣喜若狂的脸色,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才又继续说道:“不过,是有条件的。”
“条件?”薛氏原本也十分欣喜,此时听到这话,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皱眉问道:“什么条件?”
秦姝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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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名扬天下
傅成文等人的目光也都死死地盯着秦姝,满脸的紧张。
而秦姝麾下的那些将领们,则是都有些不怀好意地看向这一家子。
大帐内顿时落针可闻。
这时,秦姝才说道:“让红莲军给你们提供保护,可以,让红莲军出兵打退敌军,也可以。但是,你们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到这里,秦姝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人或惶惑不安,或咬牙切齿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现在接受了我们的保护,那就必须永远接受红莲军的保护。”
“你休想!”秦姝话音刚落,薛氏就怒气冲冲地吼了出来,像是看杀父仇人一般,看着秦姝。
她很清楚,她的话是什么意思,让他们一直在秦家军的保护之下,岂不是成了他们的傀儡?
这怎么可以?
“这话你休要再说,这绝对不可能!”薛氏说完,忽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看着秦姝,红着眼睛说道:“哦,我明白了,原来你们一直打着这种注意,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
她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对方对他们一再容忍退让,将他们保护地滴水不漏,原来是早就将他们当成她的禁脔了,自然不容许别人染指了,亏她还有脸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不怀好意?”秦姝轻笑,“此话从何说起,我们可是特意来救你们的,薛皇后可不要冤枉我们。”
薛氏满心怒火,脑袋已经乱成一团,慌乱不已。她已经彻底没有找秦姝麻烦,或者将她当成傅景山妾室的念头了,因为眼前这人绝对不是女人,而是披着羊皮的恶狼,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们吞吃入腹。他们这些人在她眼中,大概只是被她圈养的羊而已,既然如此,对方又怎么会看上自己的食物呢?
可恨,她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还当对方是摄于大周的威名,或者看中了大周给的好处,所以才前来救援的。
没想到,竟然是引狼入室。
他们所有人都被她给骗了。
“我有没有冤枉你,你自己清楚。”薛氏被怒火支撑着,强打精神面对秦姝,恨声说道。
“我不清楚。”秦姝好不动怒,笑着说道:“我只是在为你们的身家性命着想。你想想,你们就那两千士兵,能值什么用,区区一伙匪盗,就能灭了你们,我将你们纳入我的保护之中,难道不好吗?周太子,你说呢?”
“这……这……”傅成文又惊又怕,慌乱地看向薛氏,薛氏却没有看他,只是愤怒地看着秦姝。
李相国此时出来,几乎是哭着说道:“太子殿下,此事万万不可以答应呀,一旦答应了,我们大周就彻底成了别人的傀儡,国将不国,陛下就是死也不会瞑目的呀!”
“可是,如果我们不答应的话,她们不继续保护我们了,咱们就会大焱给灭国了。”傅成文哭着说道。说不定,他会跟父亲一样被杀了,他不想死呀。
李相国被说得哑口无言,这的确是个死结,要么被灭国,要么做傀儡。想到这里,顿时悲从心来,落了几滴老泪,却不敢说,让傅成文不答应的话了。
只有薛氏,还在顽固抵抗。
她怒视秦姝,说道:“没你不必再狡辩了,此事,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
“好,选择权在你。”秦姝好似一点都不着急生气,“既然薛皇后如此有骨气,那我又怎么好意思不成全你呢!来人,送薛皇后,周太子等人出去吧!”
“等等——”傅成文却突然出声,看着秦姝说道:“秦首领,大周当家做主的是我,我还没有表态呢!”
“文儿,你……”薛氏不敢置信地看着傅成文,几乎一口气没上来,“文儿,你到底在说什么傻话!此事绝对不可以答应呀!难道你想要当一个被人控制的傀儡吗?”
“儿子也不想!可是我不得不这么做,我得保住大周,保住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傅成文吼道。
“那也不用非得求他们帮忙呀,我们可以东山再起。你瞧,前面就是光县,光县易守难攻,又有几千兵力,还可以组织群众抵抗敌军,只要我们能撑到你费叔叔前来救援,咱们就胜利了。”薛氏焦急地说道。
“你说的容易。可是你却忘了,爹已经死了,费叔叔也不知所踪,光县的那一两千士兵,又岂能抵得上敌军的八万兵马,甚至整个光县也未必能拉出八万兵马来,既然如此,我们凭什么能从朝廷手中活下来,就算活下来了,之后又怎么办,大焱军队可是还待在大周的土地上呢?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傅成文悲观地说道。
薛氏满目失望,此时,她也不得不承认,儿子的确比丈夫差远了,丈夫还在,他们就有主心骨。但是,儿子还撑不起这个家,更撑不起大周,他只要一遇到困难和危险,就会退缩,根本无法振兴大周,她心里终于感到绝望了。
傅成文却避开她失望的眼神,继续说道:“娘,儿子知道自己无能,可我只能用这种办法保住大周,还请娘谅解。”
说完,他抬头看向秦姝说道:“秦首领,本太子同意了,只要你们出兵打退敌军,我就接受秦家的庇护。”
秦姝闻言,拊掌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周太子也是个俊杰。你放心,我说到做到,必定保护你们安全。”其实,就算对方不答应,她还是会这么做,只是会闹得有些难看罢了。他们能这么识时务,最好也不过了。
傅成文闻言,立即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的笑容来。
就算做傀儡又如何,只要能活着继续享乐就行,只要只是大周太子,不,大周皇帝,对方就会好好供着自己。秦佑安行要杀了自己,还得看全天下百姓答不答应,他就不相信,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周太子还请先去光县避难,说不得,还要借光县的城防一用了。”秦姝说道。
“那是自然的,相信光县的县令和将领也不会拒绝。”傅成文说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娘,我们走吧!”
等他说完,薛氏却毫无反应,他疑惑地伸手去拉扯薛氏。
谁知道,薛氏却惨笑一声,转过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看了傅成文一眼,又回头望向秦姝,脸上露出决绝之色,说道:“秦首领,我承认我错看了你,我千不该,万不该小看了你,对你们毫无防备之心,甚至将你当成一个……”
她苦笑一声,随即又收敛起来,看着秦姝略显诧异的脸,说道:“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识人不清,看错了你们,也信错了人,有此下场,也是我们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秦姝沉默地看着她,心里觉得,薛氏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还没等她想明白,却听薛氏继续说道:“既然文儿已经答应了,我也不会再反对,只是,我希望秦首领,能够履行诺言,保护大周的太子,无论何时,你们都不能伤他性命,你能做到吗?”
“当然!”秦姝说道,傅成文的小命不值一提,留着也无妨。
如果旁人杀了傅成文,又或者他得急症死了的话,那她就管不着了。
“好,这我就放心了。”薛氏说道。
秦姝觉得薛氏更加奇怪了,她现在简直就像是在交代遗言一般……
想到这里,秦姝微微一惊,急忙道:“不好,快拦住她……”
可惜还是晚了,话音未落,薛氏就骤然抽出头上的一根金簪,刺进了自己的脖子。
“娘——”离薛氏最近的傅成文,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急忙上前,扶住了薛氏,不让她摔倒在地上。
薛氏嗓子里发出赫赫声,却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了,她留恋而又担忧地看了傅成文一眼,长长地呼出人生最后一口气,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娘——娘,你醒醒呀……”傅成文摇晃着薛氏,撕心裂肺地哭道。
李相国也被这种变故惊呆了,浑浊的眼睛中,满是悲凉,这一刻,他也不得不承认,大周真得完了,他这把老骨头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而一直沉默地李氏,看着死去了薛氏,亦是眼神复杂,但她心里却没什么伤心之意,反而十分平静。
她抬起头来看向上首,微微蹙着眉头秦姝,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要跟这位对自己产生极大影响的红莲军的首领说,甚至还想着对方能不能收留自己,让自己也加入红莲军,她真得很渴望加入红莲军。但是这一刻,她却突然没有了这种念头。
不是因为对她产生了怨恨,也不是其他原因,而是她觉得,自己不加入红莲军,才能替她做更多的事情,甚至有些红莲军无法做的事情,她也能替她们做了,比如说监视太子,如果有必要的话,她还可以……
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牵连到红莲军的头上。
她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如在最后的时候,任性一回,做一点自认为有意义的事情。
秦姝敏感地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眼神追过去,却只看到了李氏匆忙垂下的脑袋。
因为对方,并不含恶意,所以,秦姝也没有放在心上。
“周太子,请节哀,有什么帮忙的地方尽管说。”秦姝叹了口气,说道。
傅成文点了点头,将薛氏的身体放平,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这才起身,对秦姝作揖道:“多谢秦首领。打扰多事,我们该回去了,我还要回去办理父母的丧事。应付外敌一事,就交给秦首领了。”
他倒是没将母亲的死,迁怒到秦姝身上,就算心中有怨,也不敢表现出来,倒是对秦姝颇为客气。
秦姝让人抬了担架来,将他们护送了出去。
薛氏的死,对众将并未有什么影响,他们看多了死人,早就没什么反应了,再说,薛氏本就不在他们的保护范围之内。他们又没有什么交情,甚至还有点小积怨,顶多就是叹息一下罢了。
秦姝也是一样。
之后几天,在傅成文沉浸在双亲过世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时,红莲军终于跟大焱军队开战了。
大焱军队还想要跟红莲军谈判,并未想要打仗,可红莲军直接开打,大焱一方也被打出了火气,不再避战,他们虽然不想跟红莲军对上,却也不怕他们,现在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也不能退缩。他们就不信了,自己连一群娘们都打不过。
红莲军的四万兵力,对上大焱八万兵马,实力相差悬殊,任谁见了,恐怕都得认为红莲军必输。
然而,红莲军早就憋屈了一路了,之前救援傅景山那次,也都是小打小闹,这一次,则是全是全力进攻。人数虽然比对方少了一般,却都是精兵强将,而对方却是强行拉起来的杂兵,以一敌五绝非虚话。
这是红莲军,真真正正地第一场大战,无论是士气、武器,还是其他,都胜过大焱军队好几倍,何况,他们还有地理优势,光县的城防,也不是说着玩的,他们没有道理会输。
事实也是如此,从一交手,大焱就开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自从宋家倒了之后,大焱的将领就越来越不成气候,刚开始还好,怎么也能扒拉出几个名将来,现在倒好,却是稍稍有点本事的就能上当上元帅将领,上战场杀敌。
而傅景山的军队之所以落败地那么快,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自己他们太差了,军队操练不行,没有纪律,不听调度,各自为政,大周与其说是败在了大焱手中,倒不如说是败在了他们自己手中。
看起来好像大焱军队很强,实际上根本不堪一击,大焱早就腐朽到了骨子里,遇到真正的强兵,他们就溃散了。
红莲打败大焱军队,获得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大胜,只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军队八万士兵死了将近三万,俘虏了三万多士兵,其他全都溃逃,敌军将领关元忠被俘。
傅成文在光县找了一处风水之地,安葬了傅景山夫妇,并以关元忠的首级,祭奠傅景山在天之灵。
与此同时,经过多天的发酵,傅景山的死,已经迅速传遍了五湖四海,就连普通的老百姓们都知道了。白莲教徒们,悲痛不已,恐慌渐渐弥漫开来。
与傅景山的死一起流传出去的,还有红莲军的名声,以及那一场大胜。
这一次,红莲军是真正的名震天下了,比当初秦佑安出名还要迅速。
对这种情况,各大势力对此反应皆是不同,但无一例外,都很震惊。
大焱,京都,丞相府。
在关元忠战败被俘之后没多久,大焱丞相孙学义就收到了消息,他“砰”地一下,掀翻身前的桌子,愤怒地说道:“废物,简直是废物,连一群娘们都打不过,要你们何用?”
他对关元忠寄予厚望,只要他们能打垮大周,杀了傅景山,就会国威大振,对其他反贼势力,都是一次强大的震慑作用,原本关元忠他们做得极好,甚至只差一步就要成功了,没想到,只差临门一脚,功亏一篑。
大军八万兵马,却输在了一群女人手里,大焱颜面何存?别说重振国威了,简直成了全天下人的笑柄。
在场所有将领和大臣,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不敢承受丞相的怒火。
只有一名大臣,鼓起勇气问道:“要不,我们再派兵攻打红莲军,找回场子。只要红莲军授首,依旧可以重振国威。”
“放屁!”孙学义随手一个茶杯扔了过去,正好打在那人的头上,顿时血流如注,那名大臣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甚至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说道:“臣有罪,丞相息怒。”
孙学义见状,胸中的郁气这才小了一些,如今,大焱的形式,越来越不乐观,眼看着那些逆贼渐渐做大,自己却毫无办法,他也心急如焚,深切地感觉到,大焱快不行了。
可是,手底下这群人,却只知道溜须拍马,半点能耐也没有,小皇帝无能,整天知道玩,却被撺掇着想要收他的权,至于周太后,哼,不提也罢。
虽然大焱已经成为了他的一言堂,可是,一旦大焱完了,他就是成了皇帝,又能如何?
孙学义冷静下来,重新坐下,说道:“红莲军一定要杀,但关键是,我们已经无兵可用了,就凭那群废物,能拿下红莲军吗?不过,你说的也对,必须要给他们一个家训,不能让他们知道朝廷无人。”
“传本相命令,命红莲军附近所有大焱兵力,全力围剿红莲军。”
孙学义冷冷吩咐道,就算知道大焱将士们无能,也要做出一个样子来。
应天府。
得到红莲军大胜的消息后,应天府却是一片欢呼,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笑意。
“我就知道,红莲军必定差不了,真当我们之前的演习是假的吗?那些女人,可是一点都不输给我们呢?”一名将士哈哈大笑道。
说完,之后,他看向上首的一名三十岁左右,样貌儒雅将领说道:“程元帅,听说令妹令弟都在秦首领麾下,很得秦首领信任,这次大胜,想必没少立功,真是可喜可贺呀。”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恭喜程志才。
程志才不以为意地谦虚了几句,心里却也很为弟弟妹妹高兴。
大家七嘴八舌地称赞了一通,就连那些原本有些看不惯红莲军的人,也都大为改观,心生敬佩之意。
等大家都高兴完了之后,陈修远说道:“好了,红莲军取得大胜,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已经得到消息,宋良秀已经率领十五万大军从鄂州出发,沿长江顺流而东下,想要趁着应天空虚,攻打应天,形势颇为危急,我们一定要做好应战准备。大元帅将应天交给我们,我们绝对不能让后方失守。”
所有将领和谋士都肃然点头,眼中迸发出浓浓战意。
“陈都事,那位宋良秀,可是那位宋三公子吗?”一名谋士问道。
“没错。”陈修远点了点头,“他如今投靠了祁王,宋家是百年战神世家,宋家人打仗有多厉害,大家应该比我更清楚。”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知道对手是谁之后,他们心神也很难不动摇,宋家几乎是所有领兵打仗的将领头顶上的一座大山。
但是,秦佑安麾下的将领们,个个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况且年轻气盛,未必就怕了他们。
因此,立即有人说道:“就算他是宋家人又如何?我们研习兵书十几年,未必就比他差。他以区区十五万兵力,就想要攻下应天,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又变得热烈地起来。
陈修远很满意这些将士们的斗志,他眯起眼睛看向远方,如今,主公也该快到洪州了吧!
几天后,去往江西的船舰上,传出一阵中气十足的大笑声。
秦佑安收到消息之后,直接就大笑了起来。
“主公,何事如此欢喜呀?”麾下一名大将问道。
秦佑安这才停止了笑声,眉目之间,带着几分得意和自豪,他放下手中的纸条,说道:“红莲军打了胜仗,以四万兵马对上朝廷八万兵马,大获全胜。”
众人一愣,随即了脸上都露出笑意,开始恭喜秦佑安,纷纷说这是一个好兆头,主公必定也大获全胜之类的。
“那大周皇帝如何了?”崔元嘉问道。
“傅景山夫妇不幸身亡,只有周太子活了下来。”秦佑安说道。
崔元嘉了然,真切地说道:“恭喜主公了。”
周太子掌握在他们手中,彻底吞并大周,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且名正言顺。
秦佑安微微颔首,说道:“有红莲军珠玉在前,我们也不能输给他们呀!”
洪州。
秦佑安到底晚来了一步,祁五已经彻底攻占了洪州,并且正在往外扩张,秦佑安的干儿子——秦天纵被擒,并非他能力不足,实在是地方太强大,兵力就是他们的好多倍,主帅亦是不俗,他能抵抗这么久,已经十分不错了。
祁五对他还颇有些欣赏,并未要了他的性命。
祁五受到消息后,毫不惊讶,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他轻声说道:“很好,合该如此。”
他对秦姝的了解,绝对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石方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光头说道:“好什么呀,这红莲军一胜利,秦家军士气必定高涨,秦佑安又来势汹汹,这对我们可不利呀。”
“怎么,你怕了?还是你认为我们不如秦佑安?”祁五笑着问道。
“怎能可能?”石方怒道。
“既然如此,你还担忧什么?”祁五说道。
石方梗着脖子道,“我听说,秦家军的火器十分厉害,据说,大焱会败得这么快,很大程度是是因为红莲军的火器。红莲军有火器,秦佑安未必没有,我这不是担心吗?”
祁五轻笑一声,说道道:“不要自乱阵脚,并不只是他们有火器,不必过于担忧。不过,宋三那里怕是有点麻烦了,红莲军恐怕会迅速赶回去的。”
另一边,宋良秀比祁五更早收到消息,此时,他正亲自率领十五万大军,从长江上游,顺流而东行,前往应天,速度极快。
若是没有意外和阻拦的话,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达到应天。
鄂州则由军师大通和尚坐镇。
宋良秀收到消息后,显然十分惊愕,随即苦笑道:“没想到这红莲军竟如此厉害,秦夫人真是了不得呀!我原以为自己高看了她,没想到,还是小瞧了她。”
话虽这么说,实际上,却并未真正将红莲军放在心上,因为他很清楚,没了宋家支撑的大焱,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即便如此,红莲军的大获全胜,还是让他震惊到了。
至少,那个有女子组成的军队,并非外人以为的小打小闹,而是有些真材实料的,仅此而已。
就像他认可何韵婷的能力,却又不会真正重视一般。
此时,正好红衣端着药进来,闻言,不由问道:“公子在说什么,您小瞧谁了?”
这次,宋良秀出兵打仗,还是将红衣给带上了,红衣了解他的身体状况,照顾他也无微不至的,甚至还会武艺,能够自保,带上她并不累赘,红衣再三恳求,属下们都担心他的身体,怕照顾不好他,也都一致同意带上红衣,他只好答应了。
所幸,红衣上船后,一直表现良好,主仆二人关系,也有所缓和。
宋良秀尚未回答,谁知道铁峰也说道:“我原以为女人不会打仗,红莲军倒是推翻了我的认知。”
在应天府停留过一段时间的铁峰,自然知道红莲军的大名,但是,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过。
“红莲军怎么了?”红衣也是知道红莲军的,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
铁峰将事情说了一遍,突然哈哈笑道:“说起来,红衣你跟红莲军很有缘呢!你爱穿红衣,名字也有一个红字,也会武艺,甚至上战场打过仗,你若是去加入红莲军,他们必定抢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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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我真要奋起了,也要加快节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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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我是来感谢你的
红衣闻言,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她知道,只要自己红莲军表露出什么嫌弃不屑之意,三公子一定会不高兴的,这次,她好不容易才能继续跟在三公子身边,可不能再因为一点口舌之利,就错失留在公子身边的机会了。
但是,她对红莲军做下的事情还是很好奇,她们到底做下了什么事,让公子都这么在意,甚至赞叹有加?
宋良秀噙着几分笑意说道:“红莲军以四万兵力对战朝廷的八万大军,却大获全胜,你说厉不厉害?”
跟这比起来,就连大周皇帝驾崩一事,似乎都不那么令人震惊了。
“什么?”红衣震惊不已,反射性地说道:“这不可能!”
以前的时候,红衣专门替三公子管账务,有时候还帮忙收发各种消息等,现在,她却只专心伺候三公子,三公子已经不让她去管其他事情了,甚至很多事情,还会故意瞒着她,所以,她的消息也并不灵通。
“我刚收到消息时也不太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宋良秀叹道,“秦夫人真是每次都令人吃惊。”
红衣的脸色变了变,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她从小就在公子身边了,无论公子让她做什么,她都能做得妥妥当当的,她识字,会算账,还会武艺,甚至懂兵法,就连女子该会的针织女红,她都会一些,只是做得没那么精细罢了。上过战场,也在京城那种繁华之地待过,见识颇不一般,怎么说她也比这世上大多数的女子强多了。
然而,即便她再优秀,做得再好,她也没有得过公子如此盛赞。最多只是得一句公子不痛不痛的赞许罢了。
可那秦氏呢,却三番两次地被公子另眼相待,她实在是觉得委屈,觉得的很不服气。
不过,她之前得到的教训,让她再也不敢将这种情绪表现出来了。
只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说道:“是吗?果然很厉害,属下自愧不如。”
宋良秀倒是没发现她的言不由衷,反而点了点头道:“秦夫人是巾帼不让须眉。可惜,我们立场不同,否则的话,红衣你倒是真可以加入秦夫人麾下。”
红衣强笑着应和了一声,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不过,做不成战友,做个对手也不错。”宋良秀的眼中突然升起一丝战意,说道:“我突然迫不及待地想要跟秦夫人交手了呢!”
红衣此时方松了口气,笑道:“总有机会的。三公子攻打应天,不相信她不赶回来。”
在她看来,在领兵这一方面,没有人能比得上公子,秦氏跟公子交手,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她乐见其成。
宋良秀不知道红衣心中的阴暗心思,含笑点了点头。
应天府,大元帅府后院。
萧如萱正配赵涵秋说话,赵涵秋坐在床上,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涵秋怀里的小家伙上。此时,小家伙已经醒了,他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是健壮好动,看着就十分讨喜。此刻,正懵懂地睁着大眼睛,时不时地裹动一下嘴巴。
“毛毛可真可爱,只要看着他,我就怎么爱也爱不够似的。”萧如萱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笑着说道。
毛毛是赵涵秋给儿子取的小名。
“你膝下不是有一个孩子吗?这还不够呀!”赵涵秋的眼睛依旧放在小家伙身上,听到这话,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
萧如萱闻言,轻轻笑道:“孩子每一个阶段,都有他独到的可爱之处,有多少孩子我也不嫌多。”
“既然嫌少,那你自己生一个呗。”赵涵秋抬头斜睨着她痴痴笑道。
萧如萱轻啐了一下,说道:“说什么混账话?大元帅又不在,我一个人怎么生?”
刚说完,她就自觉失言一般,反射性地伸手捂了下嘴,脸上露出羞红尴尬之色。幸亏房间里,除了她们各自的贴身大丫鬟并没有外人,连奶娘都不在,萧如萱这才觉得好受一点,否则,她怕是有点挂不住脸了。
赵涵秋却毫不体谅她的羞恼之处,指着她哈哈笑了起来。她好不容易才看到萧如萱惊慌出错的时候,怎么会轻易放过呢?看得萧如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气道:“赵姐姐,你若再笑,我可就走了。”
“哈哈……哎呦……好好好,对不住,我不笑就是了。我这不是感到稀奇吗?你平时太一本正经,太沉稳了,太完美了,一点小错都不犯。现在见你这样,我倒是觉得你更真实了,感觉也更亲近了呢!”赵涵秋笑着说道。
萧如萱一听这话,脸上的那最后一丝恼意也散去了,反而也跟着笑了笑,说道:“我这哪是完美,只是竭尽全力,不敢出错罢了。为人媳者不好当,何况,我们这些做妾室的?”
赵涵秋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一些,说道:“是呀,做女人太不容易了。不过,我们倒算是幸运的,太夫人并不难伺候,主母又去世了,你这个代理主母,又是个极为公正的,只要我不犯原则性的错误,谁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何况现在秦太夫人又不在家,她跟萧如萱的身份最高,这后宅就是她们的天下了,其实,真得挺畅快。
萧如萱笑了笑,没有说话。可惜,她一直做不到像赵涵秋那般洒脱,根本无法放松自己。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跟赵涵秋呆久了,的确是有点放松了,否则也不会说出那般话来。
“对了,妹妹昨天不是回了娘家一趟吗?令堂身体如何了?”赵涵秋问道。
萧如萱闻言,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说道:“多谢你费心,现在天气渐暖,母亲的身体倒是好转了一些,多亏了太夫人送给的那些药材,母亲才能支撑这个冬天。”
“那实在是太好了。”赵涵秋真心说道。
萧如萱含笑点了点头,蓦地,忽然说道:“说到太夫人,我倒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
“怎么,妹妹有太夫人的消息了?”赵涵秋一愣,随即,略带几分不安和焦急地问道。
平时没消息时还好,至少知道没什么噩耗,一旦传来消息,则是好消息和坏消息各占一半。
“妹妹放心,是捷报而非噩耗。”萧如萱一见她如此,连忙安抚道,“红莲军大捷,以四万兵力硬抗大焱八万强兵而不败,甚至还大获全胜,如今,太夫人和红利蓝军的赫赫威名,已经传遍天下了。”
赵涵秋闻言,立即舒了口气,整个人都靠在了后面的靠枕上,说道:“还好还好,打了胜仗就好呀!”
说完,让她低下头,看着儿子说道:“毛毛,你祖母打了胜仗,你高不高兴呀?”
可惜毛毛还小,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甚至看起来就要睡着了。
赵涵秋笑骂一句“小懒虫”,看他眼睛闭上了,才将他放在旁边的褥子上,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说道:“我一直在坐月子,外面的消息,一概不知。除了你来看我,其他人都当我死了似的。梁氏倒是来过两次,不过,每次都是卖弄文采,说一些不找边际的酸话,真当我读书少听不出来呀!哼,听得我胃都疼了,还不如不来呢!”
萧如萱神色淡淡地道:“她只是羡慕你罢了,她爱说就说,不用跟她计较,免得多生事端。”
赵涵秋轻嗤一声说道:“我跟她计较什么,也犯不着。说几句酸话而已,我还受得住。只要她不惹到我头上就行。”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太夫人不是去支援大周皇帝去了,大周现在如何了?危机可解决了?”
萧如萱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也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说大周皇帝原本都快脱离危险,到达安全地界了,谁知道周天子却突然中了敌军暗算,被信任的人背叛,被刺杀身亡了,大周皇后也是个痴情人,很快追随周天子而去。据说,红莲军首领大怒,这才有了跟大焱之间的这场大战。”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说道:“如今,不但红莲军威名远播,还被所有人都称赞有情有义呢!”
赵涵秋闻言,先是满脸惊愕,随后感叹地说道:“没想到,周天子这样的大人物,说死就死了。还好,太夫人没事。不愧是太夫人,真是厉害。倒是我,之前一直都太看好红莲军……真是没想到……”
萧如萱亦是点了点头道:“我之前何尝不是这么想?从今往后,恐怕没什么人敢小瞧红莲军了。”
而被众人议论的秦姝,此时,已经带着周太子傅成文,进入了秦家自己的地盘。
但是,他们的目的地,并非,距离光县最近的颍州。
颍州距离应天府太远,至少有六百里地,而且,这里虽然是秦佑安的地盘,但百姓们大都信奉白莲会。若是让周太子在这里安家落户,不但不好控制,甚至还容易令大周死灰复燃。
秦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傅成文留在这里。
于是,在他们饶过颍州而行的时候,李相国有些不乐意了,怒气冲冲地来找秦姝说理。
李相国如今比之前老了十几岁,形容枯槁,行将就木,可他依旧舍不得死,他给自己的理由时,太子失怙,他要帮助太子殿下重振大周,绝对不能倒下,还命令李氏,好好照顾太子,劝慰太子,也好让太子重建信心,只要到了颍州,就能大展拳脚了。
他们都每天期盼着早点到达颍州,哪知道,红莲军竟然过颍州而不入,希望落空,他们能不生气吗?
李相国经过那一次之后,原本对秦姝心怀畏惧,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找上来质问。
“秦首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当初可是说,容许太子进入大周的地盘,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住在颍州的吗?”李相国说道。
秦姝笑道:“李相国误会,你们是这么说,可是我并没有答应不是吗?”
“可是……你明明答应皇后娘娘,不能伤害太子殿下的性命。”李相国憋红了脸说道。
秦姝无辜地说道:“是呀,没有伤害太子殿下的性命呀。颍州距离应天太远了,也不方便我们保护你们,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既然周太子,受我们庇护,自然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了……”李相国怒气冲冲地道。
他并非才思敏捷,能说会道之人,甚至还有些迂腐和呆板,就算质问秦姝,也找不到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注定逃不了好。
“李相国,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秦姝淡淡说道,“我怎么欺负你们了?让谁评理,也不会是我们的错。你要知道,至今大焱朝廷还没放弃围剿我们呢,颍州太危险了,实在不宜留在那里。”
李相国满心憋屈,却无法反驳,终究还是气呼呼地走了。
秦姝已经送信去了应天府,让陈修远立即派可信之人去涂州,建立临时宫殿,里里外外都换上自己人。临时宫殿,是一处大宅改建的,到了那里就能入住,涂州距离应天府最多百里地,可以说,傅成文以后就活在了秦家的眼皮子底下,就是插翅也难飞。
这一路从光县走来,也并非一帆风顺,对于朝廷的反扑,秦姝还是提前做好了应对准备,不但当地驻军戒严,甚至还翻过去,抢占大周被大焱占领的地盘,几次交战之后,又收复了不少地盘。
直到眼看着一切上了正规,朝廷军对自己人也造不成太大的困扰,秦姝这才率军离开。
到了自己的地盘,传信就容易多了,无论是快马加鞭还是信鸽传书,都没问题,而且,畅通无阻。应天那边很快就来了信。陈修远同意了秦姝的要求,并且已经派人先一步去了涂州。二来,他还告诉了秦姝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宋良秀宋亲自率领十五万大军,顺流东下,进攻应天,他暗示秦姝最好早点班师回营,以防万一。
秦姝看了陈修远的信后,神色果然凝重起来,立即召开一众将领开了个会议。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震惊,恨不得立刻飞回应天。
对于这些将士来说,应天就是他们的根基所在,是他们的根,也是他们的家,就是拼死也要守护之地。
看看失去了都城的大周,是什么下场,就知道了。
原本,大家行军时,还有些优哉游哉,一边行军,还一边操练那几万战俘,而现在,却没这个悠闲的时间了,全速加速,不过七、八天的功夫,就达到了涂州。
大周太子傅成文住进了还没有完全修缮好的临时宫殿,里里外外都是秦家麾下将士,就连此后的宫女内侍也是如此,原本保护傅成文的那几千士兵,也早就在跟大焱打仗时,死伤大半,到了涂州后,傅成文更是一点兵力都没有了,只有几个无用的大臣还有家眷而已。
原本,傅成文以及李相国等人,还等着费良策来救援,可是横等竖等都没等到费良策的消息,他们也就不抱希望了。
秦姝并没有怠慢傅成文,对他供养极厚,防护极严,傅成文想要吃喝玩乐做什么都可以,就是没有自由,平常连皇宫的门都出不了。但是,跟逃命的这段时间比起来,无疑是天地之别。
傅成文虽然一开始对自己不得自由有些不满,可很快就乐不思蜀了。
当然,他也有可能是故意麻痹秦家,虽然,这不太可能,但秦姝回应天之前,还是千叮咛万嘱咐,决不可掉以轻心。
秦姝只在涂州待了一天,就率军回应天了。
然而,在离开前的那天晚上,李氏却悄悄找上门来。
秦姝对于李氏找上门来,还是有些惊讶的,毕竟,她们并没有什么交集,她对李氏的印象,除了一开始的胆小懦弱之外,只有后来,她奋起反击,打了薛氏那次,但她还是让李氏进来了。
不得不说,李氏让她感到惊讶了。
站在她面前的李氏,眼神清明,神色坚定,脊背挺直,她抬着头,看着秦姝的眼神,不躲也不避,一点也不像往常那种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样子。
这让秦姝不由对她多了几分好奇。
“我是特意来感谢秦首领的。”李氏开口第一句话,就如此说道。
秦姝观察她神色,见她并非讽刺自己,不由更感兴趣了,说道:“太子妃太客气了,保护周太子一家,是我应该做的,不必特意前来感谢。”
“不,不是因为这件事。”李氏却摇了摇头说道。
“嗯?”秦姝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笑了笑,又问道:“太子妃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我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帮过你。”
李氏闻言,自嘲一笑,说道:“我这个太子妃,算什么太子妃,不过是笑话罢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当这个太子妃的。秦首领,可以喊我李氏,喊太子妃,我总觉得不自在。”
秦姝不置可否。
李氏垂下眸子,沉吟了一下,说道:“与其说是秦首领帮了我,倒不如说是红莲军帮了我,是她们给了我勇气,让我看到另一种活法,让我知道,女人未必就一定要三从四德,逆来顺受,我很羡慕她们,我也想像她们那般,活的如此充实、恣意、嚣张,她们比男人还强,完全不必看男人脸色行事,就是死了……也死得有意义。”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睛,又看向秦姝说道:“秦首领建立了红莲军,所以我感谢你。”
秦姝闻言默然,心里却十分受到触动。
李氏可以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被红莲军影响到的人,甚至就连红莲军那些士兵们,在最初,也不过是逼不得已才这么做罢了,可是,李氏却是受其影响,有了觉悟,自我觉醒,主动做出改变的人。
也就是说,她建立的红莲军,也是有一定的意义的,是吗?
想到这里,秦姝看向李氏的目光,就跟之前截然不同了。
她对她产生了一种极强的亲切感,就像是在看自己人一般。
只听李氏继续道:“若是可以的话,我很想成为红莲军的一员,过一种,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的生活,给自己当家做主,但是,我身份敏感,秦首领未必信得过我,我自己也……”
说到这里,她苦笑一声。
她如今可以说是对方的俘虏,这时候加入红莲军,怎么想都觉得是别有用心,或者是逃避惩罚吧!
她当初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临时改变了主意。她本来就没想过,秦首领会答应,一切不过是她的奢望罢了。
只是,不亲眼来见见秦首领,她实在不甘心,她怕以后都没有这个机会了,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所以她来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不试试的话,你怎么知道不行吗?”秦姝含笑说道。
李氏闻言,眼睛里现出几分希望,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秦首领,愿意相信我?”
秦姝说道:“我只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通过考验,无论你以前的身份如何,红莲军的大门都愿意向你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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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回家了
李氏听了这话,宛如在绝望之中,又看到了一丝曙光,脸上的神色又是激动又是欣喜。
可是,她很快就平静下来,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秦首领能给我机会,我真是打心底感到高兴。但是,以我的身份,若是加入红莲军,怕是会给秦首领带来一些麻烦,我还是……”
“你不必考虑这些。”秦姝温和说道,“我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本事将这件事兜住,想改头换面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的确有点特殊,一旦加入红莲军,恐怕就要跟以前的生活彻底脱离了。你也要考虑清楚才好,那真得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李氏认真地想了想,随后坚定地对秦姝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不会后悔。”
秦姝闻言,刚要露出笑容,就见李氏突然跪在了她面前,说道:“大首领,我愿意接受红莲军的考验,只是,我不打算这时候跟随红莲军回应天府,这里需要有人留下,我也不应该在这时候消失。”
她留在这里,总有用得着她的地方,至少也能给红莲军当个耳目,帮红莲军看着傅成文。
而她如今,几乎算得上是他最亲近的人了,傅成文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她的。
秦姝明白了她的意思,静静地看了她良久,见她神色坚定,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由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这里就是个牢笼呀!
李氏却却露出一丝笑容,说道:“我既然想要加入红莲军,自然也要献出我的诚意。我不知道加入红莲军需要什么考验,不过我希望将这件事作为红莲军对我的考验,如果,我最终完成了任务,并且活了下来,我再加入红莲军,不置可否?”
秦姝突然起身,走到她跟前,亲手将她搀扶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当然可以,我还是那句话,红莲军的大门随时让你敞开。这里,就交给你了。”
李氏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微微湿润。
她来找秦姝之前,心里一直很没底,她想过无数种场景,甚至还想到了对方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身份敌视自己,或者嘲笑自己自不量力,甚至她都做好了被责难的准备。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秦首领的态度,如此温和、大度,一点都不在意她的身份,更没有露出一丝质疑和轻视,反而对她十分看重,这让她心里觉得暖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也是被人需要的,自己也是有用处的。
说定之后,李氏虽然还没有真正加入红莲军,但是,她已经算是红莲军的预备役了,勉强算是自己人了。
所以,在场的红莲军亲信们,对她的态度,自然也亲昵了许多。
接下来,秦姝又简单地跟她说了说红莲军的情况,并且告诉了她几个,红莲军安插在涂州的亲信,若是她有什么事,可以找那些人。
当然,秦姝告诉她的只是冰山一角,也没有将自己的底牌都泄露出来,毕竟,李氏还没有通过考验。
人的思想,总是在变,秦姝不会盲目的去信任任何人,这是对自己以及所有属下的不负责,一旦她信错了人,那付出的代价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呀。
所以,她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加谨慎。
这也是对李氏的的考验。
除此之外,秦姝还给李氏布置了“作业”,交给她方法,让她自觉锻炼自己的身体,强身健体,身体素质和武力,也是考验的一环。
李氏虽然一开始有些震惊和茫然,但很快就积极地接受了,眼中满是斗志。此时的她,竟比来之外,多了很多的活力。
有了目标的人,精神面貌也会大不一样,至少,不会再那样浑浑噩噩、麻木不仁下去了。
为了避免外人怀疑,李氏很快就离开了。
第二天,红莲军启程的时候,她也没有出来相送,老老实实地做她的太子妃。
红莲军启程很早,天色还未亮就出发了。
此等,离应天不足百里地,若是赶得再快一些,晚上就能赶到呢!
不过,秦姝却不希望赶得太急,反正都到了家门口了,不用如此慌张,再说,前几天一直都是高强度的急行,大家都很累了,不可再如此紧绷。
所以,其实秦姝下令放缓了速度,明晚之前达到应天就成。
这一路都十分平安和顺利,尤其是越是应天,道路越是好走,速度也越快。
次日下午,秦姝一行人终于回到应天。
秦姝出征时,率军三万,回来时,却有多了四万战俘,足足七万多人。
应天府正缺少人手,陈修远见到多出来的这四万战俘,顿时喜不自禁,何况,这四万战俘,已经被做了一些“调教”,只要再下点功夫,就能派上用场了。
加上秦姝带回来的人马,应天的兵力,已经超过二十万,已经用不着再从各地方抽调人手了。
因为宋良秀的军队实在太强,陈修远下令,各地方不必硬抗,也不必阻击,所幸,宋良秀走的是水路,倒是没有费力攻打城池,没有引起太多伤亡。
一来,宋良秀不忍心伤百姓性命,想要减少伤亡;二来,也不愿意过早消耗自己的战力;三来,就是他认为,“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了应天,其他地方就是一片散沙,用不着多大的力气,就能拿下了。
想要尽快结束乱世,打仗是少不了的。
关键是,谁技高一筹,能够问鼎天下。
攻打应天,是他们计划中,十分重要的一环,尽管宋良秀跟秦姝有旧,也不会手下留情。
秦姝当然也一样。
所以,在知道宋良秀率军攻打应天时,她只有震惊,并没有其他情绪。然后,连忙赶了回来。
所幸,一起都还来得及。
红莲军的到来,让整个应天府都沸腾了起来。
百姓们夹道相迎,热切欢迎将士们回归,将他们当成了英雄一般。
应天府的百姓,都知道红莲军打了胜仗的消息。如今,又带回了几万战俘以及很多战利品,大获全胜,而且还是在外敌即将攻打应天前夕凯旋这是何等鼓舞人心?
原本有些人心惶惶的百姓们,也都安心了不少。
红莲军回来时机,真是恰到好处。
秦姝将四万战俘都交给了陈修远去操心,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加入红莲军。
就连借秦家军的那两万兵马,秦姝也还了回去,然后,带了自己的将近一万兵马,先去营地休整。
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大肆开庆功宴,毕竟,还有外敌虎视眈眈,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恢复体力,但是,让大家大吃大喝一顿,稍稍放松一下还是可以的。
这一个下午,秦姝根本没有回府,一直都留在军营里。
期间,秦姝还给石冷玉介绍了一下军营的情况,带着她逛了逛,原本秦姝想要给她安排一个住处,但是,石冷玉却执意要住在营地里,她希望能够尽快融入红莲军。
秦姝想了想,便同意了,不过,在营地外,还是给她准备了一处院子,当成她的家,以后也有个放松的地方。
可惜,那个院子,石冷玉以后还是很少回去,他比程秋玉还要留恋军营。
直到了晚上,秦姝才回大元帅府。
进了府门,看着院子里,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秦姝心里感慨良多。
然而,快到二门处的地方,秦姝就看到了一群人正在门前候着,乌压压的一片,虽然天色已经黑了,但是就着灯光,依旧能看清楚站在前面的人是谁。
秦姝刚走上前,萧如萱就带领众人跪了下来,给秦姝叩头道:“妾恭迎太夫人回府,恭喜红莲军凯旋!”
“妾(奴婢)恭迎太夫人回府,恭喜红莲军凯旋。”她身后的众人,也都随着她跪了下来,齐声说道。
秦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平稳地说道:“都起来吧!”
说完,便开始打量众人。
萧如萱、赵涵秋、梁诗兰,还有大着肚子的辛氏、小王氏还有吴氏等人,后面还有一堆丫鬟婆子下人。除了被关禁闭的周真儿,秦佑安的妾室们,大概都在了,都用一种敬畏的目光看着她,脸上却都挂着笑容。
秦姝环视一周,就收回目光,对萧如萱说道:“萧氏,这段时间我不在,辛苦你了。”
萧如萱却含笑摇了摇头,恭谨说道:“妾身不辛苦,妾身在家里好吃好喝,还有人伺候,再辛苦,也比不上在拼杀。整日里风餐露宿的将士们,比起太夫人,还有红莲军的战士们,我这一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边说,一边过来搀扶秦姝。
一番话说的秦姝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行军的辛苦,没有真正体验过的人,是永远也不会清楚的。但是,萧如萱能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感到挺熨帖的。萧氏果然懂事又贴心。
秦姝又看向赵涵秋,赵涵秋立即上前搀扶著了秦姝另一边的胳膊,却没有像以前那般逗秦姝去笑,反而红着眼圈落泪道:“太夫人辛苦了,您看起来瘦了许多,也黑了一些,就连妾身看了,都忍不住心疼,若是大元帅看到了,还不知道有多难过呢!”
秦姝笑道:“我平安回来,怎么说也是件大喜事,你哭什么?放心,我虽然瘦了点,但没有受伤,养两天就好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皱起眉头,看着比以前丰腴了不少的赵涵秋,说道:“倒是你,还在月子里吧,怎么就出来了?落下病根可怎生是好?”
秦姝在途中,也收到了赵涵秋生产的消息,还知道她生了个儿子,故有此疑问。
见到秦姝对赵涵秋如此亲近,梁诗兰的眼中,不由露出一抹欣羡之意,太夫人身边的两个位置,根本就没有她的份。
“太夫人不用担心妾,前几天,妾就做完月子了,产后恢复得很好,没有关系的。”赵涵秋总算是笑了,擦了擦眼泪亲热地对秦姝说道,“对了,太夫人还没有见毛毛吧,妾这就让奶娘将她抱过来。”
“不必着急,在外面怪凉的,等到进了屋再看吧!”秦姝说道。
秦姝在从营地里回来之前,就换好了家常衣裳,营地里也有她的住处,也备着衣裳。
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廊下挂着灯笼,将院子照得十分亮堂。
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正房,秦姝打量了一番,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十分干净,就好像她离开的不是两个多月,而是两天一般。
秦姝在上首坐下之后,冬雪立即给秦姝奉上热茶。
萧如萱等诸多妾室站在下方,又郑重地再次给秦姝见了礼。
秦姝让萧如萱、赵涵秋以及梁诗兰坐下,见到大着肚子,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沉重的辛氏,秦姝也让人给她赐了座。
怎么也不能让一个怀孕近八个月的孕妇站着。
其他的侍妾们,就只能站着了。
辛氏正好坐在梁诗兰对面,见到梁诗兰看自己,不由对梁诗兰露出一个得意的眼神,随手,就安分守己地垂下头去。
梁诗兰见她挑衅自己,心中怒极,但碍于场合,她却也不敢出口训斥,只能这口气憋了回去。
这时,奶娘将大公子梁旭,二公子毛毛都抱了过来。
秦姝放下茶杯,起身挨个抱了抱两个孩子。
两个多月不见,旭儿就有些不认得秦姝了,被秦姝抱着,就有点要哭不哭的样子,一双眼睛,不住地去看萧如萱。
萧如萱连忙说道:“旭哥儿,这是祖母,快叫祖母……”
秦姝笑眯眯地看着旭儿,问道:“旭儿会说话了呀!”
萧如萱连忙笑着回禀秦姝道:“旭哥儿马上就一周岁了,已经能简单的说一些话了,也能走几步路了。”
说完,她又对秦旭哄道:“旭哥儿,快点喊祖母呀!”她之前还特意教给秦旭喊人了。
虽然秦旭不是她亲生的,但是,交给了她抚养,她就必须要尽心尽力,当然了,她也的确十分用心地照顾他,毕竟,旭儿对她的意义非同寻常。
可惜,秦旭就是不喊,反而向萧如萱伸出手去要抱抱,真是让萧如萱暗急于心。
秦姝也不为难他,将旭儿交给了萧如萱,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旭儿养得挺好,就是怕生,而且胆子有点小,这并非是萧如萱故意养成这样,而是,他天生就有点胆小。秦姝在照顾他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端倪了。
这可不行,以后还真得好好教导才行。
身为佑安的嫡长子,怎么能胆小怕事呢!
口中却对萧如萱说道:“他还小,知道什么呢!以后慢慢教导,不要太为难他了。”
萧如萱只能应是。
秦姝又抱了抱毛毛,毛毛长得白白胖胖的,他好像是刚刚吃饱睡足了,现在精神得很,正张着大眼睛看着秦姝,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竟然露出了“无齿”的笑容,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秦姝见了之后,顿时惊喜地对萧如萱说道:“你看你看,他竟然笑了。”
赵涵秋心中着实得意,暗道儿子太给自己长脸了,口中却是叹了口气,诉苦道:“太夫人不知,这小家伙,才这么一丁点大,脾气却大得很,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哭起来简直要人命。平时不哭就罢了,有时候还板着一张脸,我都没看他笑过几次。见到生人,人家逗他,他都爱答不理的。他第一次见到太夫人,就这么高兴,必定是喜欢太夫人,觉得太夫人亲近,才会如此呢!”
秦姝惊奇地说道:“真的吗?他竟然会这样?”
说完,又重新打量起这个孩子来,再看时,却见他笑累了,正小小的打着呵欠,看起来又困了。但秦姝却莫名地觉得他更可爱了,甚至心里又跟他亲近了几分。
“就是这样。他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太夫人若是想听了,我以后一一说给太夫人听。”赵涵秋笑着说道。
“那敢情好。”秦姝说道。
其他人见到赵涵秋跟太夫人说得热火朝天的,又见太夫人如此喜欢她儿子,心里都不是滋味,一股酸气在胸口蔓延。
尤其是梁诗兰,帕子都被她给捏皱了,心中真是又嫉又怒,脸色也不太好看。
辛氏也看得眼热,直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肚子,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只要她生下儿子,也要想办法让他在太夫人面前露露脸,若是他能得到太夫人的喜欢,那造化可就大了。
她决不能让赵氏专美于前。
☆、第二十九章 危言耸听
秦姝没有让她们在这里留太久,说了一会儿话,就让她们下去了,只留下了萧如萱。
她还需要问一问这段时间家里的情况。
等萧如萱走了之后,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秦姝这里才彻底安静下来,因为下午就已经吃饱了,晚上没有再用饭,洗漱过后,就直接休息了。
次日,秦姝一大早就出了门,甚至都没让那些妾室过来请安,强敌在前,应天危在旦夕,她没有时间应付那些妾室了,何况,这次还是陈修远特意派人过来请她过去商议大事的。这好似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一次的大胜,也让众人对红莲军印象大变,绝非以前那种可有可无的状态了。
之前,就算他们承认了红莲军的存在,也并不重视,所以,有什么事也不会特意通知红莲军,更别说让红莲军首领特意过去商议了,显然,他们已经将红莲军当成了一个重要的战斗力。
红莲军里,并非只是秦姝受邀,还有红莲军几位头脑,都受到了邀请。只有石冷玉没有过来。
石冷玉自从加入红莲军之后,便主动要求从一个普通的小兵坐起,她要从头开始,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升上来。
而且,她对红莲军的训练十分感兴趣,也想要从头到尾体验一遍。
既然她有这份心,秦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这样做,也更加容易融入红莲军这个大团体。
秦姝先去了红莲军的营地,然后,带领诸将去了附近秦家军的军营。
秦姝一行人等,直接被请入了议事大厅。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秦姝等人身上。
不过,红莲军诸将也都是经历过生死考验之人,对于那些投注到自己身上那种或打量、或审视、或轻视不满的眼神,丝毫不为所动,坦然处之,更不会有羞涩、害怕或者眼神躲避之举。
就好像这些正在瞪视他们的人,并非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人腿软的凶神恶煞之徒,而只是一群毫无杀伤力的小绵羊一般,而她们,则是巡视自己领地的主人。
她们都记得来之前大首领跟她们说过的话,无论何时,都不能输了气势,尤其是在这些眼高于顶,向来看不起女人的臭男人面前,更是要打起精神,绝不能为其所慑,最好还要不将他们当一回事。
他们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也要看看她们答不答应?
不要以为,这次,她们打了一次胜仗,所有人都会对他们刮目相看了。这世上,瞧不起女人的人实在太多了,几乎所有男人都有这种毛病,红莲军打了胜仗,他们不会认为红莲军有多厉害,反而会给她们找出各种理由来,贬低她们的功劳,或者将她们的胜利,归属到侥幸上,除非她们一直赢下去,让他们无话可说。
有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实力,并不比他们弱,他们才会尊重你。
而现在,红莲军虽然已经得到了他们初步的认可,但怀疑,却一直都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红莲军的将士们,如何能跟他们和平相处呢?自然也得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实力。
你们不把我们当回事,我们还瞧不上你们呢?
所以,红莲军的将士们,面对这些男人的时候,都有些战意高昂,颇有些来势汹汹的意味。
见到秦姝,陈都事连忙起身相迎拱手说道:“欢迎秦首领以及红莲军诸女将大驾光临,还请入座!”
这时候的秦姝,并非大元帅府的太夫人,而是红莲军的首领,因此,她倒不是主,而是客,对方也不会称呼她为太夫人。
会议厅里十分宽阔,布置跟客厅差不多,只是,比客厅更宽敞,也没那么精致,处处都显出粗犷之意来。左右是两派长长的座椅,座椅之间,有窄窄的高几相隔,上面放置这茶盏,中间是一个宽敞的过道。
右边一排的座位都是空置着的,显然都是给红莲军留下的。
“陈都事客气了。”秦姝拱手还礼之后,在右手第一位入座,程秋玉以及各营首领也纷纷在她下首坐了下来,只有路青苗率领的亲卫军,站在秦姝身后,保护她的安全。
陈都事也在左手第一位入座,首先笑着恭喜道:“秦首领,这次可是大胜而归,不但成功救下了大周太子,甚至还大败敌军,扬我军声威,真是可喜可贺呀!我以茶代酒,敬秦首领和红莲军一杯。”
秦姝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陈都事显然对秦姝的凯旋极为高兴,口中又道:“不但如此,红莲军的凯旋,亦是提升了我军士气,安抚了城中百姓们的情绪,这都是秦首领的功劳。”
“陈都事过誉了,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秦姝说道,然后,端起茶杯,环视诸将道:“陈都事以及诸位元帅将领,坐镇应天,保护一城百姓安全,亦是辛苦,我也敬大家一杯。”
众人倒是也给这个面子,也算捧场。
刚才红莲军诸将的表现,已经让他们对她们的偏见少了那么一点。
他们牟足了劲,都没有吓退这些人,显然,她们也是真有几把刷子的。
这么一通下来,双方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一些,不像刚才那般,那么剑拔弩张了。
只是不和谐的声音,还是有的。
只听一名高大壮硕,满脸胡须的将军说道:“陈都事,敌人都要打到门前了,还这么磨磨唧唧做什么,简直跟个娘们似的,还是直接谈正事吧!”
说完之后,他又用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道:“打仗是男人的事,请这群娘们过来商议有个屁用?身为女人,就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生孩子,打仗的事情都被女人干了,还要男人做什么?难道还要男人回去生孩子不成?简直荒唐。”
语气里满满都是对女人的不屑。
“你……”程秋玉以及夏彤等人一听这话,立即气得柳眉倒竖。田梅更是气得,想要站起身来跟他理论一二,却被秦姝给打断了。
“稍安勿躁。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怎么说,咱们也管不着,不要跟那群不相干的人计较,你也计较不过来。那些说三道四的男人,不过是不敢承认自己不如女人罢了,你们已经够可怜了,你就不要再去刺激他们了。”秦姝不紧不慢地说道。
刚才开口的那个将军一听这话,简直暴跳如雷,猛然站起身来,怒视秦姝说道:“你说谁可怜?谁不如女人了?”
“放肆!”程秋玉等人闻言,立即严声呵斥。
“刘将军,你太无礼了。”陈修远立即站起身来,疾声厉色地说道,“快点向秦首领赔罪。”
刘将军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目眦欲裂地瞪着秦姝,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秦姝说他不如女人的话,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甚至顾不得秦姝的另一重身份,也要跟她理论。
“哟,看来这位刘将军很不服气。”秦姝笑道,“我有说错什么吗?你口口声声瞧不起女人,言语之中偏又对女人很是忌惮。认为女人打仗了,男人就没用了,这不是怕输给女人是什么?其实,只要你有能力,就算女人上战场,也抢不了你的功劳,你何必对女人上战场打仗,耿耿于怀。除非,你承认你自己比女人差,否则,你何必在意自己的战友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你这是狡辩,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刘将军一张粗犷的脸,涨得通红,“自古来以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若是反过来,岂不是坏了内外阴阳,也坏了多年传下来的规矩,一家如此也就罢了,若是家家都如此,这个世道也就乱了。”
不得不说,刘将军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至少不少人都点头赞同,在他们看来,女人不能出门,一旦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她们的心就野了,还能在内宅安分守己,三从四德,给他们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吗?
秦姝神色严肃,淡淡说道:“刘将军可不要危言耸听。如今正值乱世,家家户户的男女老少,哪个不抛头露面,出来干活?作坊的女人也不少,也没见她们就心野了不顾家了。红莲军也是一样,只是工作更加危险罢了。我将大家聚集起来,也只是为了尽早结束这乱世,让大家都过上安稳的生活,近一点绵薄之力而已。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你何不放下对女人的偏见,大家一起努力呢?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还是说,你宁愿应天府彻底沦陷,也不愿意让女人上战场?”
“我……”刘将军有些语塞,他感觉她说得有道理,却又觉得有些不对,他狠狠地皱起眉头,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说道:“当然不是。只是现在,还没到那种时候……”
“真到那种时候就晚了。”秦姝接口道,“大敌当前,你就算有什么成见也该暂且放下,轻重缓急总该清楚吧?”
刘将军此时也回过神来了,他一扬眉,口气坚决地说道:“让我放下成见也可以,那得让我亲自试一试她们的斤两,若是她们能力不足,只会拖后腿,就算你是大元帅的母亲,我也绝不会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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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对战
刘将军话音一落,整个议事大厅,立即就变得异常沉默,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姝的身上。
他们之中,有些人是了解红莲军的实力的,但更多的人,却还是对红莲军抱有偏见,只因为她们是女人。让他们承认红莲军的存在,已经是极限了,想要让他们另眼相看,绝非一场胜仗就能达成。
他们更想要亲自测试一下红莲军的实力,否则,他们没有办法安心跟她们合作,无法真正地相信她们。
秦姝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听到刘将军这话,她也并不生气。既然他想要试试红莲军的斤两,那她就如他所愿。否则,倒成了红莲军怕了他们。
如果红莲军的实力得到他们的认可,再合作起来,可就容易多了。
秦姝并不担心自己一手创建起来的红莲军会输,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红莲军就是上了战场也是送死,还不如直接解散算了。她也已经厌烦了这些男人轻视的眼光了,解释没有意义,还是让事实说话比较好。
因此,秦姝微微一笑,说道:“可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红莲军胜了,你们要向红莲军赔礼道歉。”
不等他们说话,秦姝又继续道:“我们昨天才好不容易才打了胜仗回来,身心俱疲,却顾不得好好休息,立即投入下一场战争,结果,迎接我们的不是鲜花和掌声,反而是各种质疑。你说,这对我们公平吗?易地而处,你们会不会生气?”
听了这话,不少将领脸上都露出了羞愧之色。
再怎么说,红莲军这次也立下了大功,甚至还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的战斗力。
这种态度,的确是过分了些。
秦姝环视一周,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们红莲军也乐意比试切磋一番。如若不然,我想这个会议,也没有办法平和的开下去了。”
陈都事对红莲军的实力也是有相当的了解的,对秦姝的武力值更是有一个比较深刻的了解,他可是知道,一开始就跟随大元帅的那些将领们,很多都是受过太夫人指点的,比如武力值在军中可排前五的赵笙,就是太夫人亲自教导的武艺,就连大元帅本人也是如此。
他是少有的对红莲军没有轻视之意的人,所以,他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在他看来,让这些眼高于顶又桀骜不驯的将领,受点打击也不错,至少以后指挥起来也容易一些。
他相信,秦太夫人亲自教导出来的红莲军将领,也差不了。
虽然他勉强能够压服住这些人,但是,他们中有不少人都对他不怎么服气,肯听从他的命令,也只是因为大元帅对他的看重,以及他的本身能力的确不俗而已,实际上,想让这些武将们,对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彻底拜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也只有大元帅能够彻底压服住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了。
如果红莲军首领以及诸将能够胜了他们,这世上便又多了一个能压服他们的人,就算只是无力压服,也足够让他们收敛一些了,如此一来,也能少很多争端。
“秦首领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我同意。”陈都事说道。
随后,他又看向刘将军问道:“刘将军,你的意思呢?”
刘将军还有些懵,听到这话,连忙回过神来说道:“我当然没有意见。如果我们输了,就是让我跪下给她们磕头,我都愿意。”
他可不相信,自己会输给这群娇滴滴的娘们。
“好!刘将军真是快人快语,相信刘将军也不会出尔反尔。不过。刘将军想要怎么试试我们红莲军的斤两?是比试武艺、兵法、还是指挥两军对战?”秦姝说道。
刘将军也来了精神,说道:“两军对战就不必了,现在大敌当前,不必这么大张旗鼓的折腾。何况,你们红莲军刚刚回来,身体尚未恢复到最佳状态,我们就是胜了,也胜之不武。至于兵法,就更不用了,还是到了战场上再去比试吧,纸上谈兵也没什么意义。就不如,红莲军就派出几名将领来,跟我们比试一下武艺。若是连这些红莲军的将领们,武艺都不堪一击,那些士兵,也就不用说了。秦首领意下如何?”
秦姝自信地说道:“我说了,比试什么都可以,你按你说的办。”
“好!”刘将军断喝一声,站起身来,站以昂扬地盯着秦姝笑道:“秦首领果然爽快!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我现在对红莲军真得有点改观了,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场试一试她们的身手,外面有个小校场,我们就去哪里比试如何?”
“可以。”秦姝说道,“依我看,双方就比试三局,你我双方各派三位将领,三局两胜者为胜方怎么样?既能快速分出高下,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刘将军自然没有异议,说道:“陈都事,你来指派我方人选,本将第一个出场。”
陈修远笑着颔首道:“没有问题。”
说定之后,众人移步外面的校场。
红莲军诸将,斗志昂扬,眼神中都是跃跃欲试,以及满满的战意。
她们期待地看着秦姝,都摩拳擦掌地想要下场比试,迫不及待地想要教训那群自大的男人一番。
秦姝虽然自信,但也清楚,这次的比试,只在五五之间,以红莲军的战斗力想要碾压秦家军诸将,基本是不可能。甚至,红莲军的将士们,大都是从零开始,比不得对方那些人,基本都是打小就修炼武艺,打熬力气,武学根基牢固,她们要想获胜,只能出其不意,以巧取胜,决不能以硬碰硬。
所幸,秦姝对这些人的武艺大都有一定的了解,知道他们的优缺点,也明白他们的水平。而对方,对她们显然并不了解,这就是她们的优势。
虽然取巧了,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赢了,也赢得光明正大。
秦姝坐在刚刚搬出来的椅子上,此时,天色尚早,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天气不冷也不热,比试的时机刚刚好。
“陈都事,开始点将吧!”秦姝对陈修远说道。
陈修远环视众将,除了刘将军之外,又点出两名将领,一个是马将军,一个孙将军。他们跟刘将军的关系都不错,而且,也是很瞧不起红莲军的那一拨人,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武力虽然比不上刘将军,但也不差。
刘将军对此很是满意,觉得陈修远没有徇私。
如果这等阵容,红莲军还能胜了他们,他心甘情愿地认输。
陈修远又道:“比试可以用兵刃,但必须点到即止。”
秦姝也点出三个人来,程秋玉、田梅以及路青苗。
路青苗虽然一只手略有残疾,但她却没有放弃自己,勤练不辍,天资极强,再加上她是秦姝的亲卫队队长,得到秦姝的指点几乎算得上是最多,武力值在整个红莲军中都算是佼佼者。
田梅的武艺也不差,虽然不算顶尖,但她的战斗智慧颇强,以弱胜强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她总能最大程度的发挥自己的能力。
至于程秋玉就不用说了,她修炼武艺多年,又经过秦姝的指点,而今的武艺比秦姝也差不了多少了,红莲军妥妥的二把手。
敌方第一个上场的就是刘将军。
刘将军已经迫不及待要给红莲军的女人们一个教训了,他要用自己的铁拳告诉她们,战场不是女人撒野的地方。
程秋玉见状,不由蹙起眉头对秦姝说道:“大首领,这一场不如让我来吧!”
她对这些将领的实力也有些了解,刘将军的实力极强,算是三人中最强的,就连她也未必有把握拿下对方,若是堂堂正正地比拼,她只有四分胜算,但她有办法能够赢了对方,只是她自己也落不了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
秦姝却沉吟了一下,微微摇头道:“你可知田忌赛马的典故?你是我们红莲军最强战力,决不能跟最强的对手硬碰硬,我需要的不是惨胜,而是大胜。这一局,你不要上场。”
说完,她看向田梅说道:“田梅,第一局你上。尽力而为就好,能赢固然是好,但若是赢不了,也要输得漂漂亮亮的,不要让对方赢得太轻松了。我的这么把长刀,借给你一用。”
田梅的刀法很是不错,秦姝的刀是她自己的收藏,锋利无比,绝对能让人如虎添翼。
田梅恭敬地用双手接过长刀,眼神坚定地说道:“大首领放心。属下绝不会给红莲军丢脸。”
秦姝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去吧!”
田梅就算输了,也让所有人见识到她或者说是红莲军的厉害之处。
她在红莲军不是最强的,但即便如此,也能跟刘将军打得不相上下,那些瞧不起她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打赢刘将军吧!
田梅握着大首领借给她的长刀,坚定地走向了校场中心,脚步沉稳,气息沉着,颇有大将之风。
不少人见了,都不由暗地里点了点头。
唯独刘将军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见田梅姗姗来迟,不由出口讽刺道:“若是害怕就直接认输,何必强撑呢?”
田梅缓缓拔出长刀,剑刃反射的光照亮了她沉稳而又充满战意的眸子,她冷冷开口说道:“废话少说,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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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决定两雄命运的一战
刘将军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动手,忽然看了看手中的长枪,下一刻,他竟然将长枪直接扔了出去,长枪在空出翻转了几下,就直直地插进了校场坚硬的地面上,齐根没入。
做完之后,在田梅愤怒的目光中哈哈一笑,说道:“对付你,我单凭一双肉掌就足够了。”
田梅被他激出了真怒,但是,越是愤怒,她越是冷静,淡淡说道:“只要你不后悔就好,接下来,就让我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吧!”
原本她跟大首领一样,没想过一定要赢,她知道自己的能力,面对刘将军时,根本没有胜算。
但是现在,她却是发了狠,无论如何,都要赢了对方。
她要让这些瞧不起红莲军的人付出惨烈的代价。
若是他用兵器也就罢了,如今他连兵器都扔了,她还有什么理由输给他。
田梅握紧大首领借给自己的长刀,眼神蓦地锐利无比,所有人的身影和声音都远去了,她的眼中,只有这一个人,她精神高度集中,整个人都投入了这场阵仗。
刘将军被她战意高昂的气势,以及她眼中的专注和认真所影响,慢慢地也由吊儿郎当,变得稍稍认真了起来。
他心里隐隐有那么一丝后悔,觉得自己的确是小看了对方。
然而还没等他多想,对方就已经攻击了过来。
红莲军的招式,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简洁利落,没有一丝花哨,宗旨只有三个字——稳、准、狠。处处都是向着人的要害下手,招式精简到了极致,偏偏刘将军以前一直对红莲军不屑一顾,根本不去关注她们,以至于一个照面,就被逼得左右支绌,狼狈应对。
更别说对方手中,还握着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只是贴着皮肤刮过,他的皮肤就有一种隐隐的割裂感。
才刚一开始,他就品尝到了轻视别人的滋味。
刘将军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甚至称得上是恼羞成怒了,他不知不觉中,也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来硬抗对方,渐渐地,他摸清楚了对方的套路,不再继续被压着打了,而是可以渐渐反击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然而,他心里也同样清楚,自己刚才被一个小姑娘压着打时,就已经丢尽脸面了,就算他赢了,也照样有些脸面无光。
此时,田梅心里什么也没有去想,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打败对方,察觉到对方的走神,她非常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破绽,直接挥出长刀刺去。
刘将军悚然一惊,立即闪避,却依旧被对方的长剑削下一根长发,脸颊隐隐有些发疼,他伸手一摸,一滴血珠落在手指头上。
虽然说是点到即止,但是,比武嘛,只要事动了真格,哪有不受伤的?
然而,谁也没想到,最先受伤的竟然会是刘将军。
秦姝扫了旁边那些目瞪口呆的将领们一眼,唇角微微勾起,心里却知道,田梅必定是起了好胜之心,这一局结果如何,已经不像开始那般确定了,田梅也有了几分胜算。
校场上,田梅与刘将军的比试依旧在继续。
这一次,刘将军再也没有了轻视之心,认认真真地跟田梅斗了起来,可惜,他手里少了武器,就算用尽全力,也无法压制田梅,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可谓是难舍难分。
其实,比试到这一步,众人已经认可了红莲军的武力,田梅就算输了,也是虽败犹荣。
可惜的是,田梅并不这么想。
秦姝看着场内的战况,紧紧地蹙起了眉头,心中暗暗说道:“田梅,你可别犯傻!”
“要分出胜负了。”有人骤然说道。
秦姝抬眼望去,就看到刘将军正用钵大的拳头,击向田梅的小腹,虽然田梅身上穿着盔甲,但刘将军力气极大,若是生受了这一拳,田梅绝对会受伤的,秦姝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椅子的把手,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内。
“田梅,快避开!”程秋玉忍不住开口喊道。
可田梅不但没有躲避,反而迎难而上,生受了这一拳,长刀稳稳地架在了刘将军的脖子上,她努力咽下到了唇边的腥咸味,一脸隐忍地说道:“你输了!”
只要她一动,就能割断他的喉咙。
刘将军楞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最终,他终于平静下来,只是话语却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说道:“好吧,你赢了。”
心中想着,这红莲军的女人,都是疯子,为了打到敌人,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
不过,他们这种做法,并不让人讨厌,甚至让同为军人的他,隐隐感到佩服。
这一次,他认输。
第一场比试,红莲军胜。
田梅受了伤,秦姝立即派医护营的医生去给处理伤势,田梅却不肯让人扶着,更不准人靠近,硬撑着一步步走回了秦姝身边,单膝跪地,双手托着那柄长刀,说道:“大首领,末将幸不辱命。”
她一说话,唇边就遏制不住地溢出一丝鲜血来。
秦姝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亲手将她搀扶起来,接过长刀,说道:“田将军,你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就交还给秋玉和青苗吧!”
田梅重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又看了看路青苗和程秋玉,说道:“之后的比试,就交给你们了。”
路青苗和程秋玉都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战意,宛如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
秦姝原本想要让田梅下去修养,毕竟受了内伤,但她执意不肯,说自己还撑得住。
军医替她把脉之中,发现她的伤势也不是特别严重,便由了她,只让人给她拿了一把椅子,坐在自己身边。
红莲军这边战意高亢,但是另一边的起身,却莫名的有些低沉了。
尤其是刘将军,一直拉着一张臭脸,他也不是不服气,只是,觉得脸上挂不住罢了。
就算他没用兵器,对方胜之不武,但他还是承认了她们,承认了红莲军。
他看着即将上场的孙将军和马将军,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你们要小心,最好一开始就全力以赴,那些娘们……并不好对付。”
有了刘将军这个前车之鉴,孙将军和马将军自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两人对视一眼,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孙将军是第二个出场,他拿起自己的金背砍山刀站到了校场中央,认真地看向红莲军将领所在的方向。
“这一局让我来吧!”路青苗自动请缨道,她知道,程秋玉才是红莲军的底牌。
一旦她输了,还有程秋玉可以救场。
她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却也没有到自大的地步,如今红莲军第一场的胜利,已经引起了对方的重视,这一场,他们必定会竭尽全力,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在这种情况下,路青苗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胜,甚至,她的胜算根本不大。
秦姝沉吟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不,这一场让秋玉上,这一次,我们要真刀真枪的跟他们打一场,不要有任何的取巧,免得他们觉觉得我们胜之不武。”
说完之后,她就看向程秋玉。
程秋玉自信一笑,伸出左手,捶了捶胸口的位置,说道:“放心!”
秦姝露出一丝微笑,说道:“速战速决!我不希望将比斗拖到第三场。”
打完了,也好让田梅安心下去疗伤。
程秋玉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对她微微一颔首,转身走到了校场内,拔出自己贴身携带的双剑,向孙将军拱手说道:“孙将军,得罪了。”
话音未落,攻击已至。
双剑与金背砍山刀的碰撞,火花四溅,一开始就陷入了激战。
孙将军刀法如山,凶猛开阔,沉稳有余,灵巧不足。程秋玉的剑法,灵巧多变,如灵蛇吐芯,犀利而又险恶,在不知不觉中,取敌人性命。孙将军好几次被她得逞,最后关头,才勉强躲过,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孙将军原本就没有小瞧对方,可是交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对方,至少对方丝毫不比自己差,甚至三番两次地陷他于险境之中,他再也不敢存有半点轻视,拼尽全力与对方周旋。
可是最终,他还是输了。
最终,他被人挑飞了兵器,剑尖抵住了喉咙。他输得一败涂地,输得没有一丝侥幸,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心里感到难堪的同时,却也服气。
对方虽然是女人,可一点也不弱,不愧是红莲军的二号首领。
“承让了。”程秋玉收起双剑之后,拱手说道。
说完,转身就下了场,到红莲军首领跟前复命。
孙将军也活动了一些手脚,捡起自己的武器,感叹着回了自己的阵营。
虽然他输得连内裤都没了,可谓是颜面无光,但他不像刘将军那般挂不住脸,他坦然的很,愿赌服输,现在他是真得对红莲军佩服得紧。
秦姝看向陈修远说道:“陈都事,现在我们已经赢了两局,不需要再比下去了吧!”
陈修远笑眯眯地说道:“当然不需要了,既然我们输了,也应当践诺。刘将军,既然这场比试是你提出来了,你就代表所有将领们,向红莲军道个歉吧!”
刘将军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但实际上,他对红莲军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向她们道歉,虽然丢人了点,但也不是不行,男子汉大丈夫,就得拿得起放得下。
因此,他走上前来,想着红莲军拱手说道:“秦首领,还有红莲军诸位将领们,我为自己之前对你们的轻视和偏见,向你们道歉,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们的无知和自大。”
话未说完,一张大黑脸,就已经红透了。
秦姝跟程秋玉对视一眼,唇边都隐含笑意,说道:“好,你们的道歉,我接受了,我希望,从今以后,我们能够共同协作,应对外敌。你们现在总不会再担心,我们红莲军会给你们拖后腿吧?”
此话一落,众人都笑了起来。
刘将军心中的尴尬散去,亦是摸着后脑勺轻笑,连连摆手道:“不会了,肯定不会了。”
说完,他的眼神又落在脸色有点苍白的田梅身上,田梅也正微微笑着,看到他看着自己,不由翻了个大白眼给他。
刘将军见状,心中的愧疚不知为何竟稍稍退去,反而多了几分道不明数不清的感觉,他抓了抓脑袋,笑得更厉害了,这次是这真得释然了。
红莲军和秦家军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此后,众人移步议事厅,开始谈正事,气氛登时肃然。
田梅已经被扶下去休息了,大战当前,容不得硬撑,还是好好养身体比较好。
陈修远蹙着眉头说道:“根本我得到的消息,宋良秀所率领的军队,最多还有三日,便可抵达应天,现在已经是全城戒备,随时做好了应战准备,但是,宋良秀既然敢率领十五万大军前来攻打应天,想必会有什么杀手锏,以至于他如此有恃无恐。”
秦姝想了想,说道:“杀手锏到不至于,依我看来,对方不过是觉得应天府除了长江之外,就无险可守罢了。虽然应天城防坚固,城墙高厚,易守难攻,但是应天外围的那一片山峰,对防守实在没有太大作用。一旦他们控制了江面,应天就成了死地,打开一个关口,便可长驱直入。而且,祁王如今率军攻打江西和两淮等地,万一大元帅落败,祁王就可以一路从江西等地打过来,从而夹击应天。到时候,我们的处境就跟泽王差不多,要么苟延残喘地等死,要么就投降。”
说到这里,秦姝环视一周,说道:“所以,我认为,对方就算一时半会打不下应天,也会一直拖下去。大元帅和祁王之间的战争,才是最关键的一战,它的结局决定了两雄的命运,也决定了我们的未来。在那之前,而我们只要守住应天即可。当然了,如果能打退敌军,那更是再好也不过了。反之,如果我们守不住应天,那后果就算我不说,大家也清楚。”
听完秦姝的话,陈修远忽然鼓了鼓掌,一脸赞赏地说道:“秦首领高见,与在下的想法,不谋而合。”
程英才以及其他诸多元帅将领,也都赞同点头,就算一时没想到的,闻言,亦是恍然大悟,看着秦姝的眼神里,不免多了几分打量和尊敬。
秦首领不过刚打仗回来,就能看清楚应天如今的处境,实在是不简单。
秦姝的神色却颇为凝重。自从她知道宋良秀攻打应天府后,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每天都看着地图琢磨战局,想要从大局观看待问题,只有知道了对方的目的,她才能做出反应,沉着应战,而不是盲目的对敌。
既然双方意见一致,就针对如何守住应天,应对敌人,展开了讨论。
而在守卫应天方面,水军是重中之重,只要对方攻不破应天的水军,无法立营,就难以控制江面,想要攻城,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可惜的是,宋良秀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带领的十五万士兵,几乎全部都是水军,很擅长水战,要知道,祁王的水军和战舰,可谓是独一无二的强大,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
秦姝本身,并不擅长水战,而佑安这次离开,更是带走了绝大部分的水军,所以这一战,的确非常不好打。
想必宋良秀也明白,所以,才敢带十五万大军来攻打应天。
等从会议厅出来的时候,午饭的时间,都已经过了。
秦姝的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但她并没有留下来用餐,而是急匆匆地带领手底下的将领离开了。
她需要回去重新休整,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同时也要安抚百姓们的情绪。
应天府内,紧张依旧,红莲军的凯旋,并没有让他们彻底安心,也只是让他们对未来的战争,多了一点希望和信心而已,心中的担忧和恐慌从未减少。
不只是平民百姓,就是那些高门大户们,都有些坐卧不安。
祁王的大名,他们不可能没有听说过,从一开始,祁王就已强硬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手下的军队,简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几乎没有谁能阻止他们的脚步。
原本他们跟应天井水不犯河水,可是现在,他们却趁着应天空虚攻打应天,而统帅竟然是那个战神宋家的唯一的幸存者——宋三公子,这让他们如何不惊恐万状呢?
宋家,只是一个名头,就能让敌军闻风丧胆。宋良秀,也不是无名之辈,就是普通百姓,也听说过他的大名。
没错,宋良秀的身份早已经暴露,或者说,是他们特意放出来的消息,就是为了引起敌军的恐慌。宋家战神的名头,已经深入人心。作为他们的敌人,还未交手,就已经胆寒。
祁王和宋家军合作,强强联手,这世上,还有谁能阻止他们呢?
就是被应天府一众百姓敬仰崇拜的秦大元帅,恐怕也做不到,何况,秦大元帅还不在应天,百姓们心中惊慌,也情有可原。幸亏秦家在应天府深入民心,极得百姓信任,又有秦家的安抚,百姓们就算心中恐慌,也决定留下来,共同抗敌。
然而,百姓们吃秦家那一套,可应天的世家们却未必。他们可不像那些愚民们那般好糊弄,从得到宋良秀率军攻打应天的消息开始,就已经计划着出逃了。
可惜,应天府管制极严,防守极重,只要他们不放行,他们想要出城,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没办法,他们只能心惊胆战地继续留在应天府。
何家也是如此。
这段时间,何家众人简直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随时都做好出逃的准备。而胆小的何夫人,晚上睡觉时,也时常被噩梦惊醒。
这天半夜,何夫人又做了噩梦,尖叫一声,满头大汗地醒了过来,顺便将丈夫也吵醒了。
何家主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口中小声嘀咕道:“真是的,连睡觉都不让人好好睡。”
何夫人擦汗的手顿了顿,怒道:“你倒是心大,咱们早就投靠了秦家,万一应天府被攻破,我们何家就完了,我能不怕吗?”
说着说着,她不由抽泣了起来,口中道:“应天府肯定是守不住了,对方的统帅可是战神宋家的人,早知道,就听闺女的话,直接投靠祁王得了。”
何家主听到这里,猛然坐起身来,一拍额头说道:“对了,我怎么忘了这一点了,真是老糊涂了。”
随即,他一脸欣喜地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何夫人一把拉住了他,急忙问道:“三更半夜的,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何家主身形一顿,又重新坐了回来,叹息一身说道:“我这不是想要去找婷儿吗?倒是忘了现在是半夜。”
“你找她做什么?她一个小女子,能成什么事?”何夫人没好气的说道。
“你怎么这么蠢呢?”何家主瞪了她一眼,“咱那好女儿以前不是一直说,很受祁王的重视吗?若非咱们阻止,她现在早回到祁王身边去了。说不定,她跟宋将军还是旧识,只要让婷儿在宋将军跟前说句好话,怎么也能保何家安全无虞。”
何夫人楞了一下,随即,又喜又忧地道:“婷儿有那么大的面子?”
“你忘了她以前怎么跟我们说的了?既然她如此受祁王重视,祁王还想着要招揽我们,想必会通融一下,饶过何家。”何家主说道。
“既然如此,你当初怎么就不放婷儿走呢?否则,我们哪用如此担惊受怕?说不定还能借着婷儿的光步步高升呢?”何夫人可惜地说道。
“秦大元帅的厉害,你又不是没见识过,我哪知道祁王真有那个能耐攻打应天呢?我这不是舍不得应天府的基业吗?万一被秦家知道,我们跟祁王暗通曲款,你觉得秦家会放过何家吗?”何家主带着一点惋惜和后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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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虚情假意
何夫人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着急地说道:“咱们现在投靠祁王会不会晚了?万一,我是说万一秦家胜利了怎么办?”
何夫人面露纠结之色,心中左右为难。
“所以,我们才要做出选择呀!”他叹息着说完,顿了顿,又继续道:“如今前来攻打应天的统帅,是宋三公子,宋家何时打过败仗?应天府如今兵力空虚,岂会是他们的对手?你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秦家一定会落败呢,怎么现在倒是犹豫起来了?”
“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嘛!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何夫人说道,“无论哪一方胜利,咱们都不吃亏。”
“别做梦了。世上哪有这种好事。”何家主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对何夫人的提议嗤之以鼻,口中含糊地说道:“行了,别想了睡吧,等明天问过婷儿,看看情况再说。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倍受祁王重视,咱们再投靠不迟。”
何夫人闻言,也只能作罢。
次日,一大早,何氏夫妻用过早饭,就去见何韵婷了。
何韵婷直到如今依旧在被关禁闭,整天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小妹接济的日子。
她的消息虽然不甚灵通,但是拜那些碎嘴的婆子丫鬟所赐,她到底也知道了,宋良秀率军攻打应天的事情。
毕竟,这件事是最近发生的最重要的大事,整个应天府,都十分关注,就连府中的下人们,也忧心忡忡的,整日里猜测外面发生的事情,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虽然有夸大其词之嫌,但也足够何韵婷从中提取自己需要的情报了。
这件事,对所有的应天府百姓来说,都可以算得上是噩耗,唯独对何韵婷来说,是乐翻天的大喜事。
自从知道这件事之后,何韵婷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重新活过来了,看天也蓝了,水也绿了,就连空气似乎都比以前清新了许多,下人们也无暇给她脸色看了,她觉得自己的心和全身的血液,都在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期待着宋良秀的到来。
经过这段时间,她已经想清楚了,不再去奢求那个看得见摸不着的祁五了,反正,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对她不屑一顾,她凭什么还要巴着他不放?哼,她何韵婷又不是没人要。明明有个更好的人选等着她呢!
宋良秀温柔俊秀,待人体贴,又看重她,那一点不比那个不知根底的祁五强?
她决定,这次见到宋良秀之后,就向他表明自己的心迹,全心全意的辅佐他,将来指不定谁能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呢!
而且,她心里有个极其甜蜜的猜测,宋良秀会攻打应天,是不是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对自己,可真算得上是情深意重了,她又有什么理由辜负对方的一片情意?
她越想越是如此,脸上一直挂着甜蜜的笑意。
只可恨自己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宋良秀留给他保护自己的护卫们,都被抓住了,如今不知是死是活,而她则被折断了羽翼,关在何家这个牢笼里,吃尽苦头。
不过,她想,自己翻身的机会,大概很快就会来了。
她对自己这对便宜父母还是有些了解的,典型的无利不起早,之前他们投靠秦家,怕被她连累,不顾骨肉亲情,将她关了起来。她不相信,他们听到宋良秀领军攻打应天的风声之后,能沉得住气不来找她。
偏偏这时,成国公又不在应天,他们肯定害怕应天被攻破,到时候想法必定会产生动摇,只要他们来找她,她就赢了,也有底气跟他们提出各种要求了,到时候,总有办法去见宋良秀。
只是帮不帮何家,那得看她的心情。
事情果然如同何韵婷所料,何氏夫妇真来找她了,虽然比她预料的时间晚了一点,但到底来了。
不过,何氏夫妇来的时候,她还在睡懒觉,反正就算她睡到日上三竿,那些下人也不会管她。
以前多多少少有些自暴自弃,现在,她心中有了希望和底气之后,更是有恃无恐。
何家主听到跪在地上的仆妇颤颤巍巍地禀报之后,脸上闪过一丝怒气,指着她们怒道:“这成何体统?还不快去将你们大小姐给喊起来!”
仆妇们心中暗暗叫苦,她们原以为何韵婷彻底失宠,再也不可能受到家主重视了,平时没少对大小姐冷嘲热讽,哪里想到,老爷和夫人,竟然屈尊到这小院来了。
他们就算要见大小姐,也该派人来传唤才是呀!何必纡尊降贵,亲自跑一趟?这明显就是重视大小姐的表现呀!
丫鬟婆子们再后悔莫及,也只能慌慌张张地去喊大小姐起床。
何家主环视四周,看了一眼看起来荒凉无比的院子,又想起自己来时,那些下人不是在吃酒打牌,就是在谈笑,没有一人在里面伺候,心中对自己这个大女儿,也难免起了一丝愧疚之心。
但他不会将错误归到自己身上,反而迁怒那些下人,恼恨地说道:“这些下人真是不像话,再怎么说,婷儿也是何府的大小姐,岂能如此怠慢?都该打了板子撵出去,我们何家的大小姐,是她们这些下贱的下人能够糟蹋的吗?”
何夫人早就感性地红了眼圈,之前看不上女儿时,万分嫌弃,如今用到了女儿的时候,她又觉得她千好万好,顿时动了慈母之心,说道:“可不是吗?我竟不知,我的嫡亲女儿,过得竟是这种日子。我原以为,就算关禁闭,也该是锦衣玉食才对,这群刁奴都该死。”
跪在地上得下人们闻言,齐齐打了个哆嗦,却不敢为自己辩解,只能涕泪横流地大声喊饶命。
可何氏夫妇又如何会绕过她们?为了推卸责任,重新得到女儿的信任,这些人必须做出牺牲,她们是最好的替罪羊。
不是他们做父母的狠心,对她不管不问,一切都是这些下人阳奉阴违,自作主张。
何家主亦是满脸怒火,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两人进了客厅,发现房屋里的摆设,更是寒酸,甚至连个热茶都没有,心中越发对这个女儿感到愧疚,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尽管如此,他们并不认为女儿会怨恨他们,毕竟,他们是她的父母,只要他们说几句好话,再诉苦一番,还怕女儿不回心转意?
因此,在等何韵婷起床的时候,他们的神色都十分平静。
等何韵婷洗漱完毕,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
即便如此,何氏夫妇也没有什么不满,反而在看到何韵婷时,面露怜惜之情,何夫人更是失态地上前一把保住何韵婷大哭了起来,简直就像跟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重逢一般,口中还哭喊着道:“我可怜的女儿呀……你受苦了,娘真得是对不起你呀……”
虽然夸张了点,但也算是真情流露,并非全然都是演戏,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何韵婷却是满脸黑线,心中很是不以为然,她对自己的便宜父母,早就没什么感情了,不过,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还是做出了几分动容之态,用力挤出几滴眼泪来,以示自己并非无动于衷。
何家主见状,心中很是欣慰,摸着胡子在一旁微笑地看着。
直到何夫人哭够了,才抹着眼泪放开何韵婷,上下打量着她说道:“婷儿,你又瘦了,都是娘不好呀……”
何韵婷忍着心中的排斥和恶心,以及满身鸡皮疙瘩,勉强勾唇说道:“不怪娘亲,我是爹娘的骨肉,爹娘怎么舍得看我受苦?必定是这些下人们阳奉阴违,我从来都没有怪过爹娘……”
说到这里,她实在说不下去了,否则,她真怕自己会吐出来,深吸一口气,问道:“爹娘怎么会突然来看我?”
何家主和何夫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何家主对妻子使了个眼色,何夫人就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说道:“我和你爹好几个月都没见你,心中实在想念,就忍不住过来看看你。没想到……幸亏我们来了,否则,我的婷儿,还不知道还受多少苦?你放心,那些怠慢你的下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何韵婷垂下眼睛,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眼中的不以为然,口中却道:“女儿做错了那么多事,爹娘还这么关心我,女儿心里实在是……女儿已经反省过了,已经再也不提去投靠祁王的话了,也再也不提离家出走的事了,我以后,就在家里好好孝顺爹娘。”
何家主和何夫人闻言脸色僵硬了一下,何家主更是轻咳一声说道:“哪里就那么严重了?你的决心,我和你娘都看到了,你对祁王如此忠心耿耿,不惜离家出走也要投靠他,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我和你娘,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之人。”
何韵婷听到这里,仿佛十分惊喜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说道:“爹娘,你们……”
随后,她又摇头说道:“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让何家替我承担这种风险?万一,你们被秦家迁怒怎么办?”
何家主和何夫人对此都十分欣慰,觉得女儿果真是反省过了,但是,现在情况又跟以前不同,他们巴不得女儿赶紧投靠祁王呀!
于是,何家主又道:“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其实,你之前的提议,我和你娘都商量过了,觉得那样做,也不无不可。只是,我们也有自己的担忧,你得理解我们。”
何韵婷点头说道:“我当然理解爹娘的苦处,毕竟,这关乎咱们一族的性命,女儿也不会拿族人的性命来开玩笑。”
“这就好!”何家主更加满意了,此时,他沉吟了一下,突然问道:“对了,婷儿,还有一件事,我得问问你,你跟祁王的关系到底如何?他真得那么信重你?”
何韵婷脸上露出犹豫之色,眼神也有些躲闪,这让何氏夫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女儿之前一直都在欺骗他们吧!
果然,只见何韵婷咬了咬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说道:“其实,女儿跟祁王根本就没有见过几面。”
“什么?!”何氏夫妇大惊失色,何家主更是失态地从椅子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地盯着她问道:“难不成,你以前一直在骗我们?”
“婷儿,这关乎我们何家的未来,你可千万不能说谎呀!”何夫人也一脸焦急地道。
何韵婷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的讽刺之意,微微摇头说道:“这种事,我怎敢说谎,女儿跟祁王是真得不熟。”
“那你还说要我们何家投靠他?你……你这不是拿我们整个何家在开玩笑吗?你……你实在是……”何家主心中气急,差点跟她翻脸,却因为心中的那一点希望和顾忌,而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这不对呀,祁王若是不重视你,为何会派人保护你呢?”何夫人惊讶地说道。
而且后来那些人还被秦家的人给抓起来了,甚至他们还在里面出了一把力。
何韵婷暗地里唇角勾了勾,忽然抬起头来说道:“那不是祁王的手笔,而是女儿的上司宋良秀宋元帅派来保护我的护卫。女儿一开始效忠的就不是祁王,而是宋元帅。女儿不过是扯着虎皮做大旗罢了。”
☆、第三十三章 乳臭未干
“什么?”听到何韵婷的话,何氏夫妇先是一惊,随后,忍不住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彼此眼中骤然涌起的惊喜之色。
“婷姐儿,你说的是真的?”何夫人惊喜过后,更是连声追问,好似在确认一般。
对他们来说,女儿效忠祁王固然是好,但她若是直接效忠宋三公子,那就更加完美了。
毕竟,这次来攻打应天的是宋元帅,他才是他们现在迫不及待想要搭上关系的对象啊,而不是远在天边的祁王。
听到女儿这么说,简直像是在做梦一般,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了。
看着便宜爹娘脸上期待与惊喜交加的表情,何韵婷心里冷笑了一声,明白何家必然是动了投靠祁王的念头,否则的话,他们根本不会来找她,还对她一脸的讨好,与她之前的待遇,可谓是天壤之别,心里对他们既有些藐视不屑,又有些爽快和得意。
可惜,若是他们以为,只凭两句惺惺作态的好话,就能让抵消她这段日子所受的苦,那就大错特错了,她可不是那么大度之人,她又不是圣母。
不过现在,她还不能跟他们翻脸,她还打算借助何家的力量跟宋良秀胜利会师呢!
她刚才那番话,也算是她一个小小的试探,结果很令人满意,他们果然对宋良秀更加感兴趣,这也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对祁五,她的确不熟,但是对宋良秀,难道她还不熟吗?
只要她见到宋良秀,让何家脱离这场危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从来都不是以德报怨之人,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在她这几个月的禁足中,早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除了一直关心着她小妹,其他人,她都不看在眼中。可惜,就连小妹也并不理解她,这几个月虽然一直待她不错,经常遣人给她送东西,却极少亲自来看她了。
“当然是真的。”何韵婷点头说道,“我骗谁也不可能欺骗你们呀!不过,爹娘问这些做什么?反正我也回不去了……”
一边说,还一边情绪低落地叹息了一声。
“这……”何时夫妇闻言都有些尴尬,最终还是何夫人开口说道:“婷儿你大概还不知道,祁王派兵攻打应天府,统帅便是宋良秀。”
何韵婷露出震惊的表情,好似完全不曾听说过一般,愕然道:“天哪!竟然有这种事!宋元帅的本事,我最了解不过了,其他的暂且不说,但是在领兵打仗上,我敢说,全天下,几乎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如果他动了真格,应天府绝对守不住了,被攻破是迟早的事。”
这番话无疑让何氏夫妇心中更加恐慌了,何夫人更是连手都抖了起来,她慌里慌张地问道:“婷儿,这可如何是好呀?难道我们只能等死了不成?”
何韵婷见状,心中暗暗一笑,虽然她说得有些夸张,但也不是没有依据的,她是真得觉得应天府挡不住宋良秀的攻击。
不过,她表面上也露出担忧之色,皱眉道:“这……女儿也不知该怎么办呀!如果我还在宋元帅麾下尚好,宋元帅怎么也能给我一个面子,饶了何家。可是现在,我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见宋元帅了,元帅恐怕早将我当成了逃兵或者背叛者,又怎么还会相信我呢?”
何氏夫妇闻言,不由对以前的做法后悔莫及,恨不得猛扇自己两个耳光,都怪他们当初做得太绝,以至于由通天大道变成了一个死路。
何夫人眼睛一亮,突然又道:“你不是说,宋元帅以前很看重你吗?只要你解释一下,宋元帅肯定会重新接受你的。”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何韵婷暗暗翻了个白眼,她这个便宜妈真是太想当然了,也未免也太瞧得起她了,虽然这也是事实,可她凭什么要这么做,何家怎么也得付出一些东西才行。
何夫人一急,正要说话,却被何家主给拦住了,何夫人只好不甘心地退到后面。
反倒是何家主一脸严肃地说道:“说吧,我们何家需要拿出什么样的诚意,宋元帅才会重新接纳你?”
何家主听出了何韵婷的言外之意,当然,他对此也很理解,利益总是拿利益来换的。
只要能够保住何家,付出再多也值得。有些人就是想要投诚,都没有门路呢!
宋良秀只要重新接纳韵婷,就相当于变相地接纳了何家。
何韵婷笑道:“父亲言重了,宋元帅可不是那等见钱眼开之人,他也不稀罕这些俗物,若是想要金银财宝,他想要多少没有呢!对元帅来说,最重要的是情报。”
“情报?”何家主倒吸一口冷气,惊愕的同时,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退意来。
“是呀,只要我们能拿出一定的情报,证明了我们何家投诚的诚意,还怕宋元帅不对何家另眼相看吗?”何韵婷暗暗盘算地说道。
最重要的是,只要搜集了有用的情报,她在宋元帅面前的分量就不同了。她不再是等待他们营救的弱者,而是给他们立下大功的功臣,她留在应天的举动,也成了忍辱负重。
她也是要面子的,不拿出一点干货来,怎么证明自己的价值?
何家主神色有些动摇,口中却是没好气地说道:“你说得倒轻巧,我们知道的东西,宋元帅想必也能打听到,我们能打听到什么重要的情报?”
他们又不是秦家信任之人,平时根本接触不着那些有用的东西。
何韵婷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那就想办法搜集情报呀!想要投诚,还不想大出血,只想着占便宜,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我就是再受看重,那也得需要筹码呀!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何家主也明白她说得有道理,不由为难地叹了口气,在屋子里转悠了起来。
何夫人则在一旁焦急地看着。
何韵婷怕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又柔和了声音说道:“爹娘,不要着急,反正还有时间,我们还来得及,慢慢来就是了。不需要多重要的情报,咱们也做不到,只要进我们所能就行了。比如说,应天府最近发生的事情,兵力如何?又那些将军元帅镇守等等?宋元帅自会从里面提取重要情报。”
“哎呀,对呀。”何家主忽然说道,然后看着何韵婷哈哈一笑,摸着胡子说道:“还是婷儿聪明。”
这些事情,稍稍用心打听一下就知道。虽然宋元帅来了之后,也能打听到,但是,到底是替他们省了许多事不是吗?他们知道的也未必有那么详细。
事情说定之后,三人都放下了心,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
何夫人看了周围一眼,擦了擦眼泪,说道:“婷儿,你这里实在太寒酸了,还是搬回你原来的院子吧!那里还给你留着呢!”
何韵婷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就呆在这里,这种时候,不好打草惊蛇。万一被秦家发现了,我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何氏夫妇一听,的确是这个道理,便只能作罢,心里越发觉得愧对于她。
回去之后,立即重新指派了人过来,还送了许多东西,将里面的摆设都换了一遍。
何韵婷躺在躺椅上,对此根本无动于衷,她可不会被一点小恩小惠打动。
跟他们虚与委蛇,不过是借着他们的手办事罢了。
她现在一心想着宋良秀,想着怎么借此机会翻身,并且发挥自己的作用,让宋良秀再次对自己刮目相看。一想到这些,她就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息。
与此同时,长江中下游,庞大的战舰群,正向着应天府迅速靠近。
最大的主战舰上,宋良秀正在跟一种将领谋士商议。
此地,离应天府,已经不足两天的路程。
“据我们所知,红莲军已经回到了应天府,并且还带回了几万战俘。应天的兵力,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空虚。”一名将领忧心忡忡地说道。
“马将军多虑了,带回几万战俘又如何?短时间内,想必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不要涨对方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另一名将军哈哈笑道,言语间满是不屑,“我们可都是宋老元帅麾下的将领,身经百战,我就不信,拿不下一个应天,想必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吓得快尿裤子了吧!”
最先开口的马将军无奈地说道:“赵将军不要粗心大意,元帅说过,秦佑安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赵将军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那是元帅太抬举他了,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说不定还在吃他娘的奶呢,哪值得你们如临大敌?何况,他还不在应天,能认他为主的人,不是眼瞎了,就是没本事。别说元帅亲临,就是只凭我老赵一个,给我十万兵马,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能将应天城彻底拿下。”
宋良秀听到这里,终于听不下去了,脸上隐隐闪过一丝尴尬和不满,他皱起眉头厉声说道:“赵将军,宋老元帅曾经说过,什么时候都不可小瞧对手,因为这一点,你吃过多少亏,甚至还差点因此丧命,你还不长记性吗?”
赵将军闻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无处反驳,只能暗暗哼了哼,不说话了,只是有没有将话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宋良秀暗暗摇了摇头,这个老赵,什么都好,就是容易犯轻敌的毛病,而且记吃不记打,犯过的错误,无论吃多少亏,都记不住。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红莲军的战力,的确要考虑在内,但也无需太过重视。一来,她们人数不足,只有一万多人。二来,也没听说她们擅长水战,但或许也有我们不知道的,不可掉以轻心。”
铁云此时忽然轻“咦”了一声,说道:“公子上次不是说,红莲军有四万多人吗?怎么只有一万多人了。”
红衣给众位将领上完茶,仿若无意地插嘴说道:“你不知道吗?听说红莲军的那四万兵马是生拼硬凑起来的,其中两万是秦家军,还有一万是战俘,红莲军只占了一万兵力而已。说是红莲军打败了大焱军队也不完全正确。”
“原来如此。”
众位将领也都了然地点了点头,甚至还有人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纷纷议论起来。
“我就说嘛!只凭一群女人,如何成事?”
“就是就是,想必是秦家军起了作用。如此看来,秦家军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呀!”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我还真是吃了一惊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红衣立在宋良秀身后,唇边隐隐露出一丝微笑。
她最听不得别人赞美红莲军了,她也不相信红莲军能有这等逆天的本事。
女人有多大能耐,她身为女人,难道还不了解吗?
女人终究还是要依附男人而存在的,秦氏凭什么特立独行?
太强的女人,可不得男人喜欢。这一点,在她身上就已经证实过了。
其实,那秦夫人也没怎么惹到她,可她莫名地就是看她不顺眼,更不希望她比自己强。
明明她哪方面都不比秦氏差,凭什么只有她被人另眼相看?而她却只能……
“行了,都别说了。”宋良秀蹙眉说道,“如论事实如何,红莲军打了胜仗这点毋庸置疑。祁王跟成国公现在恐怕已经交战了,我们也不能落于人后,都做好应战准备,我不希望拖得太久,还得让祁王回头支援我们,我丢不起这个人,想必你们也一样。”
其他人闻言,顿时住了嘴,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战意和认真来。
这不仅是他们跟秦家的战争,还是他们宋家军跟祁王的比试。他们身为宋家嫡系将领,岂能落于人后?
宋良秀环视一周,见众人终于对这次的攻城战重视起来了,也暗暗松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思绪却已经飞向了应天。
这一次,他是真得要跟秦夫人兵戎相见了。
也罢,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保下她的性命也就是了。
“阿嚏——”大元帅府内,秦姝打了个喷嚏。此时,她刚从营地那边回来。
今天她回来的比较早,还没到中午,就回来了,打算吃完午饭后再去营地。
“大首领,您没事吧,要不要请郎中过来瞧瞧。”路青苗担忧地问道。
秦姝摆了摆手,揉了揉额角说道:“不要紧。我身体没事。”
虽然有些疲惫,但她的身体一向健康,应该没什么大碍。
等秦姝坐下之后,路青苗接过冬雪奉上的茶,亲手递给秦姝说道:“您这段时间实在太累了,还是要保重身体才是。要事您病倒了,整个红莲军,恐怕都没了主心骨。”
秦姝笑了笑,说道:“没办法,现在可没有时间歇息。”大不了晚上去空间休息一晚,精力大概就能恢复了。
红莲军的水军,满打满算只有两千人,最近,她还要抓紧时间,训练红莲军水战,总不至于到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所幸,之前也有过水上的训练,倒也不算完全陌生,为此,她还特意请了一位精通水战的将领过来,指导作战。
正说着话,下人禀报,萧姨娘来了。
秦姝知道萧如萱这时候来找自己,必定是有什么事,便让人将她请了进来。
秦姝见她的连上露出淡淡的疲惫之意,所幸,依旧沉稳,并未有慌张之色,心里也不由赞赏她的心性。
萧如萱行礼之后,秦姝让人给她赐了座,说道:“那些夫人们又来烦你了?”
自从知道宋良秀率军攻打应天的消息后,几乎每天都有世家的夫人们上门拜访,打探消息。秦姝每日早出晚归的,不理后宅这些事,一切自然是萧如萱应付她们。
萧如萱暗中苦笑一声,面上却恭谨地说道:“那些夫人们也是因为心中恐惧,才想在妾身这里寻个心安。”安抚这些世家夫人们,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可惜,效果不佳。
那些夫人们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要举家而逃而已,想要得到秦家的允许。
可萧如萱怎么可能答应呢?
秦姝也明白这一点,她放下茶盏,轻笑一声说道:“她们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那些世家们,显然你是对秦家不够信任。
萧如萱连忙说道:“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诸位将领们的夫人,都表示要跟应天共存亡呢!还有一部分世家,也没有太多表示,只是问了问情况。”
秦姝点了点头,那些世家不想逃走的,并非对他们有信心,而是对他们自己的家族有信心,就算应天府被攻下,以他们家族的价值,也未必会被灭族,他们完全可以投靠宋家。
至于这些将领们的家眷,没有过多选择,只能跟她们共进退了。
可惜,无论那些家族多么想逃离应天,她都不能放他们走,否则,岂不是动摇民心?
这个时候,安稳备战最重要,任何动摇民心的举动,都不可取。
------题外话------
亲们久等了,我回来了,^_^
☆、第三十四章 我有话要说!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秦姝见萧如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诧异地问道,随后又想起来,她似乎还没说明来意呢,便眉头一皱,说道:“你一向干脆,这次怎么婆婆妈妈起来了,有话直说!”
萧如萱这才褪去忐忑,将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她觑着秦姝的脸色,小心地斟酌说道:“原本我不该拿这件小事来打扰太夫人的,可是,那人身份到底有些不同,还三番两次地上门,不让她进来,她便在门外胡说八道。不得已妾只好见了她一面,当面安抚住了她,不过看起来她似乎并未听到心里去,我怕她不死心前来打扰太夫人,便直接向太夫人言明此事。”
秦姝面无表情地听完,一时没有说话,房间里一阵静默,半晌,秦姝才哼笑一声,说道:“得了这么多教训,还是没学乖。好了,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萧如萱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已经没有了,妾不打扰太夫人用午饭了,暂且告退。”
随后,她便恭谨地退了出来,出了院子之后,不由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就算太夫人对她的态度一直很不错,她也不敢在太夫人面前放松,生怕自己行差踏错半步就功亏一篑。
秋蕊搀扶着萧如萱的手,一边走,一边担忧地说道:“姨娘,你说咱们应天府……真得能守住吗?”
萧如萱眉头一皱,呵斥道:“住口,应天府一定能守住,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这种话。”
秋蕊闻言瑟缩了一下,脸色一白,连忙说道:“是,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萧如萱叹了口气,神色却坚定地说道:“连你都这么不确定,也难怪到处人心惶惶了。他们简直把应天府当成了一个禁锢他们的牢笼,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其实,我倒是觉得,外面远不如应天府安全。宋家军是很厉害,可我们秦家军也不差,只要守住城门一日,我们这些百姓,就能安全一日。应天府,绝不是轻易能够攻下的。”
秋蕊听了这话,心里倒是慢慢安定下来,说道:“其实,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周围的氛围如此,奴婢也难免受到影响。”
萧如萱眉头一皱,说道:“外面的人乱嚼舌根也就罢了,难不成府内也有胡说八道,扰乱人心的?”她一直在严格控制府内的流言,应该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吧!
若是连大元帅府的人都乱了,凭什么让别人相信呢?
秋蕊露出几分怒意说道:“他们明面上自然不敢说,但是私底下就……这怎么禁也禁不住呀!”
萧如萱眉头皱得更狠了,就连脚步都慢了下来,她心里十分愤怒,但也知道,一味地强压惩戒还不行,还必须得适当地安抚,给大家的信心。可是,只凭口说,根本不足为据,效果未必佳呀!
萧如萱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结果,却遇上了一位不速之客登堂入室,正在客厅里喝着茶等着她。
看她回来了,便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萧妹妹,你从太夫人那里回来了呀!”
萧如萱没想到她竟然来找她,压下心头地讶异,说道:“梁姨娘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吗?”
来者正是梁诗兰。
梁诗兰笑着说道:“是有件事,要找萧妹妹。”
两人重新落座之后,萧如萱说道:“都是一家人,梁姨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梁诗兰沉吟了一下,笑道:“那我可就直说了。”
萧如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心里对她的来意,却已经有了猜测。
“之前我娘家派了人来,萧妹妹应该也是知晓的。”梁诗兰开口道。
萧如萱问道:“怎么?难道妹妹的娘家,出了什么事不成?”
梁诗兰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地担忧,蹙眉说道:“正是,家母犯了旧疾,情况似是不太乐观,心中便十分挂念我们这些儿女。原本,我是没想要回去的,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是,我实在放心不下母亲的病情,便想着回去小住几日,给母亲侍疾,以尽孝道。否则,我也枉为人女了……”
说着,便落下泪来。
“梁姨娘的意思是想要回梁家住几日?”萧如萱没有在意她的哭声,直接问道。
梁诗兰哽咽着点了点头,红着眼圈说道:“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呀。若是萧妹妹的家人生了病,想必也不会无动于衷吧?否则,岂不是成了不忠不孝,狼心狗肺之辈?”
“你……”秋蕊闻言,心中一怒,正要反驳,却被萧如萱抬手阻止了,只听萧如萱淡淡地说道:“我明白梁姨娘处境,只可惜,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看着梁诗兰脸色微变,想要反驳,萧如萱却没让她有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若是寻常时候也就罢了,我便承担一些风险,自作主张放梁姨娘归家。可是现在却是非常时期,必须等太夫人点头才行。恰好太夫人在家,梁姨娘不若亲自上门去求一求,说不定太夫人心软,就同意了呢?”
梁诗兰的脸一变再变,最后隐隐泛出几丝青色来,但她还是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勉强笑道:“这样啊,好吧,那我就再去求一求太夫人。”
“那梁姨娘可要快一点,太夫人用过午饭后,很快就得离开了呢!”萧如萱特意提醒道。
梁诗兰强笑着跟她道了谢,立即告辞离开了。
秋蕊等她们走远后,立即冷哼一声说道:“梁姨娘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不知道夫人重病在床,竟然还说那种话,我看她根本就是故意恶心姨娘呢?”
“那倒不至于。”萧如萱淡淡说道,“她未必就能想到这一茬,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故意得罪我,她只是想要急着回娘家躲避风险罢了。”
萧如萱虽然生气她说的话,却也知道,她很有可能是无心之失,因为那梁诗兰心高气傲,眼中只能看得到自己,未必就会记得别人家的事情,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
秋蕊闻言一惊,说道:“难不成那梁夫人生病也是假的?这梁姨娘为了回家,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
萧如萱笑了笑,说道:“别人家的事,不用管那么多。”
梁家是传承上百年难得书香门第,就算应天真被攻破了,梁家恐怕也会安然无恙。但秦家就不一样了,一旦城被攻破,首先倒霉的就会是秦家。梁诗兰会有此举,虽然令她有些意外,却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让她瞧不上她罢了。
梁家培养出来的女儿,竟如此没有气节,也真是够令人惊讶的。
其实,梁诗兰的气节,在她答应做妾的那一刻,就差不多已经消失了。
如今的梁氏,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俗的不能再俗的女人罢了。
梁诗兰恼恨地出了萧如萱的住所,丫鬟瑶琴见她果真向太夫人居住的方向走去,连忙问道:“姨娘,我们真要去找太夫人吗?”
梁诗兰脚步不停,说道:“当然了,不然我们根本出不了大元帅府。”
“可是……我们这么贸贸然上门,会不会激怒太夫人呀!万一她不允许可怎么办?要不我们回去跟钱妈妈一起商议一下,再作打算?”瑶琴着急地说道。
“没有时间了,我们早出去一天,就早一天安心。这里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梁诗兰说道。
自从她来了秦府之后,就没有一丝愉快的回忆,她实在过够了这种被人轻视伏,低做小的生活了,这是她脱离秦府最好的时机。
“就算是激怒了她,我也在所不惜,你以为现在的秦家,还是以前的秦家吗?”梁诗兰冷笑一声,“他们现在可是自身难保呢!他们自己要死了,凭什么不允许我们自寻出路?”
“可是,秦家未必会输呀!到时候,小姐可如何自处?”瑶琴说道。
梁诗兰楞了楞,其实她也不希望秦家会输,可她不想冒这个险,秦家赢的几率并不大,对方可是宋家军呀,不过,瑶琴的话也有道理。
“所以,我才要用这种借口离开呀,如果太夫人不故意为难我们,松口放我们离开,我自然不愿意跟她撕破脸皮。”梁诗兰叹了口气,“留这么一条退路,我们回来也容易。”
万一秦家赢了,恐怕真得要一飞冲天了,到那时,秦家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归宿了。
想到这里,她的胆气忽然弱了一点,原本坚持的想法,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她要不要赌一把呢?
不过很快,她就摇头否决了这个念头,秦家不可能赢的,留在这里,她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回了娘家,就算丢脸,至少还能留有一条生路,等以后安定下来,说不定还能另寻归宿。
若是现在不走,等宋家军真打过来,她再走可就晚了,太夫人肯定不会同意的。
秦姝用过午饭,正要歪在罗汉榻上小憩一会儿,就听到下人禀报说,梁姨娘来了。
秦姝直接摆了摆手说道:“不见,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说完,就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了。
过了一会儿,冬雪突然走了进来,在她耳边说道:“太夫人,梁姨娘执意要见您,说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情禀报,现在正在外面跪着呢!”
“哦?”秦姝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说道:“那就让她进来吧!”她倒要瞧瞧,她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跟自己说。
少顷,里间的门帘掀起,梁诗兰红着眼睛,一脸悲戚地走了进来,直接跪在了秦姝面前,哽咽地叩头道:“妾身叩见太夫人。”
秦姝见状挑了下眉头,说道:“梁氏,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起来说。”
梁诗兰却不肯起来,只是抬起头来,看着秦姝说道:“太夫人,妾身其实是有事相求。家母犯了旧疾,妾身想要回娘家侍疾以全孝心,还望太夫人恩准!妾身给您磕头了。”
“什么?你说回娘家侍疾?”秦姝先是惊诧,随后便有些了然,重新打量了她一番,眯起了眼睛问道。
梁诗兰感受到了来自秦姝身上的压力,额头冷汗直冒,双手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顶着巨大的压力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是。”
秦姝冷冷地盯了她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往引枕上一靠,有些懒散地说道:“让我同意,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是你的一份孝心。不过,我还是要问一遍,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回梁家?”
不知为何,梁诗兰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安,但她早就下定了决心,因此,毫不犹豫地说道:“妾确定。”
“很好!”秦姝说道,“萧姨娘的母亲病入膏肓,顶多也只是回去看看,从未想过侍疾,在这一点上,你比她强多了。我只是想问问,你打算侍疾侍多久?”
梁诗兰这才想起来,萧如萱的母亲重病在床,心里顿时一惊,可就算她提早想起来,也还是会这么做,因此,她很快强行镇定下来,说道:“这个,妾身也不确定,这得视母亲的病情而定,短则几天,多则……一两个月也是有的……”
“嗯,不错。”秦姝好似一点都不生气,笑眯眯地说道。
梁诗兰刚松了一口气,就听秦姝说道:“既然如此,我看你干脆直接住在娘家好了,不用回来了,你想什么时候侍疾就什么时候侍疾,何必留在秦府看我的脸色?”
梁诗兰脸色一变,正要说什么,就听秦姝突然下令道:“冬雪,你吩咐下去,将全府下人都集中起来,我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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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你现在可以滚了!
冬雪领命下去之后,秦姝的目光又重新落到了梁诗兰的身上。
此时,梁诗兰也已经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她压抑满心的惊疑和不满问道:“太夫人,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妾怎么有些不明白呢?”
“不明白?这有什么不明白的。”秦姝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看着她淡淡说道,“有道是明人不说暗话,谁也别把谁当傻子。你的打算,我也看清楚了,可惜,我不接受这种模棱两可的选择,没有人能把好处全都占尽,要么走,要么留,走了之后,还想回来,呵,门都没有。”
梁诗兰没想到太夫人将话说得这么直白,脸上颇有些挂不住,同时,她心里也有些挣扎,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做错了。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给否定了。
打算回娘家避难这件事,并非她心血来潮,而是考虑再三之后,才得出的结果。
在最初收到宋良秀率军攻打应天的消息时,她就已经有这个念头了。
何况,事情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她又怎么可能被太夫人三言两语就吓退呢!
梁诗兰让自己镇定下来,挺直了脊背,垂下眼帘,状似恭谨地说道:“太夫人的话,让妾惶恐至极。然而妾身并不认为,回娘家侍疾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如果太夫人执意这样认为,妾身也无话可说。”
就算大家心知肚明又如何,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接那个话茬的。
秦姝见梁诗兰直到现在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唇畔溢出一丝讽刺的哼笑,却懒得再跟她白费唇舌了。
梁诗兰也默默地跪在地上,房间里瞬间变得安静无比。
直到冬雪回来,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冬雪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脸上却隐含倔强与坚定的梁姨娘,走上前去回禀道:“太夫人,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让他们在前院集合,几位姨娘那里,也派人去通知了。”
秦姝微微点头,让她退到一旁,对依旧跪在地上的梁诗兰说道:“我也不想去查你母亲是不是真得病到非要出嫁的女儿回去侍疾的地步了,那很没意思。既然你这么想回去,甚至连你母亲的身体安危都被你拿来当借口,我再不答应你,就太不近人情了!所以你放心,我肯定让你回去。”
梁诗兰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羞恼,隐隐还透着几丝心虚和愧疚,她隐忍着怒气说道:“太夫人,家母是真得生病了,并非妾信口开河。”
事实上,她母亲的确是抱恙在身,年纪大了,哪能没点小毛病呢!然而,说病重就太夸张了。若是梁诗兰回去瞧一瞧,住个一两天也不是不可以,偏偏她一开口就是一两个月,明摆着就是想要一去不复返了,秦姝难道还要给她好脸色不成?
秦姝不耐烦地说道:“你也别在这里强词夺理了,这种事我一查便知。要不然,我这就派郎中去梁府走一趟,反正也不费力气。”
梁诗兰一听这话,立即哑火了。她还真怕太夫人派人去梁府查看,到时候,她就真成了大笑话了。
她之前敢那么说,也是因为她知道,太夫人根本不可能派人去一探究竟,然而,若是激怒了她,她未必不会这么做。
在这应天府,秦家想要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秦姝看梁诗兰老实了下来,脸上也不再摆着一副清高自傲、有气节,有骨气那种令人蛋疼的表情,心里也舒畅了不少。否则,看到她那张脸,她就忍不住想要讽刺两句。若是她真有气节,她倒是佩服她了,可是现在……她还装什么装?
没过一会儿,萧如萱和赵涵秋以及东园里的那些侍妾都到了,下人们也在前院集合了。就连周真儿也暂且被放了出来,一脸茫然无措地站在一众侍妾中间。
秦姝却没有说话,直接起身走了出去,众人只能跟上。
到了极为宽敞的前院,下人早已经站了满满一院子,人数虽多,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人说话。而在院子周围,却是大元帅府的带刀护卫们。
秦姝站在门前廊下的台阶上,环视一周,缓缓开口说道:“这次我将大家都召集起来,其实是有事要说。我知道你们最近都听了很多传闻,什么宋元帅要攻打应天府,应天要失陷了之类的话,搞得大元帅府内都人心惶惶的。宋元帅要攻打应天的确不假,但我们应天府,却绝不会被攻破!”
听到这话,梁诗兰暗地里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以为然。
只听秦姝继续道:“我知道有些人认为我在说大话,其实不然。你们只不过是被宋家的名头给吓到了,宋家并非不可战胜。无论是兵力、统帅、兵器,乃至粮草,我们都不输给他们,甚至我们还有几十万的百姓做后盾,有坚固的城墙堡垒,我们凭什么会输给他们?我们秦家何时打过败仗?何况,这次红莲军还以少胜多,大败敌军,全军将领士气正盛,我们有什么理由会输?”
秦姝的话让很多人的神色都动摇起来,忍不住想要交头接耳一番,所幸,他们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就忍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就算害怕、慌张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你们觉得外面会比城内更安全?如果你们这样认为的话,那你们可以提出离开,我绝不阻拦。又或者,你们中有人像梁姨娘这样,有其他可投奔之人,或者觉得自己家更安全的话,我不会阻止你们去寻找你们认为的活路。”
秦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将众人的神色都揽入眼底。
下人们的脸色都有些惊疑,甚至忍不住面面相觑。没过一会,大部分的人的脸色反而渐渐平静下来,神色中透着的惊惧之色,也缓缓褪去,当然也有少数人神色摇摆不定,反而更加忧虑不知所措了。
而赵涵秋等妾室,却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脸色铁青的梁诗兰,神色带着几分不屑。
只有周真儿一脸懵逼,完全状况外的表情。她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姝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下,这才继续说道:“如果你们无处可去,只能选择留下来,那么,我不希望有人再在私底下传那些没用的废话了,那除了扰乱人心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我更希望你们彻底安下心来,认认真真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尽可能的做好身边的事情,如果,你们想要帮忙备战,让战士们在前方作战时无后顾之忧,为守卫应天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的话,那就更好了,欢迎之至。”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选择留下来的人,还敢再敢胡说八道扰乱人心,这些周围的护卫们也不是吃素的,我必定第一时间砍下他的狗头。好了,现在,你们可以选择了,是想留,还是要走,由你们自己决定。”秦姝说完之后,轻轻舒了一口气,神色很是放松地坐在了廊下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秦姝从未想过,应天会不保,只要他们不主动投降,谁也打不进来,她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
可惜的是,很多人并不像她这么有信心。
宋家?哼,宋家的名头真有那么吓人?还没开始打呢,就先丧失了斗志。
所幸,秦家军和红莲军上到统领,下至普通士兵,都没有被宋家军的名头吓倒,只是更加严阵以待罢了。有点压力,不是什么坏事。
唯一令她不爽的是,宋家的名头,实在太深入民心了,在很多人眼中,宋家军就是无敌的,他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安抚众人。
至于那些安抚不住,执意要逃走的胆小鬼们,秦姝也不愿意强留,留着也毫无用处,还会扯后腿。
她相信,百姓们绝大多数还是愿意留下来跟应天共存亡的。
若是百姓们真想要逃走的话,城内早就乱了。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站出来,当秦姝以为,没有人会离开时,突然有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夫人,您说的是真的?我们若是选择离开,您真得肯放我们走?”
这个男人是一名管事,原本是个流民,因为认字,又懂得算账,才被招进来的,他孑然一身,老婆孩子都死了,平时做事也勤勤恳恳的,就是胆子有点小,没想到,他竟然是第一个开口要走的。
秦姝的脑海中闪过跟他有关的信息,点头说道:“没错。我会派人直接将你送出城,你可以带走你的财物。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最好将嘴巴闭紧点,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危言耸听,胡说八道,那么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会将你给挖出来。”
秦姝一边说,一边让人将他的形貌以及基本信息都记录下来。等事后他们还想要回到应天府,那是万万不行的。做了逃兵还想享受战果,可能吗?
“是是是,小的必定守口如瓶,什么也不会说。”男人连忙磕头如捣蒜,如释重负地连连保证道,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他以为自己能在前两年的灾祸之中活下来,还能在大元帅府找到差事,那么到了其他地方也一样,他有能力,根本不用留在应天府等死。
其实,他也接触不到什么重要的事情,秦姝也知道,否则,根本不会放他走。
“还有人要走吗?”秦姝再次问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结果,又有十几个人站了出来,战战兢兢地表示想要离开,秦姝无一例外,全部放行。所幸,剩下的人都坚定地表示要留下来。
秦姝最后,看向那群侍妾,说道:“你们也是一样,有人要离开的话,只有现在这个机会了。”
说完,她看向梁诗兰,淡淡说道:“梁氏,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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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无足轻重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梁诗兰的身上,那眼神中包涵的含义,梁诗兰一点都不想弄清楚,此刻她只觉得羞愤难当,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本想低调合理地离开,甚至还为自己找好了理由,却没想到,太夫人会做得这么绝,竟然连一块遮羞布都不给她留,将她跟那些贪生怕死的下人混为一谈,若是传了出去,她可就真得没脸活了。
赵涵秋轻蔑地看了梁诗兰一眼,恭敬地对秦姝说道:“太夫人,妾身自从嫁入秦家的那天起,就从未想过要离开,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妾都会与秦家共存亡。”
有了赵涵秋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表忠心,绝对不会离开云云。
就连周真儿都在王楚柳的提示下,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萧如萱也躬身说道:“妾也一样。”
顿了顿,萧如萱突然说道:“太夫人,有一句话,妾身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姝闻言一愣,笑道:“你直说无妨。”
萧如萱却沉默了一下,她才直起身来,恭敬地开口道:“太夫人,妾觉得,您放走这些人,实在有些不妥。”
“哦?”秦姝不但不生气,反而感兴趣直起了身子,并且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眼脸色突变的一部分人,不辨喜怒地问道:“有何不妥?”
梁诗兰则是猛然抬头,又惊又恐地盯着萧如萱,眼神里还隐隐透着几分恨意。
萧如萱的神色沉着而又冷静,开口说道:“我们秦府待这些人不薄,甚至,在他们穷困之时,给了他们一条生路,可关键时候,他们却只想着要逃走,完全对秦家对他们的恩德弃之不顾。太夫人您心善,还让他们带走他们的财物,可妾却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说到此处,萧如萱抬起头来,看着秦姝说道:“妾是您亲自选择的贤妾,更是被您赋予重任得以执掌中馈。圣人说过,在其位,谋其政,行其权,尽其责。所以,妾身处这个位置,就必须为自己的身份负责,并严格履行自己的职责,行使自己的权力,就算太夫人您要怪罪妾身,妾身也必须要这么做,否则,妾宁愿不当这个贤妾,不做这个执掌中馈之人。”
说着,她便向着秦姝的方向跪了下来。
并非她在胁迫太夫人,而是,她本心就是如此。
当初,太夫人召见她时,曾经问过她如何理解孝道,她曾经说过,孝要建立在敬的基础上,而孝道并非一味的顺从,在长辈有错时,也要及时提醒更正。
现在,她就觉得太夫人犯了错误,她有必要,也有义务提醒她。
听到萧如萱的话,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当然,也有不怀好意的嘲讽,等着看她的笑话。
秦姝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说道:“哦?那你想怎么做?”
萧如萱冷着脸,一板一眼地说道:“妾身以为,这些人都该直接处死。一来,是他们临阵脱逃的背叛之举;二来,是怕他们出去之后,扰乱民心。若是百姓们知道,连大元帅府的小妾和下人都落荒而逃,他们会怎么想?”
话音未落,梁而诗兰以及那些打算离开的下人,均是脸色煞白,又惊又恐地盯着萧如萱,下人们更是两股战战,几乎被吓瘫了,心中后悔不已,而其他人则是长舒一口气,暗道侥幸。
原本他们心中还有点后悔没有提出离开,现在,只剩下了满心的庆幸和敬畏了。
秦姝沉默良久,才冷声开口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忤逆我?你明知道我已经下了命令,你还敢这么说,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太夫人放在眼里?”
其实,她说的这点,秦姝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不过,她也有应对之策,甚至,她计划下一步,就是要安抚百姓,只是此话便不必说出来了。
萧如萱的提议也是不错的,挺合她心意的。而且,效果极好。这样一来,简直就像是一人扮黑脸,一人扮白脸,看看底下那些人,一点小心思都不敢有了,以后只会一心做事,再也不敢弄什么幺蛾子。
而且,萧如萱此举,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可是她依旧这么做了,这份心意,着实难得,果然应和了她当初说的那番话。
秦姝心里虽然欣赏,但也不会立即同意,对她言听计从。
被当众扫了面子,她“应该”生气才对,无论萧如萱本意如何,她这么做也的确是犯了忌讳,决不可轻轻放过。否则,她这个太夫人,就真得要威信大失了。
“妾身有罪,但妾身绝非有意忤逆太夫人,对太夫人更无半点不敬。”萧如萱叩首道,“但是这些话,却不得不说。”
“即便赔上你的性命?”秦姝问道。
萧如萱身子一颤,斩钉截铁地说道:“是!即便赔上妾的性命,妾也无怨无悔。”
秦姝静静地盯着她,院子里所有人都屏息以待,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半晌,秦姝才仿佛倦了一般,懒懒说道:“罢了,看在你一心为大元帅府着想的份上,我饶过你这次忤逆之举,下不为例,起来吧!”
“是,谢太夫人饶命之恩。”萧如萱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秦姝轻哼一声,似是不悦地说道:“不过,你刚才那番话,也的确有些道理。”
“太夫人饶命,萧姨娘饶命啊!”一听秦姝这话,原本还有一丝侥幸的那些人,立即跪了下来,砰砰砰地给她们个头,口中说道:“小人错了,小人愿意留在大元帅府,不敢再提逃走的事情了,还请太夫人饶命……”
萧如萱无动于衷。
梁诗兰脸色铁青,神色僵硬,整个人宛如被冻住一般,一吭也不吭。
秦姝冷冷说道:“晚了!大元帅府难道是你们想留就留,想走就走的吗?真是不知所谓。不过,我刚才所言,依旧算数,你们还是可以离开,只是,不准带走大元帅府一针一线,我会将你们驱逐出秦家的势力范围,作为对你们的惩戒。”
秦家的势力范围,已经很大了,包括两淮江浙等地,南边不准去。他们只能往北去,进入大周,哦不,现在应该是大焱的地盘了。
那里跟这边简直是两个世界,处处都在抓壮丁,既荒凉且混乱,百姓们都很苦,秦姝刚从那边过来,对此一清二楚。驱逐出秦家的势力范围,也就是说,不再受秦家隐形的庇护,直接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这些下人对此也有所了解,谁不知道北边乱啊,甚至有些人还是从北边逃荒来的,一听这话,简直像是死了娘一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声里满是悔恨之意。
萧如萱正要再次说话,却被秦姝打断了。
“你不必再说了,我主意已定。”秦姝抬手笑道,“不只是他们,就是百姓们要逃离,我也会将他们驱逐出境,他们既然要逃,那就逃个彻底。”
是要去过那种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日子,还是竭尽全力拼搏一下,守卫自己安定富足的家园,让他们自己选择。
“来人呐,将他们拉下去,连夜驱逐出境。”秦姝淡淡吩咐道。
立即有护卫上前,将几乎瘫掉的人拉了下去。
此时此刻,整个院子里都噤若寒蝉,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秦姝,甚至恨不得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太夫人也将自己驱逐出去。这也让他们骤然想起了秦家的好处来。不得不说,在秦家的庇护下,百姓们都生活的很好,甚至让他们恍若生活在盛世之中,秦大元帅关心百姓,简直称得上是爱民如子,这样的秦家,值得他们所有人的拥护。
若是秦家倒了,好日子就真得一去不返复返了。
想到这段时间他们的所作所为,心里不由又悔又恨,恨不得直接扇自己两巴掌,心里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与秦家共存亡,太夫人说能应天能守住,就一定能守住,他们要充满信心才是。
秦姝收回目光,唇角微微翘了翘,又看了垂头而立的萧如萱一眼,心中着实愉快,对于安抚城中百姓,也有了相当大的底气。
秦姝轻咳一声,又看向梁诗兰,突然喊道:“梁氏——”
梁诗兰猛然回神,看向秦姝,满脸惊恐之色,好像生怕秦姝也将她驱逐出境一般。
秦姝见状哂笑道:“安心吧,你是梁家之女,身份与那些下人不同,我自不会那样对你。你回梁家去吧。”等战争尘埃落定,她的休书也会送到,所有协议自然作废。
这些不必言明,梁家自会明白,希望他们不要后悔。
她不相信,这件事是梁诗兰一个人的主意,梁家必然也有此意,否则,梁诗兰没有这等底气向她提出这种事。
当然了,梁家或许只是想要让梁诗兰回去住几天而已,或者有人心疼女儿自作主帐,无论是哪种原因,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她甚至懒得去教训她。
梁诗兰只是大元帅府一个不重要的妾室而已,就算临阵脱逃,也动摇不了什么,她,根本无足轻重。
☆、第三十七章 太阳都快下山了
梁诗兰听到太夫人这话,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好像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一般,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忍不住抓紧了手中的丝帕,努力想要翘起嘴角说些什么,却怎么都做不到,只能勉强地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向秦姝福了福身告辞,她还得回自己院子收拾东西。
秦家,她是不能待了。
处理完了家中的事情之后,秦姝也不打算午休了,而是直接去了军营,家中的下人是要安抚,可是百姓们的情绪更要安抚好。
梁诗兰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原本挺直的脊背立即软了下来,她瘫坐在榻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神色不安,眼神慌乱,还微微喘着粗气,显然,她是有些被吓到了。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梁诗兰的奶娘钱妈妈见状顿时着急地不得了,一边让人端水来,服侍她洗漱,一边焦急地询问道。
“刚才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竟然成了这副模样了?莫不是太夫人为难你了?”
虽然秦姝之前让人召集全府的下人,但针对的都是秦府的下人,而从外陪嫁进来的下人,则不在此列,比如钱妈妈,只要这些下人的主子去了就成。
钱妈妈想到自己刚才就心慌意乱的很,做针线还不小心刺破了手,这明显不是个好兆头,见到梁诗兰这副模样,她心里越发不安了。
梁诗兰原本就是在强撑着,懊悔、羞愧、愤恨、惧怕等种种情绪在她心里纠缠在一起,让她惊慌失措,烦躁不安。
听到一直疼爱维护自己的奶娘,她立即扑到了她怀里,慌张地问道:“钱妈妈,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钱妈妈伸手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温声道:“小姐别慌,一切有我在呢,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那么困难的事情,她们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现在的生活虽然也不尽如人意,好在她们还活着,对未来也不是没有希望。
梁诗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心里委屈极了,也难受之极了,只有在奶娘面前,她才能痛快地哭一场,而不用怕丢人,一直以来,都是奶娘替她出谋划策,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开解她,帮她渡过难关,可以说,她最信任的就是钱妈妈了。
“奶娘,我只是想要活着,好好地活着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梁诗兰忍不住哭道,“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他们秦家对我又不好,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为什么她就不肯放我一马,非要将我的脸面扔到地上狠狠踩踏才甘心?”
这种事心知肚明就好了,何必非要大庭广众地说出来呢!
当她沐浴在别人或鄙视或轻视的眼神中时,没有人知道那一刻,她心里有多崩溃,她甚至想一头撞死。
可是她舍不得。
她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为此,甚至还抛弃了自己的气节和骄傲。
她怎么能轻易死去呢?
钱妈妈抱着她心疼不已,这是她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孩子,否则,这孩子,恐怕早就不在世上了,是她告诉她,什么都比不上性命重要,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不愿意让自己从小看大的孩子,被名声牵累,年纪轻轻地就出家或死了,所以,才费尽全力将她劝说了下来。
钱妈妈叹了口气,松开了她,给她擦了擦眼泪,才说道:“小姐,别哭了,你先你将事情完完整整地给我说一遍,我才能替你想办法,出主意呀!”
尽管如此说,她心里却有极其不好的预感。
梁诗兰此时也想让人给自己拿主意,又或者让人给自己吃个定心丸,便有些语无伦次地将事情大概地说了一遍。
钱妈妈的脸色一变再变,当她听到太夫人跟小姐说的那番话时,也忍不住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无比。
她早该想到的,太夫人行事跟别人不同,不喜跟人虚与委蛇,向来不怎么留情面,一是一,二是二,很是决绝。若是,她早知道萧姨娘那里行不通的话,肯定不会让小姐直接去找太夫人的,她会另想办法。
可是小姐却没有回来跟她商量,以至于铸下大错。
良久之后,钱妈妈才回神,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说道:“小姐,你没有做错,你只是太冲动了。”
如今小姐被太夫人厌弃,以后想要回来,可就难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梁诗兰说道。
“还能怎么办?现在只能立即回梁府了。秦府不宜再留。”钱妈妈说道。
“可是……”梁诗兰有些犹豫,她当然知道这一点,可她怕离开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太夫人说的话,她可是一直都记着呢!
“没有可是了。现在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钱妈妈语气沉重地说道,“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应付梁家那一关。为了小姐今后着想,今天的事情,万万不可让老爷和夫人知道,就让老爷夫人以为,你还留着一条退路,随时都能回来。反正,秦家也没有休了你,咱们也不算说谎,只是隐瞒了一些实情罢了。”
梁家之前的确派人来了,梁夫人也的确是犯了点旧疾,却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梁家绝没有要梁诗兰回去的意思,倒是梁夫人因为担心女儿,隐隐透出了那么一点意思。结果,反倒给了梁诗兰离开秦家的借口和契机。
可梁诗兰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闹得那么大,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简直难以收拾了。
梁诗兰连忙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一点,万一被爹娘知道,她被太夫人厌弃,几乎等同被人撵回来的,她不但不会受到梁家的庇护,甚至还会被梁家彻底放弃,她必须保证自己的价值,才有可能在梁家受到优待。
梁家虽然也不看好秦佑安,但到底存着一丝希望。万一秦家守住了应天府,梁家还打算用她来维系梁家之间的关系的话,就不会亏待于她。所以,她不能让父母知道,她被秦家驱逐了。
若是应天府被攻陷,她自然就不用再回到秦家,说不定还能被拿来联姻。梁家嫡支和旁支的女儿都不多,适龄的女子就更是寥寥无几了,物以稀为贵,这也是她的一大依仗了。
“只是以后可就有些难办了……”钱妈妈担忧地皱起了眉头,“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听到钱妈妈这么说,梁诗兰的心里也安定了不少,觉得不是那么慌张了,开口说道:“奶娘,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吧!”
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秦府了,甚至,她心里隐隐期盼着秦家守不住城池,这样的话,她也不用面临那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了,今日一事,也就不会有人再提起。
见到梁诗兰很快就恢复了过来,钱妈妈也有些欣慰,见到梁诗兰让人收拾她的嫁妆,她连忙阻止了她,说道:“小姐等等,嫁妆不能搬走。若是搬走了,任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要带小姐常用的东西就成。我们只是回家‘小住’几日,轻车简从才是我们该有的样子,其他几个陪嫁正好留下来看守嫁妆,这样,也能留有余地,将来未必就没有回来的时候。”
梁诗兰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她的嫁妆很多,不说这些家具大件,只说这些瓷器、珠宝各种珍贵物件等等,就非得好几辆大车不可,哪有回娘家还拉几车东西?
她是大家出身,绝非那等眼皮子浅的,虽然嫁妆很贵重,也不是舍不得,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放下了。何况,等她回到了两家,什么好东西没有?
尽管如此,她还是让人腾出来一个箱子,拿了几件她非常喜欢的贵重首饰,压箱底的银子以及衣服等等。
一个时辰之后,梁诗兰的东西就收拾好了,当即坐了马车回去,加起来也不过两辆马车罢了
梁诗兰是灰溜溜地从后门离开的,并没有人阻拦她。
一切都很顺利。
出了秦府后,梁诗兰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有些心情复杂地掀起窗帘,最后看了秦府一眼,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她觉得,自己嫁进大元帅府,或许就是一个错误。
现在,她正要从错误的道路上拐回征途。
她回梁府,除了车夫以及跟车保护的人之外,就只带了瑶琴和钱妈妈。
梁家的下人,对于她的到来,显然感到很意外,但还是很高兴地去禀报了。
然后,梁诗兰被人恭敬地迎了进去,重回娘家,她终于再次感觉到了久违的重视,这让她情不自禁的端出了高门贵女的风范,脸上也再次挂上矜贵而又自信的笑容,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欢呼雀跃着,表达着她的欢喜。
进了梁府后,她直奔母亲所居住的正院。
“什么?兰丫头回来了!”梁夫人听到下人禀报后,先是一喜,随后便收敛了笑意,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口中说道:“这丫头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正好梁诗兰的大嫂也在,便诧异地说道:“正是呢!兰妹妹就算担心母亲的病情特意来探望您,也该是在上午才是,怎么会在这时候呢?”要知道,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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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兵临城下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眼,便暂且压下了心中的疑惑,等一会儿梁诗兰进来,再问她不迟。
不一会儿,梁诗兰就被丫鬟请了进来。
“母亲,您身体没事吧?”梁诗兰一进来,尚未请安行礼,就满脸担忧惶急地问道。
梁夫人虽然对女儿选择这个时间回娘家,有点疑惑和介怀,但见她如此担心自己,心里还是觉得十分欣慰,立即招手让她上前,一边打量着她一边慈爱地说道:“娘没有大碍,你看娘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看起来清减了不少。”
现在的梁诗兰,比起出嫁前的确是憔悴了不少。想想也知道,做人家的妾室,哪能有称心如意的?
何况,梁诗兰嫁入秦家半年多,梁夫人就从未听说过自家女儿受宠的消息。
想到这里,梁夫人也不免有些心疼,口中说道:“我只是犯了旧疾,你又不是不知道情况,何苦回来?让你的婆家对你不满。现在这种时候,你更应该待在秦家才是。”
这样一来,或许秦家就会高看她一眼了。
虽然她的确很想女儿,也想让她回娘家住两日,但她也知道,这基本是不太可能的,而且对女儿也不好。
早知道,她就不会让下人去秦府探视女儿的时候,多嘴告诉她自己的病情了。
梁诗兰闻言,神色微微一僵,立即掩饰地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娘亲教训的是,是女儿太不理智了。”
这时,梁诗兰的大嫂石氏忙笑着打圆场道:“母亲,兰妹妹这也是太担心您了,要不然也不会在收到消息后,当天就回来了,您就别怪她了。”
梁夫人微微颔首,温和地看了梁诗兰一眼,她当然知道这个理儿,所以,才没有过于责怪她。
梁诗兰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感激瞥了大嫂石氏一眼。
石氏见状,面上言笑晏晏,心里却是咯噔一下,越发觉得不对头了,不由暗暗对她起了几分警惕。
梁夫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收敛了笑意,开口问道:“兰儿,你这次回来,你秦太夫人知道吗?”
梁诗兰垂下眸子笑着说道:“太夫人当然知道了,否则,女儿根本出不了秦家的大门。女儿也不是那等没有规矩之人。”
梁夫人松了口气,喃喃说道:“这就好,既然这样,那你今天在梁家住一晚,明天就早点回去。你已经嫁人了,在娘家久留也不是好事。反正我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碍。”
梁诗兰闻言,心里一惊,立即脱口道:“这怎么可以?!”
“你说什么?”梁夫人再次皱起眉头,狐疑地盯着她问道。
梁诗兰自知失言,连忙收敛惊色,笑着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借口说道:“娘,太夫人已经允诺女儿在娘家多住几天了,让女儿不忙着回去呢!反正大元帅也不在,女儿就是在娘家多住几日,也没什么的。”
“是吗?”梁夫人有些不太相信,这秦太夫人也未免太好说话了些。自家女儿又不得宠,凭什么让秦太夫人另眼相待?
“是真的。”梁诗兰压下心中的难堪,厚着脸皮笑着点头,“女儿怎么可能会骗娘呢?难道娘不欢迎女儿回来?”
梁夫人细细地打量了女儿一番,发现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不躲不避,不像是说谎,心里渐渐也相信了,相信女儿也不会拿这种大事来欺骗自己,或者说,她相信自己悉心教导出来的女儿,做事不会这么不懂分寸。
“既然秦太夫人都同意了,那你就在家里多住几天吧,你的院子还给你留着呢!”梁夫人放心之后,也高兴地说道。
梁诗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一些,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她终于应付过了这一关,等打起仗起来,谁还会记得她的事?她完全可以在梁家赖到打完仗。
想到这里,她眉宇间的郁气都疏散了不少。
“那实在是太好了,儿媳现在就派人去给兰妹妹收拾院子房屋。”石氏殷切地笑道,心中却越发猜疑了。
得到梁夫人的允许后,石氏就退下了。
然而,等她一出了梁夫人的院子,脸色的笑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皱起眉头说道:“红梅,你去派人去查查大元帅府发生了什么事?我总觉得这件事透着蹊跷。”
若是发生了什么事,肯定会透出一点风声出来的。
“是,大少奶奶。”丫鬟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梁府发生的事情,秦姝一概不知道,也没那个精力去管,宋良秀所率领的大军,已经逼近了应天府,她现在全副精力都扑在了备战上。
整个应天府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根本没有人关注大元帅少了几个妾室和下人。
因为,太夫人早已经发话,要跟应天共存亡,给了大家一颗定心丸。
有太夫人在,谁还去关心那些无关紧要之人?
百姓们在秦家的治理下,一直安居乐业,就是遇到了天灾*,秦大元帅和太夫人也从没有放弃他们,就连后来那些流民也在应天府安家了,他们已经彻底将应天府当成了自己的家,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呢?
外面的情况有多乱,他们是知道的,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还不是留下来拼一拼,共同守护家园呢!
再说,宋家军,也并非丧心病狂之辈,就算真破城,他们难道还会屠城不成?总能留下一条小命,根本没有逃跑的必要。
正因为如此,虽然城内的气氛早已经紧张起来了,但是百姓们的心,倒是比之前少了许多惊慌,反而多了许多安心和对敌的勇气。
而那些原本闹腾着要离开的世家,也安静下来。这时候,就是想要跑也来不及了。
这天上午,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变了脸,狂风骤起,阴云密布,天空中隐隐传来隆隆的雷声。
临近应天府的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舰,浩浩荡荡,一串十余里,来势汹汹。
这支军队,正是由宋良秀亲率的宋家军,精兵十五万,猛将数十员,这是一支足以震慑天下的军队。
宋良秀站在甲板上,劲风吹得他身后的大红披风猎猎作响。然而他的身体却不动如山,微微抬头看着天空,与寻常时温和的神色不同,此时的他,神色显得十分严肃冷硬,莫名给人一种强大的压力。
他身后站着十来名将领,气息亦同样十分强悍,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区区暴风雨还真不被他们看在眼里。
“哼,这老天爷还真是不作美,要不然,我们完全可以一鼓作气打进去。”赵将军冷哼一声说道。
“老赵,少说大话。你不觉得我们这一路走来,实在太过顺利了吗?根本没有受到太多阻碍,依我看,这都是秦家有意为之,不愿意做无谓的牺牲,想要在这里跟我们决一死战。我不相信,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说不定,前面就有陷阱等着我们呢!”一名沉稳的将领说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这点你都忘了吗?”
“是呀,现在我们对对方的兵力和排兵布阵的情况都没有摸清楚,怎么能轻易攻城?”另一名将领也说道。
赵将军别地哼了哼,说道:“你们就是想得太多,磨磨唧唧地连战机都被延误了,什么时候能成事?还不如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根本不用太在意计策。”
“你又如何知道两军实力差距有多大?”一人不满地反驳,“像你这等只会凭蛮力的人,根本不适合做将领,做一个先锋顶天了……”
“好了,不要吵了。”宋良秀皱眉冷斥责道,警告性地看了赵将军他们一眼,也将赵将军准备反驳的话,给堵了回去。
“我说过多少次了,绝不可对敌人存轻视之心。程将军说得对,应天绝对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决不可疏忽大意。”宋良秀带着几分训诫说道。
一众将领都点了点头,其中一人诧异说道:“我们都要兵临城下了,为什么对方还没有动静?”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小将,匆匆忙忙走上前,单膝跪地说道:“启禀元帅,我们之前派去侦查的斥候回来了,应天已集水陆重兵屯于长江沿岸,粗粗算去,应该不会少于二十万人。”
“什么?二十万人?”一名将领惊愕地说道,“他们该不会是倾巢而出吧!”
众将领显然有些惊讶,不由面面相觑。
宋良秀倒是十分沉静,沉声道:“对方应该不至于倾巢而出,这说明对方的兵力,比我们之前以为的还要多得多。”
这一点,他早就料到了。
应天不至于连这点兵力都没有。可惜,他麾下不少将领,却把应天当成软柿子来捏。
“二十万又如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赵将军虽然也有些震惊,但还是不屑地说道。
宋良秀却紧锁眉头,微微眯了眯眼睛,摇头说道:“不,他们绝不是乌合之众,成国公可是最擅长练兵,手底下更是猛将如云,更何况,对方的火器也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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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听到宋良秀这话,众将皆有些沉默。
他们也不是赵将军那种一味自大之人,即便态度上藐视,心里也透着谨慎。
何况,对方显然对他们的到来早有准备,而他们舟车劳顿不说,对应天府的情况也不甚了解,此时,绝对不是攻打应天的好时机,再加上现在的天气,无论天时地利还是人和,都不合适。
“元帅说的极是,攻打应天一事还需要从长计议。”程将军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只有赵将军,犹自不服,却也没说什么。
正说着,酝酿多时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宋良秀以及众位将领,急忙躲进船舱里避雨并布置战局,商议攻城策略,当然,他们也没忘加派斥候继续探查敌军动向。
另一边,秦姝亦是站在一艘战舰的甲板上,身边是红莲军诸将,以及陈修远、程英才等人。这是他们的地盘,消息灵通,对于敌军的动向再清楚不过了,早就排兵布阵等着对方了。
他们的主要战术便是火攻,用火炮攻打焚烧对方的战舰,这样一来,对方就是想要靠近都难。
当然,也不止是火攻,长弓,大弩等等也必不可少,足以给敌军一个下马威。
可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天公不作美,突然就刮起风下起雨来,在对方的船舰也停泊了十几里之外的地方,不敢轻举妄动,想必不会莽撞地冲过来了,真是有些可惜。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松懈,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故布疑阵,趁着他们松懈的时候突袭。
直到雨下大了,雾蒙蒙一片,视线很是受阻,陈修远才对秦姝说道:“秦首领,对方暂时应该不会直接攻过来了,倒是不用如此严阵以待,他们要摸清楚我们的情况,做出作战计划,至少也得几天的时间。”
秦姝眯起眼睛,看了看不甚清晰的远方,说道:“他们不攻过来,难道我们不能先下手为强,主动打回去吗?《孙子兵法》有云‘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若是一味的防守,那他们必须针对敌军的各种进攻策略作出部署,实在太被动了,也太憋屈了。毕竟,他们的兵力并不比对方差,根本用不着用那种消极的对战方式。
既然如此,倒不如他们主动出击。
陈修远看到秦姝战意盎然的眼神,微微一愣,随即微微笑道:“秦首领所言极是,只是,这种天气,火攻的效果大打折扣啊,未必就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
秦姝也知道这个道理,就是稍稍有点不甘心罢了。原本她就打算要主动进攻,而陈修远等一行人却更想要稳妥一些,秦姝觉得他们的部署也非常严谨周密,也没有过于坚持,毕竟,她的提议确实有些冒险。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快,见陈修远有静观其变的意思,秦姝便又动了心思,这才有此一说。
秦姝心里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还是有些不死心地说道:“等雨停了不就得了,若是等对方摸清我们的底细,我们再被动防守,对我们可是大大不利呀!”
陈修远却抬头看了看空中的雨帘,说道:“秦首领,看着天色,今天这雨恐怕是停不了了,一直在这里守着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先回城休整,此事,可稍后再商议。对方是宋家军,绝不可轻忽。”
明显委婉地拒绝了她的提议,陈修远一向以稳妥为主。
秦姝也没有生气,毕竟,双方都是为了能够打退敌人,守住应天。而且,她的提议,的确是有些冒进了。
他们的水军本就不如对方强劲,这又是狂风又是暴雨的,一个不小心恐怕就翻船了。
陈修远的确比她更沉得住气。
秦姝只好无奈按捺下来,点头应了。
留下驻守的将士和军队之后,派人严密监视敌军动向,秦姝等一众将士冒雨回城。
先回了军营,开了一个军事会议,秦姝再次提议,雨停了之后,主动出击,然而,大部分将士们果然不太赞同秦姝的提议,认为没有弄清楚对方的实力和部署之前,实在不宜主动出击,而且有些将领认为,就算一味守城,他们也不会失败,用不着多此一举,秦姝对此也颇有些无奈。因为佑安留下来的守城的将领,大都是老成持重之辈。
她能做得了红莲军的主,却做不了整个秦家军的主,而她现在的军事才能,也不足以令人信任。
所幸,她也并非没有支持者,至少三分之一的将领和谋士同意她的观点。
就像陈修远所说,直到傍晚,雨也没停,大元帅府里,有萧如萱坐镇秦姝很放心,佑安又不在家,她也就没有回去,用过晚饭后,直接住在了营地里。
这一晚,她有些心事重重,并没有休息好。
其实不只是她,这晚上,没有休息好的人甚多,何韵婷也是其中一个。
只是,她不像别人是因为担忧或者惧怕,反而是因为兴奋,才睡不着觉。
秦家集二十万兵力于城外,城内的气氛紧绷,透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紧张感,何家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或者说,全城的百姓都在留意着,何家很快就明白,宋家军应该是兵临城下了。
可惜的是,他们出不了城,也不准人在街上随意乱逛甚至窥探,所以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何韵婷殷切地期盼着宋家军赶紧打进来,她对宋家军极有信心,在她眼里,秦家军不堪一击。所以,在看到竟然下雨的时候,她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老天爷不长眼,竟然在这时候下起雨来,坏了宋良秀的大事。
可她心里,依旧存着一丝希望,哪知道等到晚上,竟然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整个城内都平静极了。
虽然有些失望,却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便宜父母派人请她一起过去用饭的时候,她甚至还哼着歌。
这几天,何父何母对她非常好,态度殷切中,还透着几分微不可查地讨好,何韵婷察觉到了,却不怎么在意,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他们现在就算对她再好也没有,她早就对他们没什么感情了,只是,目前还有利用他们的地方,不想跟他们撕破脸皮罢了。
用过饭后,何氏夫妇便留下她说话。
“婷儿,据我猜测,宋元帅应该已经到了应天了,你看你什么时候去见他比较好?”何父轻咳一身,一脸慈爱地问道。
何韵婷微微一挑眉,说道:“我随时都可以,只看爹娘有没有本事将我送出去罢了。最好是快一点,若是去晚了,我可就派不上用场了,宋元帅又怎么会对我们何家另眼相看?”
何夫人的眼中透出一丝担忧,一丝欣喜,问道:“你这么肯定,宋元帅会对我们家另眼相看?”
“那当然!只要有我在,宋元帅必定不会为难我们家。”何韵婷自信满满地说道:“不过,还是那句话,想要被宋元帅看重,还得付出厚厚的诚意。爹娘可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何氏夫妇对视一眼,何家主轻咳了一声说道:“我的确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只是不知道能有多大的用处。”
“爹娘,你们真得打听到了?”何韵婷眼睛一亮,她没想到,便宜爹娘竟然真能打听到这些一些消息,有些惊喜地道:“快快告诉我!若是有用的话,我明天就去见宋元帅,否则就来不及了。”
“你先不要急,小心隔墙有耳。”何家主先安抚了她一句,见何韵婷安静下来,他才有些心虚地说道:“其实,我打听到的事情,也不算太机密,只知道咱们大致有多少兵力罢了……”
“战略部署呢?”何韵婷皱了皱眉再次问道。
何家主微微叹息摇头道:“这我怎么可能打听得到?不过,我听说士兵运送各种火炮还有火药,成国公一向注重火器,想必会用火攻。”
何韵婷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眼睛晶亮,她喃喃道:“够了,足够了。”这已经足够宋良秀从重看出很多问题了,最重要的是,她能用这种借口名正言顺的回到宋良秀身边,还能表达自己的诚意和立场,这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得不到战略部署又如何?宋三公子也能赢了他们。
她相信,只要她回去,肯定会比以前更加受宋良秀重视。
等宋将军攻破了应天府,她那位“老乡”成了阶下囚,她一定要再见见她。
到时候,她们的身份可就完全调换了。她要让她也感受一下自己所受到的苦难和委屈。
想到那位“老乡”在她面前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她心里就有气。
她倒要瞧瞧,她还怎么耀武扬威!
想到这里,她越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宋良秀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何家主说道:“爹,将你知道的一切消息都告诉我,明天无论如何都要送我出城!”
“告诉你当然没有问题,只是如今已经封城了,想要出城就有些难了。”何家主为难地说道。
除了将士们,其他人一律不准出入。
“爹你要想赶快想办法呀!不出城我怎么见到宋元帅?你之前不是还询问我何时出城,难不成都是骗我的?”何韵婷有些不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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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察觉
何家主脸色僵硬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要是这么容易将你送出去,我就不必这么为难了,婷儿,难道你就没有办法联络宋元帅吗?”
何韵婷闻言,不由略带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爹这话说的好笑,你女儿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又不是三头六臂,身边的几个可用之人又被你们给抓了,若没有你们的允许,我甚至连何家的大门都出不去,我能有什么办法?还是说,爹你什么都不想付出,就想要坐享其成,风险都让我一个人承担?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们若是不愿冒险,此事就此作罢,干脆在家等死好了。”
“为父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你这丫头用得着夹枪带棒的吗?”何家主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说道,“再说,你身边的那些人,是被秦家抓走了,我们何家也是不得已才……我们若是不配合,秦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你要体谅爹的苦处。”
何韵婷心里哼哼两声,微微撇嘴。反正,她的目的也不是想要跟他们摒弃前嫌,和好如初,无论他们怎么说,她只当耳旁风,她只关心能不能顺利跟宋良秀汇合。
“好吧,这件事交给我们想办法就是了,只是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出城绝不是那么容易的,恐怕得耽搁点时间。等你成功见了宋元帅,可别忘了替我们何家说好话。”何家主不放心地叮嘱道。
何韵婷一听这话,顿时笑开了花,连连拍着胸脯保证道:“爹娘放心,再怎么说我也是何家的女儿,不帮何家帮谁?我还等着以后何家发达之后给我做后盾呢?”
何家主和何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在他们看来,何韵婷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无论是出嫁还是什么,都需要一个强力的后盾才好立足,她应该不会目光短浅到因为一点不愉快就放弃何家这个靠山。这除了能出一口气外,对她绝对是弊大于利的。
可惜,他们却太不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双方都对这次的谈话,比较满意,尤其是何韵婷,想到自己即将见到宋良秀了,心情愉快地简直要飞起来。
次日,雨终于停了,虽然天气还有些阴沉,但还是让秦姝松了口气。
她昨晚想了想,还是决定坚持己见。不短兵交接试探一下,怎么能知道对方的实力呢?
秦姝正打算要过去,恰好陈修远就派人来请她过去一叙,秦姝精神一震,率领红莲军众将一起过去了。
在去隔壁营地议事厅的路上,路青苗眉头微蹙,似乎有话要跟她说,但又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候打搅她。
秦姝察觉到她的异常,说道:“青苗,你莫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路青苗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打定了主意,点头说道:“首领,属下的确有件事想要告诉首领,只是不知道何不合适在这时候说。”而且她也拿不准这算是大事还是小事。
“趁着现在还有点空闲,说说看吧!说不定是重要的事情呢!”秦姝笑着说道。
路青苗这才说道:“大首领,我们派去监视何家的人说,何家最近有些异动,似乎暗暗筹谋着什么,不仅如此,他们一直对我们的兵力调动十分感兴趣,一直派人窥探。虽然我们没有特意掩饰,就连其他世家也派人暗暗调查,可相比之下,何家就太上心了些。还有一点,让属下很介意,那位何家大小姐被他们放了出来,恢复了以前的待遇,何家主一反常态,对她十分看重。再加上何家大小姐以前的身份,属下怀疑,何家似乎有投敌倾向……”
秦姝听到这里,脚步停顿了一下,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少顷,她舒展了眉头,轻轻笑了起来,说道:“那应该是没错了,原本我也没对这些世家的操守报什么期待,他们一向是无利不起早,何家有此选择也在情理之中。我只是没想到,何家竟然这么不看好我们,还没开战,就迫不及待地抱敌军大腿了。”
说着,便她继续迈步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摆了下手道:“不用太在意,派人继续监视他们的动静。”
秦姝猜测,何家无非是想要利用何韵婷,跟宋良秀搭上线罢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能做到哪一步。从他们对带何韵婷的态度,恐怕所图不小,只看他们下一步的动静,应该就清楚了,到时候……
秦姝唇角微翘,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因为下了一整夜的雨,积水不少,沿途看到不少士兵正在有条不紊的排水,道路上虽然有点泥泞,却也比蹚水好多了。
秦姝脚底下穿着隔水的黑色长战靴,身上穿着红色紧身战袍,外面只在上身套了一个简单黑色皮甲,护住要害部位,肩上披着红底黑里披风,腰间扶着长刀,行动之间,并未受到影响,反而衬得身姿越发修长。
她身后的红莲军诸将,则都是身着沉重的盔甲、战甲齐备,并没有像她这样随意。
来到议事厅,入座之后,秦姝玩味地笑道:“陈都事,你特意派人找我们过来,是不是改变主意,同意我之前提议了?”
陈修远脸色尴尬了一瞬,随即苦笑道:“秦首领说笑了。”
“既然不是,那是为什么事?”秦姝也不以为意说道。
陈修远正色说道:“是为了防御敌军一事。”
秦姝哂然一笑,突然站起身来说道:“那你们自己商量吧,我先去城外瞧瞧临江炮台建的怎么样了。”
“等等,秦首领。”陈修远也站起身来喊道。
秦姝摊了摊手说道:“陈都事还有何见教?对于防守,我实在不怎么擅长,提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所以就不搀和了,还不如去监视敌军动静,免得他们突然打过来,总比坐在这里发呆强。”
说完,迈步就要离开。
“秦首领,你这样……我们根本无法配合。”陈修远略无奈地苦笑道。
秦姝的脚步停了下来,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放心,只要你们提出一个章程来,我们红莲军一定权力配合。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只是不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
“秦首领,我们并非不同意您的提议,只是,时机未到……”陈修远急道,“两军交战,还是得谨慎稳妥为上,容不得半点冒失,现在也没到我们不得不跟他们硬碰硬的时候。能用更轻松,损失更小的办法守住城池,为什么还要用那些更危险的计策呢?”
秦姝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明显的抗拒。
陈修远见状轻轻松了口气,继续苦口婆心劝道:“我明白亲首领急切地想要退敌的心思,只是打仗一定要沉得住气,万万不能急,就算真要主动进攻,也要等待战机呀!”
秦姝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笑道:“好吧,我同意陈都事的说法。不过,我刚才也并非在跟陈都事赌气,我是真提不出更好的建议,出谋划策还是你们这些谋士更在行,我就不添乱了,反正无事,倒不如去前线坐镇,顺便做一些我擅长的事情。”
陈修远见秦姝不似在说假话,眉宇间也没有不满,便放下心来,说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太小题大做了,望秦首领不要怪罪我多事才好。”
“哪里的话,是我的行为让陈都事误会了。”秦姝说完,沉吟了一下又道:“这样吧,我让程秋玉将军留下来代替我参加会议如何?”
陈修远自然不会拒绝。
出了议事厅后,秦姝一行人骑马出了城。
街道上,不少百姓正在忙着排水,打扫街道,街道上也有军队在巡逻。
而在其中靠近城门的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有几个穿着灰扑扑的披风,带着兜帽之人,只是那披风有些陈旧,甚至还带着补丁,正装模作样的拿着排水工具排水。
其中一人,略显矮小,透过兜帽,隐隐看出其精致的下巴,正是寻找时机想办法出城的何韵婷。
此时,何韵婷看起来略显狼狈,但她对自己的处境并无不满,眉宇间还隐隐带着几分兴奋和跃跃欲试,眼睛发亮地看着城门的方向。
可惜的是,此时城门紧闭,还有重兵把守,一旦有百姓靠近,就会被斥退,她根本没有找到靠近的办法,这让她兴奋的同时还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忽然由远及近,何韵婷循声望去,原本没怎么在意的她,在看到为首的那人时,骤然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她那位“老乡”吗?
何韵婷咬了咬牙,看着对方的的眼神颇为复杂,既有怨恨,又有嫉妒和不服。只是想到,她很快就要成为阶下囚了,才觉得心里平衡了些。
她现在得意,之后从高处跌落时,才会更痛苦。
何韵婷盯着秦姝的时间长了些,引起了红莲军的注意。
“首领,有人在盯着您,看起来似乎不怀好意,要不要属下过去瞧瞧。”路青苗作为亲卫军的首领,对于秦姝的安危最为敏感,此时,竟是第一个察觉到何韵婷的视线的,不由警惕地出声提醒道。
秦姝也有所察觉,反射性地看了过去,眼神丝毫不差地落在了何韵婷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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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招降
察觉到秦姝投射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何韵婷连忙低下头去,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心里暗暗懊恼自己的不小心——
万一被对方发现了,自己可就完蛋了。
所幸,对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直接策马带人离开了。
何韵婷这才悄悄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秦姝骑着马出了城门,拍着胸口惊恐未定地说道:“真是吓死我了,还好她没注意到我。”
她知道今天自己想要出城的计划必定是泡汤了。
她也没有勇气继续试探了,走城门混出去的方式,根本行不通,就算出了城门,恐怕也会立即被人盯上,成为众矢之的,还得想其他的办法才好。
想通这一点,何韵婷便不再从这里浪费时间,又悄悄地回了何家,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首领,为什么不当场拿下她?”出城之后,路青苗不解地问道。
秦姝勾唇说道:“我只是想要看看她要做什么,不过一条小鱼罢了,任凭她如何蹦跶,也翻不出我们的手掌心,如果她想要出城,不必过于阻拦。”话语间,竟是有意要放何韵婷离开。
路青苗虽有疑惑,却也应了下来。
一行人说着话,速度却没有停,直奔驻军所在。
与此同时,宋家军的船舰上,宋良秀以及麾下诸多将领,也正在因为要不要立即攻打应天展开了讨论。
有支持立即开打的,当然也有人反对,竟然一半一半,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宋良秀坐在首座,并不参与其中,他十分沉得住气。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看向宋良秀,想要让他哪个主意。
宋良秀见状,不由缓缓开口说道:“本帅已经派人去侦查了应天的情况,想必很快就有结果,到时候再确定如何决策不迟。在那之前,我打算派遣使者前去应天招降。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减少伤亡,也是一份功德,一旦开打,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神色之中,露出几分淡淡的悲悯。
尽管知道,招降一事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打算试一试。
这也算是他心底的一点慈悲了。
众将都没有反对,在他们看来,他们必然会取得胜利。但如果能赢得更轻松一些,又有何不可呢?
等攻下应天之后,他们甚至还可以去江西支援主公。
“元帅打算派谁前去招降?”一名将领沉吟了一下问道。
宋良秀矜持笑道:“若是可以的话,我原打算亲自去,以示诚意……”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元帅,万万不可!”
“您可千万不能冒险呀!虽然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您是我们的统帅,一旦出了什么事,我们便群龙无首了,万一对方趁机反击,我们必定损失惨重。”
“元帅,您是我们的主心骨,可不能置自己安危于不顾。”
将领们急得不行,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说了起来。
宋良秀闻言哭笑不得,抬手说道:“众将放心,我只是这么一说罢了,必不会以身涉险。”话虽如此,心里却有些淡淡的遗憾。
将领们听了这话,才算偃旗息鼓。
宋良秀正色道:“一旦对方不肯接受招降,我们也不必客气。”
“是,元帅!”
秦姝在沿岸驻军营地里,检查了一下临江炮台,船舰上的火炮以及火药弹丸等等,是不是不了问题,出了问题,及时替换休整。
好在问题并不大,很快就解决了。
另外,秦姝命令斥候,严密监视敌军动静,并且搜集敌方信息。
她一点也不知道,在双方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宋家军竟然想要招降他们。
她并没有被陈都事那番话打击到,依旧是战意满满,她从不认为,只防守就能取得胜利,她还是主张先下手为强。
就算现在只能静待时机,她也决不能无所事事,而是要做好多方准备,一切都要做到有备无患。
秦姝站在最前面一艘战舰上,拿出自己的心爱的军用望眼镜,望向敌军所在,虽然因为天气影响,空气中水雾蒙蒙,清晰度不如以前高,但是若是敌军有什么异动的话,应该也能及时察觉。
当然了,秦家军麾下的一些将领乃至士兵也有望远镜,只不过是用水晶打磨镜片,虽然远远比不上秦姝手中的这个,但也能让人看得更远一些,不过,他们不喜欢叫望远镜,而是叫千里镜。
然而,让秦姝失望的是,对方并没有什么动静,相当沉得住气。
若是敌人主动攻击的话,他们不打也得打。
没过多久,陈修远一行人也来到了沿江驻军所在之地。
“秦首领,敌军可有什么动静没有?”一见到秦姝,陈修远立即问道。
秦姝蹙眉摇头道:“并没有,他们大概也是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陈修远神色凝重,并无放松之意,口中说道:“他们越是谨慎,就越是难对付。”
他原本以为宋家军不会太重视他们,以至于轻敌犯下大错呢,现在看来,对方的脑子还很清醒,并没有被以往的荣耀冲昏头脑。
秦姝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们不能把一切都压在侥幸上,无论重视也好,轻视也罢,我们秦家军都应无所畏惧。”
陈修远闻言心中暗暗苦笑,他知道秦首领心里还是有些不满的,只是,他必须要为大局着想,不能任性,什么时候都要理智,而不是被热血冲昏了头。
既然大元帅将应天府交给了他,他无论如何都要负起责任来,不能让大元帅失望。
宋家军一直没什么动静,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但是,秦家军内部,却没有丝毫放松之意,越是平静,就越是有种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然而,在宋家军兵临城下的第三天,宋家军终于有了动静。
这天早上,责监视敌军动静的士兵,突然慌慌张张地禀报道,敌军统帅派了使者过来,众人皆惊,立即让人“请”了进来。
来使是一名姓江的谋士,年近不惑,长相斯文,跟他一起来的,只有四个小兵而已,孤军深入敌营,胆量着实不小。
江谋士是被人押进来的,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便是在敌营,亦表现得怡然不惧,悠然行礼道:“在下江澜,见过秦首领,陈都事,以及秦家诸位将领。”
他将秦姝的名字放在最前面,显然认为她才是主事之人。
秦姝看了陈修远平静的面容一眼,淡淡一笑,说道:“江先生,我喜欢有话直说,就不给你客套了。不知江先生此次冒险来见我们,究竟有何目的呢?”
江澜显然没想到秦姝竟然如此直接,稍稍一愣,随后微微一笑,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来,双手托着躬身说道:“既如此,那在下就直说了。我奉宋元帅之命前来送信,这是宋元帅的亲笔信,还请秦首领过目。”
路青苗立即上前接过江澜手中的亲笔信,折返回来,递给秦姝。
秦姝也没有客气,直接打开看了起来。
然而只看了一眼就神色突变,瞪大了眼睛,脸上隐隐透出几分怒气,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惹得众人面面相觑,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了怒容,平静地将信看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幽深地看了江澜一眼,轻嗤一笑,将看完的信件递给路青苗,淡淡说道:“让陈都事以及其他诸将都看一看吧。”
江澜似乎一点都不惊诧她的反应,眼观鼻鼻观心,揣着袖子立在一旁,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陈修远接过信来之后,脸色骤然变得铁青,他迅速看完,猛然一掌拍在桌子上,眼睛赤红地盯着江澜,咬牙切齿地说道:“招降书,宋元帅这是何意?”
一听这话,几乎所有人脸色大变,愤怒不已,甚至有冲动的将领直接拔刀相向,怒斥江澜道:“你们宋家军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吗?”
“你们未免也太小瞧于人了。”
“是呀,我看还是直接将人杀了好了。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看都是狗屁。”
江澜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说道:“信我带到了,但接不接受,就是你们的事情了。我们宋家军并不强迫你们接受。”
说着,他看向秦姝说道:“秦首领意下如何?”
其他人的意见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当家人的意思。
秦姝心中的怒火早已经压制下去了,此时闻言,不怒反笑道:“宋元帅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惜,我们并不能接受。”
说着,他看向秦姝说道:“秦首领意下如何?”
其他人的意见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当家人的意思。
秦姝心中的怒火早已经压制下去了,此时闻言,不怒反笑道:“宋元帅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惜,我们并不能接受。”
说着,他看向秦姝说道:“秦首领意下如何?”
其他人的意见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当家人的意思。
秦姝心中的怒火早已经压制下去了,此时闻言,不怒反笑道:“宋元帅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惜,我们并不能接受。”
☆、第四十二章 试探
江澜没什么诚意地笑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话虽如此,脸上却没有丝毫惋惜之色,显然也不将这份拒绝放在心里。
他们宋家军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打仗,原本他们也没想过对方会答应,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提议和试探罢了。对方不肯珍惜这个活命的机会,他们难道还会求着他们不成?可笑!
随即,他便向秦姝提出告辞,他已经完成了任务,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秦姝神色如常地笑道:“既如此,那我就不强留江先生了,还请替我向宋元帅问好。”说完又轻轻一叹,说道:“可惜,战场上只有敌人,没有朋友,不然,得知宋兄这个老朋友的到来,我必定会倒履相迎。”
江澜闻言一愣,却也没有多问,向秦姝等人拱手告辞。
倒是陈修远暗暗地瞥了秦姝一眼,他倒是没想到,太夫人跟祁王不清不楚的之外,还跟宋良秀认识。
当然了,对方能这么坦坦荡荡地当着众人的面的说出来,显然是没有什么私情的,这倒是让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太夫人在大事上一直都很清醒,但女人跟男人不同,一到遇到感情上的问题,就容易失去理智,就算太夫人平时表现得再靠谱,他也免不了担心一二。
还好太夫人没有去洪州帮主公打祁王,否则,面对祁王时,谁知道她会不会感情用事呢?
江澜离开的时候,有不少将领狠狠地盯着他的背影,似是要将他剥皮抽筋一般,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了,才冷哼一声,不甘地收回目光,愤怒而又不满地发牢骚——
“真是便宜他了,看到他那张脸就来气,虽然说不能斩杀来使,但是揍一顿总是可以的吧!偏偏让他得意洋洋地走了,难道我们这屈辱,我们白受了?”
“可不是吗?原本我还对宋家军充满了尊敬之意,以为他们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没想到,他们竟然……唉,算我以前看错了人。”
“陈都事,秦首领,反正我老牛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必定要跟他们开战分个胜负,你们说怎么办吧?”
“对,要打,必须要打!告诉那群龟孙子,我们不是他们以前遇到的那些没卵蛋的孬种,见了宋家军,只会夹着尾巴逃走,小瞧我们,必定要付出血的代价。”
“说得对,若是连这等屈辱都能忍受,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也不配成为男人,干脆回家生孩子好了……”
众将领们脸色涨红,群情激奋,骂骂咧咧,恨不得直接就上战场杀敌,什么防守为主,静观其变,早就被他们甩到脑后去了。
他们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字——打!
秦姝见状有些愣神,接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意味深长地看向陈修远,问道:“陈都事,你觉得,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被动地防守挨打呢?”
陈修远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尴尬之色,他轻咳一声,苦笑道:“秦首领就不要再打趣我了。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可能不打?要不然,我们倒是真像他们口中的软蛋了,就连将士们的士气,恐怕也会大受影响,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呀,我们不但要打,而且还要只要去攻打他们,还要赢得漂亮。”
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难看出他的决心。
秦姝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之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百般劝说,都没办法说动陈修远,没想到,宋良秀的一封招降信就办到了,等见面之后,她真该谢谢他。
秦姝正想得出神,忽听陈修远试探地问道:“秦首领以前见过宋元帅?”
秦姝脸上露出一丝怀念之色,淡淡笑道:“是呀,宋元帅曾经帮过我,但也有很多年未见了。我原以为宋元帅已经……他能活下来,我也替他感到高兴。”
一码事归一码事,她不会因为宋良秀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是他们的敌人,就厌恨这个人,相反,她对他依旧是心存感激。
“原来如此。”陈修远敲了敲手指,若有所思地说道,想到之前秦姝一直提倡主战,并且对此十分积极,他倒是释然笑道:“秦首领能够做到公私分明,不被私人恩怨所干扰,真是令人钦佩。”
秦姝哼笑一声,说道:“没什么可令人佩服的,不过是因为,比起这个朋友,我更加看重我儿子罢了,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佑安更重要。所以……”
她突然抬眸看向陈修远,似解释又似告诫地淡淡说道:“陈都事不必怀疑我会徇私放水或者通敌叛国。”
陈修远想问“祁王呢?”,若是此刻攻打应天的是祁王,她又如何做?但最后关头,他却忍住了,他能看出秦姝眼中的认真、决心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
太夫人明面上说的好像是宋良秀,但陈修远却明白,实际上她说的却是祁王。
她都已经这么说得这么清楚了,他若是再问,就是明摆着不相信他。太夫人就算是涵养再好,恐怕也会对他心存芥蒂。
再说了,夫人跟主公之间的母子情深,也是有目共睹的,她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主公。
于是,他也释然一笑,说道:“秦首领的话,在下听明白了,之前是陈某多心了,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秦姝亦是笑道:“你也是为了你们主公,我都明白,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在这种紧要关头,最重要的就是要相互合作,一致对外。所以我们之间,需要有足够的信任,抹除一切不必要的猜忌。陈都事也是出于谨慎才会如此,何错之有呢?”
陈修远见她说得真心,也彻底松了一口气,又是赞叹又是羞愧地说道:“秦首领大度,倒是让陈某有些无地自容了。”
“秦首领放宽心,就算您跟宋元帅是旧识又如何?谁还不能交个立场不同的朋友?我们怎么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怀疑到您身上,大家伙说是不是呀?”这时,其他将领插嘴说道,显然,他们都听到了秦姝跟陈修远之间的那番话,并及时表达对秦姝的支持。
“没错,秦首领可是主公的母亲,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背叛主公不成?陈都事,你真是多心了。”又一名跟秦姝交好的将领笃定地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倒是让陈修远和秦姝都有些哭笑不得,尤其是陈修远,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若是他们知道了太夫人跟祁王的关系,恐怕就不会这么笃定了。只能再次向秦姝赔罪,也好给这些维护太夫人的将领们一个交代。当然,他做得也心甘情愿就是了。
这样一闹腾,倒是将大家的怒火都给闹没了,但是,战意和斗志却保留了下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就跟宋家军打一场,积极得不得了。
既然决定要开打,作战部署自然也要发生一些变化,这还需要好好好好斟酌商议一番。
另一边,江澜也坐着小船回到了宋家军船舰上,向宋良秀复命。
见到江澜全须全尾的回来,神色平静,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刁难,就有不少将领猜测,秦家已经接受了他们的招降书,脸上不免就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来,其中一人更是忍不住挤眉弄眼的问道:“军师,你先告诉我们,他们是不是已经同意投降了?”
江澜还未回答,就听赵将军气哼哼地说道:“什么?他们真打算投降了?真是一群软蛋,早知道我们就直接打过去了,哪用管他们的死活?一群窝囊废,死了也不可惜。”
“这可真是令人失望,本将还打算大干一场,会一会成国公麾下的将领呢!没想到……”
“如此看来,这个成国公也是徒有虚名,主公那里想必也用不着我们帮忙,就能将秦佑安给解决了。”
宋良秀却皱起眉头,他并不认为秦家会接受招降书,就是接受了,恐怕也会有什么阴谋,因此,眼神带着几分锐利问道:“军师,秦家到底是何态度?”
果然,只听江澜恭敬说道:“元帅,秦家不肯接受,不但如此,他们还给我们下了战书,决定跟我们死战到底。”
“哦?”宋良秀虽然早有预料,也稍稍有些惊讶,因为对方这等决绝的态度。
顿了顿,他问道:“你可见到红莲军的秦首领了?”
江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说道:“见到了,正这是秦首领的意思。”
“什么?区区一个小娘皮,真是好大的胆子!”那些原本认为秦家已经接受招降书的将领,顿时感到自己被侮辱了,颇有些恼羞成怒。
“秦家的将领都死了吗?竟然让一个女人做主?”
“正合我意,如此一来,我们也没有理由饶过他们了?元帅,进赶紧下令攻打应天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上阵杀敌了。”
“是呀,首领,您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是他们不识抬举。”
宋良秀却抬起手,让大家稍安勿躁,再次问江澜道:“秦首领还说什么了?”
江澜说道:“秦首领还让属下替她向您问好,说战场上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宋良秀身后安静侍立的红衣听到这话,先是有些恼怒,恨她不识抬举,之后,脸上却露出几分冷笑,她就不信这种情况下,三公子还会手下留情,应天怕是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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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Z,天哪,太可怕了,我中了每天9点的魔咒,明明已经提前写了,哪怕多更一千字也好呀,结果还是……吐血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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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潜逃(小修)
宋良秀先是沉默一会儿,随后却微微笑道:“好一个战场上只有敌人,没有朋友,不愧是红莲军的首领,成国公的母亲,果然跟其他女子大为不同。”
一边说,一边露出几分赞叹来。
听到公子夸赞秦姝的话,红衣脸上的冷笑一下子就僵住了,眼中透出几丝不忿来。
凭什么都到这种时候了,公子还对那个秦氏另眼相看?她是他们的敌人不是吗?什么与众不同?她到底哪里比她强了?她将公子当敌人,公子却偏偏对她念念不忘,而她对公子如此尽心尽力,公子却对她冷冷淡淡的,这算什么?
红衣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恨,强笑着开口道:“公子,就算秦首领是您的旧识,可她到底是我们的敌人,就连她都没有把您当朋友看,您又何必顾念旧情呢?尽快将应天府拿下才是正经。”
宋良秀闻言,眉头微蹙,面露不悦之色,淡淡地说道:“公是公,私是私,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公私不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竟然还会有这种想法,真是令人失望。”
“公子,我……”红衣的脸顺便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想要替自己辩解,却又被宋良秀开口打断了。
“罢了,你不用说了,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你以后安安分分地做你的丫鬟,不该你管的事情,不要多嘴,否则,我也只能将你赶下船了。我能容你一次两次,却不能无限制地纵容你,你好自为之。”
语气虽然温和,却透着几分警告。
“是,三公子,奴婢再也不敢了。”红衣羞愤地咬了咬唇,低下头去应了一声,脸上有些发烫。
全场没有一个人替红衣说话,而且,大都露出轻视或看好戏的神色,甚至还有人忍不住嗤笑,越发让红衣无地自容了。
其实有不少人早就对红衣有意见了,他们一群将领商议正事,红衣不过是个添茶倒水的下人罢了,竟然屡次插嘴,让大家都十分不爽快,但碍于她是元帅的贴身侍婢,他们也没说什么。
如今,见她又堂而皇之地劝诫元帅,显然已经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忍不住露出鄙视之色来,就连曾经跟红衣共事过的将领,也对红衣不以为然,比如铁云等人。
红衣心中不敢怪公子,也不敢对这些将领表示不满,只能迁怒秦姝,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被公子厌弃。
自从多年前见了秦氏之后,至今她就没有遇到一件好事,她对秦姝的偏见和憎恨已经深入骨髓。
赵将军向来瞧不起女人,又是个口无遮拦的,此时,不由鄙夷地看了红衣一眼,说道:“我早说不该带女人来的,原本以为她也是在宋家长大的,会些武艺,上过战场,应该不会拖后腿,现在看来,却是我高看她了。她连自己的身份都认不清,跟那些只会添乱的女人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这些在宋元帅麾下做事的将领们,可都清楚宋良秀的秉性,就算知道他认识地军首领,也不怀疑他在战场上会徇私,这是一个将领最基本的操守。
说完这些,赵将军又将话题转到了秦姝身上,说道:“不过,这个秦首领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显然是个清醒的,倒是我之前小瞧她了。希望她在战场上,也像她说得那般硬气。”
宋良秀这才微微笑道:“我早说过,秦首领不是一般的女子,偏偏你们不放在心上。”
说完,他神色突然严肃起来,正色道:“既然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态度,我们也该准备迎战了,万万不可轻敌。”
“是,元帅!”众将齐声答道。
宋良秀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就算敌人再弱,在战术上,我们也得高度重视,以弱胜强的例子太多了,何况对方并不比我们弱多少,绝对不可掉以轻心,这一点,不必我多说,你们也清楚。”
听到这番话,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的将领,也不由认真起来,就连赵将军神色都凝重了不少。
“经过我们这一试探,根本他们的反应来看,对方怕是被我们激起了士气,他们应该不会乖乖地等着我们去打,很有可能会主动出击,从现在起,众将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宋良秀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见众将都重视起来了,宋良秀也暗暗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开始战略部署……”
宋良秀刚说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哨响,众将脸色均是一变,急忙从打开的窗户里往外看去,恰好看到不算太远的上空闪过的一条清晰的尾巴一般的烟雾,然后又急速消失在了半空中。
“那是我们急救用的信号弹,怎么会在这时候传来?偏偏又不是敌袭的通知,我们也没有发动进攻,到底是谁在开这种玩笑。”有一名将领愕然说道。
众将也都又惊又疑,甚至有一名将领,立即吩咐道:“去查查到底是谁发的信号弹,看看是怎么回事。一旦有人误发信号弹,严惩不但。”
宋良秀也紧紧皱起了眉头,他起身出了船舱,站在甲板上,看着信号弹发出的方位,若有所思。
其他将领也纷纷跟了出来,有人警惕地说道:“元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谁有我们的信号弹不成?”
信号弹颜色或者烟雾的不同,代表的意义也不同,比如急救,或者约定进攻呀等等,而且每个军队都有自己的特点,绝对不会认错。
“我也不太清楚。”宋良秀微微摇头,谁也不知道此时响起的信号弹,到底代表什么意思,未免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顿了顿,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道:“该不会是她吧?”
“是谁?”赵将军问道。
宋良秀拍了拍额头,不知是懊恼还是为难,小声道:“她这个时候添什么乱?”
就这这时,又一颗信号弹发出,似乎带着一丝紧迫,让人仿佛看到了这人的急切和慌张。
他没有回答赵将军的话,反而立即下令道:“铁峰,你带一部分人去信号弹发出的方向救人。”
“是,元帅。”铁峰立即应了一声,下去了。
“元帅?”其他将领诧异地看向宋良秀。
“咱们进去说!”一行人又进了船舱议事厅。
宋良秀说道:“我也只是猜测,这人你们大概也都知道,是何韵婷何姑娘。”
“什么,是她?怪不得一直没见到她,难不成,她一直都在应天府?”
“我还以为她死了呢!没想到还活着。”
“她在应天待了这么久,谁知道她有没有投靠秦家?何必花费力气救她呢?一个女人罢了,就算有点谋略,到底也没多大用处。”
何韵婷一直宋良秀麾下做事,所以众将对她算是颇为熟悉,因为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率领一部分不小的兵力和地盘投靠宋良秀,以及她表现出的一些谋略才华,和宋良秀对她的看重,到底是让这些将领们对她也多了几分重视,在这些将领中,她可比红衣吃香多了。但也仅此而已。她离开这么久,大家都快将她给忘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一名将军说道,“那何氏既然在应天府待了这么久,显然对敌方的情况十分了解,我们从她口中说不定能打听到一些东西。”
“哼,我们对付应天,还需要靠一个女人吗?”有人不服气地说道。
有人反驳道:“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应天,何乐而不为呢!反正已经派人去救了,看看再说吧!”
这也正是宋良秀的意思,当然,若是何韵婷不能带来什么重要的信息,他也不会将她赶下船去就是了,只要她不曾背叛,就是他的属下。
另一边,秦姝等人自然也察觉到了信号弹。
不像其他人那般疑惑甚至如临大敌,秦姝立即就猜到了发射信号弹的主人是谁。
她没想到,何家还有两把刷子,竟然真让何韵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了出来。
虽然是秦姝有意放水,但这份决心和实力,也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
看来何家是铁了心想要投靠宋家了,既然如此,也不怪她会冤枉他们了。
可是,若是让对方就这么逃了,她脸上也无光,立即派一支水军追捕此人,死活不论,遇到危险即可撤退。
“秦首领知道此人是谁?”陈修远笃定地问道。
秦姝微微一笑,说道:“猜到了,逃了也不要紧,一只小虾米罢了,不要在意。”
陈修远倒是相信秦姝,没有质疑他,只是说道:“既然如此,何必花费力气去追捕呢?”
秦姝说道:“若是轻易让她逃了,我们脸面何存?再说,我们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对方。”
“试探?”陈修远诧异地问道。
秦姝点了点头道:“对,看看宋家军有多重视她。她的家族可都在应天城内呢!我们也趁机了解一下宋家军的实力,一举两得。”
陈修远沉吟了一下说道:“对方会不会泄露我们的情报?”
秦姝自信地说道:“肯定会的,可是,她了解的情报的却未必是真的,就算真打听到了什么,也只是一点皮毛罢了,说不定,还能替我们干扰对方对我们势力的判断。”
秦姝的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正以为如此,她一点都不担心何韵婷逃走,甚至还有意放水。
派兵追赶,一是迷惑对方,二是,要给何韵婷一个教训。怎么能让她不付出一点代价就逃走呢!真让她全须全尾的跑了,那就太丢脸了。
听到这里,陈修远果然放下心来,说道:“我之前算了算,明天是个黄道吉日,宜动刀兵,明日动手必定事半功倍。”
“那我就放心了。”秦姝抚掌笑道,“我们都快等不及了。”
何韵婷身上穿着简陋的潜水服,拼命的往前划着水。她之前其实是坐船的,可惜,很快就被秦家军的巡逻兵给发现了,对她围追堵截,没办法,她只好发了求救的信号弹,没想到,没把援军引来,倒是先引来了红莲军。
她当机立断,立即弃舟而逃,也就是她水性好,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才敢这么做,否则,她岂敢跳水。
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快就被追兵给追上了。
“射箭——”她隐隐听到有一名女子冷酷地下令道,“首领下令,生死不论。”
何韵婷心中暗恨,立即潜下水面,拼命地往前划水,即便如此,好几次箭矢都射到水中,跟自己擦肩而过,她又惊又怕,却只能咬牙坚持。
这时,她似乎听到了一阵骚动的声音,隐隐还听到男人的说话声。
她心里激动不已,肯定是宋良秀派人来救她了。想到这里,她立即浮上水面,果然看到了一艘船向这边行驶过来,跟她之间的距离,甚至还不足百米,上面的战旗赫然就是一个大大的“宋”字,她忍不住露出一个惊喜又激动的笑容,急忙向那边招手,拼命喊道:“救命啊!我在这里呢……”
话未说完,突然听到“砰”地一声响,好像她以前听过的枪声一般,只是比那声音大多了,让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她还没想明白怎么会有枪响,下一刻,就后背被什么炸开一般,然后便撕扯一般地疼了起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中了枪,眼前一阵模糊,鼻端隐隐闻到了血腥味,那是她身上流出的血,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要死了。
她该不会真得要死了吧?这么想着,她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四十四章 下马威
“快救人!”铁峰原本就是为了救人而来,远远就瞧见了何韵婷,此时见她受伤,立即喜下令营救。
话音刚落,就有几名水性极好的士兵跳下水,飞速地游了过去。
“射箭掩护他们。”铁峰可没忘记对方是用什么伤了何韵婷。他脸色十分难看,原本以为火铳就算威力大,射程应该也没那么远,准头也没弓箭那么准,然而现在他这种固有的认知却被打破了。
他心里也忍不住一阵涌出一丝丝寒意。
若是对方的火铳,威力都如此强大,射程如此之远,即便是他们宋家军在他们手里,恐怕也逃不了好。
这个想法让他脸色越发难看了。
这件事,他回去之后,必须要告诉元帅,无论如何都得小心秦家军的火器。
与此同时,红莲军的船上,一名神色坚毅的女子,刚收回手中的火铳,她是红莲军神机营的一名中队长,手底下也有二百人呢,一百人善用火铳,一百人善用火铳,她这个中队长,既然擅长射击,也擅长射箭,何况,她手中的武器,还是最新研制出来的火铳,若是射不中那何氏,才算丢脸呢!
见到对方射过来的箭矢,不由冷笑一声,挥手下令道:“射箭!”
话音未落,百箭齐发,箭矢密密麻麻的射向正在营救何氏的那几人,不多时,就有两人中箭,很快就沉了下了去,另外几人也受了伤,何韵婷倒是命好,被人背着迅速逃离,倒是逃过一劫,很快又被敌军船的人给接应了上去。
这时,两军的距离已经比较近了,双方严阵以待,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铁峰亦是拉开弓箭,对着红莲军所在的方向,可他心里却是暗暗叫苦,若是对方用上火铳,他可没把握安全撤退,说不定他们这一船上百个人真会栽在这里。
也不知道这何韵婷到底有什么好,也值得他们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去救她,想必她当初留在何韵婷身边的人,也早已经折在里面了。
双方都没有打嘴仗的意思,红莲军干脆利落,就是打仗时也不会上前骂阵,而铁峰一群大老爷们,面对一群女人,也骂不出口,一时间,氛围竟然变得冷寂和尴尬。
铁峰已经了解到了红莲军的厉害之处,根本无心应战,何况他救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将这件事告诉元帅。
他当然不肯承认,自己害怕这些女人。
“撤退!”铁云一声吩咐,他们乘坐的船只立即开始掉头离开,看他们仓皇的背影,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追!”红莲军毫不犹豫立即追了上去,一边追一放箭。
对方逃得越发狼狈了,简直就像是丧家之犬一般。
红莲军追了一段时间,眼看着就要过界到了对方势力范围了,她们才停了下来,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目的已经达到,久留无宜,回去向首领复命要紧。
不过,那宋家军真是让人有些失望,如果他们都是如此贪生怕死之辈,那也没什么可怕的,根本不堪一击。
看着追兵没有越界,铁峰他们既有些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可惜,如果她们肯追上来,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她情况怎么样了?死了吗?”铁峰问看守着何韵婷的人说道。
那人会点医术,正在忙着给何韵婷处理伤口,此时,带着几分担忧说道:“将军,这位姑娘的伤势比较严重,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好在她足够幸运,没有伤到她的內腑,否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恐怕也救不了,只是她背上的疤痕却是除不掉了。”
铁峰闻言,点了点头,不甚在意地说道:“没死就成。”
“去查查我们死了多少人。”铁峰吩咐道。
被红莲军追击的时候,他们还是损失了不少人手,毕竟他们逃的时候,就已经算是放弃了抵抗,总有人会被一箭穿心,一头栽进河里。
死去的人大概有将近二十人,还有少人受伤,他原本就只带了一百多人,这个数量就比较惊人了,简直称得上是惨败而归了,而他们对对方造成的损失,却可以忽略不计。
这让铁峰总觉得十分丢人,一张黑脸此刻也更黑了。
恼恨戒备的同时,心里却也承认秦家军的强大,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对秦家军,总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视态度,因为在他眼里,世上没有一支军队,会是宋家军的对手。
就算他们认为秦家军难以对付,但一直以来身为宋家军的骄傲,却让他们没有真正地重视起秦家军来。
即便是他,在了解对方拥有极强大火器的情况下,不也是没将对方太当一回事吗?只是稍稍有些戒备罢了。
现在他却将秦家军当成了劲敌,他必须要警醒元帅以及众位将军,必须要加倍重视秦家军,否则,肯定会栽跟头。
在心急如焚中,他们终于回到了营地,上了主船舰。
此时,众将们还没有散,铁峰立即去向元帅复命。
其实他们一回来,宋良秀就得到了消息,见到自己的爱将完好无损,宋良秀也十分欣慰,说道:“何姑娘呢?是不是已经救回来了。”
铁峰立即跪在议事厅中央,惭愧地说道:“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何姑娘,让何氏受了重伤,辜负了元帅对属下的信任,属下愿意领罚。”
“什么受了伤,严重吗?请郎中去看了吗?”宋良秀一连串地问道。
铁峰说道:“属下一上船,已经命人去请军医了,如今何姑娘就在船上,因为受伤昏迷的缘故,属下并不敢移动她。”
顿了顿,他声音有些低沉地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不少士兵受了伤,他们也需要医治……还有,这次行动,我们折了二十精兵……属下是在愧对元帅,愧对宋家的栽培。”
说完,便以头抢地,跪伏下来。
嘶——
一听这话,不少将领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盯着他,赵将军更是瞪大眼睛问道:“怎么,难道你们遇到秦家军的大军,被围追堵截了?”
铁峰身体一僵,随之颓然说道:“并没有,我们只是遇到了一支红莲军的小队,看起来不过二百人,但对方实力却不容小觑,尤其是火铳,威力惊人,何姑娘就是被她们打伤的,我们救人之后,不敢久留,立即折返,没想到,却依旧孙氏了不少人。”
“什么?你们是被一群娘们给打了,而且还被打得落荒而逃?”一部分将领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十分荒谬,吹胡子瞪眼地盯着铁峰,似乎想要看他是不是在看玩笑。
铁峰羞愧至极,可这的确是事实,他几乎无地自容,却依旧强打精神,直起身来说道:“元帅,经过这次交锋,属下也算明白了,秦家军的实力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若是小看他们,我们一定会吃大亏的,他们的火器,也十分令人头疼,得想个办法才行呀!”
话虽有此,却有人看不惯铁峰夸大敌人的做法,不由冷哼一声说道:“铁侍卫,你少危言耸听。你擅长冲锋陷阵,统兵能力不足,败在她们手里也不足为奇。你打不过她们,不意味着我们也不行。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看你这根本就是扰乱军心。”
铁峰闻言一下子急了,俩忙膝行几步,急切地盯着宋良秀说道:“公子,属下发誓,绝对没有危言耸听,您……”
“好了!”宋良秀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脸上常带的笑意也隐没了,他看着铁峰说道:“我相信你。你放心,你说的这些,我一定会注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也不要过于自责,你已经尽力了,起来吧!”
等铁峰忧心忡忡地起身之后,宋良秀沉吟了一下,忽然吩咐道:“红衣,你去照顾何姑娘,她毕竟是女子,其他人照顾不方便,等她醒过来,你立即过来通知我。”
红衣虽然不乐意,却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好乖乖地去照顾何韵婷了。
她下去之后,宋良秀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另一边,红莲军也去向秦姝复命。
听了她们的禀报之后,秦姝十分满意,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她们几句,就连陈修远等人,都忍不住赞扬了几句,没有比这更好的下马威了。
虽然可能会引起敌军的警觉,但是,未开战之前,先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也是让人感到大快人心呀!
时间悄悄流逝,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一直昏迷的何韵婷也清醒了过来,现在的她已经被移到了主船舰上养病。
宋良秀得到消息后,立即去看她。
何韵婷见到宋良秀之后,激动不已,立即想要起身,却疼得龇牙咧嘴,不得不重新趴了下去。她是后背受伤,未免压倒伤口只能这样。
“宋元帅,我……我这是在做梦吗?”何韵婷不敢置信地喃喃说道,一双眼睛既然欣喜又激动,还带着一股莫名的依恋,眼圈都红了。
宋良秀见状,心里也是一软,走到床边坐下来,说道:“是我,放心吧,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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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开战
见宋良秀这般温和地安慰自己,又想到他特意派人来救她,已经想明白自己的感情的何韵婷,尽管身上依旧疼痛难捱,可是她的心里,却仿佛喝了蜜一般,甜丝丝的,甚至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痴痴地看着他,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口中说道:“我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上天到底待我不薄……”
这已经算是表明心迹的话了,颇为出格,因此宋良秀听了之后只觉得十分尴尬。转念又想到自己现在跟何韵婷夜深时刻共处一室,的确容易让人误会,脸色顿时有些僵硬,若非觉得太突兀,引得他们更加尴尬,他甚至想转身就走。
好在,他还记挂着自己此时来见她的目的,除了表达一下对下属的关心之外,最重要的是,想要从她这里打听一点消息,虽然他也没报什么希望,但能打听到一点是一点。
他们折了二十多人才救出来的人,总不该一点用处都没有。倒不是他太无情,太现实,而是他必须要给那些将领们,以及那些为救她而死去的士兵一个交代。
如果何韵婷是宋良秀的女人倒还罢了,众将领也不会说什么,偏偏她不是,若是本身又没有什么能力和价值的话,为了她折损这么多精兵就太不值了,众将领肯定对她十分不满。
在宋家军眼里,何韵婷早已不算是他们的人了,若非她还有些价值,谁会救她呢?
对他们来说,救人绝非理所当然之事,何况还是在两军即将交战的时候。
宋良秀轻咳一声,说道:“何姑娘,你身体如何了?要不要喊郎中过来瞧瞧?”
听到他的关心,何韵婷的神色更加柔和了,她柔情脉脉地看着宋良秀说道:“元帅,我还能支撑得住,暂且不用麻烦了,多谢你之前派人来救我,属下真是不知该如何报答您才好了。”
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的红衣,见她如此惺惺作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这个不要脸的寡妇看上了自家公子,现在不就露出狐狸尾巴来了。
都已经是残花败柳了,还敢肖想自家元帅,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真是马不知脸长。
还想以身相许?呸!只要有她在,这个贱人就别永远别想进门。
宋良秀随即道:“你好好养伤,就是对我的报答了。”
顿了顿,他忽然皱起眉头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怎么突然就单枪匹马的找过来了,这多危险呀!你不想要命了吗?”
何韵婷一听这话,不由垂下眼睑,眼睫轻颤,含羞说道:“我一听到您来了,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您身边,根本没考虑那么多。”
何韵婷长得很不错,绝对算得上一个美人,若是在朦胧的灯光下,更显得美丽了几分,何况,她现在还含羞带怯的,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当然,这只是不在她趴在床上的前提下,这个动作,实在不怎么雅观,上身还被包成了粽子,效果自然大打折扣,还有一点莫名的滑稽。
宋良秀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原本是想要将话题引到正事上来,没想到对方却……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跟她开门见山,直接询问,没想到何韵婷直接开口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元帅您别生气,我以后不会这么任性了,一定会更加注意自己的安全的,不要您担心。”
她还以为宋良秀紧皱眉头,是因为她不爱惜自己而生气。
宋良秀只能无语地点了点头。
何韵婷却以为,对方舍不得责备自己,无奈妥协,察觉到了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她心中极其高兴,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背后的疼痛都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忘掉仇恨了。
她的心眼一直不大,虽然说不上是睚眦必报,但也是那种你得罪了我,我必十倍奉还的典型,何况,对方跟她本就有仇,她早就积了一肚子的火和委屈,就等着宋良秀打下应天给她报仇呢!
之前没有提起,只是因为跟宋良秀重逢的喜悦,让她暂且忘却了这件事而已。
现在,她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的答案,心里满足之后,便有空想起别的事情来了。
“元帅,其实我这次冒险回到您身边,除了想要见您之外,还有意见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何韵婷神色一正,忽然略显焦急地说道。
“什么事?”宋良秀知道何韵婷接下来要说的,就是他想要了解的事情了,顿时精神一震,开口问道。
“就是关于秦家军的。”何韵婷说道。
“哦?”宋良秀适当地露出一丝诧异,神色也严肃起来,说道:“说来听听。若是有重要情报,我必定记你一功。”
何韵婷心里高兴,嘴上却谦虚道:“记不记功倒是无所谓,反正,于我来说也没用,我只是想要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顿了顿,她接着道:“我一名弱女子,势单力薄的,何家又跟秦家沆瀣一气的磋磨我,平时我连一点自由都没有,所以,打听到的东西十分有限,所以……”
她既想让宋良秀记得自己的好,又生怕对方会失望,才替自己解释了两句,毕竟,何家打听到的东西,实在不多。
宋良秀心中有些失望,面上却鼓励道:“不要紧,你只说你知道的就行了。”
何韵婷果然放了心,说道:“我打听的消息,秦家军留在应天府的兵力,加上那个所谓的红莲军,和几万俘虏,大概有二十五万人,那些俘虏应该没有多大的战斗力,满打满算能战斗的,也就二十出头而已,而精兵应该不足一半。”
说到这里,她瞅了瞅宋良秀的神色,发现他听得很认真,心中颇有成就感,又继续说道:“另外,秦家军大概是想要用火器来对付我们,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秦家的火器,的确很强,元帅一定要小心。”
提到火器,何韵婷觉得自己的后背疼得更加厉害了,眼睛里不由就露出几分狠辣,她可没忘记,来追捕自己的是谁。
必定是她那位“老乡”派人来杀她,好在她命大,被救了下来,否则,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宋良秀听到这里,神色也多了几分凝重,之前铁峰说对方的火器很厉害,现在,何韵婷又提起,由此可以看出,秦家军的火器,有多么的令人胆寒,由不得她不重视。
“不止如此,秦家军还有火炮,威力更大,想必船舰上也有配备,远距离攻击更强,我实在是有些担心……”何韵婷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下来。
她从未来穿越过来,自然更相信热兵器的威力。宋家军再厉害,难道还能硬抗火炮不成?而且,宋家军只有十五万兵力,人数上也不占优势,唯一比秦家军强的,恐怕只有他们更加擅长水战这一点了,想到这一点,她心里也不是那么笃定宋家军会赢了,有了那么一点不安。
宋良秀此时却安慰她道:“何姑娘安心,也不是只有对方有火器,我们宋家军也有,再说,两军交战,并非只凭谁的武器好,就一定能赢的,这里面有多方面的因素。我们宋家军绝不会败。”
听到宋良秀斩钉截铁的话,何韵婷忐忑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了下来。
——是呀,她不是一早就认定了宋良秀,认定宋家军了吗?她就不相信,战神宋家还比不上那些杂牌军组成的军队。
想到这些,她又信心满满起来。
“元帅,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您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吧?”何韵婷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会?你提供了这么多消息给我,已经很了不起了。对了,你独自跑出来,何家怎么办?”宋良秀问道。
何家是死是活都跟她无关。
何韵婷心里虽这么想着,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她才不愿意帮何家说好话呢,直到现在她还记恨何家对她做的那些事。
“不要紧,反正他们一直帮秦家做事,还帮秦家监禁我,秦家也早知道我是你的人,前一直没有迁怒何家,想来就算我逃了,秦家顶多被责罚一下,不会有事的。”何韵婷随意说道。
宋良秀却不像何韵婷这般乐观,但是,他也不好说出来,扰乱她的心神,只能点了点头,说道:“但愿如此吧!”
而被他们议论的何家,此时全家老小都已经被关进了地牢。
现在,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何家出了一个叛徒,并且何家举全族之力,助叛徒逃跑投敌,所以人都义愤填膺的,恨不得将何家的人全部烧死。
就连那些蹦跶的欢的大世家也都消停了下来,完全不敢出声了。
若是他们因为逃出城,被当成叛徒下了大狱,岂不是太冤枉了,既如此,倒不如认命老实在家呆着呢!
次日,天还未亮,应天城里城外都静悄悄的,而原本停泊在岸边的船舰,宛如一头头即将捕猎地大鲨鱼,悄无声息地向着自己的目标靠近,不想打扰那些似乎还在沉眠中的猎物。
然而,这些猎物也非常警戒,在他们靠近他们的势力范围之事,便渐渐清醒了过来,并且迅速戒备起来。
鲨鱼们不再掩饰,张开大嘴,露出满嘴寒光森森,宛如锯齿般的牙齿,开始吞噬猎物。
船舰上安装的火炮,毫不留情地向宋家军的船舰投射过去,发出一阵一阵的怒吼,一些船舰被炮弹打了个正着,轰然炸开,烈火在船上燃烧起来,照亮了周边夜空,隐隐可看到不远处,黑压压一片战舰。
战斗,开始了。
“怎么回事?”何韵婷从睡梦中被惊醒,连忙慌张地问道。
原本她还以为是打雷,然而,注意外面的火光以及士兵的惨叫声,以及喊大喊杀声,她终于明白过来,这是在打仗了,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喃喃说道:“怎么会这么快?他们怎么敢……”
秦家军为什么不是被动等着他们攻过去,反而主动打过来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她原以为,秦家军根本不敢面对面地跟宋家军硬碰硬呢!明明他们之前就是如此,何家分析的情况也是这样?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他们竟然主动攻击了。
她正想着,忽然觉得头顶上仿佛一声炮响,船舰剧烈地晃了一下,她顿时吓得捂住耳朵尖叫起来。
“来人呐,快救命呀——”
这可是主战舰,竟然也遭到了攻击,这让她如何不惶恐。
其实,她并不知,这一炮却是打偏了,炮弹正好落在了她所居住的客舱不远的地方,只能算是误伤。
当然没有人理会她。
此时,宋良秀一身盔甲,站在甲板上,神色严肃地看着对面的形势,对于这些攻击,仿佛置若罔闻。
他们两军的距离已经不远了,火炮的射程,比他之前估算的还要远一些,所以,他们又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竟然吃了个大亏。
但宋良秀早已经身经百战,即便暂时落入下风,也毫不慌张,依旧沉着应对。好在他们之前已经做好了应战准备,要不然损失会更大。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两军接战,宋良秀这边也做好了部署和准备,开始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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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战鼓
秦姝站在一艘站在一艘船舰上,看着宋家军被他们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古怪。
即便他们出其不意,占据先机,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可这未免也太顺利了些,顺利地让人心生不安。何况,他们之前拒绝被招降,对方怎么也该有所警戒才是,身经百战的宋家军,怎么可能这么没用呢!
“首领,怎么了?”程秋玉见秦姝眉头紧蹙,不由诧异问道,脸上还带着几分残留的笑意,透着意气风发的神采,显然对于目前的情形十分得意。
在她看来,他们这次的行动是十分成功的,红莲军更是在其中占据了十分重要的地位,她自然十分有成就感。
秦姝却沉静地说道:“你不觉得我们太顺利了吗?”
程秋玉神色先是一愣,随后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色,竟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说道:“难不成对方是故意的?还是说,对方有什么阴谋?”
秦姝叹了口气说道:“也未必就是故意的,只是我们不能因为稍稍占据上风,就放心太早了,对方可是威名赫赫的宋家军,怎么可能只有这点能耐?一切小心为上。”
除此之外,秦姝还有另外一重担忧。
他们主动出击固然是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但同时也放弃了自己优势,离开了沿岸,孤军深入,背后便少了依靠。
这次,他们行动的只是水军而已,步军则依旧留在沿岸驻守,如此一来,人数上的优势就不存在了,岸边的炮台也派不上用场。算是有利有弊。
若是,这当头一击不能将敌人彻底打垮,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们的情况就有些不妙了。
正因为如此,他们一开始才会进攻地如此凶猛。
可现在,明明一切都在如同他们计划中那样顺利,可秦姝心中的忧虑反而更甚了。
程秋玉正色点了点头,神色不再像刚才那般志得意满了,反而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开始认真地打量着周围的战况。
与此同时,另一艘船上的陈修远等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事已至此,他们只能让大家都小心一些,并且更加迅猛地进攻敌军。
就算他们有什么阴谋,只有打垮了他们,就施展不出来。
然而,就在两军越来越近,即将接战之时,周围的江面,忽然剧烈地翻滚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欲破水而出。
这一异状,瞬间吸引了秦姝的注意力,她脸色一变,立即大声喊道:“大家小心船底下——”
其实大家也都发现了这一异状,可是他们是在船上,周边都是水,又能往哪里逃呢?
水面下的东西渐渐冒头,船舰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顶了起来,下一刻,船只骤翻,无数士兵宛如下饺子一般栽倒水中,所幸,这些水军水性都极好,就算落入水中也不会有事,但是,那是水底下没有要人命的东西的情况下。
在船翻的那一刻,水中的东西,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大片由尖锐的木头组成的宛如刀枪剑林一般的东西,露出水面的不忿,就有一米多长,而船侧翻之后,落水的士兵正好落在了这些“刀枪剑林”之上,瞬间毙命的不在少数,水面上顿时被鲜血染红了。
秦姝瞳孔一缩,一双手紧紧地攥了起来。
宋家军的这一反击,就令战况发生了极大的改变,迅速地扳回了一句。
这还没完,显然,宋家军设伏的地方并不止这一个,水面中,“刀枪剑林”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好在,秦家军也并非束手待毙之人,有了警惕之后,堪堪避开了暗算,但也有避之不及的船舰遭殃。
可是宋家军也不会任由秦家军的士兵逃走,第二波的攻击又来了。
石炮、长弓、大弩依次出现,射向混乱成一团的秦家军,惨叫声再次响起。
“首领——”程秋玉目眦欲裂,死死地抓着手中的短剑,咬牙切齿地喊道,“属下实在是忍不住了。请允许属下上阵杀敌。”
秦姝沉着地目光下,亦是翻涌着熊熊怒火,但她还能稳得住,说道:“不要自乱阵脚。”
她举起令旗,向那艘三层的船舰,遥遥一指,下令道:“继续发射火炮,务必将那艘船见击沉。”
那艘船舰正是刚才攻击秦家军的战舰,那些弓弩石炮都是从这只船舰上发射来的。
秦姝这这艘船舰,就是一只火炮组成的战舰,有攻击力最强的火炮以及火铳,这只炮兵营是由她来指挥。
秦姝让他们集中火力,攻击对军那艘战船,使他们应接不暇,无法再对秦家的士兵下手。
若是击沉,就相当于卸掉了对方一直臂膀,再也对士兵造不成威胁。这样一艘准备齐全的战舰,也是对方最主要的攻击武器。
果然,在火炮集中攻击那艘船舰的时候,他们就再也无暇攻击那些落水秦家军了,惨叫声接二连三地那艘船舰上传来。
与此同时,两军终于在水上接战,拼的不再是火器,而是白刃战,短兵相接,杀声震天,头顶上不断有火炮、石炮、弓弩飞过,或落在船上,或落在水中,总是激起一片带着血的水光,江面上已经浮现了不少尸首,当然,也有很多伤兵。
天色渐渐明亮,太阳也开始露头,但是,江面上却仿佛被乌云笼罩,浓郁的血腥味顺着晨风飘散,让人有种置身于人间地狱之感。
宋家主船舰上,宋良秀专注地看向战场的方向,神色间透着冷静与冷酷。
在战场上,他就是一个冷血的将领,所有情绪都会被他抛诸脑后,冷静的分析战况,并作出调整和调动,迅速下达命令。
他早已见惯了生死,死亡和鲜血并不会令他动摇,他只在乎最后的胜利。
或许,在战前,他会考虑如何减少伤亡,但是一旦进入战场,慈悲之心就会被冷硬心肠所掩盖,否则,他打不赢胜仗,恐怕也无法在战场上活下来。
秦姝想的没错,这些陷阱是早就布下的,他们为什么一开始不主动攻打应天府,原因也在于此。让秦家军放弃优势,主动攻击,也算是他们的一个计策,招降便是激怒他们的手段。
按照他的计划,等秦家军按捺不住攻过来时,灭掉他们的水军,再进攻应天府,岂不容易多了,也算是各个击破,弥补了他们兵力的不足。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秦家军竟然如此凶猛而已。
秦家军固然“上钩”,主动进攻了,但他们的损失,也着实不小,双方损失几乎持平。
这对常胜的宋家军来说,已经算是败绩,何况他们之前是真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宋良秀抬眼看向那个不断向自己的战船发射火炮的船舰,然后他就看到了站在甲板最前方的,身着红色战甲的女子,此时,她似乎正看向这边,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他们已经多年未见,可是,再一次的相逢,却是在战场中,彼此之间打得你死我活。
两人的心中,都有些物是人非,命运弄人的感触。
可是战场上,容不得半点徇私,也容不得半点心软,尽管曾经有所交集,但终究还是相背而驰,走上各自的轨道,甚至为了自己理想和目标,不得不刀剑相向。
还是那句话,战场上没有朋友。
两人各自移开了目光,各自下令攻击。
程秋玉终于上了战场,这次的红莲军,只有训练最好的三千水军出动,其余都在江岸边待命,可是,这一次,他们好容易训练出来的精兵,却在这里损折了不少,如何不让人心痛。
对红莲军来说,培养一个士兵并不容易,花费的心血比那些男兵更甚,每一个都是她们的宝贵财富,可是,她们却这么轻易地死在了敌军的刀兵之下。
跟程秋玉此时下场不同,石冷玉从小兵做起,所以,她能一开始就奋斗在第一线,此时,她正在战场中拼杀,身上沾满了血,也不知是她的,还是敌人的,可她却丝毫顾不得,依旧在奋勇杀敌,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知打了多久,宋家军的那一艘战船终于被击沉,江面上一片火光。
而秦姝这边的炮弹也几乎告罄。
如此可就真得只剩下白刃战了,两军依旧在江面上打得如火如荼,从江面残破的船上,打到对方的船上,双方都打红了眼,没有一个退缩的。
但是,打了这么久总有疲乏的时候,秦家军到底不如对方身经百战,擅长水战,秦家军中很多士兵,甚至还是新兵,当初如虹气势,此时不免就有些开始疲软。
若是这样下去,对他们着实不利。
秦姝凝神看了一会儿,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便开口吩咐道:“来人,将战鼓抬上来!”
士兵很快就将偌大的战鼓给抬了过来,放在秦姝指定的位置。
秦姝直接将沉重的盔甲给脱了扔到一旁,活动了一下手腕,她拿起两只鼓槌,深吸一口气,抬起胳膊,敲下了手中的鼓槌——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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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收兵
秦姝击鼓助战。
她神色坚定,姣好的面容上却带出了几分激动的潮红,她专注而又用力地敲击着鼓槌。
战鼓的鼓点从一开始的缓慢到后来的密集,咚咚咚咚,时而如雷霆万钧,响彻云霄,时而如万马奔腾,声势浩然。铿锵有力,气势雄浑,听得人热血沸腾,原本有些萎靡的士气,仿佛被一下子再次激起,心中顿生无限豪气,身上也仿佛被重新注满了力气。
秦家军以及红莲军的一众士兵,精神一震,宛如打了鸡血一般,再次投入战场,比之前更加凶狠勇猛,宋家军的士气一滞,战局开始向秦家军这边倾斜。
拼杀不停,战鼓不止。
这一战,从早上打到了晚上,才鸣金收兵。此时的江面上,已经被彻底被血染红了。
虽然没有决出胜负,但双方的损失都不小,都需要休整,只能暂且休战。
此战之后,双方也都清楚了对方的实力。
此后交战,恐怕就不会这样硬碰硬,而是拉锯战了。
再来几次,多少人命恐怕都不够填。
秦家军的船舰,终于退出战场,回到了大后方。
而宋家军就不行了,他们就宛如无根浮萍,根本没有可以停靠之地,退无所依,不能像秦家军那样及时补充各种物资,比如粮食、草药以及兵器等等。
他们根本经不起这种拉锯战,要想获胜,就必须要速战速决。可现在的情况,明显有些困难,形势对他们颇为不利。
因此,休战之后,宋良秀一边命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一边又开始开会。
经过一天的浴血奋战,大多数将士们多多少少都带了点伤,甚至还有将士已经战死了。
众将领的神色,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高傲自大,气氛反而显得十分凝重。
就算一直最轻视敌人的赵将军,都神色凝重,不敢大放厥词了。
他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虽然不重,却是被他最瞧不起的女人所伤,这让他又羞又愤,还有几分不甘,觉得自己丢人至极,心中郁郁。
不得不说,红莲军那群小娘皮,还真是有点本事的。而秦家军,更是他们这些年来,遇到的最强劲和难缠的对手。
宋良秀环视一周,严肃地沉声说道:“这一次交锋,看似没有分出胜负,其实,是我们输了。”
这个结论没有人反驳,将士们即便满脸不甘,即便喘气如牛,愤怒地攥起拳头,却依旧无法否认这一点。
他们做好了万全的应战准备,原以为对方的精锐水军,会者折在这里,但事实上,却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而战局对他们更加不利,从长远的战况来看,的确是他们输了。
对方的兵力比他们多,但他们双方损失的人数却差不多,何况对方大后方,还有无数的补给。
接下来,宋良秀详细分析了他们落败的原因,以及双方的优缺点,并且迅速制定出新的作战部署,之后,又清点战场,安抚伤员,甚至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天色很晚了,宋良秀依旧在凝神思考战局,直到红衣给他送来了晚饭,他才回过神来,神色中,有一种被打搅地不悦。
红衣见状,连忙为自己解释道:“元帅,属下只是听说您还没有用饭,这怎么能行呢!您这一天都没吃饭了,这样下去身体如何受得了?您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完全康复,一旦您倒下了,别说攻打应天了,恐怕宋家军都要完了。”
听到这话,宋良秀的神色才好看了一些,仿佛被说服一般,叹了口气,说道:“放下吧,我一会儿就吃。”
红衣闻言大喜,连忙将饭菜摆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不过是充作军粮的炒米饼,一碟咸菜,以及一盘水煮鱼,一碗粥而已。
宋良秀拿起一个军粮饼,吃了一口,忽然问道:“对了,何姑娘还好吧?”
红衣脸色一僵,垂下眸子,带了一点酸意和不甘说道:“就算打仗,也没打到她身上,能有什么事?”
“话不能这么说,她到底还受着伤,又没有上过战场,肯定会害怕的,你平时就陪着她说说话。”宋良秀叹息着说道,“她到底是冒死给我们提供了不少消息。”
红衣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她也没有上战场,她早就没那等锐气和勇气了。以前她的确上过战场,可都是在宋良秀身边,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这次听到这次外面火炮的轰鸣声,还有厮杀声、惨叫声,看到外面的断肢残骸,以及血水一般的江面,就是她,也忍不住脸色发白,完全不敢出去了,只能借着照顾何韵婷,心安理得地躲在屋里。
没想到战后,却被何韵婷讥讽了一番,她心中气急,干脆不伺候了。到现在,她还没给姓何的贱妇送饭呢?反正除了她,也不会有人去照顾她。
宋良秀见她答应了,就不再关注何韵婷,开始大口地吃起饭来,他现在可没那个精力去探望关心她。
另一边,秦家军的情况也差不多,除了清点人口,救治伤员之外,亦是开了一个战后会议。
他们之间的气氛,也十分凝重。
这一仗,他们不可谓不用心,甚至还出其不意地偷袭,可他们依旧没有打垮宋家军,甚至还死伤了那么多人,岂能不心疼懊恼?
好在,他们也知道宋家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虽然心痛惋惜,却并没有失望,反而信心倍增,觉得他们秦家军也不比宋家军差。
而对方无论兵力还是其他,都不如他们,他们得胜的几率很大,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众将只比以前更加慎重了。
陈修远说道:“这一次的交战,我们损失很大,所以,接下来,我们不会选择跟宋家军硬碰硬了,这样对我们极为不利,只要我们拉长战线,就是拖也能将他么能给拖死。相反,对方必定会比我们更心急。”
一急就容易出错,容易失去冷静,昏招倍出,所以,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跟他们死磕。
众将闻言都是点头。
“秦首领,你以为如何?”陈修远问秦姝道。根据太夫人之前的表现,他觉得对方以及她所率领的红莲军都是好战分子,她们恐怕更希望跟宋家军一决胜负,未必会同意用这种比较温和的方式。
没想到这次秦姝倒是没有跟他唱反调,反而也点头同意了。
秦姝又不傻,若是有更好的办法,她何必非要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她的目的,是要去的胜利,可她心里,更想要尽可能保护好手底下的将士们。最好是以小搏大,以最小的伤亡取得胜利。
之前那次,不过是见敌军来势汹汹,而秦家军内部虽然嘴上叫嚣的厉害,实际上他们对宋家军依旧心存敬畏,甚至潜意识觉得他们不敌宋家军,因此,从上到下都想要避战。
毕竟,宋家军威名赫赫,对大焱子民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而这些人之前也都是大焱的子民。
还未交战,就已经萌生退意,信心丧失。若是任由发展,他们就算实力再强,也必败无疑。
所以,她一直主动要求进攻。
这一战,他们损失的确不小,可是,却也打破了一众将士们对宋家军隐隐的那种敬畏之心,树立了必胜的信心。
既然如此,她何必再跟对方死磕。
陈修远见秦姝回答地如此痛快,先是一愣,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微微摇头失笑了起来。
他自诩看人精准,可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看错了秦太夫人,她真是每次都会让他有一种新的感观。
不愧是主公的母亲,他有些明白,主公为何如此尊重敬爱太夫人了。
这一次,秦、宋梁家的交战,动静那么大,就是在城内,也能听到动静,应天府的百姓哪还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百姓们人心惶惶,闭门不出,在家里求神拜佛,保佑秦家军取得胜利。
这一整天,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一直到了晚上,两军收兵,秦家军从容而归的消息传来,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欢欣不已。
秦家军没有被敌军打垮,或许,他们是有希望战胜宋家军的。
只是,有人却依旧不看好秦家军。
比如那些世家们,依旧选择观望。
就连普通百姓们,都肯拿出粮食支援秦家军,可是这些世家们却毫无动作,仿佛对外面的事情充耳不闻,别说支援了,就连态度都含糊不清,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当然了,秦家粮草还算充足,并没有要百姓们的粮食。
此时,两家也收到暂且收兵休战的消息。
梁诗兰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有些失望。她既盼望着秦家赢,又希望宋家打进来。
若是秦家赢了,她不相信对方会轻易放过自己。
她已经陷入了一个死胡同里,亟需一个契机来改变自己的处境,而宋家军破城,就这么一个机会。
虽然她回了娘家,可是待得并不舒服,下人表面恭敬,实则怠慢。大嫂的态度也大不如前,对她似乎依旧亲密,可实际上,却对她百般敷衍,她心中虽气,却也碍于现在的身份,不敢质问于她,只能暗自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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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营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