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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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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开国太后纪事

作者:pean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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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好大一盆狗血


  头疼得几乎要炸开,偏偏耳边还不消停,脚步声,尖叫声不绝于耳,乱糟糟的惹人心烦。

  秦姝正想呵斥一声“闭嘴”,哪知,身体根本不受控制,用尽全力,也没蹦出一个字来,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娘,看大嫂的样子,似乎是不行了,咱们要不要给她请个郎中?”

  说话的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刚才的尖叫声,便是她发出来的,被呵斥了一声,便冷静下来,大着胆子凑了过去,看了躺在地上,满头是血的秦姝一眼,吓得立即收回了视线,惊慌地对她母亲孙氏说道。

  “慌什么!她自己想死,难道我们还拦着不成?你大嫂京里来的千金小姐,可不是眼前这个短命鬼,以后别叫错了。”

  孙氏年近五旬,却长得白白胖胖的,看起来颇有些慈眉善目,但她说出的话,却是令人心寒不已。

  这年头,年景不好,各种天灾*层出不穷,再加上天子年幼,阉臣奸佞当道,苛捐杂税数不胜数,绝大多数人,都吃不饱穿不暖,人人面有菜色,没有瘦成皮包骨头,已经算是家境不错的了,除了那些达官贵人、地主乡绅们,如孙氏这般白胖的人,是极其少见的。

  “可万一她死了,外面的人还不知怎么编排我们家呢!”少女许春英撇了撇嘴,有些担忧,又有些不屑地说道。

  “她们敢!”孙氏眼睛一瞪,有些色厉内荏地道:“若是以前,或许我还在乎这些。但如今你大哥娶了九千岁的干女儿为妻,高官厚禄指日可待,我还会怕他们?”

  想起自己这个儿子,孙氏就觉得十分骄傲,长得好,还有才华,连千金小姐都对他青睐有加,她早就觉得秦氏配不上自家儿子,现在就更加看不上她了。

  唯一让她有点心塞的是,儿子娶妻,却没有告诉她,现在突然捎信来,说已经带着新婚妻子回来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儿子又扔给她一个大难题,因为他的妻子,还不知道他有一个未婚妻,因此在信中隐晦地提醒她,让她在他们未到达之前,处理好这件事。

  孙氏正跟自己的女儿商议时,好巧不巧地被秦氏给听到了,秦氏受不了这个打击,竟然撞墙自杀了,让她心里好没意思,越发恨起秦氏来。

  尽管如此,她还真不敢让秦氏就这么死了,不过只是心虚嘴硬,不肯认输罢了,毕竟是一条人命,她又是个没多少见识的愚妇,最怕摊上什么人命官司,谁知道会不会给儿子带来麻烦,万一因为她,坏了儿子的名声,影响了她的仕途,那她岂不是要后悔死。

  何况,秦氏在他们家呆了那么多年,名声极好,周围的人也都熟悉,她的存在是怎么也抹杀不了的。

  想到这里,孙氏到底还是跟女儿合力将秦姝给移到了床上,又使了些银钱请郎中来为她医治。

  既然这件事瞒不过去了,那就不瞒了,大不了让儿子纳她为妾,也算对得起她了。

  她那儿媳妇出身高贵,想必也是知书达理之人,不会连一个妾室也容不下吧!

  秦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姓秦,小名素莲。

  她的父亲是猎户,靠打猎为生,母亲曾经在绣楼当过绣娘,能做一手好针线,两人都是勤快人,很快便赚了一份家业,置办了十来亩地,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后来,秦父又给唯一的女儿找了一门好亲事,将她许给了镇上许秀才家的大儿子许世清。

  许家虽然总共只出了这么一个秀才,但在其他人眼中,已经是书香门第了,若非秦父偶然救了许秀才一命,许秀才又是个知恩图报的,这门亲事,他们秦家还真高攀不上。

  许家是读书人家,讲究三书六礼。因此,许秀才还专门写了聘书,是在纳吉(过文定)时用的,纳吉之后,便算是订婚了。

  秦素莲九岁那年,干旱、蝗灾,瘟疫,一波接着一波,秦父秦母相继染病离世,只有秦素莲活了下来。

  许秀才见状,便将孤苦无依的秦素莲给接到了许家,反正两人名分已定,秦素莲早晚都是许家的人,现在将她接到许家,也不算违礼。

  秦素莲老实勤快,自她来了之后,便将许家的家务活都承包了,她又继承母亲的一手绣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平时做些绣活卖了,每月也能挣不少钱。

  她厨艺也好,人又孝顺,平时还跟许世清认了几个字,许秀才对这个儿媳妇十分满意,但她的婆婆孙氏,却对她不甚满意,只是碍于许秀才,不敢说什么。

  很快,秦素莲便长到了十五岁,许世清也十七岁了,此时,他已经考取县试和府试,成了一名童生。

  许秀才见两人长大了,便打算让两人成亲。

  谁知道,许秀才却突然得了急症死了,两人得婚事便耽搁下来。

  原本,两人可以趁着百日热孝成亲的,但孙氏怎么也不同意,许世清对此也无所谓,此事便只能作罢。

  一眨眼,三年守孝期便过去了,秦素莲也十八了,两人终于可以成亲了,许世清却突然说要出门游学,说等他考取功名之后,再来娶秦素莲。

  可惜,许家自从许秀才去世后,便没了收入,家境每况愈下,偏偏许家又要维持体面,不肯消减用度,连家里一个做粗活的婆子,还有许世清的书童,都没有打发,一家人全靠秦素莲卖绣品为生,勉强保持收支平衡,更别说存下银子了。

  幸好,秦素莲还有十几亩田的嫁妆,虽然佃给了别人种,但是,剩下的也足够他们一大家子的口粮了。

  为了给许世清凑够盘缠,秦素莲只好忍痛卖了几亩田。

  许世清这一走就是三年,若不是偶尔还有书信来,秦素莲几乎以为自己这个未婚夫已经死了。

  而许世清每次来信,基本都是要钱,而且还是狮子大开口,一要就是几十两银子,秦素莲带来的良田已经卖光了,连自己好不容易存下的私房钱都填了进去,此外,她还要做家务,做针线,应付刻薄的婆婆,照顾难缠的小姑和在私塾上学的小叔,任劳任怨,整个许家的负担几乎都压在了秦素莲一个人身上。

  若非她心里一直存着希望,等着未婚夫回来迎娶自己,怕是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所以,当她听到许世清另娶,又听到婆婆像是甩包袱似的,迫不及待地想要甩开自己时,才会这么崩溃,撞墙自杀,魂飞魄散,让来自现代的雇佣兵秦姝占了身躯。

  秦姝缓缓睁开眼睛,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被包扎起来了,只是依旧疼得厉害,但点伤痛对于秦姝却也算不了什么。

  秦姝捂着额头慢慢坐起身来,等不那么头晕目眩了,便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一个逼仄的小房间,十分昏暗,身下是拼凑起来的木板床,唯一的窗户很小,破烂的窗户纸被吹的哗啦作响。房间里只有一桌一椅,还都是修补过的,桌子上放着油灯,还有一个藤编筐,筐里面放着针线,破布头等,之前她正打算给小姑做个鞋面。

  这里正是秦素莲的房间。

  原本秦素莲是跟小姑许春英一起住在西厢的,后来许秀才死了,孙氏就已许春英长大了,房间里挤不开为由,让秦素莲搬到了原本放置杂物的一间小耳房内,这一住就是六年。

  许家是一个一进的四合院,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两间厢房,还有倒座房,许家人口不多,许世清兄妹三人,再加上许秀才夫妻,也不过才五人,怎么也用不着她住杂物间,可惜,孙氏宁愿房子空着给两个儿子做书房,也不愿意给她住。

  秦素莲在许家这些年,除了许秀才在世时,过了几年好日子,之后几年,过得连下人都不如,下人们还有月钱呢,而她呢,不但要伺候他们,还要花钱养着他们,最后没了利用价值,就被许家一脚踢开。

  秦姝想到这里,不禁冷笑不已。

  她前世出各种任务,也算见多识广了,不是没见过比这更恶心人的,但只有这次,让她怒火中烧。

  或许因为她现在就是秦素莲,所以更加感同身受。

  她恨不得立即将这群无耻之人给突突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从许家这个泥潭脱身。

  秦姝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发现许家院子里比以往多了一些人,却很有规矩,走路动静很轻,一丝咳嗽不闻,若不细听,秦姝也发现不了院子里多了人。

  正房里隐隐有笑声传来,倒像是她那个便宜婆婆孙氏的,想必是许世清带着他那个高门出身的妻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他们不回来,她向谁收取利息!

  秦姝如今饿得厉害,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怕是至少也昏睡了两天了,也不知道许世清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妻子有没有发现她的身份。

  无论有没有发现,她都不打算藏起来。

  突然,秦姝的神色一凝,看向自己的左手中指。

  那中指上其实什么也没有,当仔细看时,却仿佛有一丝银光一闪而逝,随后便消失不见。

  但秦姝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惊喜,没想到它也陪自己过来了,这真是意外之喜。

  秦姝忽然伸出右手,下一刻,一个白面馒头出现在她的手中,还且还冒着热气。

  秦姝微不可查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手里馒头给吃了,又喝一碗八宝粥,这才觉得有了力气。

  没错,秦姝有一个空间。

  是她半年前在的某次任务里得到的。是个戒指形状,她试探着戴上后,就摘不下来了,而且嵌进了她的血肉,外表根本看不到。

  空间不像小说中看到的那么神奇,时间流速跟外面一样,也有白天和黑夜,没有什么灵泉灵药之类的东西,只有一个篱笆围起来的院子,和两亩地,加起来差不多两亩半地。

  院子里有一个木屋,一个仓库,还有一口水井。

  井水清澈甘甜,只是比外面的水好喝一些,并没有什么其他神奇功效。

  只有那个仓库有些神奇,看起来小,里面却仿佛无限大,怎么也装不满,将东西放里面也不会变坏,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可能是因为仓库里时间不流动的缘故,所以无法存放活物。

  因此,秦姝经常将一些吃食放到空间仓库里备用,当然还收集了很多粮食,药品等。

  做她这一行,饮食作息很不规律,有时候执行任务时,一两天不吃饭都是常有的事,除了满身伤痛外,她还有很严重的胃病,这半年来,因为这个空间,吃饭及时,她的胃病好转了许多。再说,粮食放到仓库又不会坏,多存一些总没坏处,药品也一样,不用担心过期的危险。

  秦姝觉得,这个空间,简直就是上天给她的恩赐。

  她年纪不小了,体力大不如前,执行任务也越来越费力,她正打算要收手呢!

  在外国做了这么多年雇佣兵,她也赚了不少钱。以后她就打算买个小院,种种菜,养养花,提前过上养老的生活,嗯,若是能再收养个孩子那就更棒了。

  得到空间的这半年里,她慢慢收集了很多种子,粮种、蔬菜种子,花种、药材种子,果树种子等等,还有包括种植类书籍在内的各种书,以及各种日常生活用品等等。

  她最后一个任务,是贴身保护F国的一位富商千金,原本以为危险系数不算大,她都想好了,做完这个任务就退休,没想到,下手的人这么疯狂,她保护千金小姐离开的时候,乘坐的轿车毫无预兆地爆炸了,她甚至都没来得急躲进空间,就失去了意识,之后便来到了这里。

  秦姝还想要拿出药品给自己处理一下伤口,没想到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听起来,差不多有四个人。

  秦姝只能作罢,静静地看向门口,等着人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首先进来的是她的小姑子许春英。

  看到秦姝坐在床上,不由微微一楞,随后便轻哼一声,用命令的口气说道:“既然醒了,就别在床上挺尸了,跟我来,我大嫂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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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让她亲自来见我!


  秦姝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许春英一眼,没有说话。

  许春英被秦姝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心里莫名其妙地生起一丝畏惧来,等她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恼羞成怒,大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若是惹恼了大嫂,你担待地起吗?”

  跟许春英过来的一个丫鬟和两个婆子,也都带着一丝好奇和挑剔,不着痕迹地仔细打量了一番秦姝,随即,脸上便带出几分轻视不屑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秦姝将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轻轻一笑,说道:“大嫂?呵呵,我怎么不知,你又多了一个大嫂?莫不是,你大哥新娶的二房?既如此,也该她来拜见我才对?又怎么能让我去见她呢?亏你们还自诩书香门第,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许春英见一向逆来顺受的秦氏竟然敢跟自己犟嘴,心里越发愤怒了,口不择言地说道:“大嫂可是我哥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大嫂来拜见你!我们家可没承认你是我们许家的媳妇。”

  “不承认?这么说来,你们许家竟是要悔婚了?别忘了,我这里还有许伯父亲手写的聘书呢!”秦姝冷冷说道。

  “你……”许春英对她怒目而视,却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这门亲事是许父生前亲自定下的,而且还过了文定,正式缔结了婚约,他们若是不承认,不但不合礼法,而且还大不孝,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在这件事没有被遗忘之前,许世清都别想踏入仕途了,就算有个九千岁的干岳父也没用。

  秦姝无视她恶狠狠地眼神,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知道你们许家想要悔婚,好给后来的人腾地方,我也不愿留下讨人嫌。但两家还未解除婚约之前,我就是你名义上的大嫂,你自欺欺人也没用。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就算你那小嫂子出身高门,也不能视规矩于无物。她若想要见我,就让她亲自来请,否则,免谈!”

  此时,那位一直在冷眼旁观的丫鬟,也不得不开口说话了。

  只见她轻轻一笑,眉毛一挑,说道:“秦姑娘,有句话叫做,敬酒不吃吃罚酒,做人还是有点眼色的好。否则便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我们家夫人出身高贵,便是公主见了我家夫人,也要退避三分,你觉得你能跟公主殿下媲美吗?”

  秦姝闻言,却是笑道:“你也别她的身份吓唬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再说,我为什么要跟公主殿下比,你们家夫人又没有嫁给驸马。若是她给驸马做二房,少不得也要去拜见公主,到我这里也一样。出嫁从夫,出身再高,也是妾室。谁让她自甘下贱,非得当什么二房呢?”

  拿丫鬟一听她如此贬低自家主人,气得脸都青了,不由冷笑道:“好好好,倒是我小瞧了姑娘。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我也用不着对你客气了,宋婆子,孙婆子,带秦姑娘去见夫人。”

  “是!”两个粗壮的婆子应了一声,就带着一丝狞笑,上前抓秦姝。

  许春英刚才被秦姝气了个半死,现在见到两个婆子去抓秦姝,心中大快,顿时像打了胜仗一样抬着下巴,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秦姝笑话。

  却听两个婆子惨叫一声,捂着手臂退后两步,满脸惊恐地看向秦姝。

  只见秦姝手中拿着一柄寒光闪烁的小巧匕首,刀刃上还带着血,而她却若无其事的拿着匕首在破旧的棉被上擦拭。

  看到这种情景,不知为什么,一股寒气,从她的脚底板升了上来,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许春英被吓得不轻,而刚才那个威风凛凛的丫鬟,也比她强不了多少,惨白着脸,惊恐地看向秦姝。

  秦姝擦好了匕首,便抬起头来,对着两个吓破胆的婆子微微一笑,说道:“我不喜欢外人碰我,这次只是给你们一个教训,再有下次,你们的手臂就别想要了。”

  那个丫鬟缓过神来,轻轻舒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秦姝一眼,知道自己无法将秦姝带走了,也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许春英见状,也急忙追了上去,好像背后有恶鬼追她一般,她是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见她们都离开了,秦姝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头上的伤口换了药,重新包扎了一下,又拿出镜子来,打量了一下这副躯体的容貌。

  嗯,比她前世长得好看一些,额头饱满,眉清目秀,鼻头小巧,朱唇榴齿,唇边还有两个梨涡,看起来十分甜美,颇有亲和力,只是又瘦又黑,姿色大打折扣,若是能胖点,再白一些,容貌还是有很大的提升空间的。

  只是身材消瘦,有些干瘪,个头在一米六左右,比她前世矮了不少,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比较高的了。

  她身上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中衣,破损很严重,已经磨得很薄了,竟然还有几块补丁,旁边放着她的外衣。

  秦姝按照记忆,穿上了淡绿色交领短襦,衣襟上绣了精致的梅花,下面套了膝裤,外面系了一条素白布裙,裙幅下边一、二寸部位缀了一条花边,作为压脚。

  这算是她最好的一条裙子了。

  其他的都带着补丁,而且大都是许春英穿剩下不要的,她穿了并不合身,所以,那些衣服,秦姝都不要了。

  因为头上包着绷带,不好梳头发,只能先披散着。

  她又打量了一下周围,只有一座绣架比较值钱,还是秦姝从家里带来的,是她母亲的遗物,秦姝将它收到了空间里,她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要回自己的东西和利息,她就离开。

  至于他们放不放人,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只要她想走,根本没人拦得住。

  许家正房。

  屋里已经站满了人,却是鸦雀无声。

  首座上是一名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看起来也就是中等姿色,但却是遍身绫罗绸缎,满头珠翠,在许母孙氏看来,就宛如天女下凡了,更别说,她还能帮儿子走上仕途,只凭这一点,就比那秦素莲强出百倍。

  这名女子就是九千岁曹忠的干女儿——曹静兰,也是许世清刚娶的新妇。

  以曹静兰的年纪看来,她不可能是初婚,事实上,许世清已经是曹静兰第三任丈夫了。

  认真说起来,曹静兰算是曹忠的远方侄女,家境贫寒,早早就嫁了人,守寡在家,还生有一个女儿,没想到后来走了狗屎运,成了曹忠的干女儿之一,人生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曹静兰嫁的第二任丈夫也是个短命的,嫁过去不到两年就死了,只留下了一个不到一岁的儿子,她这种情况,已经算得上是克夫了。

  但谁让她是曹忠的干女儿呢!没有人敢当面说她。只是,她想要再嫁家境好的,却是不容易了。

  没办法,曹静兰只好一再降低要求,在平民中找男人,于是,许世清便进入了她的视线。

  许世清是读书人,自有一番儒雅气度,最重要的是,他年轻,容貌好,曹静兰一眼就看中了他。

  许世清是个有野心的,虽然有些嫌弃曹静兰嫁过人,生过孩子,年龄又大,还有克夫的骂名,但是,谁让她干爹是九千岁呢,便欢天喜地的跟她成了亲,成了曹忠的干女婿。

  此时,曹静兰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站在一旁的许世清也是一脸铁青,孙氏就更不用说了,双眉一挑,就要咒骂,只是碍于曹静兰在场,只能憋了回去,暗想一会如何收拾秦氏。

  那个丫鬟和被秦姝伤了两个婆子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将刚才的情景如实说了一遍。

  “好一个先来后到!好一个秦氏!”曹静兰冷笑一声,终于开口道,“我倒要看看,她对着我,还敢不敢这么嘴硬!”

  说完,她看了一眼孙氏。

  孙氏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到:“好儿媳,你放心,我们许家承认的媳妇只有你一个,我马上就去把那个贱妇揪过来,让她给你下跪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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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合该你有此一劫


  秦姝收拾好了东西,就坐在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上,老神在在地等着人来找麻烦,顺便从空间里顺出一杯热水,慢慢地啜饮着——

  这屋子里,别说是水了,便是水壶茶杯都没有。

  见到桌子上的藤编筐,和里面的针线布头,秦姝左手一招,便收进了空间里,她才不想便宜许家呢!给自己做双鞋面也不错,也正好熟悉一下原身留给她针线手艺,别生疏了。

  秦姝会些针线,但仅限于缝缝补补,没什么技术含量,还没缝伤口时顺溜呢!但现在,她有了秦素莲的记忆,却突然get到了针黹女红这一项技能,刚才看到针线时,她就有些手痒,很想拿起来飞针走线一番,只是碍于此刻情况不对,她也只能暂且按捺这个念头。

  就在秦姝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便听到了孙氏在院子里扯着大嗓门骂了起来——

  “下作的小娼妇,还不给我滚出来!还得让我这个长辈亲自请你不成,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不忠不孝的玩意!果然是屠夫养出来的下贱胚子,上不得台面。早知道,我就是死也不同意这桩婚事。”

  许世清在堂屋里听到自己母亲破口大骂,言语粗俗不堪,不由俊脸涨红,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偷偷看向曹静兰,却发现她脸上闪过一丝鄙夷,看都没看他一眼,脸上顿时有些讪讪的,心里越发难堪,又羞又怒,却不敢对曹静兰发脾气,只能将一腔怨气都撒在了自己那个未婚妻身上。

  他原本还想着,念在以前的情分上,留下她做个妾室,没想到,她这么不识抬举,得罪了曹氏,谁都救不了她。既如此,也就别怪他翻脸无情了,因为这都是她自找的。

  秦姝听了这话,神色一冷。这个老贼婆,简直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恶,真是欠揍!随即收起杯子,起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孙氏还在叫骂,越骂越难听,越骂越大声,左邻右舍都听到了,竟好像秦氏不是她家未过门的媳妇,而是生死仇人一般。

  秦姝没有去阻止她,从里间一脚将原本就不结实的门板给踹了下来,随手拎起,向孙氏甩了过去。

  孙氏正骂的起劲,忽然听到“砰”地一声响,接着,便见到一块门板快速向自己飞来,顿时惊慌不已,却躲闪不急,被砸了个正着,瞬间被砸倒在地,压在了门板底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天杀的——”

  所幸门板是镂空的,木料也不好,时间久了,又被虫子蛀空了一些,已经变得很轻了,否则,这一门板下去,她哪还有力气叫喊?

  堂屋里的曹静兰、许世清、许春英,还有满院子的下人,都已经呆住了,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造成这一事故的罪魁祸首。

  秦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门口走到了院子里,看着依旧惨叫的孙氏,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修口德,必遭天罚,天若不罚,由我代劳,老虔婆,合该你有此一劫,阿弥陀佛。”

  孙氏并没受到多严重的伤势,她叫得这么惨,多半是被吓的。

  听到秦姝的话,就找回了一些理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忙掀开门板,从地上爬了起来,灰头土脸地再次大骂到:“小贱妇,你敢打我,信不信我让世清休了你!”

  “信!怎么不信?!你们摆出这副阵仗,不就是想要退婚吗?好啊,来呀,我等着呢!”秦姝说着,嘴角含笑,看向堂屋里坐着不动的曹静兰和许世清,眼中带着一丝轻蔑,一丝挑衅。

  曹静兰见状,心里冷哼一声,知道这个秦氏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同,绝不是什么好欺辱的角色。若她是个软和懦弱的性子,便是将她留下来做个摆设也没什么,她有一千种办法磋磨她,让她生不如死。但是眼前这个人不行。

  她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言不合,便动手伤人,甚至连自己未来的婆婆都敢出手教训,连名声都不想要了,简直是个疯子,万一惹恼了她,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敢给她一刀,根本防不胜防,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她可不安心。

  想到这里,曹静兰站起身来,挤出一丝笑容,对秦姝说道:“秦姑娘,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也就是了,何必动手动脚的,伤了和气?”

  秦姝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胳膊,这副身体的体力实在太差了,得好好锻炼锻炼,闻言不由叹息一声道:“你们早这样说不就行了,非要我动手之后,才肯好好说话。若非有人欺人太甚,谁会出此下策呢!”

  许春英见状,急得直跺脚,不满地对曹静兰说道:“大嫂,她伤了你两个下人,又打伤了你婆婆,难道就这么算了?”

  曹静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许春英还要再说,却被人拧了一把,随后就看到曹氏的贴身丫鬟,不满地向自己使眼色,她虽然有气,却也不敢发作,只得恶狠狠地看着施施然走进来的秦姝。

  孙氏也被两个婆子扶了进来,大家重新落座。

  曹静兰这次倒是没有坐在上座,反而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孙氏,孙氏受宠若惊。

  秦姝直接在左下首第一个位子坐了,曹静兰则坐在了秦姝对面,许世清只好紧挨着曹静兰坐了,许春英站在孙氏身侧,不善地看着秦姝。

  没有人先开口说话,都等着对方开口,只有孙氏“哎呦”“哎呦”的,时不时地抽一口气,显然被砸的那一下,还没恢复过来。

  “来人,上茶。”曹静兰打破了沉寂,吩咐道。

  等茶上来了之后,曹静兰方笑道:“不知秦姑娘有何打算?”

  秦姝吹了吹茶沫子,闻言诧异地看向她。

  曹静兰耐下性子说道:“无论秦姑娘怎么想,但米已成炊,我也已经嫁进了许家。虽说姑娘比我先进门,但到底只是有婚约,尚未成亲。我虽有意让出正室的位子,但是,干爹也不允许我们曹家的女儿做妾,否则,他肯定不会讲父女情面,打断我的腿的,说不定连我这个女儿也不认了……”

  说到这里,曹静兰眼泪落了下来,许世清连忙凑上去安慰,一边安慰,一边用谴责地眼神看向秦姝。

  曹静兰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但是,委屈姑娘做妾,我也不忍心,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所以,便想问问姑娘的意思。”

  秦姝还没说话,孙氏好了伤疤忘了疼,抢白道:“这有何难!以儿媳你的家世,哪能做妾?自然是秦氏做小了。她若不愿意,让她滚蛋就是了。向她这等贱妇……哎呦——烫死我了——快、快拿凉水来……”

  孙氏被兜头泼了一脸茶,屋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好半天才消停下来。

  所幸,孙氏皮糙肉厚,只除了脸皮发红外,狼狈丢脸外,倒是没受什么伤。

  秦姝慢悠悠地将空茶碗放到高几上,冷眼旁观了一会儿,等场面平静下来,才淡淡说道:“怎么有些人就是不长记性呢!既如此,骂我一次,我便打一次,看你改不改!”

  孙氏恨得咬牙切齿,但因为吃了两次亏,不敢开口了。

  许世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姝说道:“秦氏,你这心肠歹毒的恶妇,我要休了你!我一定要休了你!”

  “哈哈,求之不得!”秦姝毫不在意,也不理睬他,只向曹静兰说道:“你也听到他们是怎么说了,你觉得,我还能在许家待下去吗?”

  孙氏倒霉,曹静兰也没什么愤怒,毕竟,她跟孙氏没什么感情,只是再三下定决心,尽快将秦氏这个祸害送走。

  曹静兰闻言,心里也是松了口气,不怕她退婚,就怕她不退,否则,留下一个祸害不说,她这个正妻位子,也名不正言不顺了,遂点头道:“这么说来,姑娘是想跟许家退婚了?”

  “亲事必然是要退的。只是,”秦姝冷冷扫了许家诸人一眼,说道:“许家欠我的,必须加倍偿还才行。”

  “你做梦!”孙氏听了这话,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地跳起来,指着秦姝说道:“我们许家何曾欠你了,你在我们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我不向你要食宿费也就罢了,你还有脸向我们伸手。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种你就杀了我!”

  ------题外话------

  嗯,貌似咱们的书名不太好听,大家觉得,用哪个书名比较好一些?

  《开国太后记事》《太后选夫记》(bodhi2014亲亲提供)《太后养儿手札》,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提一提嘛,咳,我取名的水平实在太差了。ORZ,拜托了。


☆、第四章 这婚,我不退了!


  秦姝没去理睬又开始蹦跶的孙氏,一双秀目只静静看着曹静兰。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许家的状况了,那根本就是个空架子。

  许秀才在世的时候还好,无论是坐馆,还是给人当账房,每月都有不少进项,再加上祖上留下来的二十多亩地,家境很是不差。但他一直供两个儿子读书,还要维持体面,日子就过得有些紧巴巴的了,紧张的时候,还陆续卖了不少地。

  许秀才去世后,许家一家老小没了约束,又自持身份,不肯劳作,只知坐吃山空,吃空许家,孙氏就把注意打到了秦素莲身上。

  这几年,若非有秦素莲替许世清支撑着这个家,许家怕是早就散了,哪还能过得这般舒服?

  许世清明知道这种情况还离家求学,将养家的包袱彻底扔给了秦素莲,这何尝不是在逃避责任?

  由此也可看出他的本性,是多么的自私和凉薄,没有一点担当,偏偏还自傲自大,空有野心,却没才干,瞧不起女人,却还要靠女人往上爬,这样的人,秦姝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秦素莲几乎被他们吸干了血,最后又被许家抛弃,含着愤怒和怨气而死,若是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她岂会心安?

  就算不能直接杀了他们,也得让他们大出血一次,疼死他们,然后,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地离开许家。

  许家抽不出什么油水来,她也只能将目标对准曹静兰了。反正在孙氏心里,她的东西是她的,儿媳妇的东西也是她的,效果都一样。

  曹静兰既然这么迫不及待地接收这个烂摊子,自然也要连债务以一起接收了。

  曹静兰既然有本事做了九千岁的干女儿,还比较得宠,自然会不会太蠢,更不可能抢着去当什么冤大头,便诧异问道:“秦姑娘,这‘亏欠’二字从何说起?就算相公对你确实有些亏欠,但许家对姑娘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却不是假的,真正说起来,也该是姑娘欠了许家才对。”

  “养育之恩?”秦姝轻蔑一笑,环视众人一周道:“你可别侮辱这四个字了,我都替他们臊地慌!就算有养育之恩,也是我养着他们这群蛀虫,而不是他们养着我。我为许家做牛做马十几年,吃不饱,穿不暖,还得花钱供他们吃穿,稍不如意,就动辄打骂,你问问他们,他们身上穿的,口里吃的,哪一样不是我的钱?”

  “哦,对了,就连你的好相公出门游学的钱,都是我辛辛苦苦卖绣品存下的私房钱,和卖光了我陪嫁的良田得来的,没有我,他们家早就去当乞丐跟狗争食了,哪还能这么体面,一个个当着光鲜的夫人、少爷、小姐,更不可能娶了你这么一房高门媳妇。更何况,许家还一直拖着婚事,既不肯成亲,又不肯放人,耽误了我多年的青春,俗话说,寸金难买寸光阴,许家耽误我的,岂是千金万金?”

  说到这里,秦姝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年纪大了,嫁妆也被许家败光了,就算退亲,恐怕也找不到什么好亲事了,毕竟,我可不像夫人那么有福气,有一个位高权重的爹。”

  嫁过人,年纪大了,还能找到小鲜肉。

  秦姝虽不知曹静兰的具体情况,但是看她的年纪的身段,就知道,她不太可能是第一次嫁人。她就说,那九千岁的干女儿怎么就看上许世清了,原来她是二嫁,或许还是三嫁,说不定这许世清已经当上后爹了。

  秦姝猜的没错,曹静兰还有一儿一女。九岁的女儿,是她跟第一任丈夫生的,四岁的儿子是跟第二任丈夫生的,只是,都留在了京都,没跟过来。

  一番话,说得许家人面红耳赤,当然,他们不是羞愧,而是愤怒,一个个对秦姝怒目而视,觉得秦姝在曹静兰和一众下人面前下她的脸面,着实可恨!

  而曹静兰和她带来的下人,听到这话,看向许家人的目光里,都不免带上了几分鄙夷。

  若非顾忌秦姝出手狠辣,让她心里存了三分惧意,孙氏早就扑上去挠她了。

  许春英一直娇生惯养,又没被秦姝胖揍过,见到众人鄙视的眼神,哪里还忍得住,冲上去就要给秦姝几个大耳刮子。

  “小贱人,叫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啪啪啪——”

  大堂里顿时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不过,被打的不是秦姝,而是许春英。

  即便秦姝现在的身体素质,远不及前世,但是对付一个许春英,却是绰绰有余的。

  她既然这么“善解人意”,主动凑上来让她出气,她就如她所愿,多打几下好了。

  秦姝打斗技巧早已经炉火纯青,扇人耳光也扇的有技巧,连续挥上百下都不带手酸的,可惜,她只扇了十几下,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因为她被许春英涕泪横流的模样给恶心到了。

  打完许春英耳光,秦姝顿觉通体舒畅,心头的郁气也散开了许多,神清气爽得很。

  孙氏见到女儿被打,“嗷”了一声,就想要扑上来跟秦姝厮打,但是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却提醒着她,对面那个女人有多凶残,她自己不敢上前,就将怒火发泄道了满屋子下人身上,怒骂道:

  “你们是死人哪,还不去搀扶小姐,将那个贱妇给我拿下!”

  可惜的是,她的命令对曹静兰带来的下人没什么用,那些下人,依旧低眉顺目地站着,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而许家雇来的那个婆子,根本没有资格进来伺候,又哪会听到她的话,结果就是根本没人听令。

  最后,还是曹静兰吩咐道:“卷珠,卷帘,你们扶许姑娘下去休息,再上点药,别留下疤痕。”

  许春英哭哭啼啼地被扶下去了。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虽然性子差,却比孙氏好对付多了,打一次就怕了。

  秦姝出了一口恶气,也就不跟她计较了,拍了拍手,重新坐了下来,对曹静兰说道:“曹夫人,我刚才说了这么多,你总不会还认为,是我亏欠了许家吧?”

  曹静兰淡淡一笑,说道:“这是姑娘你跟许家之间的事情,你们两家协议解决就是,问我这个外人做什么?”

  显然,一旦牵扯到自身的利益,她就不想管了。

  曹静兰也是穷苦出身,就算后来富贵了,她也将银子看得很紧,让她在自己和一双儿女身上花钱,她不心疼,但让她将银子给别人,那是想都别想。

  秦姝也笑道:“夫人可不是外人,您现在是许家的当家主母,自然是许家的一份子。许家的规矩,一向都是拿儿媳妇的钱,当自己的钱用。曹夫人既然进了许家的大门,自然也要遵守许家的规矩。何况,许家如今的家底,还真赔不起我的嫁妆,要不,曹夫人您借点钱给许家,让他们先还了我的钱,以后在让他们慢慢还你也就是了,反正你们是一家人,就是跑也跑不了。要不然,让外人知道,堂堂九千岁的女儿,竟然嫁了一个连债务都还不起的穷鬼,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夫人呢!”

  曹静兰闻言脸上笑容一收,一双眼睛,宛如利箭一般射向秦姝,打量了她许久,方缓声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秦姝脸上的笑容连变都没变,说道:“我怎么敢威胁夫人呢!只是,若是许家不肯赔偿的话,那就只能委屈夫人当二房,给我磕头敬茶了,这婚,我不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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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哪管他洪水滔天


  听到秦姝的话,满屋子的人都对她怒目而视。

  刚才一直没有做声的许世清,立即站出来义正言辞地说道:“这可由不得你,像你这种敢殴打长辈,残忍恶毒,小肚鸡肠,又斤斤计较的人,跟我夫人提鞋都不配,更别说进我们许家大门了,我是绝对不会娶你的,你死心吧!”

  一边说,一边小心觑着曹静兰的神色,见曹静兰脸色微缓,心里有了底,他有意在妻子面前扭转之前的印象,因此,越发卖力地贬低起秦姝来。

  “……别以为自己仗着有聘书,就可以对我们予取予求,我们许家可不欠你,信不信我当场写退婚书,将你撵出去!”

  孙氏也在一旁恶狠狠地帮腔道:“没错,她竟敢对我动手,真是反了天了,不但要撵出去,还要沉塘浸猪笼。”

  反正他们许家已经有了九千岁做靠山,还会怕一个小小的秦氏,就是弄死了她,谁又能奈何他们?

  之前,孙氏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反应过来,就想要用权势压人了。

  “呵呵~”秦姝等他们说完,突然轻笑一声,站起身来,“果然是两条好狗,这狗主人还没发话,就自觉地开始乱咬乱吠了,狗仗人势做得可真熟练。怎么,我揭了你们的短,就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了?”

  说得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何曾说过这样的话……”许世清恼怒辩解道,就算心里有这个意思,也不能说出口。

  “不过,就算你们想要杀人灭口,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此刻,秦姝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笑意,看着他们的眼神带着几分疯狂的杀意,“别以为有了什么狗屁九千岁做靠山,我就怕了你们。要么,你们就乖乖地退了婚,将嫁妆十倍还于我,要么,鱼死网破,不死不休。若我侥幸活下来,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你就是有再大的靠山,我也能将它给一脚踢开。”

  对于秦姝来说,谁想杀她,谁就是她的敌人,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别说是九千岁的干女儿了,就是万岁的干女儿,她也敢杀。

  若是他们非要跟自己作对,那她只好杀了他们了,然后潜入京城,将那个什么九千岁一枪崩了以绝后患,再往山林里一躲,哪管外面洪水滔天。

  这里可不是现代,处处都有卫星监控。就是千军万马,都别想找到她。何况,她还有空间这条退路。

  等过两年,事情平息了,她再出来,那什么九千岁的坟头都长草了,势力恐怕也已经被人吞并,一个个都忙着争权夺利,谁还顾得上她?

  这大焱建朝立国至今,已经有二百五十多年了,看外面的形势,已现乱象,估计已经快走到了尽头,她一点也不介意再添上一把火。

  当然,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不到逼不得已,她是不会这么做,她还是希望做一个良民,老老实实地生活。

  秦姝此话一落,抽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疯子,隐隐中还透着几分惧怕。

  秦姝的表情实在太认真了,让人不得不相信她的话,而她提起九千岁的口气,就像是提起一个微不足道的无名小卒,那么不屑一顾。

  “你……你放肆……”曹静兰浑身发抖,不知是生气还是害怕。

  尽管秦姝这个人,让她深为忌惮,但就是看在她屈辱义父这一条,她也不能放过她。

  她深吸一口气,吩咐道:“来人,将她给我抓起来!”

  秦姝带来的护卫,都在院子外面,得到命令,也没那么快进来,倒是一旁伺候的几个粗壮婆子,快速向秦姝扑来。

  秦姝一脚一个踹中她们的小腹,将最先冲过来的婆子踹飞出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曹静兰面前,伸手锁住了她的喉咙,曹静兰忙伸手去抓秦姝的手臂,但她的力气,又怎么比得上秦姝,不但没有挣脱,反而让秦姝缩住她喉咙的手越来越紧,很快便翻起了白眼。

  “想杀我!我倒要看看咱俩谁先死!”秦姝笑着说道,一对梨涡在唇边若隐若现,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

  说完,又收紧了手指,竟想将曹静兰当场格杀。

  “住手!快住手!素莲,有话好好说!”许世清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哀求地对秦姝说道。

  秦姝看着他微微一笑,说道:“别急,一会儿就轮到你了。”

  吓得许世清顿时闭上了嘴,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四处乱瞄,好似寻找逃跑的出路。

  “秦姑娘,我们夫人答应你的条件了,求你快放开夫人!”这时,曹静兰身边的大丫头卷珠焦急地说道。

  秦姝闻言,稍稍松开了手,问脸色隐隐有些发紫的曹静兰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曹静兰艰难地微微点了点头。

  秦姝见状,果然松开了她。

  曹静兰死里逃生,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嗓子更是疼得好像有人用刀子割一样,她剧烈地呛咳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来。

  但她怕秦氏这个疯子再次动手,连忙忍着疼痛,用低哑地嗓子说道:“秦姑娘……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了,”

  秦姝微笑道:“曹夫人果然识趣。只是,我想来想去,只有赔偿还不够,我还要加上几个条件。”

  曹静兰以为她狮子大开口,心中暗恨,却有不敢反对,只好勉强笑道:“……好!”

  她虽然将钱财看得很重,但钱再重要,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

  秦姝看了眼心疼地看着曹静兰的许世清,除了去学堂的许世灏,也只有他没有受到教训了。

  于是,便说道:“你放心,该我的我会要,不该我的,我分文不取。”

  “首先,你们许家要赔给我嫁妆钱,青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医药费等等,凑个整数,一共是两万两。”

  “什么?两万两!”孙氏不敢置信地瞪着秦姝,她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现在秦氏开口就是两万,岂不是在挖她的心?

  “呸!你休想!你这是趁火打劫,好儿媳,你可千万别伤她的当。”

  秦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曹静兰。

  此时银子的购买力还是很强的,一两银子一般能买两石米,只有荒年时,米价才会大幅度上升。

  每个朝代,一石的的数目都不大一样,本朝一石是五十七公斤。可见这两万两银子,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曹静兰也感觉心在滴血,她这次出门,也就堪堪带了两万多亮银子而已,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只能忍痛答应了,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了,你继续说。”

  曹静兰只是曹忠的众多干女儿之一,就能随手拿出两万两银子,而普通百姓,却是连饭也吃不饱,可见这个朝代*到了何等程度。

  “我只要现银,你派人将这两万两银子兑成金子给我。”秦姝再次吩咐到。

  “好!”曹静兰点了点头,反正都给了,换成金子也没什么。

  秦姝很满意她的识趣,说道:“第二,劳烦曹夫人给我办个女户,我以后也好立足。”

  在本朝,只有无夫、无子才可以立女户。立女户之后,可免徭役,减赋税,嗯,还可以继承家业,当家作主。原身老家刚盖好的房子,也可以要回来了,她决定去秦家庄看看,若是合适的话,就在那里住下了。

  曹静兰虽然惊诧,但也没多问,便同意了。这对她来说,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罢了。

  “第三,”秦姝将目光落在了许世清身上,淡淡说道:“让许世清写下退婚书,再跪下向我赔罪,然后自打耳光一百下。从此,我们两家的恩怨,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题外话------

  女主略凶残!

  咳,小妖精们,快到我碗里来!


☆、第六章 潇洒离开


  曹静兰听完秦姝的话,看了眼许世清,竟然没有立即反对。

  许世清虽然是她丈夫,但两人相处的时间还不长,她对他并没有太多感情,何况,他还欺骗了自己,若是当初知道他有未婚妻,她何必选他,惹来这一身骚。

  而且,从他对待秦氏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是个多么无情无义,且没有担当的男人,着实不是什么良配。

  可她已经死了两个男人了,实在不愿意这个男人还出事,否则,许世清死了,她以后也别想再嫁了,事不过三嘛!而且,对她名声也不好。

  因此,尽管她已经有些瞧不上许世清了,她还是要维护他,不过,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还是可以的。

  许世清看到曹静兰看自己的眼神,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忙说道:“夫人可别被秦氏的话给迷惑了。为夫心悦夫人,出于无奈,只能辜负了她,毕竟,感情是不受控制的。她这是出于嫉妒,才想出这么恶毒的方式,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让为夫写退婚书可以,向她道歉也可以,但是,向她下跪,自打耳光却是万万不可。为夫是夫人的丈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打了为夫的耳光,岂不是也让夫人面上无光,还请夫人三思。”

  孙氏生怕曹静兰答应,连忙软声哀求道:“儿媳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到底还是要靠男人的,你可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就伤了夫妻之间的和气呀!”

  曹静兰心里有些动摇,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抬眼看向秦姝。

  秦姝却只含笑不说话。

  曹静兰只好说道:“秦姑娘,你这个条件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许家的确对不起你,但你毕竟在他们家呆了十多年,怎么说也为你提供了一些庇护,若非许家,你能否活到现在,都只是个未知数。”

  “好啊!”秦姝答应的倒是很痛快,只是曹还没等曹静兰等人露出笑容,又继续道:“既然如此,看在过世的许伯伯的份上,便只打一半耳光吧!”

  “秦氏,你不要欺人太甚!”许世清怒视秦姝道。

  “我就是欺人太甚怎么了,我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本。”秦姝淡淡地随口说了一句,就看向曹静兰道:“曹夫人,说话可不要出尔反尔,你既然答应了我的条件,就应该说到做到。别忘了,你这条小命是怎么留下来的。”

  曹静兰这才想起,自己还在秦姝手里,想到刚才的恐怖经历,立即打了打了个激灵,忙说道:“这是自然。世清,你既然心悦我,也不想看到我丧命吧,既然如此,你就跪下向秦姑娘认个错又何妨?”

  许世清接受到曹静兰威胁地目光,心里羞愤异常,不但恨上了秦姝,就连对曹静兰也生起了几分怨恨。但他以后还要靠曹静兰,此刻不得不顺着她,奉承她,对她俯首帖耳。但他在心里发誓,若将来有一天得势,必定要把曹静兰带给自己的羞辱,十倍百倍地奉还。

  想到这里,许世清的脸色好看了许多,随后便叹了口气,说道:“夫人,事关你的性命,为夫又怎么会撒手不管呢!别说让我跪下认错,就是让我向她叩一百个响头,我也无二话,我这是为了夫人而跪,不丢人。”

  许世清说完,就向秦姝跪了下来,说道:“秦姑娘,是我许世清对不起你!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向我来,还请你高抬贵手,放了夫人吧!”随即,便叩下头去。

  见到许世清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尽管知道他未必是真心的,但曹静兰依旧是感动不已,看向他的眼神,柔和无比,之前对他的芥蒂和不满,也消散了许多。

  秦姝见状,心里不屑地冷哼一声,这渣男看起来倒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很会讨好女人,怪不得做了软饭王。

  “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之人,等事情一了,我自会放了她,开始吧!”

  许世清闻言,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似是心有不甘,但到底还是举起手来,向自己脸上扇去。

  刚扇了两下,就听秦姝淡淡说道:“你没吃饭呀,给我用力打!还是你希望我来动手。”

  许世清脸色通红,愤怒和屈辱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这反而激起了他的狠劲和血性,牙齿一咬,果然用力打了起来,房间里噼里啪啦之声不绝。

  孙氏早已经在旁边哭成了泪人,看向秦姝的眼神满是恶毒。

  曹静兰也红了眼睛,就连下人,也都面露不忍之色。

  只有秦姝,饶有兴趣地看着许世清自打嘴巴。她心硬如石,见多了生死,这点小阵仗,在她心里起不了一丝波澜。

  等许世清停下来之后,他那张俊脸,已经让人不忍卒视了。

  曹静兰赶紧吩咐人给许世清上药,然后,略带怨恨地对秦姝说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秦姝果然点头道:“嗯,满意,非常满意。咱们趁热打铁,让他直接将退婚书也写了吧!”

  曹静兰心里暗恨,却拿她没办法。

  许世清只能忍着难堪和疼痛将退婚书写了,又派人请了左邻右舍作证人。

  秦姝将退婚书仔细看了一遍,她虽然对繁体字不甚精通,却也认得,发现跟休书也没多大区别,他倒是聪明,并未说秦姝的不是,也没有说自己另娶,只说两人琴瑟不调,时常反目,莫如早分,各听自由,两相得宜,自退婚后,牛马不干,为欲有凭,立此退婚书为证,然后写上时间,签字,又写上几个证人的名字。

  发现没有问题后,便将原身保存的很好的聘书也还给了许家。

  当初小定时,许家送的礼金,早就填了许家的窟窿。

  曹静兰早已经派人去快马加鞭地去县城银号兑换金子,以及去县衙办理女户事宜,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因此,秦姝还是在许家呆着,在没拿到东西之前,她是不会离开的。

  此时,已经过了用午饭的时辰,只是,众人都没心思吃饭,只能干等着。

  幸亏秦姝之前吃过了,也不算太饿。只是这具身体太过孱弱,刚才又“运动”了一番,全身上下都开始发出抗议,十分疲惫,但她却不能露出半点虚弱之意,否则,曹静兰随时都有可能反目,她只能打起精神强撑,而且,从不让曹静兰离开自己控制的范围。

  等了差不多有一个半时辰,天色快黑的时候,去县城的人终于回来了。

  接着,就见两个身强体壮地护卫,抬着一口箱子,跟在一个长相富态的婆子身后,走了进来。

  那婆子恭敬地将手中薄薄地小册子递给曹静兰,说道:“启禀夫人,秦姑娘的户帖已经办下来了,请您过目。”

  曹静兰却没有接过来,只点了点头道:“交给秦姑娘吧!”

  那婆子应了一声,将户帖交给了秦姝。

  秦姝接过来看了看,只见第一张户主哪一张,写着自己的姓名,年岁,居住地,还有田产之类的,以便交税。但是,秦家的地早卖完了,因此,秦姝现在没有什么田产。

  这些东西,曹静兰派人去县衙之前已经问清楚了。

  看到没什么问题,秦姝就收了起来。

  曹静兰让人打开了那口箱子,只见里间盛放着整整齐齐金灿灿的金元宝,真是闪瞎人眼,孙氏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些金元宝,有五十两一个的金元宝,也有二十两一个的,大多数却是十两的,按照本朝金银1:10的比价来换算,是整整两千两黄金。

  “秦姑娘点一点吧!”曹静兰忍着心痛,装作不在意地说道。

  秦姝却只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我信得过曹夫人。如今,事情已了,我也该告辞了,还要劳烦夫人送我一送。”

  曹静兰咬牙笑道:“那是自然。”

  “委屈曹夫人了。”秦姝说完,突然从衣袖里滑出一把匕首,将匕首架到曹静兰脖子上,押着她走到那口箱子旁,一手将箱子提了起来,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古代是十六两一斤,两千两金子加起来也有一百二十多斤,她竟然一手就提了起来,这……这还是女人吗?看得众人越发不敢轻举妄动了,生怕她真伤了曹静兰。

  出了许家大门之后,秦姝笑着对曹静兰道:“曹夫人,你是个聪明人,我希望你能继续聪明下去,别到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曹静兰心里一寒,刚想说什么,就见秦姝已经提着箱子离开了。

  “夫人,要不要追上去杀了她!”刚才那个送户帖的婆子,悄声在她耳边问道。

  曹静兰摸了摸自己依旧疼痛不已地脖子,满脸恨意地说道:“先等等,先派人跟着她,我担心她还有什么后招,若是没有什么异常,等她离开了,就趁机……”她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是,夫人,您放心,她伤害了夫人,又辱骂九千岁,奴婢绝对不会让她活着离开的。”婆子恶狠狠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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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毛驴


  秦姝一离开许家,就走到一个隐蔽处,看看左右无人,迅速打开箱子,将里面的金元宝统统收进了空间,只留下了一个空箱子,原本放在怀中的户帖,也被她收到了空间里,刚做完这些,她就发现,后面有人跟了上来。

  秦姝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那曹氏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若是能这样轻易放她离开,她才会感到惊讶呢!只是顾忌她的实力,又不知她的底细,暂时不敢下手罢了。

  原主在安河镇住了这么多年,对这里熟悉地很,秦姝便打算先去镇上唯一的一家客店暂住,并没有在意身后的小尾巴。

  镇上的人对秦素莲似乎也比较熟悉,见到了她,不时有人跟她打招呼,见了她头上的伤势,还关心地问两句,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怜悯,显然,他们已经听说了许家的事情了。

  毕竟,曹静兰来的时候,丫鬟、婆子、护卫,声势浩大,丝毫不之低调为何物,几乎惊动了整个小镇,又隐隐听说她是来自己京城的千金小姐,百姓们在羡慕许家好运道的同时,也不免开始可怜起了秦素莲,担心起了她以后的命运。

  如今见她带伤落魄的离开许家,身边只带了一口不算大的箱子,哪还不知她被许家撵出来了,想要关心地问两句,却又怕徒惹她伤心,一脸地欲言又止。

  反而是秦姝,勉强一笑,苍白着脸主动对大家解释道:“多谢各位大娘大婶的关心,我已经跟许家退婚了,以后就回老家去了,还多谢你们这几年对我的照顾。”说着,便按照秦素莲记忆中的模样对着众人轻轻一福。

  众人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听到这话,还是唏嘘不已。

  一位大娘更是说道:“现在天快黑了,你一个弱女子,现在回去也不安全,不如先去我家住一晚,明日,我让你大伯雇车送你回去。”

  秦姝向她道了谢,但还是婉拒了她,只说自己先去客店住一晚,不好打搅大家,免得被许家迁怒。

  众人听了这话,果然都有些犹豫起来。现在的许家不同往日,他们也不敢得罪了他们。

  因此,只能叹息两声,不再挽留,眼睁睁地看着秦姝去了,暗地里免不了怒骂许家几句。

  秦姝去了客店住宿,客店里掌柜,是个长着山羊胡的老头,一双小眼睛里不时透出几分精光,秦姝来投宿的时候,他可能是怕她没钱,非要秦姝先付房钱,直到秦姝拿出来一个银镯子,又见银镯子成色极好,雕刻地也十分精致,估摸了一下差不多有一两重,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花,要知道这住宿费最高的也不过七、八文一天罢了。

  他让店里唯一的一个伙计带秦姝去上房住,还贴心地让灶上给准备了上好的饭菜,又对秦姝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伙计,费用自然记到账上。

  这个银镯子当然是秦姝自己的,自从她半年前得到了空间之后,就把自己的家当一直随身带着,包括多年来买的首饰,这个银镯子,还是她早年买的,根本没戴过几次,后来有了新首饰,就被她忘在了脑后,现在才想起来,顺手拿来用了。

  秦姝用过晚饭,洗漱后,便睡下了,根本没在意外面那些监视的人。

  次日,秦姝的伤势已经好多了,精神也恢复了,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她梳洗完毕,又换了药,吃了早饭,就跟掌柜商量,将那个银镯子换成一吊钱。

  因为这时的银子比较缺乏,在本朝,一两银子,差不多能换一千二百个铜钱左右,所以,掌柜的买卖做的并不亏,还占了不少便宜,秦姝如今财大气粗,懒得跟他斤斤计较,只是跟掌柜说好了,还要多住几天,食宿就免了。

  换了钱,秦姝就出门购物了,她要买各种日常用品。

  虽然她的空间里,东西都很齐全,但入乡随俗,总要适应这里的生活,而且,空间里的东西,用一点少一点,还是要省着用才行。

  先去了布店,买了三匹棉布,两匹中等的,一匹青色,一匹茜红色,还有一匹上等的白棉布,总共才花去不到五钱银子。

  秦姝又买了两匹麻布,老百姓大都穿的是麻布衣裳,穿起来虽然不甚舒服,但耐磨、耐洗,还透气,最重要的是便宜,加起来才五钱银子多一点,秦姝让人将布匹送到客店里。

  秦姝又去买了饮具器皿,油盐酱醋,席子、棉被、帐子等物,全都送到了客店去,银子很快就不够了,这个小镇,可没什么“票号”“银庄”,只有典当行。

  此时当铺又称“长生库”,一般面向平民,“银庄”大都是面向大客户和官府的,都是在十分繁华的县城、府城才会有。

  没办法,秦姝只好又去了镇上唯一的那间当铺,拿出十两一个的金元宝出来,兑换了一百两银子。结果,银子兑换出来了,却被宰了一把,交了五钱银子的手续费用,看着当铺掌柜那张趾高气昂的臭脸,秦姝真想一拳头砸上去。

  不过,除了当铺,怕也没什么地方能替她把钱换开了,也只能吃了这个亏,早知道,她就不将银子都换成金子了。

  秦姝离开当铺,又添置了一些东西,能想到的都买了,反正已经露财,她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以她的实力,也不怕别人来抢。

  最后,秦姝还去牛马市,买了一头黑色的母驴,加上牛马税在内,一共是四两银子。

  之所以买驴,是因为它的速度比牛快,耐力比马好,性格温顺,价格便宜,最重要的是,很容易饲养,她又不用牛耕地,买头驴最好了。

  结果,她要牵着驴走的时候,那头驴却不肯离开,看着后面默默流眼泪,原来,那卖主身边,还有一头小毛驴,长得瘦瘦小小的,身上的毛也稀稀疏疏的,一副发育不良的模样。它眼睛乌黑,有些湿漉漉的,眼睛周围一圈白,嘴巴也是白色的,用稚嫩的嗓音“嗯昂~嗯昂”叫喊着,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听那卖主是个老实人,他告诉秦姝,这头小驴早产,差点没活下来,一直都很瘦弱,几个月大了,也没长多少,根本没人买,他正打算将这只小驴卖给屠户,怎么也能多卖点钱。

  秦姝并不是个心软之人,否则,也做不了雇佣兵。但是,这两头驴的相处,她却想到了她的前世,想到了她的病逝的母亲。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母爱都是无私而伟大的。

  因为这一瞬间的感动,秦姝又出了一两银子,将那头小驴也买下了,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它自己了。

  秦姝走了之后,不知多少人在背后笑她傻。

  那小驴一看就活不长了,等它死了,可就不值钱了。

  秦姝牵着两头驴,又买了一个板车,让人帮忙套上了车。

  或许是因为孩子在身边,这头母驴很听话,一点都不闹脾气,套上车之后,就乖乖地往前走,只是偶尔瞥一眼小黑驴,小毛驴也踉踉跄跄地紧紧地跟着母亲,不肯离开母亲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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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射杀!


  秦姝刚赶着驴车回到客店,掌柜的就立即迎了上来,一张老脸笑成了橘子皮,隐隐还透着几分殷勤。

  刚才送到客店里来的东西络绎不绝,几乎将整个小镇都搬空了,掌柜还没见过这么疯狂的购物,不知被惊呆了几次。

  原本以为秦姝被许家撵出来,还要用首饰抵住宿费,肯定十分落魄,哪想到人家是真人不露相,那些东西,他估摸着没个四、五两银子怕是买不下来。

  要知道,这年头,百姓们手头都紧,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花,一年大概都花不了一贯钱,她一出手就是几两银子,岂不令人侧目?

  如今,见她又买了两头毛驴,不由咂巴了一下嘴巴,又羡又嫉地道:“秦姑娘,这是赚了大钱了,您这一这出手比那李老财主还要阔绰呢!”

  秦姝笑道:“赚什么大钱?不过是将自己的嫁妆要回来罢了。”

  一边说,一边劳烦小二帮自己卸下板车,将两头驴牵到了马圈里,喂一些秸秆干草什么的。

  “既如此,姑娘怎么不留着多买几亩地,反而乱花钱买了这么多东西?”掌柜的不太相信,试探着问道。

  秦姝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老家里的东西,都被村里的人给瓜分光了,连房子恐怕都没留下来,若是现在不买些东西,我回去就要喝西北风了。再说,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的小女子,也干不了农活,还平白弄粗了手,以后可就接不了高档的绣活了,岂不是断了我以后的财路?”

  秦素莲最注重保养自己的一双手了,后来那些洗衣服洗碗的伙计,她都不做了,只让家里的那个粗使婆子去做,因为绣娘必须保持嫩滑和敏感度,才能在光洁的缎面上绣出好作品,也怕手太粗糙,弄坏了绸缎。她平时接的活,都是县里大绣庄里的高档活计。

  孙氏还指着她给自己赚钱,这才勉强同意,不让她做粗活,只是时常监视着她,不让她偷懒。

  这话倒也在理,掌柜的勉强打消了疑虑,只是依旧隐晦地提醒她财不外露的道理,莫被人给盯上了。

  秦姝闻言,倒是对这个精明的掌柜多了几分好感,道谢时也多了几分真心。

  等伙计回来后,秦姝便让他帮忙,将自己买的那些东西,都搬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刚进了房门,秦姝就敏感地察觉到,自己的房间被人翻过了,心里顿时冷笑了一声,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做的。

  离开之前,必须要把许家那一家子彻底解决!不然,一直被人盯着,也够恶心人的。

  秦姝见伙计一趟趟地替自己搬了这么多趟,满头大汗的,便赏了他一把铜钱当小费,伙计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秦姝看着自己买的东西,几乎堆满了大半个房间,一股满足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

  自从得了空间之后,她便多了一个爱好,就是收集东西,几乎是看到什么,就买什么,反正放在空间仓库里也坏不了。也幸亏她平时也不是个爱花钱的,这么多年执行任务赚的钱,都存了下来,还做了不少投资,积蓄十分可观,倒也禁得起她折腾。

  许家,曹静兰听到派出去跟踪秦姝的人的汇报之后,不由皱起了眉头,说道:“那么多金子,她到底放到哪里了?总不能凭空消失吧!这秦氏果然有些门道。”

  “夫人,那我们还盯着她吗?”她身边的婆子问道。

  “当然要盯着,若是这么轻易放过她,我死也不甘心。还有那些金子,必须要收回来,还没有人能从我手里占便宜。”曹静兰语带恨意地说道。

  次日清晨,用过早饭,秦姝让伙计帮自己套好了车,将东西搬到了板车上,东西太多,一板车几乎都放不下,堆得高高的,好容易才弄好。

  之后,秦姝告别掌柜他们,慢悠悠地赶着驴车,离开了小镇,小毛驴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秦姝心情很好,嘴里还哼着歌,好似一点也不知道身后跟着的尾巴。

  等离开清河镇大约五、六里地,离路不远处,恰好有一座不算大的荒山,众人经常避着这里,据说,这里有山贼,经常出来打劫,所幸是并不伤人性命,只要交点买路钱就会放行。

  只是山贼毕竟是山贼,众人躲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凑过去呢!

  但偏偏秦姝就凑过去了。

  曹静兰派来的几名护卫,立即发现,自己把人跟丢了,一个个都现出身来,对视一眼,抽出腰间的长刀,慢慢进了山。

  此时,秦姝正躲在一颗大石头后面,两头驴和驴车都被她收进了空间里,她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大号钢弩,通体黑色,外观冷酷,棱角分明,最重要的是,它极具杀伤力,还有瞄准镜,百米外射杀敌人,绝不在话下。

  秦姝点了点人数,一共只有六个人,而曹静兰带来的护卫,至少也有二十人,这曹静兰,未免也太看不起她了,六个人就想要她的性命,简直白日做梦。

  秦姝瞄准最前面的一个人,整个人都显得冷静而又冷酷,她没有丝毫犹豫,扣动扳机,那名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穿喉,接着,便是第二人,第三人……

  秦姝就像是收割生命的死神,一口气射杀了五个人,只有最后一名护卫,她只射伤了她的胳膊,故意放走了他,去给曹静兰通风报信。

  她就是要吓破曹静兰的胆子,让她不敢报复自己,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否则,这件事就不算完。

  如果曹静兰还敢出什么幺蛾子,报复之心不死,那她也只好杀了她了。只是以后要过点平静的日子,怕是不能了。

  秦姝叹息一声,走到五具尸体前,收回了几支箭。

  接着,她回头往一块大石后看了一眼,轻轻一笑,又转身离开,打算悄悄地潜回安河镇的,她还去盯着许家几天,直到确定自己真正安全了,她才会离开。对于自己的小命,她一向珍惜。

  秦姝离开之后,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冒出了三个脑袋,都长了一双铜铃大眼,须发皆张,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

  “大哥,刚才那个小娘子是什么人,好生厉害!吓得咱心脏都停了。”左边的一名大汉,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胸口说道。

  “什么小娘子,那根本就是夺命的夜叉,根本惹不得!以后你们可都长点心,别抢到她身上。”中间的大汉认真叮嘱道,心里却在暗自庆幸他们刚才还没动手,否则,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他们了。

  “大哥,二哥,刚……刚才那驴车一下子就不见了,是我看花眼了,还是我眼睛有问题。”右边的大汉似乎刚回过神来,张大了嘴巴,看起来傻呆呆的,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问道。

  “闭嘴!”大哥伸手打了他脑袋一下,说道:“不想死的话,这件事不准传出去,快把这件事给忘了,咱们根本没看到什么驴车,知道了吗?”

  见到两个弟弟都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他才放了心,说道:“这里咱们是呆不下去了,今晚收拾收拾,明天就离开吧!”

  “早该这样了,依咱们的本事,窝在这么个小地方,实在太委屈了,根本没什么出息,还不如出去闯闯。”老二也赞同道。

  老三也没有异议。

  次日,三兄弟果然包袱款款地仓皇离开了。

  秦姝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吓走了三名山贼,她现在,已经悄悄来到了许家,像猫一样,爬到正房房顶上。

  正房上铺着鱼鳞瓦,瓦是活动的,就是方便以后替换坏瓦,所以,轻轻一踩就会有响动,秦姝只能小心再小心,然后轻轻揭开几片瓦,同时还要小心不让泥土掉下去,露出一点缝隙,方便自己看到里面的情况。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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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莫装X,装X遭喉杀!


  此时,许家众人,包括曹静兰都坐在客厅里,两旁侍立着几个丫鬟婆子,孙氏和许春英遍身绫罗,头上带着沉甸甸的金首饰,看起来得意洋洋,一副夫人小姐的派头,当然,得忽略许春英那张红肿地引人发笑的脸。

  许世清也在场,他倒是没有母亲和妹妹那么张扬,毕竟,他做曹静兰的男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该见识的也都见识过了,也算有点品位了,可惜他那张猪头脸,比其妹还要醒目的多。

  曹静兰派人去暗杀秦姝一事,并没有瞒着许家众人,甚至他们比曹静兰更恨秦姝。

  此时,见到早上被派出去的护卫带伤回来,一个个都大惊失色,尤其是等护卫将事情的始末全都告诉他们时,他们的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孙氏听完之后,更是吓得浑身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之前要杀了秦姝,叫嚣地最厉害的人是她,如今出事了,最害怕的人也是她。

  “这……这不可能!秦氏有几斤几两,我最清楚不过了,她那人胆小的很,平时连鸡都不敢杀,又怎么敢杀人?”孙氏选择性地忘记了前两天秦姝是怎么对她的,不敢置信地反驳道,不知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曹静兰心里也很不平静,甚至对秦姝的杀伐果断和心狠手辣产生了几分惧意,颇有些心灰意冷,如今听到孙氏的话,不由冷笑一声,说道:“婆婆这话说得可笑,她若胆小,这世上就没有胆大的人了。再说,活生生的证据就摆在这里,由不得我们不信。难道我的手下还会欺骗我不成?若非她还想要用他来警告我,恐怕一个人也回不来。”

  一番话,说得孙氏连声诺诺,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模样。

  “这秦氏不是一个力气稍大一点的普通妇人吗?怎么箭术那么好,竟然射死了我五个护卫?”曹静兰发泄了心中的郁气之后,纳闷地问道。

  许世清心里也怕的紧,他没想到,平时逆来顺受的秦氏,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自己还跟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他想想就觉得恐怖,听到孙氏发问,连忙说道:“秦氏的父亲是个猎户,据说还当了几年兵,箭术超群,秦氏在家时说不定也跟着他学了几手,会射箭也不奇怪。”

  “我身边的这些护卫都是上过战场的好手,不说身经百战,也是见惯了血的,比普通士兵可强多了。秦氏若是只学几手,可杀不了他们。偏偏我的人,在她手底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曹静兰冷哼一声道,明摆着不相信他的话,“何况,她的匕首还削铁如泥,可谓是绝世神兵,就是有银子也买不到,这又作何解释?”

  “大嫂,我们是真不知道!”许春英委屈地说道,“我们家的银钱一向都是娘把管着,秦氏每天都活在娘的眼皮子底下,就是少了一根针,一根线的,我娘都知道,她每次去县里交绣活,娘都会亲自跟着,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娘的眼线,身上平时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我们怎么知道她哪来的匕首?”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说道:“说起来,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呢!秦氏离开那天,我原本想着,将她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家里的下人住,却发现,房子里的绣架、绣绷,还有藤编筐里的针线、剪刀、布头之列的东西都不见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总不会是她当天带走了吧?”

  众人闻言,脸色又是一白,他们可都清楚地记得,当时秦姝离开的时候,只拿了那箱金子和户帖,可没见什么绣架之类的东西。

  原本他们还没有多想,现在仔细一想,就察觉了许多怪异之处,突然就觉得心里瘆的慌,眼皮直跳。

  孙氏刚平复下来,又提心吊胆起来,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也觉得有点邪门,那秦氏撞了墙,都快没气了,大夫也摇头说情况不好,我都以为她要死了,就没管她,任她自生自灭。没想到,她醒来之后,立即就活蹦乱跳了。不但力气大得惊人,连性格也大变,跟以前判若两人,你们说,她是不是……被什么孤魂野鬼给占了身……”

  话音一落,众人都感觉身边阴嗖嗖的。

  曹静兰心里也很发怵,但她却不太相信,毕竟,她活了这么多年,也没碰到过这种事,何况,她在义父那里,也见过不少投靠来的“奇人异士”,知道很多事都是唬人的,便说道:“你们少自己吓自己,说不定是她故作玄虚。若她真是恶鬼,又怎么会需要身份,还要什么金银财宝?”

  就算那秦氏不是什么恶鬼,也算得上是一介奇人了。

  但是,奇人又如何?得罪了她,一样没有好下场!

  不过是死了几个护卫而已,就想让她收手?做梦!她曹静兰可不是被吓大的。

  “那……夫人打算如何做?”许世清此时也冷静下来,他瞅了瞅曹静兰的脸色,问道。

  曹静兰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接过身旁刘嬷嬷递上来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刘嬷嬷便是她最信任之人,一直都是她在教导她礼仪规矩和人情往来,不至于让她出错,最重要的是,她还常常为她出谋划策,是她的智囊,没有她,就没有她现在的地位。

  刘嬷嬷最懂她的心思,有些话她不方便说,自然就由刘嬷嬷代劳了。

  刘嬷嬷抬首挺胸,语气淡淡地说道:“这件事其实很好办,只要秦氏还是大焱的子民,就绕不开官府。夫人只需稍稍透露些口风给县衙,自然会有人替夫人去找秦氏的麻烦。秦氏一介小女子,就算有些能力和胆色,恐怕也不敢跟官府对抗。只要她敢动手,她就是反贼,朝廷对反贼的态度,你们也知道,是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就算她再有能力又如何,只要她想要安身立命,就得乖乖听话,任我们摆布,否则,就是跟朝廷作对。”

  听到刘嬷嬷的话,大堂里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众人均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

  他们怎么忘了,还有官府呢!

  如今,九千岁势大,不知多少人想要巴结他而不可得,如今有了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县太爷又怎么会不卖力讨好曹夫人这位九千岁义女呢!对她自然是唯命是从了。

  被官府盯上了,那秦氏还落得了好?

  刘嬷嬷见状,得意地翘了翘唇角,又继续道:“其实,若是能拿下她,将她献给九千岁,你们许家,或许就要飞黄腾达了呢!要知道,九千岁可最喜欢这种野性难驯,性子又烈的良家女子了。”

  这种缺德事,刘嬷嬷没少撺掇曹静兰去做,否则,曹静兰怎么会从曹忠的众多义女中脱颖而出?

  而那些女人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死得很惨!

  可见,刘嬷嬷和曹静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家人闻言,都有些惊喜,许世清更是激动地浑身发颤。

  “刘嬷嬷,您老人家说得可是真的?”许世清有些憧憬,又有些患得患失地问道,“那秦氏的长相也算不得多好,千岁爷要什么样的没人没有,能看得上她吗?”

  刘嬷嬷对许世清的奉承很是满意,嘴角微微翘起,得意地说道:“千岁爷不太注重皮相,他更喜欢的是有个性的美人。何况,我仔细瞧过了,那位秦小娘子长得可不差,只是太瘦了,等养上一段时间,千岁爷定然喜……呃……”

  话未说完,众人就见眼前一道寒光闪过,然后,刘嬷嬷突然就捂着脖子,嘴里“嗬嗬嗬”地倒了下去,嘴里喷出来的鲜血,恰好浇了曹静兰一头一脸。

  所有人都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给惊呆了,一个个瞠目结舌,瞬间失去了言语功能。

  不知过了多久,曹静兰才勉强回过神来,她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脸,毫不意外,摸了一手的鲜血,随即,便“啊”地一声尖叫起来——

  “来人哪,快抓刺客!”

  许家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题外话------

  下章就彻底解决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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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空间里


  曹静兰带来的护卫们将整个许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刺客的身影,反而,有不少人从中丧命。

  那些丫头婆子们都像小鸡一样,战战兢兢地挤在曹静兰身前,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恐惧,就怕下一个死去的人会是自己。

  许世清更是不堪,竟然躲在了自己老娘和妹妹身后,想让她们替自己挡箭。

  曹静兰最倚重的下人死了,她整个人就好像是失去了依靠一般,惶惶不安。见到手下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死去,她的心理防线终于被攻破了,再也忍受不住,冲着外面大喊道:“住手!都退下!秦姑娘,我知道错了,还请你出来一见,我想跟你谈谈!”

  可惜,并没人回答她。

  曹静兰这一开口,反倒平静下来了,脑袋也清醒了许多,想到当初秦氏离开时,告诫自己的那番话,心里不由苦笑。

  若是当初她肯吃下这个闷亏,放秦氏离开,又岂会有今日之灾?

  而且怎么看,此事也不会善了。

  此时,她方明白,秦氏当初所说的话,并非虚言。

  只凭她这种神出鬼没的手段,就已经能够威胁到义父的性命了。

  是她小瞧了秦氏。

  秦氏现在之所以没有立即杀她,反而只是警告她,大概也是想要息事宁人,不想彻底得罪义父,以免两败俱伤。

  若是她依旧执迷不悟,想要杀她,肯定会彻底激怒秦氏。到时候,不仅仅是她,恐怕就连义父和她的两个孩子,都会得到她的疯狂报复。

  想到这里,曹静兰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不想死,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处于危险之中。与性命相比,两万两银子和几个下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就算她明白了秦氏的打算,也不得不乖乖配合。

  曹静兰突然跪了下来,诚恳地对着门外说道:“秦姑娘,这次我认栽了,我知道你很生气,我跪下给你磕头赔罪。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报复你,更不会把你的事情告知义父,只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遭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完,她就深深地俯下身去,以头触地,磕头请罪。

  她一跪下,那些丫鬟婆子也都跪了下来。

  只有孙氏和许氏兄妹还在一旁尴尬地站着,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最后,还是曹静兰隐隐瞪了他们一眼,他们才不情不愿地跪下。

  不知跪了多久,秦姝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外,并且在一众护卫虎视眈眈的目光之下,不躲不避,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说道:“曹夫人这么诚心诚意地向我赔罪,我若是还不同意,岂不是太矫情了?我便再信你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曹静兰闻言,脸上一喜,心里忍不住悄悄舒了口气,说道:“秦姑娘放心,必没有第二回!”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不过,光说不做假把式。若你离开后,有官府的人上门找我麻烦,我都算到你的头上。”

  曹静兰知道,秦氏这是听到了刚才刘嬷嬷的话,故意敲打自己,连忙点头说道:“姑娘息怒,之前都是刁奴自己的主意,跟我无关。离开之前,我会特意叮嘱县衙的人多多照顾姑娘,决不让姑娘受到任何骚扰和委屈。”

  秦姝见她说得诚心,这才满意,又看向许家三人。想到刚才这三人对她的态度,刚才许世清还想用她来换取富贵,顿时觉得牙根有些痒痒,怎么看他们都不顺眼。

  许世清母子三人,被秦姝这么一盯,立即变成了三只小鹌鹑,缩着脖子挤在一起,努力缩小存在感。

  曹静兰恨她情有可原,但许家这三人恨不得她死,就实在是黑心烂肺,不可原谅了。

  就算不看在她的份上,看在死去的秦素莲的份上,他们也不该有这种念头。

  不对他们做点什么,她就无法疏解她心中的郁气。

  秦姝走到跪在地上的许世清面前,在他戒备地目光中,骤然出脚,踢向了他两腿之间。

  许世清见状大惊,立即遮挡,可哪里比得上秦姝出脚的速度,被踢了个正着。

  而且这一脚,秦姝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所以,毫不意外——

  蛋蛋……碎了!

  “啊——”许世清顿时一声惨叫,冲破云霄,双手捂着受伤的那处,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只大号虾米。

  下一刻,他就抽搐着口吐白沫,疼晕了过去。

  “你这个贱人,你做什么?”孙氏护犊心切,竟忘了对秦姝的惧怕,冲上来,伸手就要挠她的脸,许春英也不甘示弱,冲上来帮忙。

  秦姝反应极快,迅速再出两脚,先后将两人给踢飞了出去,然后,她走到孙氏面前,伸脚重重地踩在孙氏惧怕中带着几分怨恨的脸上,狠狠碾磨了两下,踩得孙氏白眼直翻。

  “我原本想要放过你们的,可你们却想让我死,所以,我也只能让你们死。”秦姝淡淡说道。

  “可惜,我已经答应了曹夫人,饶你们这一次,算你们走运,这次只给你们一点教训,再有下次,你们就早早下去跟许秀才团聚吧!”

  秦姝说完,一脚将她踢开,转身离开了。

  事情了结,秦姝顿时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

  就算她这次饶过许家人,他们以后的日子也未必好过。

  如今正值深秋,她手搭凉棚,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正午的阳光十分耀眼,照得人浑身暖融融的,然而,秋风袭来,柔和中又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十分宜人。

  秦姝笑了笑,迈着轻松的步伐,离开了安河镇。

  当她走到那座荒山时,特意进去转了转,却发现五名护卫的尸首已经消失了,大概是被这座荒山之前的主人给收尸了。

  秦姝猜得没错,正是山贼三兄弟给处理了尸体,顺便摸走了他们的银子当做路费。

  秦姝走到隐蔽处,看了下四周,见没有人,便进了空间。

  一大一小两头毛驴,正在老老实实地待在篱笆围成的院子里,见到秦姝来了,两双相似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她,好似带着一丝幽怨,大概是饿了。

  小黑驴还撒娇似地冲她叫了一声。

  秦姝走过去,摸了摸小黑驴的脑袋,它倒是精怪的很。

  秦姝之前曾经在空间里试种了半亩玉米,成熟地比外面要快一些,竟然两个月就熟了,而且产量还很高。最后一次种的玉米,她刚刚收了没多久,秸秆都还没来得急处理,都还留在田地里呢!

  幸好没处理掉,否则,她现在拿什么喂大黑母子?

  除了玉米之外,秦姝还种了三分地的蔬菜,栽种了几颗果树,另外一亩地,还没来得及种什么。

  秦姝拿过镰刀,轻车熟路地去田里割了一些玉米杆,尽量割碎了,放到一个圆形的草编的框子里,放到大黑母子面前。

  秦姝懒得起名,就暂且叫它们大黑小黑,等有以后有机会,再换名字好了。

  本朝还没有种植玉米,大黑母子也没吃过玉米秸秆,因此一开始只是闻了闻,之后,才开始试探地吃了起来。

  然后,它们就好像一下子喜欢上了这种新鲜食物,埋头猛吃了起来。

  尤其是小黑。

  之前,秦姝还担心它不吃东西,没想到,小黑对于玉米秸秆倒是很喜欢,摇头晃脑地吃得很起劲。

  秦姝又从仓库里拿了一个新的不锈钢的盆子来,刷洗干净了,从院子里的水缸里,舀出一些水来,放到它们面前。

  水缸里的水,是从旁边的水井里打上来的,十分清澈、甘甜。

  没想到一大一小也识货,立即舍弃了“美食”,低头去喝水。

  大黑疼小黑,让它先喝。

  小黑也不客气,甩着尾巴,就欢快地喝了起来,一边喝,还一边讨好地冲秦姝叫两声,喝了大概有三分之一,才停了下来,也不吃玉米秸秆了,跑到一旁趴着休息去了。

  大黑这才开始饮水。

  没一会儿,盆子里的水就被它喝光了,又开始继续吃了起来。

  秦姝也有些饿了,进了木屋,洗干净了手,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

  木屋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的木头做的,秦姝试过了,十分坚硬,虽不说坚硬如铁,但也差不了多少,总共上下两层,跟一栋小巧的别墅似的,加起来总共五间房,下面三间,上面两间,一楼进门还一个大客厅,二楼还有个露天的大阳台。

  当初里面都是没家具的,现在,都被秦姝放进了家具,有中式的,也有西式,总之,以舒适为主。

  秦姝把驴车给卸下来了,她打算在空间里休息一天,明天再走。

  她将板车上东西整理了一下,贵重和易碎的东西,她都收了起来,只留下了一些,在她看来相当普通的东西在驴车上,比如麻布呀,一小袋粮食,还有木桶、木盆,席子、帐子、锅、瓢等物,驴车上的东西立即少了一大半。

  秦姝觉得等安顿好之后,得给板车安个棚子,否则,不但要风吹日晒,还没有*,多没安全感。

  秦姝收拾完之后,便将大黑拴在了院子角落里的一根柱子上,小黑年幼,就先放养了,随后便在一楼的浴室洗了个澡。

  她当初就买了好几个太阳能充电机,空间时间流速跟外面一样,也有白天和黑夜,只是不能下雨下雪,在空间里也能充电,木屋里都被她安装上了电线,插头,还有各种电器,十分便利。

  别问她怎么会安装,做了三十多年的单身狗,又没有人依靠,男人会的东西都会,男人不会的东西她也会,动手能力MAX!何况,若是不会的话,还可以查,可以问,只要想学,没有学不会的。

  Soeasy!

  此外,她还准备了电动脱粒机、面粉机、榨油机等,就是为了收粮食时自给自足,免得以后麻烦,反正放在仓库里也不占地方。如今看来,自己果然有先见之明,不免喜滋滋地给自己点个赞。

  洗完澡之后,秦姝还换了一套睡衣睡裤,将身上这身衣服洗了烘干,唯一不太好的是,换了个身体,衣服的尺寸都不合适了,还得改一改才能穿。

  这一天的时间,就在秦姝忙中偷闲里度过了,晚上在卧室美美地睡了一觉。

  次日,秦姝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秦姝早就发现了,在空间里比在外面更快恢复元气,有时候她执行任务回来,晚上还要进空间操劳,每天都累得不行,但是,在空间里睡两个小时之后,立即就恢复精神,一整天都神采奕奕的。

  ------题外话------

  惊喜吧!这次又多又早,泥萌还不快来夸我!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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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初遇


  秦姝起床后,换好昨天穿的那套衣裙,洗漱完毕,给额头的伤换了药,伤口小了许多,只需要一小块纱布就足够了,这样梳头也方便多了,前面的刘海遮挡一下,就看不大出来了。

  秦姝按照原身的记忆,给自己梳了个随云髻,梳了两次才成功,从首饰盒里,挑了一支复古的铜色珍珠簪子插在发髻上,又挑了一对银耳钉戴上了。

  给自己做了一顿清淡而又丰富的早餐,又喂过大黑小黑,这才套上了驴车。

  多亏她动手能力强,看了两遍就会了。

  她这个板车是新的,昨天她还是擦了一遍,看起来又新又干净。

  她原本想将小黑留在空间里,等到了小秦庄再放它出来,免得累坏它的小身板。没想到小黑却不领情,在她出去之前,突然咬住了她的裙角,见秦姝皱眉,忙用抬起头来,用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秦姝见小黑精神比以前好多了,想了想,还是把它也带出来了。

  毕竟,生命在于运动,多活动一下总是好的。而且,她总不能养出一个好吃懒做的驴大爷来。

  由此可见,小黑的确十分聪明就是了,只是不知为什么那么瘦弱,还不长个,才半米多点,竟跟刚出生一个月的小驴差不多。

  难道正合了那句话——浓缩的就是精华?

  在空间里,只要秦姝愿意,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而且,一般情况下,她从哪里进的空间,就从哪里出来。

  这也算是弱点了,若是被人发现,着实不太美妙,所以,她必须谨慎一些,等确认完全没问题了,才会现身。

  清晨,秦姝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块大石后面,她施施然整理了一下衣裙,出了荒山,走下面的黄土路上。

  见到没人,才将驴车放了出来,当然,也没有忘记把小黑带出来。小黑一出来,就开始撒欢,活蹦乱跳了几下,似在活动筋骨,不过,它很快就平静下来,紧紧依偎在大黑旁边,秦姝一伸手就能摸到它。

  现在的板车已经空了许多,秦姝斜坐在最靠前的车板上,手里拿着卖主友情赠送的那只小鞭子,随手甩了个鞭花,大黑就自动走了起来,当然,她的鞭子没有落到大黑身上。

  她昨天特意跟卖主讨论了一下赶驴车的技巧,包括怎么转弯,怎么停车等。

  以前,原主每年都会回小秦庄祭拜父母,对回去的路很熟,秦姝也不至于会迷路。

  在路上,她见到了不少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少补丁。

  他们看到秦姝时,都免不了停下来看向她,露出惊奇羡慕的眼神。

  女人大都看她的衣服和容貌,然后看向她的驴车,男人则是看大黑,等她过去之后,还窃窃私语一番,显然是把秦姝当成谈资了。

  秦姝觉得自己穿得不咋地,车上的东西也不显眼,其实她不知道,她的装扮还有驴车,已经让她鹤立鸡群了。

  在他们看来,身上没有补丁,能够戴得起首饰,用得起驴车,已经是豪富了,更别说,驴车上的麻布还是成匹的,粮食也是成袋的,百姓们哪会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

  对这些人的注视和眼光,秦姝并不在意,也没什么不自在。

  她也不着急赶路,一边慢悠悠地赶着车,一边欣赏风景。

  小黑也跟着停一阵,跑一阵,不时还低头吃两口路旁的野草,看起来很是欢乐。

  这里处于江淮流域之间,种一季水稻,一季小麦,现在恰逢秋收时节,大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路旁的农田里,不少人都在劳作。

  从镇上去小秦庄,途中还要经过几个村庄。到达小秦庄之前,要先经过大秦庄,两村之间,只隔了一条河。

  大秦庄比小秦庄要大得多,多了几十口人,比较富裕一些,大秦庄里还建了村学,教书的是个老童生,附近的几个村子,有能力的都送了孩子过来上学,让孩子多认几个字。只是现在农忙,学童们也都回家帮忙了。

  途经大秦庄的时候,遇到了几个五、六岁的顽童,打打闹闹,追狗撵鸡的,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看到了秦姝这个陌生人,都停了下来,含着手指头对秦姝行注目礼,当然,他们的目光,基本都是落在大黑小黑还有板车上。

  别管秦姝执行任务时有多冷酷,她对小孩子还是比较心软的。

  她抓了一把在镇上买的糖块,分给他们。

  这些小孩,并没有太多戒备之心,或者说,糖的吸引力太大了,他们只犹豫了一下,就兴高采烈地一拥而上,拿到糖块后又一哄而散了。

  秦姝往前走了一段,突然见一群大点的孩子风一般的跑了过来,有的孩子手里还拿着木棍。

  她原本以为这些孩子是听到了消息,来跟她要糖的,没想到,他们连停都没停,直接越过她跑过去了,当然,也有好奇的孩童不忘扭头看了看她的驴车。

  他们一边跑,一边嘴里喊着“救老大”“打死那个贼婆娘”“跟秦屠户拼了”之类的话语。

  秦姝有些好奇,再加上现在也没事,便将驴车赶快了一些,跟了上去看看,凑凑热闹。

  她现在初来乍到,看什么都十分新鲜。若在前世,她哪有这份闲心?

  那家正好临街,门冲着街道,那家人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大都是没有去田里看家的老人和孩子。

  秦姝的驴车正好走到那家门前,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看看,突然。就见从里面钻出一个瘦小的小孩来,衣衫破烂,走路时还一瘸一拐的。

  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黑壮的大汉,脸上留着络腮胡,手里拎着一根足足有孩童手臂粗的木棍,腰间还别着一把剔骨刀,满身煞气,看起来十分唬人。

  围在门口的人见了他,都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原本之前那些喊打喊杀的孩童们,也都咽了口唾沫,退后了两步,但是不知他们想到了什么,很快就停止了后退,抬头挺胸,像是一只只好斗的小公鸡似的看着大汉,好像在说——我不怕你!

  但他们颤抖的腿,却暴露了他们的惧意。不过,勇气可嘉。

  秦姝见状,不由对这群小孩子刮目相看,对他们的口中的“老大”就更加好奇了,一双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小畜生,你给我站住!”那黑壮大汉,一边追那名瘦小的孩子,一边怒骂。

  但那孩子是在太灵活了,左闪右闪的,就像是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鳅,怎么都住不住他

  最后,这孩子,似乎将秦姝和她的驴车当成了可以躲避的障碍物,转着圈圈,跟大汉玩躲猫猫。

  若是其他人,怕是早就避开了,但秦姝却是稳坐驴车,一动不动,而且,还饶有兴趣地瞧着,一点都不像是被吓呆的样子。

  最后,那孩子跑累了,竟然直接爬上了驴车,躲在秦姝的后面,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看着大汉说道:“我不,我若是站住,你肯定会打死我的。”

  “哟,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你爹不过是稍稍打了你两下,你就喊死喊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着你了呢!你问问这周围的人,谁家的孩子没挨过打?难道当爹的,连教训一下自己的儿子都不行了,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就算当爹的真打死了儿子,也么什么可说的,就是官家也管不着!”一个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女人倚在门口,吹了吹自己刚染的红指甲,用不屑地口气说道,脸上却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笑意。

  ------题外话------

  只是空间里的仓库不能储存活物,不是空间不能储存活物,嘿嘿,你们有看错的吗?

  谢谢xuli810214亲亲的花花,耐你,么么哒~(^o^)/~


☆、第十二章 读书也是浪费!


  见到这个女人,小孩脸上露出几分恨意,拳头也猛然攥了起来,然而,下一刻,他却突然收敛了神色,噙着一丝冷笑说道:“你说得轻巧,既如此,你何不让爹也打二弟一顿,我倒要看看你还会不会这么说?”

  那女人听到这话,立即柳眉倒竖,掐腰说道:“好你个狼心狗肺的小杂种,老娘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了,你竟然撺掇着你爹打你二弟,你二弟那么乖巧,读书又好,将来少不了光耀门楣,你竟也下得了手,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说完,她就捶着自己的胸口对秦屠户哭道:“当家的,你可得给我们娘俩做主呀,你儿子想要我们死呢!我看这个家是容不下我们了……”

  秦屠夫一听,顿时又来气了,“小畜生,你给我出来,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

  一边说,一边举起棍子,冲着秦姝身后的小孩就打了下来,根本视秦姝为无物。

  秦姝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冲着自己挥棍子,尽管她知道他不是针对自己,但她还是反射性地抬手甩了一下手中的长鞭,将秦屠夫给逼退了,驴车也往前走了几步,避开了他的攻击范围。

  她身后的小孩见状,稍稍松了口气,随后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秦屠夫棍棒落空,又被一个女人的鞭子吓退了,顿觉面上无光,恼羞成怒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凭啥阻止咱打娃,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秦姝把玩着手中的鞭子,好整以暇地说道:“这位大叔,真是好不讲道理,我还要问你为啥举棍子打我呢!我刚走到这里,没招谁没惹谁的,就看到你拿着棍子向我冲过来了,难道还要我乖乖站着任你打不成?”

  “我没打你,我在打我家的娃。”秦屠夫怒道。

  “随你怎么说,我只相信我看到的。”秦姝毫不示弱地说道。

  秦屠夫脾气暴躁,又不是个肯吃亏的,闻言立即将肚子一腆,特意露出腰间的剔骨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狞笑道:“我就是打你又如何?谁让你多管闲事。别以为你是个小娘皮,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这世上,敢跟我秦三刀呛声的人,还没出生呢!你赶快让开,要不然,我可真动手了。”说完,真撸了撸袖子,想要打人。

  秦姝冷笑一声正要动手,却见躲在她身后的那个小子,突然下了驴车,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说道:“爹,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出来了,你想打就打把!你别为难这位姑娘了。”

  直到他走到她前面,秦姝才发现,他比她第一眼看到时还要瘦小一些,长得还挺黑,后背上的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背上全是红红紫紫的鞭痕、棍痕,新伤旧伤都有,而且,从他走路的姿势来看,他的屁股也没逃脱遭毒手。

  即便如此,他的小身板却依旧站得十分笔挺,脸上一副大无畏的姿态,没有半点惧怕和畏缩,也没有了刚才躲避时的狼狈,而最让秦姝印象深刻的,是他刚才瞥向自己时,那双漆黑而又显得异常沉静的眼睛。

  想到刚才他毫不犹豫地拿自己做挡箭牌,现在又大义凌然地站了出来,秦姝眯了眯眼睛,这可真是一个奇特的小孩。

  “别打老大,要打就打我们!”那群前来“救驾”的孩子们,此时,也挡在了小孩面前,冲着秦屠夫叫嚷道。

  小孩身上的伤势太惊人了,就连一些老人见了,也于心不忍,纷纷劝解道:“三刀呀,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见状不由撇了撇唇,暗骂一声老不死的,正要再挑拨几句,就听秦屠夫瓮声瓮气地说道:“孩子不打不成器,何况这孩子也太不像话了,竟然对她娘动手,我若是不教训教训他,他以后岂不是连我也敢打了?”

  小孩闻言,冷笑一声道:“她可不是我娘,我娘早被你们气死了,她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罢了,也就爹你把她当块宝,上赶着当绿王八。难道你不知道,大家在背后怎么说你的吗?”

  秦屠夫闻言,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双眼喷火,额头青筋直冒,咬牙问道:“你说什么?”

  秦屠夫娶的二房柳氏,原本是村里的寡妇,长得颇有姿色,作风也不干净,跟不少男人都有些首尾,这秦屠夫有钱,家里那位只生了个女儿,性子也软弱,柳氏就将主意打到了秦屠夫身上,结果,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

  在秦屠夫原配怀孕宋氏的时候,柳氏也怀孕了,一直用肚子里的孩子逼迫秦屠夫,没办法,秦屠夫只好娶了她做二房,秦氏是个嚣张的,手段也不少,明里暗里不知让宋氏吃了多少亏,气得宋氏整日掉眼泪,后来生产时伤了身子,没两年就去了。

  柳氏也生了一个儿子,秦屠夫就把柳氏扶正了,反正又在乡下,又不是读书人,没那么多讲究,宋氏之前生的女儿,也被柳氏偷偷给卖了,不知沦落到哪里去了。

  柳氏此刻也是花容失色,惊慌地看向秦屠夫,“当家的,你别相信他的话,自从我跟了你之后,可一直都是安分守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辛辛苦苦地操持这个家,你可不能冤枉好人。你若是不信,我就抱着大宝投河自尽,以证清白,反正,这世上也没我们娘俩的立足之地了……”

  边说,边哭了起来。

  她哭得很难看,一把鼻涕一把泪,偏偏秦屠夫很吃她这一套,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看向小孩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暴虐,好像不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而是在看自己的仇人。

  “逆子,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孩对这样的发展,一点也不意外,就那样噙着一丝冷笑,看着他们,满脸不在乎,用讽刺地口气说道:“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信,我也不费这个力气了。你是我爹,自然怎么打我都可以,但她必须把我的钱还给我,那是我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束脩钱,谁也不能阻止我去学堂。”

  小孩一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柳氏,没有丝毫情绪,然而,他的这种视线却看得柳氏毛骨悚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刚才被他咬到的手臂又在隐隐作痛,但她还是嘴硬道:“什么你的钱,那明明是你爹赚的养家糊口的钱,你怎么能偷偷拿去读书呢!你又不像大宝那么聪明,读书也是浪费,还不如专心干活,供大宝读书,等以后大宝出息了,也好提携你这个大哥不是?”

  村里的学堂七岁就可以去上了,如今小孩快九岁了,他的弟弟都已经上了快两年学了,而他却连束脩的钱都没有,只在窗外偷偷地听过几次课。

  “你胡说!大哥可比你那傻儿子聪明多了。那钱明明是我家老大给刘财主做小工,还有卖野味赚来的,足足存了一年半,为此他还差点摔断了腿,结果,你说拿走就拿走了,你哪来的臭脸说钱是你的?”那些“救驾”的人群中,为首的那名拿棍子的少年,义正言辞地指责道。

  ------题外话------

  新书期,很寂寞,很煎熬,需要慢慢铺垫,开始很难热起来,所以需要大家的耐心和陪伴。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希望大家能够在她努力发芽,艰难生长的时候,多浇浇水,除除草,对她多一点支持和包容,感激不尽,相信我,后文更精彩!

  ps:这不是宅斗文,而是乱世争霸种田文,嗯,还是一篇养包子文(?)或许是吧,噗~


☆、第十三章 狗剩其人


  “好你个王八蛋,小瘪三,竟敢骂我儿子傻,你才傻呢,小小年纪不学好,整天就知道学那些长舌妇搬弄是非,你娘生你的时候,怎么不把你的嘴缝起来,净在这里胡说八道!果然是有娘生,没爹养的小杂种!”

  儿子一向是柳氏的逆鳞,她还等着儿子以后光宗耀祖呢,岂能容许别人打破她的美梦?因此,一听这话,立时怒了,也不顾对方是个小孩,就掐腰怒骂了起来,却绝口不提束脩的事情。

  仗义执言的少年,名叫刘思,是跟着母亲改嫁到大秦庄的,就是个外人眼里的拖油瓶,在家里根本没什么地位,自然,他那位继父也不会为他出头,这才是柳氏毫无顾忌,破口大骂的原因。

  刘思闻言,脸色涨红,双拳紧握,一脸被羞辱的愤怒,他正要说话,却见自家老大突然抬手阻止了他。老大年纪虽然比他小,也比他矮,但他心里却十分信任、佩服老大,因此,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抿嘴不言。

  秦姝好奇这个小孩要做什么,也静静地作壁上观。

  只见那孩子缓缓向柳氏走去,柳氏见状,竟忍不住往后退了退,所幸,那孩子走到她跟前三步远就停了下来。柳氏可能是觉得自己被一个孩子吓退有些丢人,竟然对秦屠夫告状道:“当家的,你看看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他这么气势汹汹的是想要干什么?”

  秦屠夫这才从刚才那番话里反应过来,立即瞪了小孩一眼,大概是想要骂人,但是想到柳氏拿了小孩束脩一事,又觉得有些心虚,语气也硬不起来了,只得放软口气说道:“狗剩,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娘,你可不能为了外人,落她的面子。”

  秦姝一听“狗剩”二字,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怎么也没想到,引起自己兴趣的这个孩子,竟然有个如此通俗、又十分具有时代特色的小名,嗯,这应该是他的小名吧!

  不过,贱名好养活,可以理解!

  别说普通百姓,就是达官贵人,甚至古往今来那些名人们,基本上也有类似的小名,只是稍稍比这好听点罢了。

  实在不必如此大惊小怪,她以后要习惯。

  狗剩自然不知道秦姝这番“自我催眠”,他看着冷静地看着自己的亲爹,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说过,她不是我娘!外人?或许在你们眼里,我才是那个外人。”

  说罢,也不等秦屠夫回话,又继续说道:“要我不落她的面子也可以,只要她向刘思赔礼道歉,再把我的钱还给我,此事,我便不再计较。”

  胳膊拧不过大腿,在羽翼未丰之前,他并不想跟他们闹翻。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底线,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为自己说话的小伙伴们心寒。

  “凭什么?”秦屠夫还没说什么,柳氏倒是先跳出来了,“他骂你弟弟是傻子,我没有打他已经是够厚道了,你还让我跟他道歉,呸!没门!”

  “那我的钱呢?”小孩冷静地再次问道,可秦姝却清楚看到他胸口的起伏大了一些。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看你,吃穿住行,哪样不要钱?如今生计又艰难,你爹养这一大家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还有闲钱供你识字读书?再说,如今又没分家,你的钱,自然就是家里的钱,我如何拿不得?”

  柳氏是个一毛不拔的,被她吃进嘴里的东西,又怎么会吐出来?如今为了这点钱,竟是连脸都不要了。

  小孩对此早有预料,脸色都没变一下,只看向秦屠夫问道:“爹也是这么想的吗?”

  “是又如何?”秦屠夫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更多的,却是身为父亲的权威被挑衅的那种气愤和恼怒,遂又大声呵斥道:“狗剩,这是你对待亲爹时该有的态度吗?”

  小孩闻言,似乎连眼里最后一丝亮光也没有了,他垂了垂眼睑,下一刻,他又抬了起来,然后“噗通”一下跪在了他面前,看着秦屠夫说道:“爹,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爹了。”

  “你……你说什么?!”秦屠夫瞪着一双牛眼,惊怒交加地看着他。

  小孩跪在地上,一脸冷静地说道:“从我记事起,您就从来没对我有过好脸色,稍稍有错,要么打骂,要么不给饭吃。若非那几年年景好,周遭的邻居都稍稍宽裕了些,偶尔能匀给我一两口,我绝不可能活到现在。等我再大了一些后,就一直帮别人做活,就为了能要一口饭吃,就这样,还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甚至有时候饿急了,连蛇虫鼠蚁都捉来吃,大冬天的去河里砸冰捞鱼,磕磕绊绊活到现在。这么多年,你没有管过我一次,从没给过我一个铜板,更没给我买过一次东西,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爹。”

  秦屠夫听到这话,眼中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愧疚。

  “咱们家是卖肉的,可我却从没在家里正经吃过一顿肉,而大宝,却能天天有肉吃,再不济也能喝个骨头汤,吃个猪下水什么的,我却只能再一旁眼馋。”

  小孩的口气很平静,但秦姝却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心酸,但奇异的,并没有什么愤恨不平之意。

  “我若是在外面被人欺负,爹也从不会为我出头,反而对我一顿责骂,认为我丢了您的脸。大宝想要去读书,您二话不说,就给他交了束脩,送他去了学堂。而我只提了一句,就被您一顿毒打。从那之后,我也就不敢指望您了。所以,从去年年初开始,一直到现在,我都在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攒钱,好不容易才存了几十文,打算去学堂上几天学,多认识一些字长长见识,可我没想到,您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我。现在,您还纵容柳氏羞辱一直帮助我的伙伴,这让我实在无法忍受。”

  说到这里,小孩挺直了脊背,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真不想留在你们家了。要么,你现在就打死我,当我从来没存在过,反正,您也没在我身上费过心,打死也不心疼。要么,你就放我走,从此,我不再是您的儿子,我以后就是饿死喝死冷死,被人活活打死打残,也不关你们的事情,就是乞讨,也绝不向你们家讨一口饭。”

  此时,秦屠夫早已脸色铁青,怒发冲冠了,听到小孩说完,冲上去就狠狠地抽了他两巴掌——

  “孽子!你出息了是吧,竟敢连父母都不认了。你娘说得果然没错,你根本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小畜生,根本不配为人。”

  秦狗剩摸了摸自己破裂的唇角,和红肿的脸颊,反正已经撕破脸了,他也不在乎什么了,便站起身来,冷笑道:“是啊,我是小畜生,那生下我这个小畜生的又是什么?你打了我这么多次,就算是生恩,我也还的差不多了。这九年的养育之恩,若以后有了机会,我也会还了你。”

  狗剩所言不虚。

  在秦姝没有穿过来的那一世,后世史书曾有记载,他的确是还了父亲这九年的养育之恩。

  当时天下大乱,秦屠夫也成了流民四处奔逃,差点过不下去了,幸好他听闻自己的大儿子,做了大元帅,执掌帅府,连忙带着家小去投奔。

  狗剩收留了他,但也只够让他维持温饱而已,至于柳氏和他的便宜弟妹,却是一个也没管,就这样养了秦屠夫一个人整整九年。而第九年,狗剩恰好登基为帝。

  当时,柳氏对狗剩的做法十分不忿,大闹帅府,指责大元帅不孝顺父母。狗剩不顾众谋士反对,执意派人将她拿下,并乱刀砍死喂了狗,下场十分凄惨。

  弑母喂狗一事被人恶意传出之后,立即成了敌人攻击他最大的利器,他的声望也下滑了许多,为他将来登基和执政都造成了不少阻碍,就是他称帝之后,也没办法遮掩这件事,成了追随他一生的污点,也是后世证明他手段狠辣、残暴不仁、刻薄寡恩的有力证据之一。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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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驴都耻与你为伍


  言归正传。

  秦屠夫听到狗剩的话,怒气更胜。

  在他看来,自己是他爹,打他骂他,他都该受着,不该有丝毫怨言,没有他,就没有这个儿子,就算真打死了他,外人也不会说什么?

  谁家的孩子不是被打大的。

  结果,他竟然怨恨起来他这个当爹的来了,还想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若他真得同意了,将来还有何脸面可言?

  所有人都会指点他,笑话他,让他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里,秦屠夫气极反笑道:“你翅膀硬了,会飞了,竟敢在你爹面前横起来了,好,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免得你以后给我丢人!”

  说完,举起手中的木棍,就往狗剩身上打去。

  狗剩竟然真得没有躲避,他牙关紧咬,一双黝黑且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死死盯着秦屠户,任由棍棒一下一下地落在自己身上,哼都没哼一声,不一会儿,就有血顺着他的唇角淌了下来,他却毫不在意。

  周围的人看得十分不忍心,纷纷出口劝解秦屠夫手下留情。

  他们大都是秦屠户的邻居,也算是看着狗剩长大的,对于秦屠夫家里的那点事,心知肚明。他们私底下可怜狗剩,可是惧于秦屠夫淫威,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何况,这算是秦家的家事。

  可惜,秦屠夫气得狠了,对那些求情的话,根本充耳不闻。

  柳氏看得倒是大快人心,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来——

  打死才好呢!打死了,以后就没人跟大宝抢家产了。

  就是打不死,也能打残了。小杂种,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我作对!

  “好了!够了——”秦姝看到这里,终于看不下去了,突然出手,甩出手中的鞭子,将秦屠夫手中棍棒卷了过来!

  秦屠夫手中没了棍棒,只能停了下来。

  这时,狗剩终于忍不住咳了两声,喷出一口血沫来。随后,身体晃了晃,便蜷缩着缓缓倒了下去,而他的背后,已经青紫一片,甚至有皮肉绽裂开来,完全不能看了。

  众人皆露出不忍之色。

  “老大,老大……”一群孩子立即焦急上前去扶他,有年纪小点的,还被他的伤势给吓哭了。

  只有秦屠夫,完全不在意狗剩的伤势,一双豹眼只狠狠盯着秦姝,脸上的神色有些狰狞,问道:“又是你多管闲事!莫以为我真不敢打你!”

  秦姝将棍棒扔到地上,见上面还染上了血迹,脸色微微一变,道:“你当然敢!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敢往死里打,何况是我这个外人?”

  秦屠夫不屑冷哼一声道:“你知道就好!”

  秦姝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多年的任务生涯,早让她的心变得又冷又硬,可即便如此,在她心里,依旧有柔软的地方。

  父母陪她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们对她的爱,却一直都是她心里最美好的回忆。

  如今,看到秦屠夫这样的父亲,她竟然忍不住义愤填膺起来。

  “我原本以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如今见了你,我才知道是我错了。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你却能狠心杀子,可见你连那些野兽、畜生都不如。”秦姝一字一句地说道。

  “臭娘们,你说什么?”秦屠夫一声暴喝,豹眼圆睁怒视秦姝,声音里带着浓浓地威胁之意。

  小黑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狗剩跟前,正垂着脑袋看地上的人,甚至还好奇地添了他的脸一下,恰在这时,秦屠夫一声大喝,吓得它猛然往后一跳,迅速跑到了秦姝后面躲着,惊恐地看着他。可它虽然矮,身长却不短,至少秦姝挡不住它的小身子,躲在秦姝后面藏头露腚的,小尾巴还甩啊甩的。

  秦姝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拍了拍小黑地脑袋,说道:“看,现在连驴都耻与你为伍了。”

  “你找死!”秦屠夫简直被气疯了,挥着拳头就要上来揍秦姝。

  秦姝神色不变,用脚尖颠起躺在地上的棍棒,迅速出脚将木棍踢了出去,“砰”地一下,正中秦屠夫的肚腹,秦屠夫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小贱人,敢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柳氏见到秦屠夫被打,双手提起裙角,一头向秦姝撞来。

  秦姝直接一鞭子抽到了她脸上,又一鞭子将她抽退,夫妻二人撞成一团,顿时,空中又响起了女子杀猪般的惨叫声。

  柳氏原本看秦姝瘦瘦弱弱的,远不及自己强壮,以为前两次让秦屠夫吃亏,只是巧合罢了,而且,她早就眼馋秦姝的驴车,和车上的那些东西了,若是能趁机将东西据为己有,那可就太美了。

  于是,柳氏脑袋一热,便一头撞了过来,哪知撞到了一块铁板。

  狗剩目瞪口呆地看着事情的发展,这种情况,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其实,他知道自己说出那番话后,一定会被秦屠夫往死里打,但是,只要能离开秦家,能正式跟他们脱离关系,还不被人指责,他就觉得这顿打很值。

  他的身体没有那么瘦弱,这几年,他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给自己补身子,这顿打,他肯定能撑过去的。

  虽然这样做付出的代价很大,可除此之外,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就算没有今天这事,早晚有一天,他也会做出跟今日同样的事情来,只不过是一个早,一个晚罢了。

  他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根本不需要在他们手底讨生活,任他们打骂欺凌。

  不过,眼前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那些看他长大的邻居们都不敢对他伸出援手,怕秦屠夫事后报复,只敢不痛不痒地劝几句,她怎么就敢管这个闲事,还动起手来了?她难道就不怕……

  是了,她不怕!她都把人打倒了,还怕个鬼?可她到底是名女子呀!

  狗剩看向秦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之色,这还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彪悍的女人,而且还是为了他才动手。这让他感觉有些怪怪的,但并不讨厌就是了。

  秦屠夫身体强壮,很快就恢复过来,脸色难看地对秦姝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也知道自己碰到了硬茬子,不敢动手了,只是语气依旧恶劣。

  “我没想怎么样,”秦姝把玩着着手中鞭子,“只是单纯看不惯你而已,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你……”秦屠夫双拳紧握,似乎又想动手,但想起对方的武力值,又不得不忍住,只能隐忍着怒气道:“再怎么说,这也是我的家事,他也是我的娃,我是打是杀,都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置喙!”

  “我已经不是你家的人了。”此时,狗剩突然推开了小伙伴的搀扶,挣扎着站了起来,直视秦屠夫说道,“我说过,要么你就打死我,要么你就放了我!反正,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叫你爹。我就站在这里,你想打就尽管来吧,错过了这次,你以后想打我都没机会了。”

  秦姝正要说话,但是看到狗剩那双充满了倔强和执着的眼睛,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暗叹一声,算了,他心里有数,她还是别管了。

  “当家的,你快打死他呀!这个小杂种竟敢不认我们,亏我们含辛茹苦将他养这么大。这种不忠不孝,忘恩负义之徒,就是死一千遍一万遍都不为过……嘶,哎呦……”

  柳氏捂着自己被抽得红肿的脸站起身来,恨恨地撺掇丈夫。只是一说话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让她忍不住抽了口气。她不敢冲秦姝发火,只能怒火全都转移到狗剩身上来,毕竟,柿子要挑软的捏。

  可惜,这次秦屠夫并没有听她的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狗剩,自然也看到了他脸上的坚持和决绝。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想到刚才秦姝说得那番话,他不由努力去回想关于大儿子的记忆,竟是少得可怜,还很模糊,而且全都是自己打骂他,责难他的场景,心里也忍不住升起几分愧疚来,于是,便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他想走就走吧,以后就当我没这个儿子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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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报仇


  秦屠夫说完,又对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拱手道:“还请诸位乡亲做个见证。”

  大秦庄没出过什么大人物,祖上世代贫民,也没修建族谱,因此不像大家族那么麻烦,只告知大家一声,村老们同意就行了。

  直到最近几年,大秦庄才凑钱开办了村学,打算供出个读书人来,以后也光宗耀祖。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不答应也不行。

  看到狗剩宁可死也不想继续做秦屠夫的儿子,秦屠夫也把他往死里打,这两父子,明显已经反目成仇,再劝和也不实际,只能叹息着答应了。

  得到自由,狗剩也没有表现地有多高兴。

  因为这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为此,他还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取舍,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如今世道本就艰难,更别说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小孩,想要生存下去,只会难上加难。

  若是父亲肯稍稍疼他一点,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从今以后,他就是没有家的人了。

  以前他对生父,或多或少都存在些许孺慕之情,如今,却是半点也不剩了。

  狗剩看着他,缓缓说道:“多谢您不杀之恩。”

  秦屠夫冷哼了一声,刚才那升起的那一丝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狗剩也不在意,扭头又看向了柳氏。

  对上他的视线,柳氏冷不防打了个激灵。

  她知道自己这位继子有多难缠,小时候倒罢了,这两年,他越来越不好对付了。跟她的交锋中,也越来越少吃亏了,还给她惹了不少麻烦,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幸亏丈夫的心一直在她这边,又一直肯听她的话,否则,她对上那个小鬼,指不定谁吃亏呢!

  如今,他脱离了秦家,她再想要借丈夫的手对付他,可就难了。

  这个小鬼最记仇了,若有一天他出息了,谁知他会不会回来报复?

  想到这里,她心里对他恼恨了他几分,恶声恶气地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狗剩却将右手伸到她跟前,说道:“把我的钱还给我!”

  “啊呸!你现在都不认爹娘了,凭啥跟我要钱!”

  “就凭那钱是我赚的。”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柳氏有恃无恐,周围这么多人,他还敢硬抢不成。

  他若敢对自己动手,众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谁让自己是他的长辈呢!

  可惜她忘了,从刚才起,狗剩就已经不是她名义上的儿子了。

  “刘思!”狗剩喊了一声。

  刘思最懂他的心思,冷笑着瞥了不知死活的柳氏一眼,将手中的木棍递给了自家老大。

  柳氏见状,有些不安地皱起了眉头,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狗剩一棍棒就往她头上挥了过来。

  “嗷!我的亲娘哎——”柳氏躲避不及,连忙举臂抵抗,然而并没什么卵用。

  狗剩下手又快、又狠,又准,即便后背的伤都迸裂了,也全不在意,只一股脑地抽打柳氏,而且专拣最疼的地方打,似乎要将自己多年来所受的痛苦委屈和心中怨气都发泄出来一般,直将柳氏打得鬼哭狼嚎,哭爹喊娘,涕流不止,连连求饶——

  “救命啊!小祖宗……嗷……别打了,我、我把钱还给你……嗷……快停下……住手……”

  一众人等,除了秦姝之外,早已看呆了。

  谁也没想到,狗剩竟然真敢痛打柳氏。

  就算他现在不是秦屠夫的儿子了,甚至柳氏还不是他亲娘,众人也是看不惯这种事情的。

  他之前再如何可怜,再如何占理,如今敢对柳氏动手,也会让人对他印象大跌,反而开始同情柳氏。

  百善孝为先。

  孝道,那是刻在人骨子里的。

  一个人若是不孝,那根子就坏了,比那些杀人犯还让人唾弃。

  老子打儿子,再痛苦也得受着,因为在外人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了。所以,当初就算秦屠夫以前打得狗剩再狠,众人也只是感叹几句罢了,并不会说秦屠夫的不是。

  若是小辈忤逆长辈,甚至是殴打长辈,那可就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了。

  “狗剩,快住手!”这时,反应过来的众人,也连忙阻止他,其中不乏德高望重的村老们,语气十分严厉。

  狗剩这才停了下来,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显然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刘思等人连忙上前搀扶住了他,用自己脏烂的袖子替他擦汗。

  即便如此,却依旧没有人敢小瞧他。

  柳氏哆哆嗦嗦地从胸前掏出一串钱来,看起来差不多有四、五十文,像扔烫手山芋似地扔给了狗剩,连原本属于自己的那几文钱都不要了,连滚带爬逃命似地躲进院子里去了。

  秦屠夫脸色十分难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还是闭上了嘴巴,然后转身也进去了。

  众人见状,也纷纷摇着头,叹息着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拎走了自家的娃,不让他们跟狗剩混在一起。

  原本之前还有许多可怜狗剩的人,打算带他回去,凑钱请村里的土郎中替他治疗一下,如今,也都打消了念头,颇有几分躲避瘟疫的架势。

  所幸,柳氏并非狗剩亲娘,又断绝了关系,众人也知道柳氏平时是如何对待狗剩的,可以说,若不是她,狗剩跟秦屠夫之间关系,绝对不会差成这样。因此,众人虽然对狗剩对她动手有些看法,却也没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若是换成他对秦屠夫动手,甭管他们有没有断绝父子关系,众人恐怕都会齐齐指责狗剩,说不定还会将他撵出去村去。

  很快,秦屠夫门外,就只剩下秦姝、刘思还有狗剩三人。

  秦姝知道狗剩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便问他道:“小孩,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狗剩惨笑一声,道:“村西头有个土地庙,我去那里住几天,再做打算!”

  刘思犹豫了一下,说道:“老大,要不,你先去我家住几天?”

  狗剩缓缓摇了摇头道:“不行,你在家里也不容易。”

  刘思沉默了,眼中却闪过一丝懊恼和不甘,他也想像老大一样脱离刘家,可是,他却没老大那样的勇气,更没那样的决心,如今,就是想要帮助老大都做不到,他可真是没用。

  狗剩看出他的自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刘思这才从自责中回过神来,恳求地对秦姝说道:“这位大姐,您是个好心人,求您就再帮我们一次吧!您也看到了,老大现在根本没办法走路……”

  没等他说完,秦姝就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我就用驴车将你家老大送过去,反正我也顺路。”

  小秦庄就在大秦庄西边,过了一个桥就是了,她隐隐记得,大秦庄西头的确是有个土地庙,她记得“自己”小时候还跟母亲去上过香呢!

  狗剩也没推辞,还诚恳地向秦姝道了谢。

  秦姝和刘思一起扶着他趴在板车上,幸亏,车上的东西大部分都被秦姝留在了空间里,否则,还真没办法装下他。

  两个小家伙也看到秦姝车上的东西,尤其是看到那袋散发着米香的麻布口袋时,竟是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然后艰难地移开了视线。

  秦姝见状,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一个白布包来,里面包着两个散发着芝麻香气的烧饼,竟然还带着点温热,然后递给了两人——

  “吃吧!”

  两人也不矫情,或许说,他们的行动比思想更快一步,快速从秦姝手中夺过烧饼,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过三两下,整个烧饼就被他们塞进了嘴里,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吐出来,生怕有人跟他们抢一般。

  刘思好不容易咽下去,意犹未尽地将粘在手指头上的芝麻舔干净了,这才感叹道:“这烧可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饼。”

  趴在板车上的狗剩也连忙点头。

  秦姝没有嘲笑他们,只略显沉默地赶着驴车前行,小黑也摇头晃脑地跟在后面。

  没一会儿,三人就到了村西头。

  土地庙就建在路边一棵大树下,不远处就是河。

  说它是庙都有些抬举它了,以两块石头为壁,一块为顶,连门都没有,上面一块石头上刻着土地庙三个字,两边的石壁上还写着对联——

  上联:土地生万物

  下联:地可发千祥

  它的空间很小,只有七八平方米,看起来倒是十分干净。

  里面建着土地爷像,泥塑木雕,雕像前放着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当桌案,上面放着陶制香炉,还有两个盘子,一个盘子里放着山上摘的野果,另一个放着两块硬邦邦的杂粮饼。角落里还放着笤帚和几个草垫,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东西了,勉强能够遮风挡雨。


☆、第十六章 不舍


  秦姝和刘思一起将狗剩扶了进来,抬眼将土地庙打量了一番,随即便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这里如此简陋,还没有门,如何能够住人?更别说狗剩还是个小孩子。

  就在秦姝打量的时候,刘思已经走过去,将墙角里的几个草垫铺开了,足够在上面躺一个人。

  那轻车熟路的样子,明显不像是第一次。

  狗剩看出秦姝的疑惑和担忧,心中一暖,主动解释道:“我以前有时候不愿回家,也常常住在这里,刘思偶尔也会来陪我,已经习惯了。”

  刘思做完这些之后,又走回来,轻手轻脚地扶着狗剩坐在草垫上,轻舒了一口气,这才担忧地说道:“老大,你的伤势太重了,我去给你请郎中吧!”

  狗剩沉默了一下,到底还是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能撑过去的,不用浪费钱。如今我没了家,以后更要精打细算。”

  只是狗剩不知道的是,前世的今天,他没有遇到秦姝,依旧被秦屠夫毒打了一顿,撵出家门,只是伤势比这次要重得多,被打完后,直接晕了过去,钱也没要回来,更没有痛打柳氏这一出了。所以也就没有引起村中人的反感,反而引起了他们的怜悯和叹息。

  毕竟,人都是同情弱者的。

  因此,他们凑钱请村里的郎中给狗剩看了看伤,抓了几副药,又陆续施舍了一点子东西,狗剩这才勉强撑了下去。后来,他就成了一个没有家的流民,在周围几个村子里找活干,给人帮工,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厚着脸皮去乞讨,偶然闲了,就去学堂偷偷躲在窗外听课,被发现了就会被驱赶,就这样,他这样偷偷摸摸,顶着众人的嘲笑,勉强学会了百十个字——

  他到底还是没能交上束脩,堂堂正正地去学堂上学,这让他终生都引以为憾。

  闲言少叙。

  狗剩十分倔强,只要打定了注意,谁都别想让他动摇。

  刘思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虽然担忧,却也没再劝,只是对狗剩说道:“老大,我去帮你盛点水来,这位大姐,先劳烦你照看老大一下。”

  “好,你去吧!不必见外,我也姓秦,是桥西边小秦庄的,叫我秦姐姐就是了。”秦姝说道。

  刘思应了一声,就要出去。

  “等等!”秦姝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又叫住了他,问道:“你有盛水的容器吗?”

  刘思摇头道:“没有,我先去别人家借个缺口的瓦罐来,总有人肯借的。”

  秦姝走到外面,从板车上拿出一个带盖子的瓦罐来,不到一尺高,可以烧水用,又拿出两个比较粗糙的陶瓷大碗来,这些都是她从镇上买的,十分便宜,碎了也不心疼,就被她放到了驴车上。

  “一事不烦二主,你拿这个瓦罐去盛水吧,记得烧开,千万别喝生水!”秦姝叮嘱道。

  “哎!”刘思闻言,喜笑颜开,道谢之后,抱着瓦罐就去打水了。

  “多谢秦……秦姐姐!”狗剩见秦姝拿着一个样式奇怪,却很精致的小箱子走过来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向她道谢。

  “别客气!先趴下,我先给你处理下伤势。”

  经过这些事,狗剩倒是比较信任她了,果真乖乖趴了下来。

  秦姝看了看他背后的伤势,青青紫紫的,有的地方甚至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足见秦屠夫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秦姝心里冷哼一声,有些后悔自己下手太轻了,当初就该多抽他几鞭子。

  因为已经见了血,用白药气雾剂就不合适了。

  秦姝出任务时常常受伤,外伤药准备得最多,见他伤口太大了,用酒精怕是太疼了,就用生理盐水给他冲洗了一下伤口,又用碘伏涂抹,最后有给他涂上了抗菌软膏,因为受伤面积很大,整整一管软膏,竟然用光了。

  在这期间,狗剩始终咬牙硬撑着,没吭一声,只是偶尔紧绷的身体,让秦姝知道他很其实很疼。

  秦姝心里莫名一软,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说道:“没事了。”

  狗剩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抬头虚弱地对秦姝笑了笑。

  原本,秦姝还想要给他用纱布包扎一下,但是想想有些太显眼了,只能作罢。

  刚处理好伤口,刘思就打水回来了,放下瓦罐之后,又去捡了些干柴,用石头垒了个灶,将瓦罐放在上面,庙里恰好有火折子,给人点香用的,被他拿来生火了,秦姝又让刘思淘了些米煮上了,没一会儿,一股浓郁的米香便飘散开来。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狗剩他们虽然刚吃了一个烧饼,但是,那也仅仅垫垫肚子罢了,如今,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这会儿闻到米香,肚子都咕噜咕噜地唱起了空城计。

  粥熬的稠稠的,刘思迫不及待地将粥盛了出来,虽然他也馋得不行了,但是将两碗粥先让给了狗剩和秦姝,秦姝干脆又拿出一个陶瓷碗来,让他再去盛一碗粥。

  秦姝恰好也饿了,就陪着他们吃了一碗粥,剩下的都被两人给瓜分掉了。

  处理好伤口,又喝了粥,狗剩的精神也好了许多,眼睛也多了几分光彩,看着秦姝问道:“秦姐姐住在小秦庄哪里,等我好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语气中已经多了几分信任和亲昵。

  刘思也在一旁狂点头。

  秦姝笑道:“我也是看不惯才顺手为之,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若你们真想报答我,那就好好活下去,别让那些欺负过你们的人看扁了。”

  狗剩两人闻言都点头,只是依旧追问她的住处。

  秦姝无奈,只好说道:“我之前住在镇上,今天才刚回来。我家以前靠打猎为生,就住在小南山脚下,离这边也不算远。”

  狗剩皱眉想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激动地说道:“啊,我知道了,原来小南山脚下的房子是姐姐家的呀!我去山上抓野味、采野果的时候,就经常经过姐姐家。”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见大门一直紧锁,以为里面没人住,有时候回来晚了,或者遇到下雨阴天的时候,就翻墙进去借住一晚,第二天再离开,就是你们家的院墙,实在太高了,若不是我擅长攀爬,又借助了工具,怕是也爬不过去呢!若是早知道这里是姐姐家,打死我我也不会这么做的。姐姐……不会生我的气吧!”

  说完,他就有些不安的看着秦姝。

  他并不希望这个好心的姐姐因此讨厌自己。

  “当然不会了!只是以后可不要再冒险翻墙了,摔下来可不是好玩的。”秦姝说道。

  “嗯,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狗剩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秦姝笑道:“别这么严肃,以后你们来我家,我给你们开门,你当然用不着爬墙了。”

  狗剩和刘思都摸着头、咧着嘴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秦姝忽然察觉有人在拉车自己的衣袖,低头一看,原来小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正用嘴拉扯她的衣袖,而土地庙外的大黑也“恩昂~恩昂”地叫了起来。

  秦姝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喂大黑母子呢,便对两个小孩道:“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听到秦姝要走,两个小孩脸上都露出几分不舍来,尤其是狗剩,他刚对秦姝亲近起来,甚至还对她产生了一丝依赖,显得尤为不舍,只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好留人,便压下心中的难过,懂事地说道:“秦姐姐慢走,等我好了,就去看望姐姐。”

  说着,便要坐起身来送她。

  秦姝连忙按住他,说道:“你别乱动,好好养病!放心吧,我会常来看你的。”

  “真的?”狗剩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秦姝肯定地说道,“等我安置好了,就来看你。”

  说完,她又倒出小半袋米来,递给刘思,说道:“这几天,就麻烦你多照看他了。”

  刘思道:“他是我认的老大,照顾他是应该的。”

  只是不肯接过米袋,有些为难地看着狗剩。

  狗剩摇了摇头,拒绝道:“姐姐帮我已经够多了,你独自一个人生活也不容易,就自己留着吃吧!我手里还有钱。”

  狗剩以前也听说过秦猎户家的状况,知道秦姝也没了父母,如今又冷不丁从镇上回来,似乎不打算离开了,便知道她身上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自然不肯收下这些粮食。

  “给你你就收下!你看我现在像是缺粮食的人吗?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等你以后发达了,再来报答我,不就行了吗?”

  秦姝再三劝说,狗剩才让刘思收了下来,只是眼圈微微发红,心里牢牢记住了这份恩情。

  秦姝又留下了一些外伤药,大都是粉末状的,让人看不出来历,叮嘱刘思按时给他换药,那些是口服的,那些是往背上涂抹的,若是发热了,吃什么药,如何换药等等,只要她能想到的都准备下了。

  所幸刘思也是个聪明的,秦姝只说了一遍,他就记住了。

  ------题外话------

  O(∩_∩)O哈哈~,狗剩现在还叫女主姐姐,收养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谢谢xuli810214亲亲的钻石,还有小残心的花花。么~(^o^)/~


☆、第十七章 被惦记上了


  秦姝告别狗剩他们,坐着驴车,就离开了大秦庄。

  过了桥,就是就是小秦庄的范围了。

  中间是条土路,两旁挖了沟渠,里面就是农田了。

  如今正是农忙时,地里的稻子熟一块,便要收一块。边收,边晒,还要及时脱粒,晒干,保证稻米干燥、清洁。

  今天天气又好,即便是饭点,也有人在地里收割稻谷,路上遇到几个用牛车或者驴车拉稻谷的,当然,也有用人力拉车的,有用挑子的,还有直接背着的,能买得起牛马的毕竟还是少数。

  土路比较窄,两车相遇,秦姝也免不了避到一旁,给人让让路。

  而别人看到秦姝,也忍不住多瞧两眼。

  毕竟,一个年轻的姑娘骑着驴车赶路,还是挺少见的。

  这一看,就碰到“熟人”了。

  “哎呦,大侄女!你是素莲侄女吧!”

  秦姝原本没在意,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循声望去。

  只见对面走来一对中年夫妇,男人在前面推着空车,女人则跟在车旁,看样子是要去地里拉稻谷,说话的就是这个中年妇人。

  这妇人见到秦姝抬头看向自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忙急走几步走了过来,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秦姝,一边问道:“大侄女不在镇上呆着,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说着,她便走到了秦姝跟前,看到车上的东西,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回来就回来吧,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话中的意思,似乎是以为秦姝这些东西是送给她的。

  秦姝此时也认出来人是谁了,淡淡地叫了一声“三叔三婶”。

  此人正是大爷爷家的三儿媳马氏,后面拉车的男人,就是他的三堂叔秦丰。

  男人也停了下来,眼神在她的驴车上转了转,就移开了目光,随意嗯了一声。

  秦姝也不在意,反正,他们两家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以前的秦素莲更是连见都不想见他们,免得伤心难过,因为秦父秦母之所以会染上瘟疫,就跟他们家就有关,更别说,他们还想抢夺她的家产,至今,她家房子的钥匙还在他们家呢,她能对他们有好印象才怪?

  “走走走,去家里坐,你大爷爷大奶奶他们,都很想你呢!你仓子弟弟也念着你这个姐姐呢!”马氏也不管地里的活计了,拉着秦姝的手,就要往回走。

  秦姝使了个巧劲挣脱了她,说道:“三婶还是先忙地里的活吧,我认识路,知道怎么回去。”

  “这怎么能行,你好容易回来一趟,我怎么能放着你不管呢!何况咱们家人多地少,也不缺我这一个,大侄女把驴子借给你三叔用用就成了。”

  马氏说着就去打量大黑,眼中透出几分喜爱和贪婪之色,接着眼睛一转,又看到了一旁跟着的小黑,“哟,这里怎么还跟着一头小驴,这么瘦小,看样子不像是能长大的,倒不如卖给前边大秦庄的秦屠夫,也能多卖几个钱,若是养死了,可就不怎么值钱了。你刚回来,可能不知道他们家,等忙完了这一阵,我让你三叔替你去一趟,保准卖个好价钱。”

  小黑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摇着脑袋,鼻子里喷了一口气,挪动着蹄子,似乎有些蠢蠢欲动。

  “就不劳烦三叔三婶了,我没打算卖它。”秦姝说道,未等马氏再劝,她又继续道:“而且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

  马氏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有些惊诧,又有些惊疑地接连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叫不打算走了?难道你以后就留在村里了?许家的人呢?你婆婆会同意?”

  “许家当然同意,因为我已经跟许家退婚了。”秦姝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个对别人来说,可能很难接受的事实。

  “什么?!你被退婚了?”马氏一听,立刻像是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声尖叫起来,因为太过于吃惊,连嗓音都变了,引得路人纷纷向这边张望。

  马氏反应过来,急忙压低了声音,拉着她焦急地劝道:“这怎么行?你赶快回去,就是给你婆家磕头赔罪,你也不能回来呀,咱们家可不能有被休回来的女儿,你这不是丢我们秦家的脸吗?以后让你几个妹妹怎么嫁人?”

  秦姝将被她拉住的胳膊挣脱出来,冷淡地说道:“不劳费心,我们两家自我爷爷那辈起,就已经分家了,早已经是两家人,平时又没太多往来,关系本就不密切,何况我已经立了女户,就算毁了名声,也连累不到你们家,三婶多虑了。你们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理会呆住的马氏,赶着驴车就走了。

  马氏在原地呆愣了半晌,等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秦姝已经走远了,急得跺了跺脚,立即就想要追上去,却被她男人喊住了。

  “她走就走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家钥匙还在我们家呢,她无处可去,早晚得去我们家,不急在这一时。”

  “她这是什么态度?她有没有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什么他们家的钥匙,那是我们家的宅子,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心软,让老爷子把钥匙给她了,我还等着以后给儿子娶媳妇用呢!”马氏先是数落了秦姝两句,又给了丈夫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秦丰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他们家人口多,老爷子生了他们兄弟四人,他们成亲之后,各自都有儿女,如今,儿女也都长大了要成家了。老夫妻俩都健在,自然不肯分家,宅子虽然大,却早住不开了。

  之前,他们还看不上秦素莲家的房子,嫌太偏僻,也不安全,如今也顾不得了。要知道,他们家人口多,每年要交的人头税就不是一笔小数目,又加上人多地少,他们家早已经负担不起了,只能瞒报人口逃税,即便如此,家里也是越过越穷。

  如今,都快支撑不下去了。

  若是当初大侄女没有把那十几亩良田当嫁妆带走就好了。

  可惜,当时她有许秀才撑腰,他们也拿她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田产从自己眼前溜走,只堪堪得到了一座偏僻的宅子。

  不过现在大侄女已经被许家休了,还坐上了驴车,打扮地也十分体面,想必嫁妆也要回来了,说不定还得到不少赔偿。

  她一个弱女子,自己住着不安全,肯定也守不住这些家财产业,倒不如把她接到家里来住。

  一来,他们能就近照顾她,二来,也能改善一下家里的状况,三来,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个好名声。

  怎么想的都是件一举数得的大好事。何况,他们是一家人,与其将来便宜了外人,还不如便宜了自家人。

  秦丰越像越是这个理,恨不得立即就干完活,飞奔回去跟老爷子商量此事。

  秦姝不知道自己的东西被惦记上了,此时,她已经到了村里。

  她没有立即去大爷爷家,而是拿出了一小坛在镇上买的米酒,又提上了一块肥猪肉,去了里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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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宅子


  里正家大概在村子的中间位置,他们家历代都是做里正的,在这一片土墙茅草屋顶中,有一处青砖大瓦房,那是十分显眼的,这无异于鹤立鸡群,也将他们家与普通百姓区分开来。就算不是本村人,也能一眼找到他们家。

  而且,比起十年前,他们家的院墙又扩大了一倍,显然是人丁兴旺,大门也与别处与众不同,十分高大严实,只要关上门,别想从外面瞧里面一丝半点。

  不过,此刻,他们家的大门,却没有关严实,有小孩子玩闹的声音传来,还有妇人的呵斥声。

  秦姝将米酒和肉都放到一个带盖子的小藤篮子里,想了想,又放了一包糖进去,用左手挎着,右手则用力拍了拍门上的铁环,口中说道:“秦大叔在家吗?”

  “谁呀?”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接着,便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一个头上包着蓝头巾,身穿圆领袄子,下穿布裙的中年妇人打开了大门,见到秦姝,明显就是一愣。

  “你是……”

  秦姝倒是认识眼前整个人,正是里正之妻——王氏。

  “婶子,您不认识我了?我是素莲呀,小南山下秦猎户家的女儿。”秦姝解释道。

  原身每年都会回来给父母上坟,所以,村里这些人她差不多都认识。

  王氏仔细打量了她半天,才恍然大悟,拍了一下额头笑道:“哦——原来是大侄女你呀!哎,这年纪大了,记性也越来越差了,大侄女可别见怪!”

  “怎么会呢!都是我这几年都来去匆匆的,也没机会来拜见婶子。”秦姝客气说道。

  “大侄女快进来坐,我给你倒杯茶去。”王氏连忙请她进去。

  “婶子不用忙,我的驴车还在门外呢,说完事就走。”秦姝说完,又问道:“婶子,秦大叔在家吗?”

  王氏这才看到外面的驴车,倒是并不羡慕,她家有两头牛,还有一头骡子,因此,只是说道:“他现在在打谷场,你若有事的话,我让人喊他回来。”

  “婶子,不用了。”秦姝连忙阻止道,“还是收稻谷要紧,我就说个事,婶子转告给里正大叔也成。我立了女户,以后就回村住了,今天就是特意告知里正一声。”

  因为里正掌管村里的户口、赋税等事,秦姝若是住下来,免不了跟他打交道。

  王氏闻言一惊,虽然好奇,却没有细问,只是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还是让人喊我们当家的回来一趟吧!这毕竟也不算是小事了,有些事还得商议商议。”

  秦姝想了想,还是答应了,让里正帮忙调解一下,有些事情就简单多了。

  秦姝到底还是把驴车赶了进来,王氏还特意拿了一捆谷草来,喂大黑小黑吃。

  里正家的院子很大,院子里放着好几个谷仓,正面就是五间大瓦房,两侧各有厢房,后面还有一进院子,是后来加盖的。里正夫妇和他们的几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还有一个未出嫁的女儿都住在这里。

  至于他的几个兄弟,在他父母过世的时候,就已经分出去了。

  “小云,去打谷场喊你爹回来。”

  这时,从西厢房里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轻轻应了一声,对秦姝羞涩地笑了笑,转身就出去了。

  院子里还有几个小孩,怯生生地打量着她。

  秦姝见状,又抓了一把糖来,分给了他们。

  王氏见状,连忙阻止说不用,免得小孩吃坏了牙齿,虽如此说,脸上笑容却真切了几分,她招呼秦姝进去坐了,亲自给秦姝倒茶。

  虽然不是什么好茶,但,这世道,又有几家人能喝上茶呢!

  秦姝越看,越觉得里正家不像是普通的农家,要知道,她从镇上一路走来,像里正家这么富裕的,寥寥无几。

  后来,秦姝才知道,原来里正家的二弟在县里当官,据说很受县太爷重用。

  而且王氏家境也十分不俗,当初嫁过来时,还陪嫁了几亩地,一架织布机,家里还有两亩麻田,还种着棉花,每月光靠织布就能卖不少钱。

  秦姝将篮子推到王氏面前,笑着说道:“婶子,我来得急,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使不得,侄女还是快拿回去吧!这可万万使不得。”王氏连忙推辞,眼睛却一直盯着这个篮子。

  “婶子就收下吧,以后少不得劳烦婶子照顾一二。”秦姝笑意盈盈地说道。

  王氏又假装推让了一番,这才收下,接过来的时候,还趁机看了看篮子里的东西,脸上的笑容越发热切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布匹上,王氏知道秦姝买布匹,竟然花了那么多钱,脸上露出肉疼之色,替她大为不值,说比在她这里买贵了两三倍呢。

  秦姝会意,立即说以后就在婶子这里买布了,离家近不说,还便宜。

  王氏还特意地带她去看了看自己织的布,秦姝当场就买下一匹棉布,一匹麻布,果然比镇上便宜许多,质量也不差,王氏看起来更加高兴了,后来没少在里正面前帮秦姝说好话。

  就在这时,小云和里正回来了。

  小云回来后,直接躲进厢房去了,里正洗漱了一番,才走进来。

  秦姝和王氏都站了起来。

  里正四十多岁,脸色黝黑,身形微胖,留着短须,不苟言笑的样子,倒是有些吓人,他的几个孙子孙女,见他来了,都躲得远远的。

  见礼之后,里正坐下来方道:“坐下吧,不用客气,我以前跟你父亲关系也很好。我听小云说,贤侄女立了女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姝简略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没说自己跟许家的那些冲突。说完,又把户帖让里正看了看。

  里正接过来之后,仔细看了几遍,这才点了点头,又递给了秦姝,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留在村里吧!不过,贤侄女想好在哪里住了吗?当初,以为你家没有男丁了,我就做主,把你家的那个宅子,给你大爷爷家了,如今,若是再要回来,怕是……”

  秦姝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家那宅子十分偏僻,又在山根底下,又有些危险,怕是没人愿意去住,否则,大爷爷家也不会将宅子空了那么多年了。所以,我想,还是还将宅子要回来,毕竟是我父母好不容易才盖起来的房子。”

  里正叹了一声道:“这恐怕不太容易呀!你大爷爷家人口多,家里已经住不开了,怕是不愿意将宅子还回来,依我看,你也不必把宅子要回来了,直接住在你大爷爷家多好,你一个女人家,住着不安全,在他们家也好有个照应。”

  秦姝闻言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道:“我的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担心,我小时候跟爹学过几手,虽然不说有多厉害,但对付几个宵小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我还会箭术,那些野兽就更不用担心了。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跟间接害死我爹娘的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第十九章 狮子大开口


  里正一听这话,顿时语塞。

  当年的事情,他也是知道,只是那件事,也不能完全怪秦丰家,毕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但这话,他却不能说给秦姝听。不是当事人,谁也不明白那种失去双亲,不得不寄人篱下的痛苦,于是,只能委婉地劝道:“大侄女,你家里如今只剩你一个了,你大爷爷他们是你最亲近的人,一个女人家独自生活,实在太艰难了,就算你会点武艺,也未必能保全自己。冤家宜解不宜结,有了他们的照看和帮扶,你也能过得更好一些。”

  秦姝却打定主意不肯跟别人一起住。

  开玩笑!

  她有自己家不住,去别人家看人脸色算什么?

  何况,她身上还有那么多秘密。若是去了大爷爷家,他们家那么多人,做什么事都要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说不定还要跟别人挤一个床睡,她哪还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怎么能守住自己身上的秘密?这不是故意找不自在吗?

  “秦大叔,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只是,我实在过不了心里这一关,否则,我何必另立女户呢?”秦姝说道。

  里正听到这里,知道不能再劝了,沉吟了一下,说道:“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不做这个恶人了,还是你们两家自己协商,我这就让人去请你大爷爷他们过来。”

  说着,便让自己七岁的大孙子去喊人。

  大爷爷大奶奶他们来得很快,虽然不知道里正喊他们什么事,却也不敢怠慢,直到来了之后,才看到自己的侄孙女在里面坐着呢,顿时就是一愣。

  不过,他们却无视了秦姝,只跟里正夫妻打招呼,里正也客气地让他们坐下,大爷爷单名一个铁字,里正便喊他“铁叔”。

  出于礼貌,秦姝也站起身来,淡淡地喊了他们一声。

  “里正火急火燎地喊我们两个老家伙来,有什么事吗?”坐下之后,秦铁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里正笑着说道:“铁叔您见外了,我可是您老看着长大的,叫我有根就成了。”

  顿了顿,又道:“这次的确是有事要找老叔,是关于你这位侄孙女的,我也拿不定主意,所以才请两位过来商议一下。”

  听到里正的话,秦铁立即皱眉看向秦姝,他们跟这个侄孙女一直没什么往来,她也对他们淡淡的,连陌生人也不如,他不知道他们两家还有什么可说的。

  “什么事?”秦铁严肃地问道。

  他在自己那个大家庭里,是个说一不二的大家长,身上也养出来一身气势,脾气很倔,尤其喜欢摆谱,即便是在里正面前,都不肯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

  里正也知道他的脾气,也没有在意,只是说道:“贤侄女跟镇上许家的人退婚了,又自立了女户,以后就要留在村子里了。”

  秦铁闻言,胡子一翘,脸色一板,重重地敲了一下手中的拐杖说道:“她跟许家退婚,跟我家有什么关系?如果你们说房子的事的话,那就不必说了,当初,还是你做主,将南山下的房子过给我们家的,连地契房契都改了,难不成她现在还想要回去?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显然,秦铁早已经不把秦姝当成自己人了,连她被退婚的事情,都没放在心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大奶奶高氏脸色也不好看,附和自家老头道:“老头子说的没错,让我们把宅子还给她,断乎不行!”

  里正也没想到秦铁对自己的侄孙女如此绝情,不过想到,秦铁当初,以侄子命硬,克父克母为由,将侄子家的宅子家产都侵占了,逼得年幼的侄子净身出户,不得不去参军。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回来,也不说多照顾一二,任由侄子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安家落户,见人家过得好了,又试图谋夺人家家产,人品可见一斑。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管侄孙女死活?

  但这些都是他们自己家的事,他这个里正也管不着,只是心里,却免不了偏向秦姝一些。

  不过看这老头如此绝情,想必还不知道这个侄孙女手头十分宽裕,否则,怕是又要变一副嘴脸了——

  刚才让孙女去请秦铁夫妇的空档,他家那口子,就已经悄悄地把秦姝送的礼物和在她家买布之事都告诉了他,知道秦姝手里有些钱。

  更别说,院子里还停着一辆驴车,只凭这些,就足以让人眼红了。

  现在,他却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秦铁夫妇了,甚至觉得,大侄女不想跟他们牵扯上,是个明智的选择。

  “那大侄女的意思呢?”里正又问向秦姝道。

  秦姝没有其余的话,只是说道:“宅子是我父母留下来的,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小娼妇,你休想!”高氏闻言,立即跳起来指着秦姝的鼻子骂起来,下一刻,忽然又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得骂起老天来,“老天爷呀,你怎么怎么不长眼,让我们秦家出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东西,竟然谋夺起长辈的东西来了,肯定是她作风不正,不守妇道,才被许家给休了,真是给我们老秦家丢脸呀,你让我们家以后怎么出去做人哪!大侄子,这样的人,你可不能留在村里呀,小心村里的风气被她给带坏了。”

  里正根本没将她的污言秽语放在心里,不说秦姝的户籍已经落在他们村里了,就是看在秦姝那些礼物的份上,他也不会真得撵走她。

  何况,大侄女可比这两个倚老卖老、又自大的老东西会来事多了。

  “够了,铁婶,我敬你是个长辈,但你也不要蹬鼻子上脸的,在我这里撒泼,咱们就事论事,你若再这样,可别怪我把你撵出去了,到时候,这几十年的老脸可都没了。”里正语气严厉地呵斥道。

  一番话说得高氏老脸涨的通红,像个鹌鹑一样地缩起了脖子,不说话了。

  高氏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人家越敬她,她越不给好脸,若是呵斥她两句,她反倒老实了。更何况,里正这人,在村里极有威信,她就是个长辈,心里也怵他。

  秦铁也嫌自己的老妻给自己丢脸,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高氏不由将头垂得更低了。

  听到高氏的辱骂,秦姝原本心里还有火,见里正如此维护她,心里的气倒是消了许多。

  有人替自己出面,总比自己亲自上阵来得好。何况,他们到底是原主的长辈,又有外人在,她倒是不能像对付许家人那样对付他们了。

  当然,若是此刻没有人在,她早大耳刮子抽她了。

  见到高氏老实了,里正的脸色才好了些,说道:“我看这样吧,既然大侄女回来了,你们就把宅子让给她吧!要不然,大侄女没个地方住,也怪可怜的。”

  没等秦铁那个老头反对,他又强硬地说道:“你们若不同意,那我只能让大侄女住到你们家去了,吃你们的,喝你们的,住你们的。谁让她就你们家这一家亲人呢。就这两个选择,你们选一个。”

  听到这话,高氏立即想跳出来反驳,但是看到里正那张阴沉的脸,她又将到嘴边的话憋下去了,只能恶狠狠地盯着秦姝,似乎要在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秦姝察觉她的视线,也转过脸去,给她一个挑衅十足的笑容,隐含着浓浓的嘲讽之色,气得高氏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秦铁也气得不行,想要发脾气又不敢,只能按捺脾气说道:“里正这个决定,未免有失偏颇。我们早就是两家人了,怎么能让她住到我们家来,再说,我们家可没地方给她住。”

  “那铁叔的意思,就是要把宅子还给大侄女了?”秦铁又问道。

  “我可没这么说!”秦铁说道,说完顿了顿,又说:“让我将宅子还给她也行,让她拿五两银子来。”

  五两银子,足够他另起基地,再盖一座气派的茅草屋了,俭省一些,盖个独门大院也是绰绰有余。他们家人多,都会盖房,连泥瓦匠都不用请,顶多请村里人帮几天忙。茅草、泥土都是现成的,木材的话,往山上去砍,如此一盘算,还会剩下不少银子,可以用来添置些家具、农具等物。

  要知道,不少人家盖房子,连一两银子都用不到呢!

  反正也用不着房子有多漂亮,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够了。

  里正闻言,脸皮狠狠抽了一下,这个老头子,还真敢狮子大开口,把他当死人死不是?

  此事别说大侄女不答应,就是他也不可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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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家


  “老铁叔,这五两银子未免也太多了,俭省些都能盖两座院子了。大侄女家那房子,除了围墙高些,大门结实一些,院子大了点,就没什么特别的了,也不过是普通的茅草屋罢了,还年久失修,地方又偏,怎么也不值五两银子。”里正语重心长地说道。

  当初,秦父有了些积蓄之后,没有立即翻盖新房,反而陆陆续续买了一些地,对于百姓们来说,田地才是最重要的。虽然秦父靠打猎为生,秦母也有一门刺绣的手艺,但是,总不如有田产来得有底气。

  他们原本还打算过两年,重新盖个瓦房的,没想到就染上疫病死了。

  要不然,就算地方偏僻,他们也不至于将房子闲置了这么多年。

  秦铁闻言,吹胡子瞪眼地说道:“就五两银子,一文也不能少,爱要不要!”

  直到现在,他还在气侄孙女当初不肯将家产分给他们呢!怎么可能让她轻易如愿。

  “老叔,这宅子本就是贤侄女家的,还给她理所应当,你可不要太过分了。顶多让大侄女付给你一些帮忙照看的费用也就是了。”里正皱眉说道。

  秦铁见里正不悦,也不敢真给他闹翻,只能哼哼两声,不情愿地说道:“看在里正的面上,那就给三两银子吧!”

  里正却没有领情,板着脸道:“老铁叔也太不实在了,这样吧,铁叔照看了宅子十二年,一年算一百文的话,十二年下来,也不过是一千二百文,贤侄女就给老铁叔一两银子的看家费,你看怎么样?”

  最后一句,他是问秦姝的,秦铁的意见,已经被他给忽略了。

  按照秦姝的意思,自然是一文钱也不想给他们,但里正明显已经打定了注意,不想让他们继续扯皮了,如果她反驳了他,反倒不好,以前的礼物怕是也白送了,何况,只是区区一两银子而已,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卖给里正一个面子,又有何不可?毕竟,以后她还要住在这里。

  于是,秦姝点了点头道:“我没意见,就照秦大叔的意思办吧!”

  里正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露出一丝笑模样来。

  随后,又对秦铁道:“铁叔,你没意见吧?”

  秦铁脸上有些不自在,却也只能梗着脖子点了点头,“既然是里正的意思,那就这么办吧!不过,我先声明了,我跟她早是两家人了,以后,但凡她家有什么事,你们都别找我,我是不会去管的。”

  不等里正说话,秦姝就冷笑一声道:“好得很!我也正有此意。若是你们家有什么事,也别找我,最好老死不相往来,我才高兴呢!”

  此时,里正也算是看明白了,两家之间结怨颇深,的确是不想往来了,他也懒得去劝和,反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只点了点头道:“好!到时我会通知大家,把你们彻底当成两家人来看。大侄女,以后你若受了欺负,别仗你大爷爷家的势,也别妄想他们替你出头。老铁叔也一样,别对大侄女摆长辈的款儿,拿长辈身份压人,你们家出了事,贤侄女照样可以不管。你们若都同意的话,那就这么办了,以后谁都不许反悔!”

  秦姝闻言,点了点头,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需要仰仗秦铁家的。

  秦铁同样态度坚定,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他同样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需要一个小丫头片子帮忙的,毕竟,他们家可是人多势众,就算不富裕,在村里也是一霸。秦姝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沉重的包袱,若是能够彻底撇开,那就再好不过了。

  为此,秦铁还要求里正特意给他写一张证明,以示两家老死不相往来,免得村里人因为秦姝的事情,找上他们家。

  这种迫不及待想甩包袱的模样,让里正哭笑不得,看来刚才他说的那番让大侄女住在他们家的话,让他紧张了,生怕侄孙女赖上他,却不知,人家还不乐意去呢!

  但见秦铁坚持,他干脆写了一式两份,分别给了两家。

  说定之后,秦铁老两口就回家取地契和房契去了,

  结果,等他们取回地契房契之后,经过里正一通解释,秦姝才明白,秦铁之前所说的,房契地契的名字都改了之类的话,纯属子虚乌有。

  因为地契和房契只有一份,一般来说,房契和地契在谁手里,谁就是它们的主人。签房契的时候,最多也只会写买房人的姓而已,绝大多数连姓都不写,只要有卖方、见证人、牙人的签字就成。

  所以,地契、房契一定要藏好,不能丢失,要不然,捡到房契,或者偷到房契的人完全可以冒充房子的主人,说自己才是真正的业主,即使告上公堂,地方官们也会因为无法查证而不予受理,除非在官府备案过,成了红契,否则,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而在官府备案,是需要交钱的,还要送礼、送钱打点衙门胥吏,要不然,就拖着不给办,等备案好之后,还要交契税等等,这样一通下来,比盖个房子还要贵得多。因此,无论家境贫富,谁也不愿意花那个冤枉钱。

  秦铁家里一向过得紧巴巴的,就更不可能拿着房契和地契去官府备案了。

  过户的时候就更简单了,他只要把房契和地契还给秦姝就成了。

  当然,在那之前,秦姝要付给秦铁一两银子。

  秦姝身上的碎银子都花完了,手里的铜钱也不够,恰好里正家就有戥子,在秦姝夫妇取房契还没回来之前,她就事先从一块大约十两重的银饼子上绞了一块下来,称了一两银子,顺便又绞了几块碎银子,还跟王氏换了些铜钱,留着以后花用。

  最后,秦姝爽快地付了银子,将房契和地契还有大门钥匙都拿到了手。

  地契是当初秦父买地盖房时立的,房契则是将房子过给秦铁时签的,如今,都回到了秦姝手中。

  秦姝检查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问题,就跟里正夫妇告辞了,毕竟还要回去收拾房子。

  里正夫妇也没有多做挽留,王氏还特意将她送到了门外,说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她。

  秦姝谢过之后,就坐着驴车离开了。

  秦铁夫妇也准备离开了,也就跟着出来了。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秦姝竟然赶着院子里的驴车走了,后面还跟着一头小驴,顿时目瞪口呆,连秦姝走远了,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看到院子里的驴车,可他们却没往秦姝身上想,毕竟,里正家的亲戚都比较富裕,家里养牲口的不少,这几天也有亲戚来帮忙,他们便以为驴车是里正家亲戚的,哪会想到是自己侄孙女的?

  想到了驴车上的东西,秦铁夫妇不由心疼得开始滴血。

  高氏更是不甘心地问王氏道:“有根家的,这驴车是……是你借给她的?”

  王氏闻言,顿时吃吃笑了起来,说道:“哎呦,铁婶您说笑了,这驴车哪是我家的呀,明明是我大侄女自己的。说起来,大侄女可真大方,刚才还从我这里买了两匹布呢!”

  见秦铁夫妇脸色越发难看了,王氏又继续往他们心口扎针道:“原本我们当家的,还想要大侄女住在你们家的,可你们非得把这个财神爷往外推,还跟人家老死不相往来,真是让我们想帮你们都不成,看来,这一切都是命啊,就是惦记也白搭。”

  秦铁脸色顿时黑如锅底,见老妻还想再说,顿时呵斥一声说道:“走,回家去了!”

  说完,就转身先走了。

  高氏见状,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王氏见他们走远了,冲他们背影不屑地笑了笑,也转身进门去了。

  秦铁夫妇回到家后,恰好看到三儿子儿媳回家。

  他们原本都很兴奋,打算跟老夫妇说一说秦姝的事情,但是,当他们知道自己晚了一步,爹娘已经把宅子给了秦姝,并且跟她断绝往来之后,顿时呆若木鸡,美梦瞬间破碎,即便知道得了秦姝一两银子,也不能让他们心情好转,跟她那些家产相比,一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马氏就大闹了起来,指桑骂槐,哭爹喊娘,要么就寻死觅活,连活也不做了,就连几个儿子媳妇知道后,都开始埋怨他们,秦家爆发了多年以来第一场家庭大战。

  就在秦家陷入混乱的时候,秦姝却已经站在了自家大门前。

  这里在小秦庄最西边,还要再往南走一段距离,离附近最近的人家,也有上百米远,大喊一声都没人听到,真得是十分偏僻,若是秦姝真是个普通的小女子,怕是真不敢独自一人在这里居住。

  但秦姝却对这里十分满意,因为她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并不想跟村里的人走得太近了,这样不远不近就正好。

  这个宅子果然如同记忆中那样,门墙都很高,围墙是石头垒的,木门很高大,看起来比里正家的都结实。

  秦姝上前开了锁,推开沉重的大门,走了进去,却见里面却已经长满了荒草,几乎无处下脚,北面正房是三间茅草屋,多年失修,看起来都快塌了,西边盖着两间石屋,大门也开在西边,南面和东面都是高高的围墙,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靠近正房的地方,栽种着一棵石榴树,一阵风刮过,阴嗖嗖的,看起来十分荒凉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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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空荡荡


  秦姝倒是没怎么在意环境问题,再恶劣的环境,她都呆过。打量完了之后,她就将驴车赶了进来,闩上大门,把板车卸了,也没拴大黑,放任它们在院子里吃草,这才进了那三间正房。

  进去之后,秦姝才发现,里面的情况比外面更糟,屋子里空荡荡的,家具、瓷器之类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连个板凳都没留下,简直比蝗虫过境都干净。

  只有东、西屋里的土炕保留了下来,还有一个土炕塌了,根本不能睡人,茅草屋顶也因为没有修补,破了一个大窟窿,抬头都能看到天,

  秦姝叹了口气,这房子是真没法住人了。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她推倒了按照她的心意重盖。

  反正她也露了不少财了,倒也不必遮遮掩掩了,否则,倒成了欲盖弥彰了。只要自己过得舒适就成,何必管别人怎么想。她虽然不愿意招惹麻烦,却也不意味着她怕事。

  秦姝出了正房,又去了西边的两间石屋,一间用来做厨房,一间做储藏室。茅草屋是一早就盖好的,石屋则是秦父后来用一块块石头垒起来的,十分结实,所以,这两间石屋倒是保存得很完整,只是门板却没了。

  而且里面除了锅台,真是什么都没有,原本装在锅台上的一大一小两个铁锅和蒸饭的甑(zeng)子也没有了,还有原本放在锅台旁的水缸,也跟着一起消失了,想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秦姝转了一圈,想了想,干脆也不收拾了,就在空间住一晚,其他的明天再说吧!

  正想着,小黑突然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嚼着一根青草,冲着秦姝叫了两声。

  秦姝不解其意,急得小黑直叫唤。

  猜了好一会儿,秦姝才想到,它可能是渴了。

  果然,当秦姝从空间里端出一盆水来的时候,小黑果然就不叫了,蹦跶着凑上来就要喝。

  秦姝将之前它们用的那个水盆放到大黑和小黑面前,自己则是进了空间,给自己准备饭食,中午只吃了点粥,她也饿了。

  用晚饭之后,秦姝就早早休息了。

  次日醒来,洗漱吃饭后,秦姝出了空间,才发现小黑在厨房里呆着,而大黑则守在厨房门口,见她出现,小黑又欢快地蹭了上来。

  秦姝又拿了一些玉米秸秆喂它们,心里想着老这样也不是办法,毕竟,这个朝代还没玉米,她目前还不准备把玉米种子拿出来。而且,马上就是冬天了,空间里那点干草可不够它们吃的,还要给它们准备些储备粮过冬,要么买些谷草,要么去山上割些草回来。她甚至还想着在空间里种一些大麦和水稻。

  喂完大黑它们,秦姝就出门去里正家了。

  此时除了王氏外,她的两个儿媳妇也在家里,相互介绍又打过招呼之后,秦姝就说明了来意。

  “你想要盖房子?”王氏惊讶地问道。

  秦姝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说道:“家里的房子已经不能住人了,房顶都烂了,屋里连件家具都没有,我昨晚只能在厨房里将就一晚上。”

  王氏闻言了然,以秦铁家的性子,怕是早就把她家的东西搬光了,房子荒废了这么多年头,也很容易坏,只是,她还是有些为难地说道:“大侄女,你想盖房子,这是好事啊,就是时机不太对。现在都忙着秋收,家里没地的,也出去给人帮工,基本没几个闲着的人,想找人给你帮忙都不容易。”

  秦姝轻轻皱了下眉头,说道:“那些泥瓦匠也不出来做工?”

  王氏怔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这孩子,盖房子请什么泥瓦匠,请村里的大老爷们帮几天忙,就完事了,顶多一天管上两顿饭,花不了多少钱。你若请泥瓦匠,虽然盖得更好一些,光工钱,就得花不少呢。”

  “只要能快点把房子盖好,多花点钱没关系。”秦姝说道,“眼看天气就要冷了,可不能拖下去了,我自己也打算盖个稍微好点的房子。”

  王氏闻言笑道:“既如此,那就好办了。邻村的大秦庄,就有个泥瓦匠,手艺很是不错,手底下有十几号人,虽然要价贵了些,但是活干得又快又好,我们家后面那进房子就是找他们做的,据说,他们还经常去镇上和县里揽活呢!很是有些口碑。你若是不嫌贵,我就帮你牵个线。”

  “那就麻烦婶子了。”秦姝感激地说道,“只是这青砖、瓦片都要从哪里买比较好呢?”

  “哎呦,看来侄女这次真是大手笔了,倒是我小瞧你了。”王氏闻言,再次对秦姝刮目相看,笑着调侃道。

  秦姝不以为意地笑道:“自己住的地方,总不能马虎,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个儿不是?”

  王氏点了点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其实在她看来,她这个大侄女的确是有些大手大脚了,不懂得节俭持家,也不太会过日子。就算她手头有些钱,也不能这么个花法不是?照这样下去,怕是过不了几年,手里的钱就得花光了。

  而且,她如今孤身一人,跟秦铁家也断了关系,没人撑腰,万一被人盯上,可就麻烦了。

  不过,这并不关她的事,两人的交情还没好到那种地步。

  秦姝倒是不知道王氏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是知道了也不在意,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态度和生活方式,她不会要求别人跟她一样,也不会去委屈自己去迁就别人,她这辈子就是要活得顺心舒适、自由自在。

  即便是穿越了,秦姝也没打算放弃前世的退休计划,依旧打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所以,她才会出现在小秦庄,而不是去更繁华的地带,或者野心勃勃地想要去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秦姝又问了一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后,就回家了,先把厨房旁边的储藏室收拾出来——房子没盖好之前,她就暂且住在这里了。

  她并不打算一直住在空间里,虽然空间里十分舒适,但她还是更喜欢住在外面,这会让她有种活着的感觉。

  她还得找木匠打个板床和门,再去买两个水缸,一个大的放在院子里,一个小的放在厨房里,还有锅具桌椅等物。

  她原本还觉得自己在镇上买的东西很多,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用,有机会她还得去镇上或者县里一趟。

  从小秦庄去县城并不经过安河镇,比去镇上也远不了多少,总共才二三十里路罢了,县城更大更繁华,东西也齐全一些,如此一来,倒是去县里更方便。

  村里就有木匠,秦姝吃了午饭,就去了孙木匠家。

  这是村里少有的不姓秦的人家,几十年前,他父亲拖家带口的来到了小秦庄,因为会木匠,人又老实,这才被允许住了下来,成了小秦庄的一员,他父亲死了之后,就将手艺传给了他,如今,他的两个儿子也在帮他打下手。

  他手艺好,附近村里的都爱找他打些家具和用具,修补门窗等等,偶尔,他也会用板车拉到集上去卖。

  秦姝到孙木匠家时,他正在院子里做木活,他们家没有几亩地,地里的活基本上都完了,这段时间都忙,生意比较冷淡,见到秦姝来了,还楞了一下,才出言招呼。

  他做好的成品都在院子里放着,木桶、木盆、桌椅板凳,还有一些农具,秦姝先看了看他手艺,果然做得十分细致结实,虽然没什么花样,胜在耐用。

  秦姝说明来意,让他帮自己打张板床,还有两个门板,蒸饭的甑子,顺便告诉他,若是做得好了,以后还把一宗大买卖交给他做。

  孙木匠和他家人一听,都十分高兴,连连保证一定会做好,要知道,木具用的时间都很长,没有人会三天两头的买,他们家的生意一直都比较清淡,做得最多的还是给人修修补补,现在好不容易有大买卖上门,他们岂会不上心?

  若真如她所说是个大买卖,他们接下这个活,就是一年没生意也不用发愁了。

  秦姝说明了板床和门的尺寸,付了定金,过几天做好了,孙木匠会亲自送上门去,给她安装上。又将院子里的桌椅板凳还有木盆、木桶,连扁担都买走了,惹得孙木匠看她的眼神,都跟看财神爷似的。

  因为秦姝买的东西多,孙木匠还特意让自家两个儿子,用板车给秦姝将东西送回家去了。

  孙木匠大儿子二十多岁,已经成亲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二儿子十七岁,还没有娶妻,老大沉稳,老二机灵,但无一例外,都十分朴实和勤快。

  到了秦姝家里,他们把家具搬到秦姝指定的位置之后,又仔细量了一下门的尺寸,之后还帮秦姝收拾了一下院子和房子,把石屋上破烂的窗户给修补好了,院子里的草也给拔干净了。秦姝心里很感激,想要给他们谢礼,他们都不收,摆了摆手,就告辞离开了。

  因为此事,让秦姝对孙木匠家的好感蹭蹭地往上涨,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请孙木匠做自家新屋的门窗和家具了,到时候给封个大大的红包。

  王氏的动作很快,当天就联系上了隔壁大秦庄的泥瓦匠,他们恰好没有接活,听到小秦庄这里有个大买卖,第二天一大早,就匆忙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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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蟹蟹小亲亲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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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记忆不可靠


  秦姝刚吃过早饭没多久,王氏就亲自带着人上门了。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之后,就匆匆离开了,毕竟她家里还有很多活要做,能帮忙牵个线,就已经很不错了。

  对方只来了两个人,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汉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话做事,都以中年人为首。

  他们也姓秦,中年人单名一个扬字,大家都喊他扬叔,长相憨厚,一双小眼睛里却透着几分精明。

  “不知姑娘想盖什么样的房子?”中年人打量了一下秦姝的院子,眼神在那三间破旧的茅草屋上顿了顿,问道。

  秦姝从自己暂住的石屋内搬了几个凳子出来,请他们坐了,又端了两碗水递给他们,自己也坐下,这才说道:“秦师傅,我既然诚心请你们来,当然不会只盖几间茅草屋,否则,岂不是大材小用了,我也不划算不是?”

  秦扬一听,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喜色,问道:“那姑娘的意思是……”

  “自然是要盖青砖瓦房了。”秦姝说道,“不止是正房,东边我也要盖三间瓦房,再把院墙弄大一些,还要盖个牲畜棚,地上铺上青石板,大门也要修一修,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下这个活?”

  秦扬一听,越发欢喜得无可无不可的,原本他以为,对方顶多是要盖三间瓦房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笔大生意。

  他手底下养着十几号人,虽然到处去揽活,但也是闲着的时候多,大生意几个月都碰不到一个,就算有大生意,主家给钱也不痛快,总是用各种理由克扣,小买卖又赚不到什么钱,摊到每个人身上的,就更少了,大家日子都过得很紧巴巴的!没办法,他只好打散了众人,让他们自己私底下接活,只有大买卖时,才会聚在一起。

  “接得下,接得下。”秦扬连连拍着胸脯说道,“姑娘放心,不是我吹牛,我们的手艺,别说十里八乡,就是整个县城,都找不到比我们手艺更快、更好的。若是姑娘肯信任我们,把活交给我们来做,我们必定竭尽全力,绝不会让姑娘失望的。”

  秦姝说道:“好!既然我找了你们,自然就是相信你们的能力,不过,关于房子,我还有几点要求。”

  “应该的,姑娘您说,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做到。”秦杨收敛了喜色,认真地说道。

  秦姝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

  比如,墙壁要厚一些,要建个专门的洗浴间,顺便垒个砖炕,还有排烟道,排污水的地方等。

  这里的冬天虽然不算太冷,可是却稍显湿冷一些,秦姝觉得还是垒个砖炕比较好,就算不习惯砖炕,也可以睡床,有备无患。

  因为这里并不盛行火炕,秦姝还有些担心他们不会做,没想到,秦扬他们竟然会做,而且以前也接过这样的活计,真是皆大欢喜。

  然后两人又谈了一些细节问题,比如院子的布局、房子的用料、工钱等等,差不多一个时辰才谈妥。

  最后,秦姝付给他们十两银子,因为一些砖瓦、木材的采买,秦姝也都交给他们了,多退少补,工钱另算,三天后正式开工。

  秦姝这里不太方便,并不管饭,但是工钱十分丰厚,足以打消他们对不管饭食的不满了,反正这里离他们家也近,他们回家吃饭也很方便。

  谈妥之后,秦扬他们就兴高采烈地回去准备了。

  秦姝也没闲着,收拾一番,去村里串门去了,这是她昨晚就计划好的。都是秦父去世前,关系不错的人家。既然回来了,总要拜访一下才是。

  出门之前,秦姝换上了自己这两天赶制出来的一套衣裙——

  茜红色棉布做的交领短袄,素色长布裙,里面的单衣和膝裤,都是上等的白棉布做的,穿起来很舒服,只有鞋子还是以前的圆头麻布鞋,她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做鞋。

  上门拜访人家,当然不能空手而去,裁几尺布头,拿点干果或者点心,也就足够了。

  送人的东西,她当然不会拿自己空间里的,都是在镇上时买的。

  以前与秦父交好的人家,只有两家,一个是秦大牛家,一个是秦刚家,两人都曾经是秦父的发小。秦父当兵回来后,他们都帮了秦父不少忙,秦家好起来之后,秦父也没少帮他们,一来二去,走得就较近了。可惜,自从秦父去世,秦素莲去了镇上之后,两家就再没什么往来了。

  秦素莲每次回来给父母上坟,也都是来去匆匆,更别说拜访他们了,十多年后,对他们两家的记忆也就淡了。

  秦姝也是觉得万事麻烦王氏也不好,仔细回想了一番,才想起了这两家人,从记忆里得知,这两家人人品都不错,便决定跟两家重修旧好。

  毕竟在村子里,她不能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怎么也得有一、两家交好的人家,她又不是想与世隔绝。

  小秦庄的变化并不大,这两家人都在村子西头,离她家算是比较近了,靠着脑子里那一点印象,秦姝顺利找到了他们家。

  秦姝先去了秦大牛家里,不过,秦大牛并不在家,接待她的是他的老婆马氏,秦姝喊她大牛婶。两夫妻一个牛,一个马,倒是有趣。

  在原主记忆里,大牛婶是个很爽利、能干的人,小时候对她也好,原主跟她比较亲一些。秦姝原本以为会很顺利,没想到,却在她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大牛婶见到她之后,就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也不请她进去坐,全身都散发着对她的不满和不欢迎。

  直到她看到秦姝手臂上挎着的篮子里,放着的布头和点心时,她才勉强露出几分笑模样,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姝客气地回答了几句,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篮子,便顺手送上了礼物。

  大牛婶迫不及待地接过了篮子,一边笑着让她别乱花钱,一边又将话题引到了她大爷爷身上。只是那口气,怎么都有种责怪和说教的意味。

  她说大爷爷家过得也不容易,让秦姝以后多看望看望他,到底是亲戚,还是要多多往来的,以前不愉快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毕竟是长辈,要懂得孝顺,她若是因为某些小事就对大爷爷怀恨在心,不管不问,那就太不孝了,会让人瞧不起等语。

  秦姝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淡了下来。有些明白她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态度了,原来都是因为大爷爷家。直到此时,秦姝才隐隐想起,大牛婶和三堂婶马氏,似乎都是一个村里出来的,两人感情还很不错。当初,秦父无子,打算过继三婶家的儿子当嗣子,也是大牛婶在其中穿针引线。

  想到这里,秦姝冷笑一声。

  若是早想通这一点,她根本不会踏进她家大门一步。

  看着大牛婶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唾沫横飞,用一副为自己好的口气数落自己,秦姝不雅地翻了个大白眼,懒得听她废话,劈手把篮子从她手里夺过来,转身就走了,一句话都欠奉。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傻瓜,竟然主动上门来找虐!

  看来,原主的记忆,也未必完全靠得住,有些事,还是需要自己亲眼去证实的,她不能被原主的记忆给误导了。

  大牛婶看着秦姝那瘦削的背影越走越远,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记耳光一般,整张老脸都火辣辣的,想要骂两句,却又想起当初两家交好时,秦父秦母对他们的帮衬,到了嘴边的话就骂不出来了,顿时觉得好没意思,楞了一会儿,只能讪讪地回屋去了。

  秦姝出了秦大牛家,也没了继续拜访的心情,就想要回家去,但是转念一想,她没必要因为一个人就打翻一船人,更不必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影响了心情,来都来了,去一趟又何妨,不过是多走几步路罢了。

  想到这里,秦姝又转身去了秦刚家。

  他们家的门没有关,秦姝拍了拍门,引起他们的注意,便走了进去,站在门口,像小时候那样喊道:“刚子叔在家吗?”

  恰好,秦刚夫妇俩都在家。

  秦刚前段时间摔断了腿,还在家里修养,秦姝来的时候,秦刚正在院子里编草席,他妻子刘氏正坐在屋门口做针线,不时抬头看玩耍的孙子孙女一眼,院子里散放着十来只鸡,正在满院子找食吃,猪圈里还养着几只猪,哼哼唧唧的,院子里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听到喊声,两人都抬头望了过来,看到秦姝,不由都愣住了。

  ------题外话------

  今天头昏脑涨的,状态不好,直到现在才写完。亲们见谅!

  感谢zh彤亲亲的评价票和盈盈英英的大钻钻,么么哒,(づ ̄3 ̄)づ╭


☆、第二十三章 礼尚往来


  秦姝大张旗鼓地坐着驴车从镇上回来,又跟秦铁家彻底闹翻了,拜某些长舌妇所赐,村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而且还出现了一些对秦姝不利的风言风语,秦刚夫妇又怎么可能听不到消息?

  刚才他们还在谈论这个侄女,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秦姝就这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虽说女大十八变,但秦姝身上,还是有小时候的影子的,再加上他们刚才正在谈论她,还有这熟悉的称呼,两人几乎立即就认出了她。

  楞了一下之后,两人就回过神来,秦刚媳妇刘氏更是直接站起身来,将针线衣裳,放到了一旁的笸箩里,惊喜地迎了上来,说道:“这是素莲侄女吧!我听说你回来了,刚才还跟你叔说,要去看看你呢!没想到你就来了。快,快进来!”

  待看到秦姝身上的新衣裳时,又连忙叮嘱道:“地上脏,小心脚底下,别弄脏了衣服。”

  秦姝见她如此热情,不像大牛婶那样对她有偏见,心里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略带腼腆地喊了一声“刘婶”,就小心地提着裙子走了进来——

  不提裙角不行,因为院子里散养着一群鸡,鸡屎总是少不了的,一不留神能蹭到踩到。

  此时,秦刚也拄着一根拐杖站了起来,说道:“回来就好,有什么话屋里说,快晌午了,让你婶做点好吃的,贤侄女就留下来吃饭吧!”

  秦姝刚想推辞,刘氏就已经过来拉着她的手进屋去了,边走边道:“我和你叔一直把你当自家人,别跟我们瞎客气,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秦姝无奈,只好将推辞的话咽了回去,随她进了屋。

  他们家的院子很大,正面三间茅草屋,东西两侧各有两间,还有两个粮仓,靠近南墙的地方,建着鸡圈、猪圈、茅房等。

  秦刚父母早已去世,下有两儿一女,女儿已经嫁出去了,大儿子比秦姝大三岁,已经成亲,有一儿一女。就小儿子才十六岁,还没成亲,不过已经定亲了,现在跟他的大哥大嫂去地里干活了。

  跟院子里略显脏乱不同,房间收拾地十分整洁,一进客厅,迎面就是一张大四方桌,上首并排放着两张椅子,其他三侧都是长板凳,门口角落里放着盆架,东西间都是卧室,门上挂着草帘。

  刘氏和秦姝刚进屋,秦刚也拄着拐杖走了进来,秦姝刚想去扶他坐下,就被刘氏拉住了,笑着说道:“不用担心你叔,他的腿已经快好了,过几天,连拐杖都用不着了。他最爱逞强,你若是去扶他,他倒会生气了。”

  秦姝见秦刚走路果然很利落,便放了心。

  刘氏让秦姝坐下,用陶瓷茶碗给她倒了一杯水,又让两个孙子孙女去院子里玩,这才问起她的情况。

  秦姝只说,许家悔婚,许世清娶了京城里的千金小姐,她接受不了,就跟他退婚了。所幸,他们还不算太绝情,将她的嫁妆折成了现银还给了她,另外又给了她一些补偿,以后两不相欠。如今,她立了女户,以后就要在村里生活了。

  刘氏听到许家如此做派,顿时破口大骂,骂他们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为了富贵,就忘记了当日的恩情,若不是秦父,许秀才早死了云云,最后,还想去镇上找许家为她讨回公道。还是秦姝极力劝阻,她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刚虽然没有跟着大骂,脸色却是不怎么好看。

  秦姝说道:“叔、婶,你们放宽心,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这几年,我在他们家过得连个下人都不如,我可不想再回去受他们家的气了。何况,胳膊拧不过大腿,许世清有了一个有权有势的岳丈,又怎么会把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放在眼里?到时候,怕是公道没找回来,还得连累婶子一家,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刘氏虽然还是气不过,但是想了想的确是这个理儿,只能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事实,拍了拍秦姝的手道:“素莲,真是苦了你了。你放心,以后婶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总不能让你孤孤单单地过一辈子。”

  秦姝哭笑不得,说道:“婶,不用麻烦了,我若是还想嫁人,根本不必立女户,我一个人也挺好的。”

  “那怎么行?你还这么年轻,长得又好,还有些家产,还愁找不到好人家?”刘氏说道,“再说,一个女人家独自生活实在太艰难了,不给你找个好归宿,别说我和你叔不放心,就是你死去的爹娘,泉下有知,怕是也不安心。”

  不管刘氏怎么说,秦姝只是摇头不肯答应。

  她的确无意嫁人,也就不想让刘婶白操心。她以前习惯了一个人,以后也一样,就算知道刘婶是为她好,她也不肯妥协。

  刘氏却执意认为,女人无论如何也要有个归宿。结果,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只能暂时揭过这个话题。

  又说了一会儿话,刘氏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回来了,几人相互问候寒暄了一番。

  刘氏支使儿媳妇小刘氏烧锅做饭,又让小儿子秦石头去隔壁村秦屠夫家割点肉。

  小刘氏是刘氏的远方侄女,婆媳感情不错,看着也很勤快,闻言立即挽起袖子进了厨房,秦石头也憨笑两声要出门去。

  秦姝却叫出了秦石头,忙把放在桌子上的篮子推过去,说道:“婶,别让石头去买了,我恰好带肉来了!”

  “你这孩子,来家里怎么还带东西?快点收回去!”刘氏又将篮子推了回去。

  秦姝按住她的手,说道:“婶子,你和叔不把我当外人,我也拿你们当长辈看。这是侄女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不然,我可没脸在这里吃饭,现在就回去了。”

  话说到这等地步,刘氏只好收下,免不了又唠叨秦姝两句,让她以后不可如此破费了,然后就提着篮子去了厨房。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篮子里除了一大块新鲜猪肉以外,还有一小坛子酒,还有几尺布头,一包饴糖和点心。

  小刘氏见状,顿时又惊又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说道:“娘,这素莲妹子出手真大方,不过,东西也太多了些。”

  刘氏也吃了一惊,想要将东西还回去,想了想又作罢,说道:“收着吧!她爹娘都不是小气人,她肯定也随了他们。她一个人住也不容易,以后我们多照顾她一些,别让她被人给欺负了。对了,一会儿吃完饭,你跟素莲回她家瞧瞧,给她帮帮忙,看她缺什么,回来告诉我们,我们给她添置,免得她又花那个冤枉钱去买。”

  小刘氏爽快地应了。

  秦姝原本也要去厨房帮忙,结果被刘氏给拦住了,只好跟刘氏他们聊天。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饭终于做好了,秦姝帮忙摆了碗筷。

  秦刚家没那么讲究,男女老少都在客厅大方桌上吃饭。

  因为接待秦姝,今天的菜很丰盛。萝卜炖肉,菠菜炒鸡蛋,炖豆腐,腌制的咸菜,林林总总凑了五、六个菜,还现舂了新米,蒸得白米饭,馋的两个小孩,直流口水。

  秦刚家总共五亩地,可是,如今不但田税重,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税目,官府想方设法地敛财,交了税之后,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够他们一家人的口粮,他们只能将米卖了,换粗粮吃,就这样,还经常饿肚子呢!这还是年景好的时候,平时难得吃一顿细粮,连油星都少见。别说两个小孩子吃得满嘴是油,就是大人们也不遑多让。

  秦刚高兴之余,还喝了两杯酒,两个儿子也跟着喝了半杯,剩下的酒,被他藏了起来,留着以后慢慢喝。

  用完饭后,秦姝帮忙收拾了碗筷桌子,又聊了一会儿,秦姝就告辞了。

  刘氏果然让小刘氏送秦姝回去,还用篮子给她盛了二三十个鸡蛋,还有一小坛子腌菜。因为知道秦姝家里什么也没有,见她十分喜欢这些草编的东西,又让她带了几张新编的草席和草框子回去。

  秦姝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小刘氏将秦姝送回了家,见秦姝住的地方连个门都没有,便帮秦姝将草席当帘子挂在了门上,别说,看起来还挺合适。

  之后,小刘氏又帮秦姝打扫了一下院子和屋子,看到屋子里的大木桶是空的,便跟秦姝一起去不远处的溪边,抬了几桶水回来,将大木桶里填满了水,直到没什么可帮忙的了,这才离开。

  秦姝的家在山脚下,在家门前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有一条小溪,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十分清澈,然后汇入村里那条河。只是,因为它经常断流,村里又有两口井,村民并不靠它吃水,也不常过来打水,因此就不怎么在意它,但对秦姝来说,就十分重要了,谁让她家离村里的井都比较远呢!

  秦姝现在住的石屋,大概二十来平米,打扫得十分干净,靠窗的地方,摆了一张方桌,桌子上放着一套陶瓷茶具、一盏油灯,还有一个放针线的藤筐。桌子边上放了两张椅子,其中一张椅子上放了一个大包裹,墙角里堆着几个木凳,看起来依旧有些空荡荡的,若是再放一张床就好了,希望孙木匠动作快一点吧!

  想起大黑母子还没喂,秦姝转身出去投喂大黑和小黑,然后,就站在院子里,无聊地看着一大一小在那里悠闲地吃草。

  不知怎地,秦姝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大秦庄遇到的那个孩子。

  自己答应他安顿好了就去看他的,如今,两天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伤势好转了没有?有没有被人找麻烦?

  想到这里,秦姝突然有些坐不住了,很想立即动身去看他。不过,她还是忍住了,今天有些晚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自己还有几匹布料,天气渐冷,倒不如给狗剩做身衣裳,不用做太复杂的,只要做个简单的上衣下裤就成,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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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诬陷


  说做就做,秦姝立即返回房间裁布做衣裳。

  秦姝本不是什么热心之人,但人就是讲究个眼缘,她就是看那个小家伙顺眼,心里就一直记挂着他。

  她原本想给狗剩做身棉布衣裳,但想想觉得不太好,还是决定做给他做麻布衣裳,不显眼又耐穿,里面再做身棉布的单衣就好了。

  因为已经给自己做了一身衣裳了,再做狗剩的衣裳,就是轻车熟路了。

  白天外面亮,秦姝就在院子里做针线,等天渐渐黑了之后,秦姝就去了空间里,直到将近晚上十点,秦姝才堪堪做完。

  秦姝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随便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次日,神清气爽的秦姝早早就起来了。

  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顺便也做了狗剩和刘思的,又煮了几个鸡蛋,做好之后,将蒸好的一大锅米饭和几样菜,放到大号的不锈钢保温饭盒里,看时间还早,她又烙了十来张油饼,足够狗剩吃一段时间了,等做完之后,天色已经大亮了。

  秦姝喂了大黑小黑,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出门了。

  大秦庄也不远,她也就不坐驴车了,走着去就行,权当锻炼身体。

  饭菜和衣裳被她放进了空间里,只挎着一个空篮子,等到了目的地,她再偷偷拿出来。

  一路之上,秦姝遇到了不少人,大都是天不亮就去田地干活,此时回家吃早饭的。见到认识的就打个招呼,说两句话,不认识的就笑笑。

  值得一提的是,她还遇到了三堂叔三堂婶他们。

  这没什么可意外的,毕竟是一个村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们也刚从田里回家,见到秦姝,都跟没看到一般,一张脸拉得比马还长,马氏还冲她哼了一声,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丈夫拉扯着走了。

  秦姝只当没看到他,对她来说,他们连陌生人都不如。

  走了大概一刻钟,秦姝过了桥,到了大秦庄的西头,前面不远处就是那座土地庙了。

  秦姝趁没人的时候,将东西放到了提着的空篮子里,然后继续往土地庙走去。可是,当她走到土地庙时,却发现里面根本没人,墙角的草垫子,也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好像没有住人似的。

  狗剩身上还有伤,又没了家,这个时候,他能去哪儿呢?

  就算他真得走了,也该给自己留个消息才对。莫名的,她就是相信这个孩子。

  秦姝不信邪,把土地庙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却依旧没有发现狗剩的影子,这让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直到看到一位身材瘦小,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来土地庙上香,秦姝才稍稍舒展了眉头,上前询问道:“请问大娘,您知道之前在这里住着的孩子去哪儿了吗?”

  老太太闻言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警惕地上下打量了秦姝一眼,冷淡地问道:“你问的可是狗剩?”

  “对,就是狗剩。”秦姝虽然觉得有蹊跷,还是点了点头。

  “姑娘,你不是我们村里的人吧?我以前没见过你,你又怎么会认识狗剩?”老太太不答反问道。

  秦姝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将自己遇到狗剩时的情况说了一遍,又道:“现在我安顿好了,有点担心他的身体,特意过来瞧瞧他。”

  老太太闻言不由松了口气,语气也好了不少,说道:“原来那粮食是你留给他的,我就知道狗剩不是那样的人。”

  “大娘,狗剩到底怎么了?”秦姝压下心中的焦急问道。

  老太太也没再隐瞒,叹了口气道:“他昨天被撵出去了。”

  “撵出去了,为什么?”秦姝不敢置信地问道。

  “因为偷窃!”

  “偷窃?”

  老太太点了点头,说道:“刘财主家的小儿子说狗剩偷了他们家的钱,秦屠夫家的大宝,也说亲眼看到狗剩偷了村里的粮食,村老们就把狗剩撵出村去了。”

  秦姝闻言,简直被气笑了,说道:“这明显就是有人在诬陷狗剩,村老和众人竟然就这么轻易相信了?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脑子都长到狗身上去了。”

  老太太听到这话,也不由老脸一红,辩解道:“这也怪不得乡民们,因为村里的确有丢粮食的,粮食就是庄稼人的命啊!谁家不是看得紧紧的。而且,刘财主是十里八乡最大的地主,不知多少人佃他家的地种呢!刘财主家管事一句话,谁敢不听?大家还指望着刘财主少收点租子呢!这年头,谁家也不好过。”

  秦姝怔了一会儿,又问道:“大娘,那狗剩……”

  不等秦姝说完,老太太就摆了摆手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你还是去问问刘思那小子吧!只是他现在也是自身难保,被他娘关在家里不准出门,他后奶和后爹都是个厉害的,你怕是见不到他。”

  说完,又好心地给秦姝指了路。

  秦姝知道再多的话也问不出来了,向她道谢后离开了。

  按照大娘的指点,秦姝很快找到了刘思家,上前用力拍了拍大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柔弱的妇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中气不足,没一会儿,门打开了,露出一个三十多岁,脸色蜡黄的妇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颇有几分姿色,她看到秦姝,脸上也露出几分惊讶问道:“姑娘找谁?”

  “我找刘思,他在家吗?”秦姝平静地问道。

  “你是谁?找我儿子做什么?”妇人顿时戒备起来,尖声问道。

  “我问他点事。”秦姝说完,伸手拨开她,就闪身进了院子。

  妇人楞了一下,立即追上来阻止道:“不行,我儿子病了,现在不宜见客,你改天再来吧!”

  “我只问他两句话。”秦姝脚步不停地说道。

  “站住!你是什么人?竟敢私闯民宅。”这时,从正房里出来一个身形微胖的老妇人,冲着秦姝严厉地呵斥道。

  刘思家的情况看起来不错,正房居然是瓦房,虽然已经是老房子,却依旧让人欣羡,不过,其他的房子就都是茅草房了。

  秦姝也不理睬她,直接喊道:“刘思,你在家吗?我是小秦庄的秦姐姐。”

  “秦……姐姐,我在家!”刘思虚弱的声音,从西边一个破烂得几乎快塌掉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秦姝立即循声走了过去,一把推开了门,那妇人想拦却没拦住。

  这里明显是间柴房,里面堆了不少干柴和谷草,刘思就侧躺在一堆谷草上,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正挣扎着要站起来。

  秦姝见状,忙疾步走过去扶住他,靠近之后才发现,他不止脸上有伤,身上也有伤,忙皱眉问道:“你受伤了,谁打的?”

  刘思却摇了摇头,焦急地说道:“秦姐姐,我这都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你快去救老大,老大被刘财主家的人带走了,说是要让他以工抵债。刘财主家的小儿子也在村学上学,跟秦屠夫家的秦大宝交好,他一定不会让老大好过的。老大如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怎么可能受得了?现在只有姐姐能救他了。”

  秦姝闻言不由怒火中烧,她跟狗剩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一见投缘,心里早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来看待,如今,听到有人如此糟践他,心中岂不愤怒?

  但她到底是成人了,且十分善于控制情绪,很快就压下了怒火,冷静地问道:“刘财主家在哪儿?”

  “就在我们村北边的刘家屯,最大最气派的院子,就是他们家。”刘思咬牙带着几分恨意说道,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一下子变得灰白,对秦姝说:“刘财主家还养着一些下人打手,秦姐姐……”

  “不用担心,”秦姝伸手安抚住了他,轻笑着说道:“姐花钱雇几个人去,他们奈何不了我的。再说,我只是去要人,大不了赔俩钱,不会轻易跟他们动手的。”才怪!

  刘思闻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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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不好意思,打扰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刘思的母亲和后奶就站在门口听着。

  她们不是不想阻拦秦姝,而是家里男人不在家,家里的大人,只有她们这一老一弱,秦姝来势汹汹,她们又怎么敢用力拦?

  听到两人的对话,刘思的后奶脸色就是一变,冷冷说道:“这位姑娘去刘财主家要人可以,但是千万别连累我们家。”

  说完,又骂刘思道:“小扫把星,来我们家之后就没好事,若是刘财主家不让我们家佃他的地种了,你跟你娘就都给我滚出去。”

  刘母闻言,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幽怨地看了刘思一眼,又哭着哀求秦姝道:“求姑娘高抬贵手,到了刘财主家,千万别提我家刘思,要不然,我们娘俩儿可就活不了了。”

  刘思的父亲也是刘家屯的,刘母对刘财主的行事作风还是比较了解的,专横跋扈又苛刻,还喜欢迁怒,在这一片根本无人敢惹,若是被刘财主知道此事跟刘思有关,他们家就别想好过了。

  刘思听了这话,顿时有些面红耳赤,不知是自责还是羞恼,但说这话的人是他的母亲,他也只能沉默。

  他能为了老大奋不顾身,却不能不管母亲。

  “两位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牵连道你们家的。”秦姝也理解她们的难处,并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笑着说道。

  刘母的婆婆听到这话,脸色才好了一些,也不管秦姝了,转身就回屋了,刘母怕她生气,也连忙跟了上去。

  秦姝从篮子里拿出几张饼和几个鸡蛋,用布包起来,递给刘思道:“给,拿着吃吧!”

  刘思连忙摆手道:“不,秦姐姐,我不饿,还是留着给老大吃吧!”

  “我这里还有呢!这份是专门给你的。给你你就拿着,别磨磨蹭蹭的。”秦姝看起来有些不耐烦,语气强硬地说道。

  刘思这才红着脸接下了,发现饼和鸡蛋都还是热的,不知怎么地,当他将东西拿到手里的时候,突然觉得整个人都温暖起来,心中滚烫,眼睛也有些湿热。

  他没敢抬头,只大口大口地低头吃着饼子,用力地咀嚼,只觉得这张饼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香、最好吃的东西了。

  秦姝盯着刘思吃了一张饼和一个鸡蛋,又给他上了药才离开。

  出了刘思家的大门,秦姝原本还挂着微笑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手中的篮子也瞬间消失。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拳头,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她走得很稳,目不斜视,有人好奇地看向她,她也不理睬。路边看到一根小孩手臂粗、一米多长的棍子,她捡起挥了几下,发现手感不错,就随手扔到了空间里。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她就到了刘家屯。

  就像刘思所说的那样,刘财主家真得很好辨认。

  毕竟,在一片茅草屋或零零星星的砖瓦房中,夹杂着一座好几进的大宅子,那简直不要太显眼。而且,为了凸显自家高人一等的身份,刘财主还特意把宅子建在了一片高地上,除非来人是瞎子,否则,就不可能看不到。

  刘财主仗着县衙里有人,自家又养着打手,根本不把几个小毛贼放在眼里,做事也是肆无忌惮,横行乡里,将这十里八乡,都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所以,当有人敲门的时候,门房竟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最醉醺醺地上前开门。

  “谁呀?”

  打开门,看到门外竟然站着一个俏丽的小娘子时,门房先是一愣,随即就是了然,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大少爷出门收租去了,姑娘改天再来吧!”

  大少爷十分风流,最喜欢在附近的村里招惹漂亮姑娘,经常有女子找上门来要求负责,可惜,能进刘家的寥寥无几,大都是拿几个钱打发了,因此,连他这种下人都不把这类女子放在眼里。

  秦姝微微一笑,“我不找你家大少爷,我找你们老爷和夫人。”

  门房一听,这才来了点精神,正正经经地打量了秦姝一番,发现她穿的并不寒酸,整个人也是白白净净的,最重要的是,她态度大方又从容,没有一丝紧张畏缩之态,便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硬挤出几分笑容来,说话也客气了几分——

  “请问姑娘贵姓,找我们老爷夫人有何贵干?”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你只要去通报就是了。”秦姝语气淡淡地说道。

  这种接近于命令的态度,反而让门房更加不敢怠慢了,他连忙赔笑道:“姑娘请在此稍等,小人立马去通报。”

  说完,立即去通报给了二门上的小厮,小厮再进去里面通报。

  而秦姝却没有听门房的话,在门外等候,而是直接走了进去。

  刘财主没有出门,正在正房跟他夫人说租子的事情。

  今年年景不错,算是一个丰收年,因此,刘财主就想要加点租子,这也是往年的惯例的。不过,刘财主也有些分寸,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了,加的租子,都在佃户勉强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所以,直到现在,他活得依旧很滋润,佃户们虽然生气,却也没几个人反抗他,而且还得巴结着他,敬畏着他,就怕不把田佃给他们种。

  他的夫人钱氏则是比他还贪心,而且十分抠门。每次都暗示收租子的管事们对佃户们百般刁难,各种嫌弃和挑剔,就是为了多榨取一点租子,甚至还要求佃户们三节送礼,按时交租,拖一天都不行,惹得佃户们怨声载道,心里将她恨了个半死,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对家里的各种长工、短工也是各种压榨,拖欠工钱,十分不得人心。

  两人正谈论地热火朝天的时候,就听到了小厮的禀报,说有个年轻女子找上门来,说要见老爷夫人。

  “不见不见!”钱氏不耐烦地说道,“本夫人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遇到这种情况,不必通报,直接撵走!若是她不走,便是动手也使得。一群小狐狸精,就知道巴着我儿子不放,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进我刘家的大门。”

  刘财主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连理都不想理。

  “可是……”通报的小厮有些犹豫,“那姑娘说不是来找大少爷的,是找老爷夫人的。”

  “她说自己是什么人了吗?”刘财主闻言,终于来了点兴致,开口问道。

  小厮摇了摇头,“没有!但是……”

  “她都没说自己是谁,你们还通报,简直比猪还蠢,我跟你老爷,是有人想见就能见的吗?赶快滚!”钱氏的耐心早已经磨尽,大声怒骂道。

  刘财主见状,十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出声。

  小厮喏喏地正要退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喝止声和吵嚷声,接着就是一阵乒里哐啷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声惨叫一起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刘财主和钱氏大惊,对视一眼,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疾步走出屋子,刚要开口询问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一名女子手里拿着一根长棍,闲庭信步一般从二门走了进来,见到他们,竟对他们微微一笑,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来找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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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见到来人只是一个小娘子,刘财主和钱氏的胆气顿时就回来了,就算看到她手里拿着一根棍棒,也并不在意,只怪自家下人太过无用,连个弱女子都拦不住。

  钱氏更是脸色一沉,柳眉倒竖,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硬闯我们刘家,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来人,将那群只吃干饭不干活的废物都给我喊过来!一群没用的东西,关键时候,屁用没有,简直浪费粮食。”

  她对丈夫养着一群五大三粗的打手,早就不满了,每个月花费在他们身上的银子,就不是一笔小数目,还不能指使他们干活。

  在她看来,家里的这些长工、短工,足以充当打手了,根本不必花那份冤枉钱,可惜,无论她好说歹说,都没让丈夫打消主意,反而骂她目光短浅,让钱氏很是没脸,对他们自然没好话。

  刘财主暗暗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反对她的话,随后沉声问秦姝道:“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何必非要动手呢?”

  秦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说道:“想必这位就是刘老爷了吧,幸会。其实小女子也不想动手,实在是被逼无奈,否则,我又怎么能见到两位呢?”

  钱氏正要说话,就被刘财主给制止了,只见刘财主摸着自己的大肚子,笑眯眯地问道:“不知姑娘特意来见我们,所谓何事?”

  秦姝微笑着说道,“我听说舍弟被你们刘家的人打了一顿给抓走了,没办法,我只好亲自过来找人。小女子救弟心切,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两位海涵。”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循声望去,就见到从两旁的跨院里走过来十来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手里拿着棍棒,一个个凶神恶煞地向秦姝包围了过来,堵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见到自家打手来了,刘财主也变了一副嘴脸,不再是那副笑态可掬地模样,阴冷地说道:“姑娘好大的口气!没有人在得罪了我刘满金,还能全身而退的。来人,给我拿下她!打死不论,死了我兜着。”

  “是,老爷!”

  一群大声齐声应和一声,毫不留情地着向秦姝攻了过来。

  秦姝冷笑一声挥棍而上,跟众多打手战成一团。出手快、准、狠,干净利落到了极点,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被打得失去战斗力,惨叫声接二连三的传来出来。

  穿过来这几天,秦姝每天都在空间里锻炼,加上吃得好,身体恢复了不少元气,虽然身体素质远远无法跟前世相比,但她拥有丰富的打斗技巧,即便是跟十几人对战,依旧稳占上风,将一群人打得哭爹喊娘,没一会儿,就全趴下了。

  刘财主和钱氏的脸色,也由一开始的得意洋洋,变成了目瞪口呆,最后又变成了惊恐,看秦姝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

  这还是女人吗?三拳两脚就把这十几个壮汉给干翻了,是他们做能没睡醒,还是他们眼睛出了问题?

  其实这群打手也就是个花架子,手上又没有兵刃,否则,秦姝也不会赢得这么容易。

  不,即便如此,秦姝赢得也不容易。

  她知道自己体质太差,拖得时间越久,对她越不利,所以,只能速战速决,干翻这十几个人,已经让她有些脱力了,只是刘财主他们看不出来罢了。

  秦姝暗暗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这才冷冷地看向刘财主夫妇。

  “别、别……别打我,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钱氏吓得直哆嗦,连连后退求饶道。

  刘财主脸色苍白,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姑娘,这……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秦姝却对他们的求饶声充耳不闻,拎着棍子缓缓走到了他们跟前,伸脚用力一踢,就将胖墩墩的刘财主踢飞了出去。

  “嗷——”刘财主落地之后,发出一声惨绝人寰地惨叫。

  “打死不论?呵,真是好大的气魄,说得我都害怕了。”

  说完,秦姝又看向钱氏,钱氏连忙哆嗦着说道:“我自己摔,自己摔,不劳您动手。”

  说完,往前一跳,就五体投地地摔在地上,不可避免地惨嚎了一声。

  秦姝:“……”

  只能怪秦姝以一敌十几,还都是一等一的壮汉,带给他们的冲击力和震撼力太大了,原本秦姝只有三分厉害,他们也能想象成十分,心中对她的惧怕可想而知。

  “说吧,我弟弟狗剩在哪儿?”秦姝走到他们面前,用棍子点了点躺在地上装死的刘财主问道。

  “姑奶奶,我真不知道狗剩是谁。”刘财主连忙忍痛爬了起来,瘫坐在地上说道。

  秦姝冷笑,“找你那小儿子或者管事问问就知道了。你最好祈祷我弟好好的,否则……”

  “是是是,我知道了。”刘财主擦着头上的冷汗说道,随即向外高声喊道:“刘忠,还不给我滚过来!”

  接着,就见一个身材高大,肥头大耳的中年汉子,抖抖索索地从二门外走出来,他战战兢兢地走到秦姝等人面前,弓着身子,苦着脸问道:“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废话什么,还不去找狗剩少爷,狗剩少爷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刘财主忍着心中的恨意和屈辱,大声呵斥道。

  刘忠却面露为难之色,说道:“老爷,小人也不知道谁是狗剩呀?”

  刘财主正要说话,却被秦姝抢先了,她道:“刘家小少爷,昨天抓回一个小孩,你知不知道?”

  刘财主闻言,心里顿时一个咯噔,而刘忠则连忙点头道:“是有这回事,听小少爷说,那小孩偷了刘家的钱,要他以工抵债。”

  “那孩子现在在哪儿?”秦姝紧盯着他问道。

  “被……被关到……柴房里了。”刘忠被秦姝一定上,顿时压力大增,战战兢兢地说道。

  “带我去找他。”秦姝说道。

  刘忠看了一眼刘财主,刘财主对他点了点头,他才应了,连忙对秦姝说道:“是,姑娘请随小人来。”

  秦姝点头,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刚刚松了口气的刘财主夫妇,说道:“你们两个也跟来。”

  刘财主和钱氏无法,只好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忍痛跟了上去。

  一行人越走越偏僻,房子也原来越差,显然是下人的住所了,直到一个小茅草房前,众人才停了下来,门前还守着一条半人高的恶犬,膘肥体壮,用婴儿手臂粗的链子拴着,见到有人来了,就汪汪汪地狂叫了起来,犬牙森森,口中流涎。看到这条狗,刘忠吓得不由后退了一步。

  他咽了口唾沫说道:“姑娘,这狗咬人,我们暂时进不去,得等养狗的仆人特意将它牵走才行。”

  “啰嗦什么,还不让那养狗下人过来。”刘财主立马吩咐道。

  刘忠正要答应,就听秦姝说道:“不必了,不过一条狗而已。”

  秦姝说完,将手中的棍子扔了,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过去。

  恶犬见状,眼睛都红了,冲她叫得更厉害了,甚至还抬起两只前爪站起身来,仿佛想要扑上去撕咬一般,几乎要挣脱铁链。

  秦姝走到恶犬面前,瞪了它一眼,怒喝道:“滚开!”

  说来也怪,那恶犬被她一吼,突然就夹起了尾巴,灰溜溜地退了回去,口中还低声“呜呜”叫着,好似很委屈害怕的样子。

  秦姝当了十几年的雇佣兵,为了多赚点钱,不知执行多少危险任务,刀枪箭雨,残酷至极,手上亦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许多鲜血,煞气惊人,她甚至还跟最凶残的野兽空手搏斗过,又岂会怕区区一条恶犬?

  恶犬可以说是被她身上的气势和煞气吓退的。

  但在刘财主夫妇眼中,那就实在太惊奇,也太恐怖了。

  刘财主不信这个邪,也想走过去试试,说不定这狗只是表面凶恶呢!结果,他刚一抬脚,就被那条狗给盯上了,一双发红的眼睛,凶狠地盯着他,龇牙咧嘴的,好似在盯着一块大肥肉,吓得他立即将脚给收了回去。

  不说刘财主,只说秦姝推开了柴房的门,一眼就看到了趴在草垛上的狗剩。

  他身上的衣服,都烂成了破布条,只穿了一条破烂短裤遮羞,身上、脸上都有鞭痕,而且是新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些伤痕刺痛了秦姝的眼睛,她忙疾走几步,走到狗剩跟前,却发现他正昏昏沉沉地睡着,伸手往他额头上一摸,滚烫滚烫的。她心里一惊,忙喊了他两声。

  狗剩用力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看到秦姝,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来——

  “秦……姐姐……你来了……”

  “别说话,快喝点水。”秦姝趁他清醒的时候,连忙从空间里拿出一杯温水来,又拿了一片外伤消炎药,混在水里让他喝了下去,顺便多喂了他一些水

  幸亏,有那条恶犬守着,其他人不敢进来,否则,她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

  狗剩喝完之后,又晕了过去。

  秦姝见他喝下去了,不由松了口气,又替他检查了一遍伤口,脸色阴沉地几乎要滴出水来。

  之后,她就抱着狗剩,走了出去。

  恶犬夹着尾巴远远地躲着,根本不会凑上来拦着她,刘财主等人也不敢离开,见到秦姝抱着一个浑身伤痕的小孩出来,脸色都有些僵硬。

  还是刘财主反应快,急忙说道:“姑娘息怒,我这就让人去请县里最好的大夫,一定会将令弟给治好的。”

  “不必了,给我备辆车,我这就带弟弟回去。”秦姝吩咐道。

  还没等刘财主露出喜色,秦姝又道:“别以为此事就这么完了,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想要一家平安,就老老实实的等我回来跟你算账。否则,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刘财主的根基就在此地,离开了这里,他什么都不是,所以,秦姝根本不怕他跑。

  刘财主闻言,连忙保证一定会老老实实,不会在背后耍花招,又命令下人给秦姝备车。

  直到送秦姝走了之后,刘财主才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般,一下子瘫倒在地。

  管家刘忠上前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怒道:“快去查查这个煞星是怎么回事?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还有那个什么狗剩,也一并查查,我就不信我对付不了他们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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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温暖


  刘财主让人给秦姝准备的是一辆骡车,布置地十分舒适,特意让自家马夫送他们回去。

  因为刘家屯离小秦庄也不远,又坐的骡车,很快就到家了。

  秦姝没有为难刘财主家的马夫,直接放他走了,她也不惧刘财主知道自己的住处,反正,就算她有意隐瞒,刘财主也会打听到的。

  秦姝进了院子,反手插上大门,进了石屋,下一刻,直接出现在了空间里的一间卧房里。

  之所以冒险将狗剩带进空间,一来是空间对恢复伤势有很大的好处,二来,狗剩年纪还小,现在又昏迷不醒,只要在他清醒之前,将他移出去即可。

  最重要的是,石屋里没有床。

  不过,秦姝没有将狗剩弄到自己的卧室里去,而是选择了一楼的一间小客房,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桌椅和衣柜,并没有很现代化的摆设,就算狗剩醒来,不小心看到了,也不会有太大的违和感。

  秦姝将狗剩放到床上,就连忙替他清理伤口,上了药,用纱布包扎起来,还用温水和酒精替他擦拭身体降温,期间,还喂他喝了几次水。

  也不知道是狗剩生命力太顽强,还是古人对药物的耐受性很强,总之,狗剩的体温,很快就降了下来,直到这时,秦姝才松了口气,给他盖了一条纯棉的薄被,转身出去了。

  此时,早已经过了午时。

  秦姝也觉得饿了,拿出之前给狗剩准备的饭菜吃了。然后再下厨,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和粥,放到仓库里保鲜。

  仓库是建在院子里的一间小屋,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在空间里,还是空间外,都能随时从仓库里放取东西。

  地里种的蔬菜熟了之后,也都被放到了仓库里,秦姝随时都能吃到新鲜的蔬菜,她之前还买了很多新鲜肉类,所以并不缺食材。

  做好之后,秦姝见狗剩还没醒,就出了空间,打算收拾一下屋子。

  屋子里其实已经被打扫地很干净了,就是长时间不住人,感觉有些阴冷,现在秋高气爽,又通风了几天,倒是好了不少,只是对于一个病人来说,这还不够。

  秦姝先仔细打扫了一遍屋子,又烧了一些艾叶熏屋子,既驱虫杀菌,还能除味,然后从空间仓库里拿出两个军用床垫、床单和枕头来,抱到外面去晾晒。

  院子里两棵枣树之间,早已经被她系上了一根绳子,正好晾晒衣服被子,还有她之前在镇上买的两床棉被,也被她一并拿出去晒了,枕头晒到凳子上。

  以后家里有了这个小家伙,她就得在外面安家了,不能像往常一样,随意进出空间了。

  虽然有点麻烦,但奇怪的是,秦姝对于接纳狗剩,并没有什么抗拒,好像理所当然一般。

  前世,秦姝原本就打算“退休”之后,收养一个孩子的,即便是穿越,她的想法也没有太多改变,只能说,狗剩来得太是时候了。

  既然要收养,倒不如收养一个合自己眼缘的孩子。

  秦姝又把厨房打扫了一下,以后也要利用起来了,首先得先把铁锅给买了,总不能一直用陶罐烧饭。

  只是,买铁锅有些麻烦。因为是盐铁都是官卖,村上没有,得去镇上或者是县里才能买到,等狗剩伤养好了,就带他一起去趟县里采买。

  在收拾房间的时候,秦姝也没忘记空间里的狗剩,不时地看他一眼。

  晾晒了一个时辰,秦姝就把被子收了起来。

  屋子里,干净的地面上,已经被秦姝并排铺了两张草席,将晒得暖烘烘的床垫铺上,铺上床单,放好枕头,两张地铺就准备好了。

  秦姝自己趟着试了试,感觉还不错,就进了空间,摸了摸小孩的头,发现他没有再烧起来,只是有些低热,伤势恢复地不错,秦姝便将他移了出来。

  不是秦姝小气,而是她希望自己能一直守住这个秘密,这也是她自保的一种方式。

  她虽然看狗剩十分顺眼,也决定收养他了,但两人相交时间毕竟太短,她还做不到完全信任他。

  当天色昏暗下来的时候,狗剩终于醒了,然后,噌地一下坐起身来,眼神凶狠地打量四周,可当他看清楚自己的处境时,却忍不住愣住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却打扫得十分干净,窗边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点着的油灯,昏黄的灯光,让这个小房间倍感温馨。

  身下松松软软的,好似置身于棉花团中一般,这种感觉,他只在梦中感受过。鼻端隐隐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顿时让他觉得腹中如火烧肚肠一般,根本无法忍耐。他狠狠吞咽了几口唾沫,强行压下这份强烈的饥饿感,因为他知道,这份丰盛的饭菜,根本不可能属于他。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不闻不看,自然就感觉不到饿了。

  不,不对!

  狗剩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被刘财主家的人给抓回去了,还被毒打了一顿,他差点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狗剩摸着手底下柔软的床铺,看着身上包扎伤口的白纱布,眼神愣愣地,有些回不过神来。

  难道……他之前做的梦都是真的?秦姐姐真来救他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刘财主家大势大,根本无人敢惹,村里的那些人,不都为了撇清关系,将他撵出来了吗?更别说,秦姐姐只跟他有一面之缘,怎么会冒险救他?

  可如果不是的话,他现在这种情况,又作何解释?

  想到这里,他的心砰砰砰地急速跳动起来。

  他多么希望这个梦是真的!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

  她会心疼地抱着他,会小心地替他处理伤口、擦拭身体,会细心的照顾他、关心他,这让他感觉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这就是被人担忧,被人关心,被人爱护的感觉吗?

  真得很温暖。

  让他直到现在,都不敢轻易相信。

  想到这里,狗剩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差点蹦起来,即便如此,他脸上却依旧带着开心的笑容,口中喃喃说道:“是真的……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就在这时,屋子的帘子一掀,秦姝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走了进来,看到狗剩醒了,略带惊喜地说道:“狗剩,你醒了?”

  一边说,一边将盛着饭菜的托盘放到了桌子上,向狗剩走了过来。

  “秦……秦姐姐……”狗剩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感,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脸却悄悄地红了。

  秦姝走到他个前,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还是有点烫,看来得多养几天才行。”

  “秦姐姐,我感觉好多了。我从小摔打惯了,没那么娇贵的。”狗剩连忙说道,话音刚落,就听到他的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

  秦姝含笑摸了摸他头,说道:“其他的以后再说,咱们先吃饭吧!”

  秦姝原本想要把饭菜端过来喂他,狗剩却不肯,非要起来自己吃。

  既然他坚持,秦姝也不强求。

  指了指放在他枕头边的衣服,让他穿上。

  狗剩小心地摸着秦姝为他做的那身衣裳,低头看看衣裳,又抬头看看秦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带了点希翼和渴望地问道:“姐姐,这衣服……是给我的?”

  “嗯。”秦姝含笑点头,“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合身,肯定合身。”狗剩还没试就连连点头,他珍而重之地摩挲着手底下的衣服,声音里略带一丝哽咽,“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穿新衣服,谢谢姐姐。”

  说完,他就缓慢而又小心地将衣服穿了起来。

  稍微肥大了一点,不过不要紧,小孩做衣裳,都会特意做的大一点,可以穿得时间长一点,这样正合适。

  狗剩十分喜欢,简直爱不释手,若是有镜子的话,他恐怕要臭美地照个不停了。

  在放在凳子上的木盆里洗了手,秦姝拉着狗剩在桌前坐下,狗剩看到饭食,眼睛都直了。

  瘦肉粥,鸡蛋羹,还有蔬菜卷,肉沫蒸冬瓜,凉拌萝卜丝,还有几个白白的大馒头,便是刘财主家的饭食,也没这么好吧!

  “吃吧!”秦姝塞到他手里一双筷子,含笑说道。

  狗剩看向秦姝,见她正鼓励地看着自己,又看到这满桌子的饭菜,他已经一天多没吃饭了,腹中早已经饥肠辘辘,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拿了一个大馒头,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别光吃馒头,多吃点菜!把这鸡蛋羹吃了。”秦姝叮嘱道。

  狗剩嘴巴忙个不停,根本没办法回答,只能点头。

  五个大馒头,秦姝吃了一个半,狗剩吃了两个半,若不是秦姝阻止,他连最后一个馒头都吃得下,菜和粥也吃光了,只剩下两个蔬菜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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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微微生日快乐,青春常驻!(╯3╰)

  谢谢187**2643亲亲的5热度评价。谢谢般若华亲亲的大钻钻,耐你们,(╯3╰)。

  今天更晚了,木有理由,就是写得慢,(⊙﹏⊙)b…


☆、第二十八章 我愿意做你的儿子


  秦姝收拾碗筷,狗剩原本还想帮忙,却被秦姝给阻止了,只能略显局促的坐在椅子上,脸上微微有些发红——

  他吃了那么多,秦姐姐不会嫌弃他吧?早知道,他就少吃点了。可是,他太饿了,秦姐姐做得饭菜又太香,他实在是忍不住。

  他在自责的同时,还暗下决心,一定要控制自己的食量,等伤一好,就马上离开,决不能给秦姐姐添麻烦。

  秦姐姐一再帮他,把他从刘财主家救了出来,为他疗伤,给他吃穿,对他可谓是恩同再造,他不能仗着姐姐对自己好,就得寸进尺。

  何况,他也怕刘财主会因为他的事,对付秦姐姐,更怕自己在这里住得太舒适和安逸了,会舍不得离开,或者适应不了以后贫寒的生活。

  无论是哪一点,都不容许他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暖之中。

  他早已经没有了软弱的余地。

  想到这里,狗剩的眸子有些暗淡,神色却坚定起来。

  等秦姝洗完碗筷,从厨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冷静自持的狗剩。

  不过,当他看到秦姝的时候,严肃的小脸却还是有些绷不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秦姐姐,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当然可以,我也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秦姝将手里端着的茶盘放到桌子上,又用针挑了挑灯芯,屋子瞬间又亮了一些,又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姐姐怎么会知道我被刘财主家的人抓了?”狗剩双手抱着自己的茶碗,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今天我去土地庙找你,发现你不在,就去刘思家,是他告诉我的。”秦姝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是用空间里的井水烧的,就只是白水,也很甘甜。

  听到刘思的名字,狗剩有些着急,连忙问道:“姐姐,刘思现在怎么样了?刘财主家的人来抓我的时候,一直都是他护着我,怕是受伤了,说不定,他那个便宜爹也会狠狠打他一顿,他们家还佃着刘财主家的地种呢!他爹娘一直不愿意刘思跟我来往的。”

  “你别着急,刘思的确是受了点伤,所幸,只是皮外伤,我给他留了点伤药。你若是不放心,等你好了,就去看看他。”秦姝轻轻说道。

  刘思那孩子也很不容易。

  “嗯,我会的。”狗剩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稍稍放了心。

  顿了顿,他又是感激,又是担忧地问道:“姐姐,刘财主财大势大,家里养着好多打手,听说,他县里也有关系,十里八乡的人,就没有几人敢惹他,难道姐姐就不怕吗?”

  这也是狗剩最担心的地方。

  姐姐救了他,他固然是高兴,可又免不了为她担心。

  若是自己连累了她,他良心上怎么过得去?

  ——他跟姐姐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姐姐在他心里,已经是很重要的人了。

  他不想姐姐遭到刘财主的报复。

  看出小小少年眼睛里的担忧和关心,秦姝笑着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说道:“别担心,我既然敢去救你,就不怕他找麻烦。你看,我现在不就把你救出来了吗?再说,刘家就是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们。他们打了我的弟弟,总不能这么算了,怎么也得为你讨回公道。”

  秦姐姐的声音虽然温温柔柔的,脸上还带着笑意,但狗剩却莫名觉得有股杀气在房间里蔓延。然而,在这一瞬间,他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温暖。

  这种被人关心、被人维护的感觉,在狗剩的人生中是极其缺少,让他一遇到,就忍不住沉溺其中。

  秦姝见狗剩低着头,半晌也不说话,也低下头问道:“狗剩,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狗剩摇了摇头,突然抬起头来,眼睛微热,哽咽地说道:“秦姐姐,你若是我娘该多好!”

  秦姝闻言一怔,竟是真将这句话给听了进去。

  既然她都决定要收养狗剩了,何不做得彻底一点呢?

  她这具身体虽然才二十出头,但前世却三十多了,有个八、九岁的儿子她一点都不会觉得违和。

  反正她也不打算结婚,更不怕外面的流言蜚语,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想到这里,秦姝低头看向狗剩,认真地说道:“狗剩,如果愿意的话,我想正式收养你,我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认真地在询问你。”

  惊喜来得太快,狗剩一下子就懵了。

  他紧紧地盯着秦姝,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生怕刚才自己听错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发现秦姝的确很认真,不是在说着玩,他也没有听错,心情顿时变得激荡又忐忑,心脏跳得极快,整个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馅饼砸中一般,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张了张嘴,说道:“我……我……我愿意!”

  然后不等秦姝回答,他又迅速而坚定地说了一遍——

  “秦姐姐,我愿意做你的儿子。”

  秦姝闻言,也忍不住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来。

  刚才她也很紧张,怕狗剩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但有些话,她还是想要事先问清楚,她不想让人觉得她是在趁人之危,也不想狗剩以后后悔。

  因此,她语重心长地说道:“狗剩,你要想清楚,如果我收养了你,那你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了,以后跟你的父母,都没什么关系了。即便如此,你也愿意被我收养吗?”

  狗剩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秦姐姐,我想清楚了,我的答案还是没变。我爹……不,秦屠夫他从来都没有管过我,我也已经跟他脱离关系,更别说有什么父子之情了,我只怕秦姐姐觉得我不忠不孝,无情无义,不肯认我当儿子。”

  狗剩说完,便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他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

  大秦庄的人,之所以那么绝情的将他撵出来,除了的确畏惧刘财主的权势外,也有他跟秦屠夫断绝父子关系,殴打继母的原因在里面,从那之后,村里人都对他很有意见。

  别管秦屠夫怎么对待狗剩,狗剩主动脱离关系,就是他的不对。

  谁让狗剩是秦屠夫的儿子呢?

  秦姝摸了摸狗剩的脑袋,轻叹了一口气道:“怎么会呢?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若是介意的话,根本不会提出这个建议。有因必有果,秦屠夫当初那样对你,就不该怪你如今这样对他。何况,你并没有真的对他做什么。”

  狗剩的眼圈顿时红了,在这一瞬间,无数的委屈、欣喜、释然、激动、感恩都涌上心头,但他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反而从椅子上站起来,“砰”地一下跪在地上,以头触地,说道:“儿子拜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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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新名字


  就这样,秦姝成了狗剩的娘亲。

  从她在这个世界上,总算是有了一个牵挂,而狗剩,也有了一个疼爱他的母亲,从此不再是没有家的孩子。

  两人对此感到十分欢喜和满足。

  有了这一层关系,彼此之间又亲近了许多,狗剩也不像之前那样局促和克制了。

  因为秦姐姐成了他的娘亲,这里也成了他的家。客人和主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虽然两人现在还无法像亲生母子那样相处,但想必那天也不会太远了。

  狗剩刚才动作太大,有的伤口都裂开了,秦姝说了他两句,急忙帮他清理伤口,重新上药。

  狗剩疼得龇牙咧嘴的,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时不时地喊秦姝一声“娘”,好似在确认一般,秦姝也不厌其烦地应和着。

  秦姝帮狗剩换好药,让他用盐水漱了口,洗脚之后,就催促他上床休息了。

  狗剩看到盐的时候,还很肉痛,根本舍不得拿来漱口,因为盐实在太贵了,庄稼人平时嚼嚼杨柳条,或者用手指搓搓牙就行了,若是不讲究的,直接漱漱口就行,哪会如此讲究?

  不过,最后在秦姝的强迫下,他到底还是用了。

  若不是秦姝怕他一下子接受不了,早拿一套新的牙膏牙刷给他用了。

  狗剩躺在床上之后,眼睛依旧紧紧盯着秦姝,里面盛满了兴奋和激动。

  “娘,你会一直是我娘吗?”直到现在,狗剩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在睡觉之前,再次向秦姝确认道。

  看到狗剩如此患得患失,秦姝的心一下子就柔软了起来,说道:“当然,只要你肯认我,我就永远是你的娘亲。”

  狗剩顿时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亦认真地回答道:“娘,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永远都是我的娘亲,我也只认你一个。”

  柳氏那种人,根本不配当他的母亲。

  “好!”秦姝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天晚了,早点睡吧!”

  狗剩用力地点了点头,果真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呼吸就平稳下来,显然是睡着了。

  等他睡熟之后,秦姝才自己梳洗,然后躺在了狗剩旁边的地铺上。

  秦姝原本以为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会很难入睡,结果证明,她多虑了,听着狗剩的呼吸声,她竟然也慢慢地睡着了。

  沉入梦乡之前,她脑海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狗剩的名字太难听了,明天一定要给他换个新名字。

  次日,天还未亮,秦姝就醒了,狗剩还在睡,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热,便穿上了白色的练功服,照例去院子里运动了一番。

  虽然这个家很破败,但院子还是挺大的,又空荡荡的,倒是能够伸展开。

  小黑也早醒了,跟在秦姝旁边凑热闹。

  秦姝锻炼了半个多小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她停了下来,给大黑小黑添了干草,回屋瞧了瞧,狗剩还没醒。

  秦姝就去了厨房,生了火,淘米洗菜切菜,用陶罐煮粥,上面放上一个小巧的蒸笼,里面放了几个馒头、鸡蛋。

  ——秦姝之前就专门挑了一个跟小灶差不多大小的陶罐放在上面。

  做好之后,秦姝立即闪身进了空间,快速冲了个澡,随意挽好了头发,换好了襦裙,就急忙出来了。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灶里的火都快灭了,秦姝又添了干柴,等它重新烧起来。

  刚做完这些,秦姝就听到了狗剩在呼喊自己。

  “娘——”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急,接着,就听到一阵急促地脚步声走近。

  直到在厨房里看到秦姝,他才松了一口气,开心地说道:“娘,我帮你烧火。”

  “好啊!”秦姝原本想要拒绝,但见狗剩期待的眼神,再加上他精神气色都不错,便同意了。

  若是什么都不让他做,他才会感到不自在。

  狗剩果然很高兴,坐在小板凳上,熟练地添柴烧火,比秦姝做得顺手多了。

  院子里还有个简易的炉灶,秦姝拿出砂锅,做了个白菜粉条炖肉。

  想起秦刚婶子送给她的腌制小菜,也盛了一小盘出来。

  这样,早饭便做好了。

  母子俩一起高高兴兴地用过了早饭,狗剩抢着刷碗,最后还把刷锅水到给了大黑。

  他不这么做,秦姝还不知道,大黑母子竟然十分喜欢喝刷锅水,那些菜、粥它都很喜欢喝。之前,她都是直接倒掉的。

  现在没有驴棚,秦姝只能把大黑拴在墙角边,食槽是个大木盆,饮水的东西则换成了木桶,买了牲畜之后,秦姝才知道伺候它们也不容易,除了要喂她们之外,秦姝还要给大黑处理粪便,直接给外面的草木施肥。

  再看狗剩,昨天还奄奄一息,今天就已经是活蹦乱跳,甚至还能帮忙干活了。

  让秦姝很是感叹,狗剩生命力果然强大。

  不过想想也是,若非如此,他又岂会活到现在?

  收拾完东西之后,秦姝一边给狗剩换药,一边给他聊天,顺便说出了自己想要改名的意思。

  狗剩闻言楞了一下,随即欢喜地说道:“娘,‘狗剩’本来就是我的小名,后来……他又忘了给我取大名,我便一直叫这个名字。娘能给我取名,我求之不得呢!”

  “既然如此,那你就以后就叫佑安吧!以前那些痛苦和不幸都过去了,希望你以后都能够平平安安的。”秦姝想了一会儿,便给他取了这样一个名字,这也是她内心所希望的。

  “佑安,佑安……”狗剩,不,秦佑安愣愣地念叨着这个名字,越说越是喜欢,因为,他能从这个名字,听出娘亲对自己的关爱和祝福,这也是他期盼了多年的名字。

  他又是感动,又是欢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娘,儿子很喜欢这个名字,我以后就叫佑安了。”

  “你喜欢就好。”秦姝脸上也露出笑意。

  “娘,你能不能在我手心里写写我的名字,我想看看是两个字。”佑安略带赧然地说道。

  他非常渴望能够上学堂,虽然偷偷去学堂里听了几次课,但因为经常被撵,至今也只认得几个字而已。

  秦姝想起初次遇到他的情景,心中一软,果然拿过他的手,在的是手心里写下了他的名字。

  佑安非常认真地看着,用心记着。

  秦姝见状,又拿食指沾了点水,在桌子上重新写下这两个字。

  佑安也跟着用手在桌子上写了几遍,直到会写为止。

  “小安,等你伤好了,我送你去学堂吧!”秦姝等他写完了,便对他说道。

  秦佑安闻言,一下子就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先是惊喜,随后,又被担忧取代,脸上露出一丝黯然,摇了摇头说道:“娘,我已经被赶出村子了,学堂恐怕也不会收我。”

  “明明是他们在诬陷你,我一定会跟他们说清楚的,还你一个清白。”秦姝安慰道,“何况,你如今是我儿子,已经不是大秦庄的人了,我们交了束脩,难道他们还会把人往外推不成?如果他们还不答应,如此是非不分,这样的学堂我们不上也罢,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学堂,我送你去镇上或者县里上学。”

  “娘——”小佑安扑倒秦姝怀里,声音有些闷闷地说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好得让他不安,甚至不敢相信,以为自己身处梦中。

  不,他就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个这么好的娘亲。

  他何德何能,让她如此对待自己。

  “傻瓜,我是你娘啊,当然要给你最好的。”秦姝摸着他的后脑勺,轻轻说道。

  就在母子俩交流感情的温馨时刻,院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第三十章 白眼狼?


  听到敲门声,秦姝有些诧异,放开佑安,转身去开门,佑安见状,也跟了上去。

  她才刚回来,认识的也就是里正和秦刚家而已,里正家跟她也就是面上情,若是没事,不可能主动来找她,那来人极有可能就是秦刚家了。

  等她打开门一看,来人果然是刘婶,身后还跟着她的两个儿子,手里都拿着筐子,背上还背着一个篓子,里面装着一些草编的东西。

  “婶子,海哥,石头弟弟,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秦姝一边含笑说着,一边打开了大门,请他们进来。

  刘婶笑着走进来说道:“你一个人住,我有点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你。”

  话刚说完,就看到了跟在秦姝身边的佑安,诧异地问秦姝道:“素莲侄女,这个小家伙是谁?怎么在你家里?”

  秦姝拉着佑安,对刘婶介绍道:“刘婶,这是佑安,也是我儿子。来,佑安,喊叔婆。”

  佑安从来都不是怕生的人,抬起头大大方方地问了一声好。

  在秦姝眼里,佑安是跟自己姓的,就算他以前也姓秦,但是,两个秦也是不一样的,佑安继承的是他们秦家的香火。

  若是原主的爹秦屠夫还活着,佑安自然喊他祖父,而不是外祖,喊祖父的兄弟,是叔祖或叔爷,喊他的妻子,自然是叔祖母或叔婆了。

  刘婶心里虽然震惊,还是勉强应了一声,随后,连忙拉过秦姝,小声问道:“什么?素莲,你可别骗我!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不只是刘婶,就是她的两个儿子,也是一副惊讶至极的模样。

  秦姝叹了口气,说道:“刘婶,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刘婶这才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依旧眉头紧皱。

  秦姝请刘婶他们进屋,拿了椅子凳子给他们坐,门口的帘子早被她卷起来了,打开窗户,被褥也收拾整齐,小小的房间看起来整洁明亮,也多了几分人气。

  刘婶打量了一番,暗暗点了点头,坐在了椅子上,看到佑安时,依旧有些不自在,但她还不至于跟一个孩子计较,尤其他身上还带着伤。

  佑安十分有眼色地给他们倒水。

  刘婶看他如此懂事,对这佑安的感观倒是好了不少,问秦姝道:“这孩子怎么受伤了?”

  “被他亲爹打的。”秦姝拉过佑安,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怜惜地说道。

  秦姝没打算提刘财主他们,怕吓到刘婶,也怕连累到她,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刘婶也是刘家屯出来的。

  说起来,她还真是不适合跟人走得太近。她刚来几天,就得罪了不少人,若是有太多的牵挂,她做什么事肯定也束手束脚的。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是跟自己交好的人先遭殃。想到这里,秦姝决定,以后还是要跟秦刚家稍稍远一些才好。

  “他爹是……”

  “就是大秦庄的秦屠夫。”秦姝说道。

  “噢,原来是他。我说这个小家伙,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刘婶恍然说道。

  两村相邻,她之前也去刘屠夫家买过肉,大概也是见过佑安的。

  “秦屠夫不是我爹,他已经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佑安听到这里,连忙出声提醒道,语气里对秦屠夫没有丝毫留恋。

  刘婶一听这话,脸色一变,看着秦姝欲言又止,只是碍于佑安在场,不好说什么。

  在她看来,连自己亲爹都不认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怕秦姝年纪轻,心肠软,见他可怜就收养他,根本没有考虑以后的事情。

  她还等着以后给秦姝说门好亲事呢,如今认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以后可就不好找人家了。

  “大海,石头,你们把东西放下,去院子里逛逛,看看有什么帮忙的?”刘婶吩咐道。

  秦海和秦石头闻言应了一声,立即放下背上的大篓子,拿了一些工具,就出去了,顺便还把佑安一并喊走了。

  等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俩之后,刘婶把门上的帘子放下,就急冲冲地对秦姝说道:“素莲,我知道你好心,但那孩子有自己的亲爹,你收养他干啥?秦屠夫可不是好惹的。再说,他如今的年纪,恐怕也到了交人头税的时候了,吃得多,还养不熟。恐怕他亲爹对他稍微露个好脸,他就把你忘到脑后了,毕竟人家才是亲生父子,你对他再好,也比不上那一层血缘关系。你就是有钱,也不是这个花法,你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大焱朝七岁就开始交人头税,每年二十文,称为“口赋”,这些钱不入国库,而是入皇帝私库。而到了十五岁以后,每年就要交一百二十文了,称为“算赋”,这是国库收入的一个重要的来源。正因为有了人头税,百姓们就算重视子嗣,也不敢多生,光生孩子都能把人给生穷了。

  刘婶见秦姝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动容,更加着急了,再次劝道:“你若是收养了他,就算有了儿子,你立的女户可就没什么用了。”

  种种加起来,这损失可就大了。

  凡有夫、有子者,不得立为女户,自然就没了免疫和减税的特权。

  听到这里,秦姝轻轻一笑,说道:“刘婶,你别着急,我知道您都是为我好,不过,我既然收养了他,就要对他负责到底,决不能半途而废。”

  见刘婶要还说,她忙抬手阻止,说道:“我意已决,您就不必再劝了。”

  刘婶叹了口气,果然不说了。

  悄悄躲在门外的佑安,听到这里,也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怔怔地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才连忙离开门口,装着去逗小黑。

  刘婶没有在这里待太久,很快就带着两个儿子离开了。

  秦海和秦石头趁着这段时间,将厨房、灶台重新修理了一遍,又抬了一些水,连院子里那个随便搭起来的简陋灶台,也被他们推了,重新垒了一个像样点的灶台,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搬了一个喂牲口的石槽来。原本他们还想要给撘个驴棚,却被秦姝阻止了。

  她向他们解释,明天大秦庄的泥瓦匠就过来了,到时候顺便让他们垒一个棚子就是,他们这才放弃。

  刘婶送来了草编的筐、篮、箱、草毯、草帘,草箱可以当收纳箱来用,草帘子比现在挂的草席子更加合适,草毯比帘子厚一些,也被秦姝垫在了被褥底下。

  看到这些东西,秦姝也不免十分感激刘婶他们。

  秦姝收拾完,拍了拍手,就看到了跟在她身边,有些沉默的佑安。

  “小安,怎么了?”秦姝问道,小孩看起来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佑安抬起头来,对上秦姝温和带笑的眼睛,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冲动,看着秦姝认真地说道:“娘,我以后一定会永远对你好的,绝不当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除了你,我谁也不认。”

  秦姝闻言一愣,心想他必定是听到刚才刘婶的话了,心中不安,怕自己不要他了。不过,听到小孩的“表白”她心里还是非常感动,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好,娘记住了,也相信你能做到。”

  佑安这才重新露出开心的笑容。

  ……

  刘家屯,刘家客厅里。

  刘财主听着管家的禀报秦姝的身份来历,他的脸色随着管家的讲述,一变再变。刘家大少刘万贯也在场,坐在下面的椅子上,吊儿郎当地吃着瓜子,跟他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爹,不就是一个乡下村妇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用得着你这么严阵以待吗?”刘大少不以为意地说道,他爹就是太胆小了。

  “你懂什么?!那是普通的村妇吗?”刘财主呵斥了他一句,身上的伤势又在隐隐发痛,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就是个煞星。”

  能在九千岁干女儿的手底下全身而退,还能拿到自己的嫁妆,绝对不容小觑。他可不相信,九千岁的干女儿,会心甘情愿地放过她。

  这让他不由对秦姝更加忌惮了。

  “噗——”刘大少吐出一个瓜子皮,说道:“听说那村妇有几分姿色,你把她交给我来对付,我保准她跟了我以后服服帖帖的,到时候我让她跪下来给你们赔罪。”

  一个女人而已,能有多厉害。在他看来,就是那些打手们太没用了。九千岁的干女儿会放过她,肯定也是因为不屑对付她。

  别的他不敢说,但是,对付女人的法子,他多的是。别管多么贞洁烈性的女人,只要要了她们的身子,她们转瞬就对你死心塌地,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再好对付不过了。

  也不知道爹怎么就这么忌惮她?

  刘财主脸色不好看,想打击他两句,又舍不得,只好说道:“行了,这件事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没有多少自信,难道他还真要把小儿子交出去,让那个女人打一顿?

  刘大少见他爹根本不信任他,反而被激起了好胜心。

  既然爹不信任他,那他就非要做好不可,也好让爹瞧瞧他的能耐!

  说不定,他收服了那个女人之后,还能搭上九千岁这条线,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再也不用窝在这个小破地方了。

  想到得意处,刘大少兴奋地脸都红了,屁股底下像是安了针似的,再也坐不住,匆匆跟他爹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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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蟹蟹月城十六夜的花花,耐你,(╯3╰)。(^o^)/~


☆、第三十一章 何韵婷


  这日,阳光明媚,秋高气爽。

  而在长平县城一所三进的宅子里,却传出了一阵不堪入耳的叫骂声还有大哭声。

  若是秦姝在这里的话,就能听出,这个声音,正是她前准婆婆孙氏的。

  秦姝走了之后,曹静兰也不敢多做停留,立即从镇上的许家搬到了县里,租了一个三进的宅子暂住。并且将县城里最好的大夫都请了来,为许世清医治。哪想到,几天过去了,许世清的伤势却依旧不见好转。

  婆婆孙氏知道之后,就整日里不是怒骂就是嚎哭,闹得不可开交。

  而她的小姑子许春英,却只知道要钱要首饰,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顶多每天到许世清床前假意关心两句。

  或许在她看来,只要自己哥哥没死就好,这样,大嫂就会一直养着他们。哥哥的病,远不如那些金银首饰来得重要。

  婆婆小姑都靠不住,一切都需要曹静兰来操心,再加上担忧惧怕,这更是让她身心俱疲。

  知道县城里看不好许世清的病之后,她也不敢再耽搁下去了,命令下人立即收拾行李,打算明日动身回京,至少京城名医多,说不定还有几分希望。

  她还年轻,可不想后半辈子都守活寡。

  虽然许世清人品不行,但他到底有副好皮囊,还是个读书人,曹静兰心里对他还是很满意的。若是许世清再出了事,即便她是九千岁的干女儿,恐怕也没人敢娶她了。

  想到这里,曹静兰心中更是愤恨难当。

  她之前是被秦氏铁血手段给吓破胆了,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也是形势所逼,让她不得不对秦氏低头。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曹静兰也渐渐回过味来,无边的恨意取代了对秦氏的惧怕。

  但她到底对秦姝心存忌惮,身边防卫力量又不足,才一直忍耐着,不敢对她轻易下手。

  刘嬷嬷死前说的对,对付秦氏,她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只要透露几分口风,有的是人替自己对付她,她只要把自己摘干净就成!

  前提是,她必须先回到京城。

  只要她到了京城,就不用再怕秦氏了。京城守卫那么强大,秦氏再厉害,还能敌得过千军万马?

  只要她敢来,她就让她死无全尸。

  快到正午的时候,丫鬟卷珠忽然过来禀报道:“夫人,外面有位刘公子求见。”

  曹静兰眉头一皱,不耐烦地说道:“什么刘公子?不见!”

  “可是那位刘公子说,可以帮夫人出气。”卷珠小心翼翼地说道。

  曹静兰闻言,拒绝地话在舌尖转了转,又咽了回去,缓和了口气说道:“先问问他是什么人,又凭什么帮我出气?”

  卷珠应了一声下去了,盏茶功夫又回来了,神色略显古怪,说道:“夫人,那刘公子名叫刘万贯,不过是个乡下土财主的儿子,也不知道他怎么打听到夫人跟秦氏有仇怨,竟敢大言不惭地说替夫人出这口气。”

  曹静兰抿了口茶,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除了遮掩了世清的病情,其他的我都没故意隐瞒,他打听到也不足为奇。”

  “夫人,要不要奴婢立即打发了他?”夫人都拿秦氏没办法,区区一个土财主又怎么对付得了秦氏?

  “不用!”曹静兰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道:“他想去就去吧,他既然敢找上门来,想必也有些势力和手段。我们不能小看这些地头蛇。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就让他去给秦氏找找麻烦吧!若是能让秦氏在他手里栽个跟头,那最好不过了。”

  “人我就不见了,你去跟他说几句好话,说若事情办成了重重有赏,但不许跟外人提起我们。还有,赶紧让人收拾东西,用完午饭,我们马上离开。”

  “是,夫人。”

  看卷珠恭敬地退下之后,曹静兰叹了口气。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还真不太想回京。

  虽然京城很繁华,人人都在醉生梦死,歌舞升平,一副盛世太平景象。外人都觉得她很风光,但其实这几年,她却越来越感到心慌、不安,每一天都过得胆战心惊,总觉得这份荣华富贵,来得太不真实,宛如泡沫一般,一戳即碎,朝不保夕。

  为此,她不惜扔掉底线,加倍讨好义父,疯狂地敛财,只有亲手摸到这些银子,这才会让她安心一些。

  她这次之所以跟许世清回来,又带了足够的银子,就是想在这里置办些产业,以后带着儿女家人,慢慢脱离京城那个圈子。在这里,凭着九千岁干女儿的身份,她可以肆无忌惮的生活。

  要知道,在京城里,即便是义父,也不是一手遮天。太师、丞相、大将军,各有党羽,哪一方势力都不必义父差。何况,义父头上还有个小皇帝和太后。

  她这个九千岁的众多干女儿之一的身份,在京城又算得了什么?

  可惜现在,她却不得不将计划延迟,重新返回京师了。

  不过不要紧,等她找名医治好许世清,处理了秦氏,她一定会带着家人再次回来的。

  这次,她一定会做好完全的准备,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威胁到她。

  ……

  与此同时,离此地几百里外的集庆府,有一户姓何的望族,乃是耕读世家,祖上出现过不少大官,虽然最近渐渐没落了,但如今依旧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豪富非常。

  此时的何家后院,却有一名漂亮的女孩临窗而坐,丰盛的午饭摆在桌子上,她却连看也不看,径自托着下巴唉声叹气。

  她叫何韵婷,是何家家主的长女,今年十岁。半年前,从七百多年后穿越到这个小女孩身上。

  这半年来,她一边养病,一边极力收集这个世界的信息。

  前两天,她忽然发现了某个真相,那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穿越到即将大乱的大焱朝末期也就罢了,为什么非要她穿越到成太祖宠妃……的姐姐身上呢!

  而且,这个宠妃和她家人的下场还不怎么好,不,应该说很不好。

  她是学历史的,自然研究过大名鼎鼎的成太祖。

  这位成太祖,的确是位雄才大略的英主,出身微末,却能一统天下,成为天下霸主,实在令人佩服。登基后,励精图治、勤政廉洁,常常施仁政于民,算得上是一位明君。

  但他的残忍和狠毒也同样出名。

  诛杀功臣,残害女人,对女人尤其弑杀,手段极为令人发指。

  她在书上看过一个例子,成太祖登基后,赏赐两个美貌宫女给手下一名大将,哪知道将军之妻善妒,将军惧怕妻子,因此不敢收下美人,成太祖就命力士肢解其妻,分赐功臣,上写曰:悍妇之肉。可见其手段之残忍。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不说那些跟他毫无关系的女人,就是他对自己的继母和嫔妃都极其残忍。

  他的继母就不说了,而他的嫔妃之中,不少都是因为他多疑,被他亲自处死的,有的甚至被抛尸荒野,他死了之后,更是让他那些年轻美貌的嫔妃全部陪葬。

  她如今年仅三岁的妹妹何韵瑶,则是成太祖早期的宠妃,跟着他时,他才只是个大元帅,跟了他将近十年,成太祖登基后,她妹妹被他封为安妃,人称何安妃。

  何安妃不但知书达理,而且长得也是国色天香,成太祖对她宠爱非常,据说,连一向贤良大度的沈皇后都颇有微词,对她颇为忌惮,暗地里给她穿了几次小鞋。

  可惜,她这位妹妹也没有好下场。

  成太祖登基之前,妹妹跟着东奔西跑,流产多次,登基之后两年,好不容易怀孕,却早产了一个多月,成太祖的怀疑她对自己不忠,赐她“铁裙”之刑,活活将其烫死,何安妃的父、兄也被盛怒中的成太祖给杀了。

  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她就想着怎么避开这场灾祸。

  她不是没想过去勾搭年幼的成太祖,可是,只要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实在鼓不起勇气。何况,她现在也才十岁,又能做什么呢?爹娘也不可能允许她乱来。

  不过,仔细想想,她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毕竟,有能力问鼎皇帝宝座的可不只秦狗剩一个。当初,在几大势力中,成太祖的实力也不是最强的,不过是比旁人多了几分运气罢了,比他更加出类拔萃的人也不是没有,她目前就有一个极好的人选。

  她前世在史书上看到他的事迹时,就十分喜欢他、崇拜他,心里多次哀叹为何不是他登上皇位,为他感到十分惋惜。此生或许能够完成自己这个心愿,弥补这个遗憾。以他的能力,再加上她的辅佐,还怕将来成不了事?

  狗剩啊狗剩,这辈子,你就当你的狗剩去吧!皇帝之位,就别肖想了。

  ------题外话------

  O(∩_∩)O~看出来了吗?这个何韵婷是这个时空的穿越者。

  对于女主,我只想说“不知者不惧”,O(∩_∩)O哈哈~

  “铁裙刑”是中国古代男人惩罚不忠女人的一种酷刑:将铁片做成刑具,形如裙子,逼犯人穿到身上,然后把“裙子”放在火上烘烤。刑具受热,犯人的皮肉如被烙铁烙

  PS:其实这都是朱元璋曾经做下的事情,我只是取了其中几个例子。话说,这朱元璋是不是跟女人有仇呀?对女人手段太残忍了。

  谢谢139**3378亲亲的评价,和绝情的花花,么么哒。(^o^)/~


☆、第三十二章 琐事


  对于外面这些事情,秦姝一概不知,她家里正在热火朝天地盖房,根本无暇他顾。

  她当初跟大秦庄的秦瓦匠说好了,三天后正式动工。

  如今三天过去,秦扬也准时带着他的施工队过来,这两天,砖瓦、梁木也陆陆续续地送到了,堆在了院子外面。

  因为秦姝买的砖瓦很多,还特意雇了几辆骡车来送货,一辆又一辆的,络绎不绝,引起了全村人的关注。

  秦姝也再一次进入了村里人的视线,成为众人八卦的对象。

  不少闲着没事的人,也过来凑热闹。

  秦姝虽然说了不管饭,但是,一点都不管也不太好,至少也要烧个热水啥的。还有人为了方便,直接从家里带饭来,秦姝也得负责给人家热一热饭不是?

  为此,秦姝还特意托人从县里给自己带了一大一小两口铁锅,她本来要自己去一趟县里的,但家里离不开人,佑安身上还有伤,也只能过段时间再去了。

  佑安见自家盖新房了,心里十分高兴,伤还没好,就整天跟在泥瓦匠后面绕来绕去,时不时地搭把手。

  他学什么都很快,很会说话和交际,没多久,就跟泥瓦匠们打成一片。

  何况,他们以前都是一个村的,本来就熟悉。

  原本大秦庄的这些人,对秦姝收养了佑安,还是很惊讶的,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对佑安略有疏远。

  秦姝趁此机会解释了一番,将来龙去脉讲清楚,证明了佑安的清白,他们才放下心结。秦姝还特意请他们回村之后,帮佑安多说几句好话,至少让他们不要敌视佑安。

  秦姝知道,佑安对自己被赶出村子,一直耿耿于怀,毕竟是生他养他的村子,还有不少人都曾经帮助过他。被这些亲近的人敌视,他心里怎会好受?

  秦姝出手大方,又是他们的雇主,既然佑安没有偷村里的粮食,刘财主也把人放了回来,不存在得罪刘财主的事,他们也没道理再远着佑安,满口答应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恰好,孙木匠也拉着车,带着他的两个儿子来了,送来了秦姝订做的门板和床,还有甑子和蒸笼等物。

  板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秦姝和佑安总算不用打地铺了。

  孙木匠和他两个儿子帮秦姝安装好了床和门,秦姝暂时的家,总算是像个样子了。

  秦姝本想再打一张床,可惜房间太小,已经放不下了,秦姝也只能作罢,这段时间,就先跟儿子挤一挤吧!

  刘婶家里若是没事了,也会带两个儿子过来帮帮忙。

  这两天,秦姝发现,这些泥瓦匠们带来的吃食,大都是硬邦邦的杂粮饼,难吃难咽,他们基本上就泡着热水一起吃。偶尔改善伙食,就吃那种没有去掉麸皮的黑馒头或者糙米饭,再就点咸菜,就是一顿好饭了。

  看得秦姝都不好意思做好吃的了。

  因此,每当秦姝给他们热饭的时候,总是顺便熬上一锅粥,或者熬一锅蔬菜疙瘩汤,她也舍得放油和盐,有时候还会放个鸡蛋,或者放几块肥肉片什么的,吃起来香喷喷的,就着杂粮饼,也成了一顿难得的美味。

  做力气活,总不能吃得太清淡了,否则,干活都没力气。

  除此之外,秦姝还预支了他们一半的工钱,另外一半,则在完成后再支付。

  对于秦姝的做法,这些瓦匠们心里都十分感激,干起活来也更加卖力了,对于秦姝拜托的事情,也越发上心了。

  因为秦家人多,秦姝也不太出门,刘大公子根本没有机会对秦姝下手,只能静待良机。

  他没找上门来,他爹刘财主倒是带着小儿子找上门来了,不过,他爹是来赔罪的,顺便还带了许多的礼物,几匹尺头、茶、酒、肉,并送了五十两银子,说是给佑安的诊金。

  他还把自家小儿子抽了一顿,虽然不算太严重,也算是表明了态度,并且命令刘小少爷当场给佑安道歉赔罪。

  刘财主还隐晦地向秦姝说明,自家孩子是被人撺掇的,罪魁祸首是秦屠夫家的秦大宝,他已经断了秦屠夫家对他们家的猪肉供应,以后也不会做他们家的生意。

  刘小少爷大概是被他爹给打怕了,一点都没反抗就向佑安道了歉。

  佑安心里虽然深恨他们,却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而且,他心里更恨的是背后挑唆的秦大宝和柳氏。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给娘惹麻烦。

  若是他不依不饶,刘财主恐怕就要翻脸了,等到他们的说不定就是鱼死网破了。

  这笔账他暂且先记下,等以后有机会再跟他们算。

  因此,佑安看起来很是大度地原谅了他们。

  刘财主终于放下心,笑容满面地带着小儿子离开了。

  秦姝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表太大的意见,她知道佑安其实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此事也全赖佑安自己解决。

  结果,既出乎她的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事后,秦姝问他道:“儿子,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们?”

  佑安抬起自己黝黑平静的眼睛,认真地看着秦姝道:“娘,我听学堂里的夫子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他们已经得到教训,我何必再咄咄逼人?何况,刘财主家地多势大,十里八乡多数人都佃了他们家的田种,我若是将他得罪狠了,刘财主怕是不肯将田点给他们种了。世人都欺软怕硬,到时乡民们不会去恨刘财主,反而会恨上我们,我可不想娘像我一样,被村里的人赶出去。”

  秦姝闻言,又是感叹又是感动,含笑说道:“你一个小孩子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得罪就得罪了,娘才不怕!只要你能出气就好,不用顾虑这么多。大不了我们离开这里,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处。”

  “娘,躲避不是办法。这里是娘的家乡,故土难离,娘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若是被赶出去了,娘心里岂不是会很难过?再说,现在这世道,哪里都少不了刘财主这样的人,若是以后遇到这种情况,难道我们每次都要搬家不成?这样的话我们可真得无处安身了。倒不如暂且忍耐一时,总有报仇的时候。”佑安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用小大人似的口吻说道。

  “好了好了,娘说不过你行了吧!就听你的。”秦姝捏了捏他的脸蛋,笑着说道。

  佑安总是这么懂事,他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而且,他十分聪明,这几天秦姝教他启蒙,他学得非常快,还会举一反三。

  秦姝有时候甚至会想,她是不是一不小心捡到宝了。

  佑安摸着自己被秦姝捏红的脸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秦姝检查了一下刘财主送来的礼物,说道:“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买些棉絮,正好给你做几件棉衣,肉今天就吃了,茶和酒收起来。这些银子,是刘财主赔给你治病的,你就自己收着吧,就当自己的私房钱!”

  佑安闻言连忙摆手道:“娘,使不得!我哪用得着银子呀,还是娘收着补贴家用吧!这么一大笔钱,被我弄丢怎么办?”

  秦姝将那包银子放到他手里,说道:“让你拿你就拿着。你长大了,也该有点自己的私房钱了,手里有钱,以后也能自己支配,做什么都方便。再说,我也不缺这点钱。”

  而且,她知道佑安其实是个很谨慎、很有分寸的人,根本不可能把银子弄丢了,也不会乱花钱,就算真丢了也没什么。

  佑安这才红着脸,略带紧张和兴奋地收了下来。说实话,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中午,秦姝直接做了一大锅猪肉炖菜,让佑安给刘婶家送了一大碗过去,剩下的除了他们母子俩吃,就连泥瓦匠们也跟着一起沾了光。

  刘财主上门的事情传开之后,村里人对秦姝竟然多几分客气,私底下却免不了悄悄八卦一下秦姝,猜测她是不是交大运了,或者攀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不但有了钱,盖了新房,还让刘大财主登门送礼,实在是让人啧啧称奇。

  甚至,因为传言越来越夸张,原本那些见秦姝露了财,又年轻貌美独自居住,打算上门骚扰敲诈的地痞流氓们,也都按下心思,暂且观望起来,不敢轻易对秦姝下手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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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柳氏的小算盘


  日子一天天流逝,农忙过去了,田里也种上了小麦,村民们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大秦庄的河边,几个妇人正凑在一起洗衣服,嘴里还东家长,西家短的说着闲话。说着说着,这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了秦姝身上。

  “你们听说了吗?小秦庄出了一个女财主,就是盖房的那家,听说盖的还是砖瓦房呢!我们村不少泥瓦匠都在她家干活呢!”说话的是个长着一双三角眼的干瘦妇人,一脸神秘地说道。

  “什么女财主,我听说是个被休的弃妇。”一个个头很高的妇人反驳她道,随即,又撇了撇嘴,酸溜溜地道:“不过,有钱倒是真的。”

  “不是死了男人的小寡妇吗?”

  “你们都错了,明明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妾,主母容不下,只好将她撵了出来,幸亏那家老爷念旧情,偷偷给了她几百两银子做安家费。”又一个妇人插嘴道。

  “我的天,这么多!”一听到是几百两银子,众人都纷纷惊呼起来。

  若是有了这些钱,俭省一些,那可是一辈子都吃穿不愁。

  “那是,要不然能盖得起砖瓦房?听说,她还收养了秦屠夫家的狗剩呢!据那些在她家帮工的人说,她天天给狗剩吃细粮,不是白馍就是白米饭,连糙米都没吃过。隔两天就吃次肉,那菜顿顿都不重样的。鸡蛋更是每天都吃,现在他们村里的很多人,都把鸡蛋卖给他们家呢!就连他们这些帮工的,每天都能吃到不少油水,比在自个家里吃得还好呢!”这个妇人见自己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越发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也听说了,你们说,她怎么就这么舍得呢!又不是她亲儿子,那狗剩的亲爹可是还在呢,等他长大了,有了好东西,还不是要孝顺他亲爹?”

  “那可未必,秦屠夫对狗剩多狠呀,从小到大,就没给过他好脸。要不然,狗剩怎么宁死也要跟他脱离父子关系呢!还有他那个后娘啧啧……”

  “血浓于水,亲爹再不好,那也是有血缘牵扯的。亲爹跟养母,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又有人反驳。

  “还不止这些呢!”第一个提起此事的妇人不甘示弱地说道,“她还给狗剩交了束脩,过两天狗剩就会去学堂了。”

  “狗剩这是苦尽甘来呀,以后可就享福吧!”

  “没错,也不知道狗剩走了什么狗屎运……”

  妇人们还在议论,没发现柳氏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正躲着偷听呢!

  柳氏听了众人的议论后,衣服也不洗了,赶紧回了家,将这番话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秦屠夫。

  秦屠夫本来就在因为少了刘财主家的生意而心烦意乱,听到这话更是暴怒,将剔肉刀往案板上一放,说道:“逆子!我这就把那个小杂种给找回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跟我抢儿子。老子的儿子就是打死了,也不能便宜别人。”

  “当家的,你等等。”柳氏连忙拉住了他,她可不想那个小杂种回来扎自己的眼,劝道:“我听说,收养狗剩是个被大户人家撵出来的妾室,家里很富裕,至少也有几百两银子呢!倒不如先让狗剩待在她家,你再私下里跟狗剩接触接触,说两句软和话,再给他几个好脸,狗剩必定感动,父子间可没有隔夜仇。到时候,你再诉说一下家里的艰难,还怕狗剩不往我们家搬银子?”

  “这……”秦屠夫有些犹豫。

  “哎呀,当家的,狗剩可是你儿子,他孝敬你不是应该的吗?要怪就怪那小娼妇不长眼,抢儿子抢到你头上来了,就是搬空了她家的钱也是她活该。”柳氏貌似不忿地说道。

  随后,她瞅了瞅秦屠夫的脸色,又苦着脸抱怨道:“刘财主不做我们家的生意了,进项少了许多,大宝也被刘小少爷打了一顿,还需要请大夫喝药,以后上学买笔墨,给夫子送礼,处处都需要钱,咱们也是没有办法呀!”

  秦屠夫听到这里,眼睛转了转,神色也坚定起来,说:“好,就这么办!”

  家里即将有几百两银子入账,柳氏顿时欢天喜地,眉飞色舞起来,心里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花。

  哪知道,第二天,又有一件“大好事”落到了他们头上——

  刘家大公子屈尊上门了。

  柳氏看着眼前这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刘……刘公子,您……您这是何意?”

  “这只是定金。”刘大公子摇着纸扇说道,“若是事情办好了,我另有重金奉上。”

  柳氏死死抑制住想要把银子抢过来塞进兜里的*,咽了口唾沫,硬是强迫自己从银子上移开视线,挤出一丝笑容,谄媚地说道:“刘公子说笑了,您家大业大,有什么事是需要我们这些小民帮忙的?不过,刘少爷找我们帮忙,是看得起我们,但有吩咐,只要我们能做到,就绝对不会推辞。”

  虽然知道刘大少找自己可能没好事,但她又怎么舍得把银子往外推?

  “好!”刘大公子合上扇子,又看向秦屠夫,问道:“秦屠夫的意思呢?”

  “刘公子还是先说说怎么回事吧?”秦屠夫谨慎地问道。

  刘大公子点了点头,毫不知耻地说道:“很简单,本公子看上了小秦庄那个小娘子,听说你们家的儿子被她给收养了,你们上门讨要儿子也不会引起她的怀疑。所以,我想让你们想点办法,把她引到你们家来。这事对你们来说,不难吧?”

  刘大公子观察了几天,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听说那秦氏还会些拳脚功夫,很是厉害,他也不敢贸然行事。既然来硬得不行,那他只能借助一些“特殊”手段了。

  甭管她是多厉害的女人,只要失了身,还怕她不从自己?

  秦屠夫和柳氏对视了一眼,均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反正被刘大公子盯上的女子,就没有逃过他毒手的,他们也不过是稍稍出点力罢了。再说,他们也想着算计秦氏呢!帮刘大公子,不过是顺手为之。

  柳氏直接拍着胸脯保证道:“既然刘公子如此信得过我们夫妇俩,我们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公子放心,我们一定把人给你引过来。不过……”

  “不过什么?”对于秦屠夫夫妇的上道,刘大公子还是很满意的,“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柳氏没有直接说,反而暗地里踢了秦屠夫一脚。

  秦屠夫轻咳了一声,说道:“刘公子,如果那小娘子成了公子的人,那她的家产……”

  刘大公子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之色,不屑地道:“你们放心,我只要人,不要财。我刘万贯还缺这点钱?只要你们有办法从她手里弄到钱,那是你们的能耐,其他的我是不管的。”

  “刘公子快人快语,这我们就放心了。”柳氏眉开眼笑地说道,她就怕以后刘大公子得了小娘子之后,会替她撑腰呢!

  她既舍不得刘大公子送给他们的这些白花花的银子,也舍不得那小娘子的家产。现在既然都能拿到手里,她又怎么不欣喜若狂?

  ……

  如今,秦姝的宅子,已经盖了将近一半了,已经颇具雏形。

  正房三间,加两个小耳房,东厢房两间加一个小耳房,东南角盖有茅厕,南面一溜盖牲口棚,墙外还要建个沼气池,与畜圈、厕所相连,既方便管理,还能改善卫生,西面大门也要垒个棚子,跟西边的石屋一般高。院子里铺上石子路,从大门口一直到屋门口,也有通向东西屋和厕所的石子路。除此之外,院子里一棵枣树底下,还建了石桌和石凳。

  后面的院子也围了出来,顺便围进来几棵树。秦姝看过地契,当初秦父买的这块地很大,只是以前用不了,秦姝干脆建了围墙当成自家后院,另外开了个后门。

  后院比前院还要大一些,秦姝打算种些蔬菜啥的,东西两侧还要建两间比较低矮的储藏室,以后堆放粮食、物品啥的,再建个车棚、牲口棚。以后再买牲畜或车,也能放得下。

  不过,一通下来,花的银子可就多了,五十两银子也打不住,若是再加上家具,少不得近百两银子。

  秦姝很注重安全和*,因此她盖的院子,有两个特点,一个是院墙高,一个是结实。

  看到房子一天天盖起来,秦姝的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不过,此刻,她却正在为佑安的事情烦恼。

  她已经带佑安去见过大秦庄的夫子了,并奉上了礼物和束脩,夫子也收下了,佑安随时都可以去学堂,这倒不用秦姝担心。

  她担心的是,佑安的户籍。

  大焱朝的户籍,每三年清查一次,重新修订户籍,作为收税、派役的证据,也免得有人瞒报人口。

  上一次清查,是在两年前。秦姝只要说服大秦庄,小秦庄的里正,将佑安的户籍,落在自己家,等一年后清查户籍的时候,报上去就可以了。

  秦姝要等的话,其实也等的起,就怕其中有什么变故。

  这样的话,倒不如直接去一趟县衙,花钱点请县衙户房书吏帮自己改一下户籍,这样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可惜,无论哪种办法,都需要征得佑安亲生父亲的同意。

  若是秦姝收养的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倒还好说,可问题是,佑安不是孤儿,这就稍稍有点麻烦了。

  要说办法,她不是没有。

  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她总能让秦屠夫同意把孩子过继给自己。

  但手段肯定不太光彩。

  在外人看来,就是她强行抢夺秦屠夫的孩子了。

  佑安现在还小,性子不定,现在恨着他的父亲,将来却未必会。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对父亲恨意消退,可能就是孺慕和思念了。

  等他长大之后,谁能保证他心里不会怨恨自己?

  唉,看来,目前只得跟秦屠夫好好谈一谈了,能不动手,就尽量不动手。

  ……

  与此同时,被秦姝担心的佑安,却正在大秦庄,跟自己的小伙伴们在一起。

  自从大秦庄的人重新接受他之后,他又把自己的那些小弟们聚拢了起来。

  这是一个无人的院落,早已经破败不堪,院子里的草差不多又一米多高,连房顶都没了,乞丐都不屑留在这里,却成了孩子们的秘密基地。

  佑安为人十分大方,有好东西,从来不吝啬跟小伙伴们分享,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让众人信服的原因之一。

  更别说,他还十分大胆,勇敢、能干,还很会出主意,小伙伴们有了什么难事,都喜欢找他。

  自从他被秦姝收养之后,条件好了,也没忘记这群小伙伴们,经常将好东西分给他们改善伙食。比如几个熟鸡蛋,油饼,甚至两个馒头,几块糖,几块肉等等,都是他自己偷偷省下来的。

  ——他不会得寸进尺,让娘亲也养着他的这些伙伴。

  现在有了银子,他出手就更大方了,经常买点好吃的给伙伴们打牙祭。

  此时,佑安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你说的是真的?”佑安厉声问一个报信的孩童。

  那孩童看起来只有六、七岁,他吸溜一下鼻子,连连点头,说:“狗剩哥,千真万确,我真看到刘万贯去了你爹……不,去了秦屠夫家。”

  ------题外话------

  咳,这一章,肥不肥?话说,这几天真得好冷呀,大家多穿点衣服。

  谢谢小白洛嘉嘉亲亲的两票5热度评价,和colin简亲亲送的花花,O(∩_∩)O谢谢你们,么么哒…


☆、第三十四章 操心的小佑安


  “什么狗剩哥,要叫佑安哥。”小童话音刚落,就被另一名稍微大点的小孩呵斥道。

  “好,佑安哥哥,我记住了。”那小童连忙点头说道。

  佑安却没有计较他的称呼问题,反而神色略显阴沉,问道:“他去秦屠夫家做什么?”

  莫名的,他就是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跟自己家有关。

  他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日子,决不允许有人破坏。

  即便那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那小童楞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呆呆地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看到秦屠夫家的那个母大虫送刘万贯出来的时候,笑得跟花似的,脸上的粉噗噗地往下掉,比白捡了银子还开心呢!”

  “哼,我看他就是白捡银子了,也不嫌那银子烫手。”佑安冷笑道,他对柳氏可谓知之甚深,随后,他皱眉想了下,说道:“不行,我得赶快回家一趟。你们也盯着秦屠夫家,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告诉我!”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沉默不语地刘思道:“刘思,那件事就交给你了。”

  刘思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必定做得妥妥当当的,怎么也要为你出一口气。”

  佑安笑道:“不只是我,还要加上你的那一份。”

  刘思闻言点了点头,唇角微翘,也露出一丝笑意来。

  他们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想偷打秦大宝一顿罢了。

  佑安从来不是那种有仇不报之人,相反,他是个睚眦必报之人。

  要不是秦大宝在背后撺掇,刘家的小少爷也不会毒打他一顿,还把他给抓起来。

  刘财主家的仇,他当然会报,可惜他目前实力不足,只能暂且忍耐,但对付秦大宝这个罪魁祸首,他当然不必再等了。

  可惜,这段时间,秦大宝被刘小少爷打了一顿,大概是觉得很没脸,这段时间都憋在家里,连学都没去上。

  对于这个跟他同岁的异母的弟弟,在佑安没有半点好感,甚至对他各种厌憎和不满。

  从他们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兄弟俩在秦屠夫心中的地位。

  一个是掌心里的宝,一个是狗尾巴草。

  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都要先紧着秦大宝,而佑安只能吃他们剩下的刷锅水。

  如此却别对待,他心里又怎么会平衡?

  所以,佑安对秦大宝可谓是新仇加旧恨。

  原本他是想要亲眼看他倒霉的,但现在对他来说,维护他和娘两人的小家,才是最重要的。

  佑安吩咐完之后,也没再耽搁,迅速回家了。

  “娘——”刚一进大门,佑安就喊了一嗓子。

  这是他这段时间,形成的新习惯。但凡从外面回来,他就会这么喊一声,而每当这时,娘亲总会应和他。若是不忙的话,她还会浅笑着从石屋里走出来,这让他心里感到非常的满足和安心。

  家里有人牵挂着自己的感觉真好!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秦姝迎出去,跟儿子一起进了屋。

  刚才,秦姝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做毡靴。

  她现在做这针线活是越来越拿手了,几乎快赶上了原主本来的水准。

  她已经给自己和佑安各做了两双鞋了,都是布鞋。她的鞋面上绣了些好看的花卉,而给佑安的则绣猛兽、猛禽。她一开始是想要绣Q版的小动物,但是佑安不太喜欢可爱的东西,反而更喜欢威猛、厉害的,她便随了他的心意去做。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跟自己提出要求,她怎么可能不让他如愿?

  做好之后,佑安果然十分喜欢,蹬蹬蹬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看得一众泥瓦匠都善意地嘲笑了两句。

  前几天,秦姝去县里的时候,在杂货铺里看到了羊毛毡,据说是一个外地商人从关外弄来的,杂货铺老板本以为奇货可居,都买了下来,结果当地极少有人买,已经在店里压了很久了,价格也不贵,秦姝手一挥,豪气地将所有羊毛毡都给买下来了,除了能做毡靴,毡帽、毡衫外,还能做个毡毯,毡棚。

  于是,秦姝的驴车,就安装上了毡棚,防寒又防雨。

  剩下的毡子秦姝,打算做两个斗篷。

  “小安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还没到中午呢!”秦姝又重新坐在刚才的椅子上说道,并随手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壶,让他自己倒着喝,这茶壶里的水还温着,现在喝正好。

  佑安是个在家里呆不住的人,每天喂完了大黑母子,见家里没什么事了,就会出去玩。每次都是饭点才回来,少年人好动,秦姝也不拘着他。

  佑安傻笑两声,上前自顾自地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两杯,

  他很爱喝水,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家里的白水也格外好喝。每次回家,都要先喝杯水。

  喝完水之后,佑安轻喘着气直接说道:“娘,我今天看到刘万贯去了刘屠夫家,怕他们冒什么坏水,特意赶回来跟娘说一声。”

  秦姝一听,不由放下了手中的针线,问他道:“刘万贯是谁?”

  “就是刘财主的大儿子。”佑安说完,偷眼看到那越来越好看的容貌,想起关于刘万贯的传闻,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丝危机感,原本想要说的话吞了回去,直接给拿刘大公子上起了眼药——

  “那刘万贯最不是个东西了,这些年来,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美貌女子,他若是娶了她们也就罢了,偏偏祸害了人家又不管,害得那些女子都没脸活了,不是跳河就是上吊,就是没死的,也只能嫁给鳏夫或者老头,真真是罪大恶极。听说被他盯上的女人,就没有能逃过他的毒手的,真是丧尽天良,罪大恶极,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若是以前,只要刘万贯不惹到他头上,他才不管他做了什么恶事呢,但是现在,在秦姝面前,他却把刘万贯往死里贬,一副正义使然,义愤填膺的模样。

  秦姝见他一本正经地数落刘万贯的罪名,心里觉得好笑,捏了捏他已经稍稍有肉的脸,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他不犯到我手里便罢,否则,我保准他以后再也没有工具作恶。”

  秦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却让佑安莫名觉得冷飕飕的,他虽然对话里的含义不甚明白,却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然而,他心里却十分愉悦,想到娘的战斗力,他更是觉得安心了不少,甚至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有了他的警示,想必娘也不会被刘万贯的花言巧语给蒙骗。

  可随即,他想起了秦屠夫,心情又阴沉起来。

  他知道娘亲正在为他户籍烦恼,若是秦屠夫不肯松口,那他恐怕也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娘的儿子。

  这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

  他跟旁人不一样,他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是非好歹,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就算秦屠夫是他亲爹又如何?可在他看来,这个亲爹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从小到大,他带给他的就只有殴打和辱骂,他本来就是个冷血的人,又睚眦必报,就是天塌地崩,他也绝对不会再认他为父!

  在他眼里,秦屠夫连娘亲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想到这里,佑安放软了表情,抬起头来,对秦姝说道:“娘,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不想回到秦屠夫家,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不要我……”

  秦姝听到这话,心中极为熨帖,连这几日常常皱起的眉头,也不由舒展开来,心中的忧虑顿时消散,语气坚定地说道:“傻孩子,这是当然的!难道在你心里,娘就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就是秦屠夫亲自来跟我要人,就算将来千夫所指,万人所唾,我也不会将你还给他。你是我儿子,也只会是我的儿子,你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佑安终于安下了心,看着秦姝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儿子明白了。不过,我也希望娘亲也不要担忧我还会认秦屠夫当爹,从那天跟他脱离关系起,我就只当他死了。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喊他一声爹。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做了,就不会后悔。事后迁怒,那是懦夫的做法,是无能的表现。儿子绝不会是那样的人。娘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为了我对他手下留情。娘只要知道,我永远也不会责怪娘亲就行了。”

  秦姝感动的同时,也不由在心里感叹这个孩子的敏锐,原来自己的担忧,他一直看在眼里,并且猜到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这真是不简单。

  她不该用看一般孩子的眼光看他。

  “好,娘记住了!”秦姝认真地说道。

  听到了娘亲的保证,佑安终于变得高兴起来。

  这样一来,不管秦屠夫他们出什么阴招,他也不怕娘会动摇了。

  虽然他知道娘亲不会放弃自己,但他却一点也不想看到娘亲为了自己对秦屠夫低头让步。

  他不是个不知感恩的人,娘亲处处为他着想,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为自己低声下气呢?

  现在,他总算可以放心了。

  ------题外话------

  谢谢似花還似非花菀欣的5热度评价,蟹蟹,~耐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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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嘴脸


  可惜,佑安还是放心太早了。他高估了秦屠夫夫妇的底线。

  有些人为了钱,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良心,那是什么?

  次日上午,用过早饭,佑安便牵着大黑母子出门了。

  小黑竟十分爱干净,并且很有灵性,佑安很喜欢它,每隔两天就会替它刷刷毛,并亲切地戏称它为“驴公子”,小黑对它也非常亲近。因为佑安经常喂它们的缘故,现在它们对佑安比对秦姝都亲热。

  放风的时候,佑安也不拘着它们,总是随着它们的心意走,在山周围乱逛,反正,山里的动物都没太大的威胁。若是有事,就把大黑拴到一处肥美的草地上,让自己的两个小弟帮忙看着,等快中午的时候,他再牵着他们回来。

  如今,佑安的小伙伴已经不局限于大秦庄了,就连小秦庄的孩子们,也渐渐以他为首。而且,因为佑安出出手阔绰,赏罚分明,孩子们都乐意听他号令。

  佑安走了之后,秦姝坐在窗前,拿了本史书来看。

  外面盖房的声音铿铿锵锵,吆喝声不绝于耳。秦姝把屋里的门打开,只放下一个帘子,就宛如隔绝了两个世界。

  与完全的静寂相比,秦姝更喜欢这种乱中有静的感觉。

  再过两天,佑安就要去上学了,东西她也准备地差不多了。

  笔墨纸砚还有启蒙书籍俱已在县里买好了,学童穿的长衫她做了两套,还给佑安做了个书包。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能买得起书,所以,学堂里的学童们大都是跟着夫子背诵,偶尔借被人的抄录。

  去县里给佑安买书的时候,秦姝自己也买了不少书籍,说各地风土人情的杂记、游记,还有就是史书了。

  她并非想要研究历史,只是不想自己一直浑浑噩噩,连自己所处的时代都不清楚,这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刚开始是没办法,现在腾出手来,她当然要对这个时代多做一些了解。

  她早就知道自己所处的时代跟前世不同,看了史书之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在唐之前,这里跟前世的历史还是一样的。然而后周皇帝柴荣,并没有早早病逝,反而活到了六十多岁。柴荣前世就被称为“五代第一明君”,若非不到四十就病逝,哪有赵匡胤的事?

  但在这里,柴荣却活下来了,赵匡胤自然没有机会发动陈桥兵变。

  可惜的是,柴荣的子孙并不争气,不到百年,就被大焱所取代。

  焱太祖十分注重武力,登基之后征伐不断,之后几位皇帝也都跟太祖皇帝一样是个好战分子,因此,大焱朝武力极强,很快就灭了辽,金朝更是还没冒头就被彻底压下去了。

  直到了大焱中期,因为穷兵黩武,又没有好好休养生息的缘故,百姓们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周围的敌人也都被打怕了,周边小国和部落都不敢生事,只能老老实实地蛰伏。

  看到已经无仗可打了,大焱才开始从武向文倾斜,到如今,大焱早已是文官的天下了,文官比武官更加金贵,武官被打压地厉害。

  大焱朝武力渐渐衰弱,不但被打压下去的大金女真死灰复燃,就连漠北蒙古部族也渐渐强盛起来,蠢蠢欲动,数犯边地,就连南边小小的倭寇也时不时地出来找点存在感,若非宋大将军拼死守卫边疆,大焱朝怕是早就被攻陷七零八落了。

  宋大将军就是大焱百姓的守护神。

  可惜,如今的朝堂上乌烟瘴气的,宋大将军在朝堂上颇受掣肘。

  别看现在日子还算太平,其实,大焱朝早已经岌岌可危了。

  不过,将一国百姓之安危,全部都压在一个人身上,本来就是极危险、极愚蠢的一件事。

  秦姝去县里的时候,曾去茶楼坐了坐,那里有不少书生文人指点江山,高谈阔论,还有各地客商带来的各种讯息,消息虽然零零散散,但也足够她对这个时代有所了解了。

  ——这个世道怕是很快就要乱了。

  这也让她比之前多了几分危机感和紧迫感,闲适之余,也不免多了许多警惕。

  前世的经历,再加上一个空间,足以让她在乱世也活得很好。可她现在不是只有一个人,她还有佑安。

  她不想让佑安只活在她羽翼之下,那样只会废了他,佑安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早晚要高飞的。

  秦姝很快做出了决定,佑安以后不但要去学堂上学,从明天开始,她还要教他习武。

  在乱世里,有武艺傍身,肯定会比较安全一些。

  就在秦姝一边看书,一边乱想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人喊:“秦小娘子在家吗?”

  因为外面十分嘈杂,秦姝听得不是很真切。但她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问道:“谁啊?”

  家里人多,经常有人进进出出的,秦姝并未关上大门。

  刚出了屋,秦姝就看到站在大门口的秦屠夫夫妇。她先是一怔,随即便冷笑了一声。

  而秦屠夫和柳氏见到秦姝,却是忍不住呆了呆,柳氏的脸上更是多了几分慌乱,显然,他们也没想到,刘大公子说的小娘子,竟然会是跟他们有一面之缘,并且颇有恩怨的的秦姝。

  至今,柳氏都对秦姝的彪悍记忆犹新,一看是她,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但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她瞬间又有了胆气,僵硬着笑脸说道:“我之前还道是谁那么好心,收养了狗剩,没想到原来是秦姑娘。有句话怎么手来说,不打不相识。咱们现在,也算是熟人了,有些话也就好说了。”

  秦姝神色先是一愣,随即眯眼说道:“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们说呢!不过,家中脏乱,我就不请你们进去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罢。还有,你们也别一口一个狗剩了,他已经改名了,叫佑安。”

  秦屠夫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看着秦姝的眼神双眼冒火。

  佑安改名一事,显然让他很是愤恨和没脸。

  而柳氏却丝毫不以为意,谄笑着说道:“原来狗剩改名了,也好,也好。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姑娘收养了狗……佑安,所以,我跟他爹特意过来瞧瞧。虽然我们的确对不起佑安,但到底也养了他多年,还是有感情的,不可能真得不管他。”

  秦姝听到这些话,心里有些作呕,这人的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

  她不耐烦地抬手阻止了她,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我心里门清,这些装模作样的话就不要说了,直接说出你们的来意便是。”

  柳氏神色一僵,心中暗恨,咬了咬牙,再次笑道:“既然姑娘家里不方便,不如去我们家,咱们坐下好好谈谈关于佑安的问题。”

  秦姝闻言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秦屠夫在一旁沉着脸,心中愤怒,却隐而不乏,柳氏忍气吞声,还强颜欢笑邀请她去他们家里,显然是有什么事,让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想到昨天佑安告诉的事情,她倒是有些好奇,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见秦姝也不说话,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们,一副水泼不进的模样,柳氏不由有些着急,直接抛出了杀手锏,说道:“虽说佑安已经跟我们脱离了关系,但他的户籍还在我们家,我看姑娘也是诚心诚意想要收养这个孩子,肯定也想让佑安上你们家的族谱,既然如此,那就须得争得我们的同意,否则……”

  “好,你不必再说了,我答应!”秦姝不想再听她说话,直接打断了她说道。

  柳氏闻言心中一喜,在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许许多多的银子在向她飞过来。她强行压抑着喜悦说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吧!佑安早点在姑娘家安身落户,你也放心不是?”

  秦姝点了点头。

  见到秦姝同意了,就连秦屠夫的脸色也好转了不少,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刘大少爷给的那笔银子,他是拿定了。

  秦姝在离开之前,去了秦刚家一趟,请刘婶过来帮自己看会儿家,这才随着他们去了大秦庄。

  而他们刚走,佑安就出现了。

  他一早把毛驴交给了小弟照顾,现在正好方便跟上去。

  这一路之上,柳氏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一个劲儿地催促秦姝快走。

  一刻钟后,众人就到了秦屠夫家。

  秦姝站在门外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番,这才在柳氏“热情”地招呼下,走了进去。

  刚走进门,就听“砰”地一声,门被关上了,还从里面插上,好像怕人飞了一般。

  秦姝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只装作没看到。

  就在这时,秦姝忽然听到了孩子的怒骂声从房间里传出来,满口的脏言秽语,用词十分歹毒,听着就让人心生不喜。

  柳氏有些着急,似乎立即就想要进屋去安抚,但是怕秦姝生疑,她又忍耐了下来,强笑着向秦姝解释道:“这是我儿子大宝,前段时间病了,一直在家里养病。昨天好不容易痊愈去了学堂,哪知回来的时候,却不知道被哪个小王八羔子打了一顿,遍身是伤,要不是请了县里的大夫医治,怕是大宝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可能是他刚醒来看不到我,就发起了脾气,他平时不这样的。”

  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其实,柳氏心里早就猜到是谁动的手,就算不是他,也跟他有关。就像佑安了解她一般,她也比较了解这个继子,除了他,谁会对大宝下手?

  她心里简直恨极了佑安。

  若非她念着秦姝手里的那些银子,早让秦屠夫打死他了。

  不过不要紧,等以后榨干了眼前这个小贱人手里的银子,她再跟狗剩算账。

  不把他折磨致死,就难消她心头之恨。

  秦姝不在意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经过厢房的时候,秦姝忽然停顿了一下,眼神往那边瞥了瞥,看得柳氏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连忙扯着秦姝往正房里让。

  而秦屠夫早就进了屋,一巴掌让哭闹不休的秦大宝消停下来,秦姝进去的时候,就只听到了里屋里哼哼唧唧的声音。

  “秦姑娘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柳氏殷勤地招呼秦姝。

  秦姝没推辞,直接坐在了客厅的一张椅子上。

  没一会儿,柳氏就捧着一个干净的陶瓷茶碗走了过来,递给了秦姝。

  秦姝接过来,发现水是温热的,此时喝正好。她端着茶杯凑近嘴边,装着想喝的样子,不经意地嗅了一下,身体瞬间就僵住了,心中顿时升起铺天盖地的怒火。

  她刚才只是出于谨慎顺手为之,却没想到,他们竟然真敢在水里动手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秦姝抬头看向柳氏和秦屠夫二人,两人虽然神色不同,却不约而同地紧紧盯着她,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可能是没想到秦姝会突然看他们,那眼神又仿佛吃人一般,柳氏吓了一跳,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和畏惧,但她还是重新在脸上堆满笑容,依旧好言劝道:“秦姑娘,您……您喝水……!”

  秦姝唇边噙着冷笑,正想要起身动手,突然眼睛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又将怒火给压制了下来,说道:“你们这么盯着我,我怎么好意思喝呢!还是你们不舍得这一杯水,既然如此,那我还是不喝了。”

  “不不不,秦姑娘,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不看你了,你只管喝便是。”柳氏连忙解释道。

  说完,果真扭过头去,秦屠夫也移开了视线。

  秦姝这才举起杯子喝水。

  等柳氏和秦屠夫回过头来的时,水杯已经是空的了,两人顿时大松了一口气,挤眉弄眼地对视了一眼。

  柳氏放了心,脸上的笑容也变成了讽刺和得意,转身坐在了椅子上,毫不掩饰地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秦姝一番,眼中闪过浓浓地嫉妒,她最讨厌比她长得好看的女人,每当见了,都恨不得抓花她们的脸。

  她轻哼一声移开视线,用一副尖酸刻薄的口气说道:“好了,时间耽搁地够久了,现在也该谈谈关于狗剩户籍一事了。你想我们同意把狗剩过继给你也可以,但是,你必须先付给我们二百两银子,否则,此事免谈。”

  “二百两?呵,你还真敢开口?”秦姝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柳氏想到秦姝很快就要被刘大少给糟蹋了,心情又好了起来,翘着腿说道:“我养了狗剩这么多年,你要收养他,我当然得收点银子才算合理。”

  “看来今天没什么可谈的了。”秦姝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说道:“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那我也不必跟你们废话了。”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到了柳氏面前,一脚踹在了她的心窝上,柳氏随着身下的椅子一起摔在了地上,仰头吐出了一口血来。

  秦姝动作没停,飞起一脚,又踢飞了桌子上的陶壶,陶壶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向挥着拳头攻过来的秦屠夫头上砸去,“砰”地一声,陶壶破碎,水混合着鲜血一起从他头上流了下来,秦屠夫翻了个白眼就倒了下去。

  秦姝这才一步步地走向挣扎着想要起来的柳氏。

  “刘大少爷,救命啊——”柳氏不知道那迷药为什么对秦姝不起作用,但她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呼救,就要被打死了。

  可惜,院子里没有一点动静。

  柳氏心中有些绝望,正要再喊,就看到秦姝突然停止了脚步,扶住了额头,一副很难受的样子,她以为迷药终于奏效了,惊喜得脸都开始扭曲了,急忙冲着院外大喊道:“刘大公子,她中招了,你快过来!”

  厢房的门瞬间被打开,刘万贯一脸得意地摇着纸扇,施施然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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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客从何处来(上)


  刘万贯一步一摇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狗腿子。

  不过,当他看到屋子里秦屠夫夫妇的惨样时,却忍不住僵了僵,但是想到秦姝已经中了迷药,才又大着胆子小心走进来。

  幸亏他早有预料,没有跟她硬碰硬,否则,现在躺着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刘大少爷?”秦姝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刘万贯,唇边的两个梨涡若隐若现,哪有半分中招的迹象?

  刘万贯先是被眼前女子的美貌晃了下神,随即,他心里就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可他依旧心存侥幸,以为秦姝只是在硬撑,便一挺胸膛说道:“正是本公子,你若识趣,就乖乖地从了我,如若不然……”

  “不然怎么样?”秦姝一边说一边向他走去。

  刘万贯吓得退后几步,躲在两个狗腿子后面,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站住!你、你、你根本就没中药!”

  此时,秦姝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她活动着手腕,轻笑着说道:“你说对了,我就是骗你们的。”

  ……

  大门外,佑安还有他的一众小伙伴们,正脸红脖子粗地推搡着大门,一个个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大门还是巍然不动。

  “佑安哥,我……我使不上力气了。”一个小家伙憋着气说道。

  “我早饭还没吃呢,也没力了。”又一个小家伙说道。

  “我想吃肉……吃肉就有力气了。”这个小孩一边说一边流口水。

  刘思见状皱了皱眉头,呵斥道:“都坚持一下,再加把劲,很快就能推开了,等推开门就能吃肉了。”

  佑安没有推门,反而围绕着高墙转悠了两圈,他知道秦屠夫家的门有多结实,等他们撞开门,黄花菜都凉了。

  听到刘思的话,他抬起手来阻止他们道:“好了,都停下吧!”

  一众小伙伴闻言俱都停了下来,一个个地滑到在地,无力地喘着粗气。

  “大哥?”刘思讶然喊了一声。

  佑安却没看他,反而看向一个瘦小,眼睛却十分机灵的少年,说道:“瘦猴,你身体灵活,从墙头上爬过去,在从里把门打开。”

  叫瘦猴的少年点了点头,将补着不定的衣摆塞在腰间,吐在两口唾沫在手心,看准了一个位置,往后退了几步,快速冲上前去,真像猴子一样,三五下就爬上了墙头,又从墙头上慢慢滑了下去。

  一众孩子见状,都欢呼起来。

  老大说了,若是事情办成了,他们就有肉吃了。

  佑安却没有管他们,等瘦猴打开大门后,手中拿着一条棍子,第一个冲了进去,其他孩童见状,也跟着冲了进去。

  佑安心急如焚,他聚拢伙伴,再加上开门耽搁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娘有没有吃亏。

  但是,他刚冲进院子,就看到娘亲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只是脸色有些阴沉。

  佑安顿时一愣,停住了脚步,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屋子里,却发现里面横躺了一个人,有的人还在不停地哀嚎,还有一股臭味传了出来。

  “娘?”佑安嫌弃地移开了视线,又将眼神落在了秦姝身上,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而他身后的那群孩童也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他她。

  秦姝扫了佑安和他的小伙伴一眼,心里猜测他们可能是来救自己,心情顿时由阴转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她拍了拍手,走到佑安跟前,搂住他的肩,说道:“儿子,完事了,我们回家!也叫上你的小伙伴,我今天高兴,请你们大餐。”

  “可是……”佑安想要问里面是怎么回事,却被他的小弟们抢了话头。

  孩子们一听秦姝要请他们吃饭,一个个馋得口水都留下来了,一个小家伙,更是含着手指问道:“有肉吗?”他想吃肉。

  “有!管饱!”秦姝确定地回答,眼神却落到了屠宰架下,挂着的一扇新鲜猪肉上。

  秦屠夫夫妇算计了自己,虽说没算计成,但也给她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损失,这些肉就当是给她的精神补偿吧!

  众孩子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有香甜白软的馍馍吗?”

  “有!”秦姝再次肯定回答。

  “那有白米饭吗?”

  秦姝呵呵笑道:“都有!”

  “哦耶!”

  “太棒了!”

  “我们有白馍馍吃了……”

  孩子们都拍手欢呼起来。

  秦姝提着猪肉,还有大骨头,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回到了小秦庄,浩浩荡荡地引起了众人的围观。

  至于刘万贯和秦屠夫夫妇,管他们去死!她没要他们的命,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回到家之后,秦姝跟刘婶合力蒸了一大锅白馒头,一甑子米饭,炖了一锅肉,炒了几样菜,大多带着肉片,一下子就下去了半扇猪肉,还熬了一锅菜汤,因为人多,都用盆子盛着,看得刘婶直肉疼。

  满院子都是饭菜的香味,惹得那些干活的泥瓦匠们忍不住直吸气,馋得直吞口水,肚子都咕噜噜地响了起来!想到自己带来的杂粮饼子,越发吃不下去了。就连小孩子们一个个都围在厨房,或者院子外的灶台边上,一边吞唾沫,一边一眨不眨地盯着。

  这段时间,秦姝又采购了几次,有的是去镇上或者县上买的,有的是跟村里的人买的,比如米、鸡蛋、蔬菜啥的,她都直接用市价跟村里的人购买。

  秦姝从不跟他们讲价还价,有时候她看着东西好,还会多给几文钱,村里人都喜欢把东西往她这里送。

  也因为如此,秦姝也算是把村里人认了个遍,村里的人也不那么爱说她闲话了。

  她空间里的蔬菜虽然多得吃不完,而且还更新鲜更好吃,但是她也得掩人耳目不是,若是她不去采买,整天还有肉和菜吃,岂不是惹人怀疑?

  现在只有跟狗剩在一起时,她才会用空间里的食材做饭,能不用空间的东西就不用,她也从不拿空间里的水招待别人。

  做什么都不能心存侥幸。

  这一天,一众孩子和泥瓦匠们都吃的很尽兴,无论是馒头、米饭,还是肉、菜,全吃了个精光,一点菜汤都没留下。

  吃完之后,孩子们一个个扶着自己鼓鼓的小肚子高兴地离开了。

  幸好,秦姝早早留下了几个白馒头和一碗肉,让刘婶悄悄带回去了。

  泥瓦匠们吃了一顿好的,干得更加卖力了。想必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彻底完事。

  这些人都是实心汉子,都不屑占人便宜,秦姝不但给得他们工钱丰厚,还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有什么理由不用心干活?

  等房子都盖好的时候,刘财主也没有来找秦姝的麻烦,也不知道是真得忍下了这口气,还是在暗暗地酝酿什么阴谋,无论哪种,秦姝都不在意。有什么招,她接着便是,反正她做下的事情就绝对不后悔。

  刘万贯以后也不能再作孽了,她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秦屠夫和柳氏养好伤之后,就搬走了,据说是搬到柳氏老家去了,大概是怕秦姝再报复他们,逃得远远的。秦姝也没有赶尽杀绝,只要他们不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就成。

  佑安的户籍自然也落在了她的名下。

  她每天都是锻炼,教儿子武艺、做做针线、看看书、做饭做家务,偷偷去空间里种种田,要么就是乔装掩饰一番去各处采购粮食——

  知道天下快要大乱之后,她就决定多存点粮食了,虽然空间里也能种,但毕竟地太少了,她一个人也种不了太多,还是多存些粮食为妙,心里比较踏实。除了粮食之外,也顺便采买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又是一年春柳绿。

  眨眼间,秦姝来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一年半了。

  佑安也过了他的十周岁生辰,个子也窜了一截,还差半头就要撵上她了,身体也壮实了许多,看样子,将来他的个子准矮不了。

  如今的秦家,早就变了一副模样,已经算得上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了,不说别的,只说那房子就气派的很,跟里正家比起来也不遑多让,最重要是,他们家竟然买了下人。

  那是一家三口,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儿子。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连里正家都买不起呢!毕竟还要管下人的吃穿。现在各家各户都勒紧腰带过日子,谁家有那个闲粮给别人吃。

  即便知道秦家富裕,也没有人敢打秦家的主意。

  这一年多来,不是没有地痞流氓上门敲诈勒索,最后都是铩羽而归,有的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村民们一看惹不起,自然也就没人来找事了。

  秦姝买这一家三口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当初,秦姝带着佑安去县里赶集,遇到了自卖自身救儿子的赵犁夫妇,秦姝见那孩子的确病得很严重,又见他跟佑安差不多大,就动了一点恻隐之心,给了他们一块银子,让他们去给孩子看病,并没有收他们当下人的打算。

  哪知道两人非要问清楚她的地址,否则,就不肯起身,磕头不止,秦姝没有办法,只好告诉了他们。

  然后,秦姝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没想到,半个月之后,他们竟然带着病愈的孩子主动找上门来了非要给秦姝当下人,怎么撵都不走。

  秦姝想了想,家里这么大,房间也多,光打扫就是问题,每天光做家务就很累,的确需要有人帮忙分担一下,而且,佑安也需要个书童。

  所以,她先把人给留下,观察了他们半个多月之后,才决定正式收下他们。

  因为她发现这一家三口都不是多话的人,但绝不蠢笨,十分知恩图报,绝非奸猾之人。出门的时候,别人问话从不多嘴,更不会把家里的事往外说。

  赵犁也是个能耐人,什么瓦匠、木匠、修补的手艺都会一点,虽然不精通,一些常用的东西都会做,根本不用花钱去买。

  而且为人十分勤快。自从他来了之后,不用秦姝吩咐,院子每天都打扫地干干净净的,每天上山去打柴,劈好了摆的整整齐齐的,伺候牲畜十分精心,驴棚里打扫地十分干净,赶车更是一把好手。后院里种得蔬菜,也被他一手接了过去,院子里和厨房的水缸里,从来都是满的。

  而他的妻子欧氏也不遑多让,洗衣、做饭、打扫房屋,缝缝补补,做什么都干净利落。而且,她很擅长厨艺,她总是能用最少的材料,做出最美味的食物来。征得秦姝的同意后,更是在后院里养了一群小鸡,现在都能下蛋了。

  只是她知道的菜品并不多,恰好秦姝这里就有各种菜谱,告诉她之后,她不但记得快,一遍就能做出来,还能举一反三,改善口味。

  而他们那个儿子赵笙也不错,表面憨头憨脑的,其实内心很机灵,对佑安更是言听计从。

  他们是从北方逃过来的,去年他们那里干旱,又发了大水,死了不少人,他们的家也没了,知道这边情况比较好,就拖家带口的过来了。

  他们原本还有个大儿子,可惜,刚满十六岁就被抓了河工,被活活累死了。

  刚开始的时候,秦姝让他们住在她原先落脚的石屋里,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观察。

  等秦姝渐渐信任他们了之后,就让他们住进了后院西边两间空着的屋子了,虽然是作为仓库用的,稍稍低矮了些,但也只是跟前面的房子比,跟其他人家的茅草屋差不多高,却比茅草屋却好了不知多少倍,至少这是砖瓦房,赵犁夫妇一间,赵笙一间。

  赵犁一家就在后院安了家,对秦家也渐渐地有了归属感,越发维护起这个家来。

  赵犁白天的时候,基本住在前院靠近大门的石屋里,来人的时候,他也好去开门,吩咐他做事也方便,他本就是闲不住的人,手里非要有活干才安心。

  这一天傍晚,佑安和赵笙刚从学堂里回来。

  洗了手,大家正要吃饭,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大家都是一怔,天都快黑了,还有谁会来?

  ------题外话------

  谢谢187**2643亲亲的评价。

  又是将近4000字,我要吐血了~

  这章内容丰富吧~(^o^)/~


☆、第三十七章 客从何处来(中)


  赵犁一家是不会跟秦姝他们一起吃的。

  虽然秦姝并不介意,但这一家人执意不肯,说既做了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本分,怎么能跟主人同吃同坐,那岂不是太没有规矩了?

  秦姝也就没有强求。要不然,赵犁他们也不自在。

  欧婶替秦姝摆好饭之后,就会回后院他们自己屋里吃,等吃完了,她再过来收拾。

  这边刚摆好饭,敲门声就响起来了。此时,赵犁正在给大黑小黑喂草料。

  ——对于家里的这两头驴,他伺候得比谁都用心。

  话说,虽然一年半都过了,若是普通的驴,怕是早就长大了。可小黑却只长大了一点,看起来跟个半大驴子似的,但是找了兽医看了看,却说它没有问题,十分健壮,简直让人啧啧称奇。

  秦姝见小黑没事,也就放了心,不再管它了。

  小黑跟佑安感情最好,形影不离的。小黑又爱干净,佑安甚至允许它跟自己进屋,有时候连去学堂都带着它。

  他在里面上课,小黑在外面吃草闲逛,赵笙看着它。

  顺便提一句,喂大黑母子吃的草料,除了赵犁亲自割的干草外,还有就是赵犁拿沼气池里的肥料,跟村民们换的各种谷草和秸秆。

  在这种没有化肥的年代,这可是最好的肥料了,甚至可以卖钱的,在镇上、县城可都有专门收夜香的。在村里,也时常看到背着篓子或者端着簸箕的大人、小孩,沿路用叉子拾牲畜的粪便。

  赵犁喂好驴,擦干净了手,就上前去开门。

  秦家的大门虽然是白板门,但又高又大,又沉又厚,十分结实,里面的门闩有上下两层,上面是木棍,下面是铁棍,十来个人怕是也撞不开。

  下了门闩,赵犁打开了大门,迎面就看到一个虬髯大汉,一张大黑脸,身材魁梧强壮,赵犁本就不低,至少比普通人要高,但眼前这个大汉却比他还高了半个头,一双铜铃大眼透着几分凶光,更别说他腰间还挂着一把刀,吓得赵犁立时后退了半步。

  但想起自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成年男人,他又忍住惧怕,反而上前一步,堵住了门,戒备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别看我们这里有些偏,我若是大声喊一声,村壮们可都听得见,肯定会立即赶过来的。”

  那大汉闻言,不耐烦地说道:“问那么多干嘛?反正我是好人。我们只是路过此地,见天色晚了,不方便赶路,就想在你家借住一宿,明早离开。你们就行个方便吧!放心,食宿费我们都会付的。”说完,就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想要拨开他。

  赵犁见他伸手,以为自己他要打自己,自知不敌,又不能躲开,只能咬牙闭目,打算硬撑住这一掌。

  “铁云,住手!”就在大汉的巴掌快落到赵犁身上时,就听一名女子厉声喊道,声音虽好听,却铿锵有力,不似寻常女子那般软绵绵的。

  大汉果然停住了手,摸着后脑勺憨笑道:“红衣,我这不是着急吗?我又没想着打他,是他自己大惊小怪。”

  赵犁听到这里总算松了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循声望去,就发现这大汉身后,还有两个人。

  这是一对青年男女,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男的俊美,女的漂亮,但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一股凌厉杀伐之气。尤其是那个只穿了一袭普通青袍的男人,即便一言不发,也给人一种强大的压力,让人望而生畏。

  若非赵犁刚才太害怕了,又被大汉挡住了视线,怕是第一眼就会看到他。

  而刚刚喝止虬髯大汉的,应该就是这名身穿大红劲装,马尾高束,腰插双剑,看起来冷若冰霜的的女子了。

  红衣自然知道铁云是个什么德性,虽然有些毛毛躁躁的,却没什么坏心,因此,也只是暗暗瞪了他一眼。这才放了缓表情,走上前尽量用温和地口气说道:“这位大叔,我这位伙伴刚才只是在跟你开玩笑,他虽然有些莽撞,却绝非什么坏人,我先替他向你赔罪了。”

  说着,便对赵犁微微欠身,并抱了抱拳,而非用女子的福身礼。

  赵犁脸色虽然有些不太好,但还是摆了摆手说道:“姑娘折煞我了,不敢当。”

  红衣这才放下手,笑着说道:“不过,刚才铁云的话也没错,我们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想在贵府借宿一晚,不知大叔是否能行个方便呢?要不然,我们也只能露宿荒野了。”

  赵犁顿时面露难色,说道:“我只是个下人,做不了主,此事我还得问过我家主人。”

  红衣闻言,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青衣男子,对赵犁笑道:“也好,我们等着就是。”

  赵犁说完,就快速关上大门,进去通禀了。

  铁云见状,有些不平气地哼了哼,瓮声瓮气地说道:“做什么这么麻烦?只要说出我们的身份,百姓们哪个不欢天喜地地扫榻相迎。而且我都说了给他银子了。”

  红衣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住口吧,我看这次出来就不该带着你,一点脑子也没有。我们这次可是刻意避出来的,怎么能自报身份?难道你想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三公子做驸马不成?”

  铁云听到这话顿时蔫了,脑袋都耷拉下来了。让主人当驸马那是万万不行的。

  那个公主跟她那个太后娘,如出一辙的淫荡,不知跟多少世家子弟勾勾搭搭,怎么配得上他家主人?

  青衣男子却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一般,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任凭他们在那里斗嘴,只沉默地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红衣见状,却也不再多嘴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大门又被打开了,赵犁直接走出来说道:“我家主人答应让你们留宿了。家里正好还有两间空房,你们若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凑合一晚吧!”

  红衣和铁云闻言,脸上俱都露出一丝喜意,说道:“多谢你家主人了。只是我们这里还有三匹马……”

  “后院有牲畜棚,我一会儿牵过去一并帮你们喂喂就成。”赵犁说道。

  “那真是麻烦你了。”红衣欣喜地说道。

  铁云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嘿嘿笑着说道:“你很不错,看来你家主人也是个好人。”

  大手拍得赵犁脸都白了。

  赵犁带着三人进了院子,走在前面的青衣男子目不斜视,而铁云和红衣却一边走,一边细细打量。看到院子里十分干净,房屋也都高大宽敞,还算入得了眼,不由都暗暗点了点头。

  赵犁没带他们去正房,而是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东厢房,一边请他们入内,一边说道:“天色已晚,我家女主人不方便见客,还请三位见谅。”

  三人这才知道,他家主人竟是名女子,惊诧之余,心里越发感激了。

  若是只有女主人在家,一般都会紧闭门户,不管是为了安全还是名声,都不太可能留客,而她却收留了他们,怎能不让他们动容?

  而看对方的做法,也不是什么轻浮之人,这样他们对她的感观就更好了。

  要知道,如今的京城风气极差,因为上行下效,简直是*成风,他们自然对这种循规守矩的女子有好感了。

  他们却不知道,其实秦姝只是暂时懒得见他们而已。

  这位三公子首次开口道:“应该的,是我们打搅了,还请替我们向你家主人道谢。”

  赵犁应了之后,便退了下去。

  虽然赵犁一看就不懂什么大户人家的规矩,但在几人面前也没有失礼,反而透着几分乡下人的淳朴,三人对他的感观也都不错。

  红衣打量了一下房间,两间房是打通的,中间用圆门博古架隔开,里间有一张板床,靠西窗是一个砖炕,窗户上糊着麻纸。

  外间是书架、书桌、椅子,两只圆凳,还有一张躺椅。就是书架上的书少得可怜,书桌上笔墨纸砚一概没有,博古架上也干干净净的。家具做工都不怎么细致,也没什么雕花,看起来十分笨重朴实。但若是放在村子里,就算得上是非常好的家具了。

  这两间房大概是想要做书房用的,看起来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儿,连被褥铺盖都没有,看来还没有住过人。

  不过,这也比他们住在荒郊野外强多了,人家肯收留他们已经很不错了,他们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公子,我去借他们家的厨房热热饭,再烧壶热水给公子泡脚。”红衣擦了擦书桌后的椅子,让三公子坐了,对他说道。

  青衣男子坐下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红衣去热饭烧水,铁云就收拾他们带来的东西。毯子、披风都要拿出来,晚上给公子铺盖上。虽然气温比较温和了,但晚上还是比较冷的。

  哪知道,没一会儿,红衣就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上面放了几道热腾腾的菜,一个盘子里还放着五、六个大馒头。一张原本有些冷冰冰的脸,此刻却仿佛融化了一般,用欢快地语调说道:“公子,这家主人还真不错,知道我们还没吃饭,就特意匀了一些饭菜给我们。”就是份量少一些,但也足够公子吃了。

  铁云看到盘子里的肉丝炒茄子,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地吸鼻子,吞口水,说道:“这菜可真香,俺老铁都忍不住了。”

  “去!没你的份!”红衣将饭菜一一摆到书桌上,对青衣男子道:“公子先用饭吧!”

  “在外面不用那么多规矩,坐下一起吃。”三公子说道,“咱们带来的野味,都送给主人家吧!”

  红衣知道公子脾气,也就应了下来,然后伺候三公子洗了手。

  晚饭,三人各自吃了一些,都没有吃饱。

  铁云是个饭桶,饭量极大,两个馒头也不过是稍稍垫垫肚子,而且还越吃越饿,眼巴巴的看着空空的盘子舔嘴吧!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红衣去开了门,只见赵犁端着一个方形的木制大托盘站外面站着,上面放着三大海碗面条,上面撒着肉沫和葱花,香气扑鼻。

  “我家主人怕几位客人吃不饱,特意吩咐我们下了一锅面条,希望三位不要嫌弃才是。”

  铁云闻言一双铜铃大眼顿时亮了,急忙走上前抢过他手中的托盘,连连说道:“不嫌弃,不嫌弃。你们家主人简直就是及时雨,雪中送炭,救人于水火之中……总之,就是个大大的好人。”

  赵犁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看到眼前这人,也不怎么害怕了,说道:“还有被褥,一会儿我给你们送过来。”

  说完,就转身走了。

  铁云在后面喜滋滋地道:“多谢你了,也多谢你家主人了。”

  红衣见状反倒皱起了眉头,说道:“这家主人未免也对我们太好了,这会不会什么阴谋?”

  在京城那么复杂的环境里呆惯了,红衣心细,总是爱多想。

  铁云却不在意地说道:“管他什么阴谋不阴谋?穷乡僻壤的,还能出现什么厉害人物?我只知道我们今晚能吃个饱饭了。”

  青衣男子点了点头,说道:“不管怎么说,都是主人家的一番好意,不要什么事都联想阴谋上,免得令主人家心寒,并非所有人都想要害你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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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客从何处来(下)


  几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到秦姝和佑安的食欲。

  两人在西次间,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也没有寝不言食不语的规矩,基本都是佑安说他在白天遇到的趣事,秦姝微笑着听着,然后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即便是件极小的小事,她也听得十分认真,在他说的尽兴的时候,还不忘记把他爱吃的菜夹到他碗里。即便只有他们两人,也不显得冷清。

  佑安虽然有些好奇来人的身份,但他却沉得住气,何况,对他来说,天大地大都不如和娘亲一起吃饭来得大。

  大概是小时候没吃过什么油水的缘故,佑安十分喜欢吃肉,而且是无肉不欢,不过,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又要练武,又要读书,消耗大,多吃点肉也没什么。秦姝只得吩咐欧婶做得清淡一些,别太肥腻了。不过,现在,他们家买得瘦肉比较多。

  偶尔买次肥肉,要么用来熬油,要么待客。在乡下,村民们都缺油少水的,肥肉绝对比瘦肉更让人欢迎。

  秦姝两人刚用完饭,欧婶就过来了,后面还跟着赵笙。

  赵笙是过来找佑安的,佑安晚上除了习字看书之外,还负责教赵笙认字。

  原本,秦姝是想把赵笙也弄到学堂里的,可惜,赵笙死命不同意,推说自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自己随着少爷去学堂时,总是在窗户外面听得昏昏欲睡,他可不想白花那个冤枉钱。

  赵犁夫妇俩也是这个意思,秦姝只好作罢。

  只是,佑安却有些看不过去了。他觉得自己身边的人,怎么可以连字也不认识?所以,就自作主张强逼着赵笙识字。不求他学出个样子来,至少也得认上几百个字。

  可惜的是,进展太过缓慢,都教了他都两个多月了,他会勉强记住二、三十个字,刚刚会写自己的名字而已。

  不过,赵笙在武学上的天分,比认字可强多了,简直可以用进步神速来形容,这才学了几个月的功夫,都快撵上佑安了。

  佑安对此也不嫉妒,反而十分欣慰,也正是因为知道赵笙有武学天分,他才决定教导他识字,文武双全的小弟才威风嘛!

  小弟再厉害,那也是他的小弟。

  佑安有自信心能够掌控他。

  不止是赵笙,还有他其他的那些小弟们。

  有天分的,他都想尽办法弄进了学堂,比如刘思,束脩就是他赞助的。学堂里学童有什么困难的,他也不吝啬施以援手,结果,那些学童们,无论大小,人人都很敬服他。整个村学,几乎都成了他的天下,每天的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的。

  “娘,我去教赵笙识字了。”佑安有些好为人师,迫不及待地对秦姝说道。

  “去吧!别太晚了,记得早点睡!”秦姝叮嘱道。

  她知道佑安有自己的小秘密,也一直给他独立的空间,并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知道了!”佑安一边说,一边带着赵笙去了东次间的书房,现在他跟秦姝相处,不再是那么小心翼翼,只显露自己懂事乖巧的一面,反而态度十分随意,也暴露了不少他的本性,而且很多事都能自己做主了,真正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小主人。

  对此,秦姝也觉得很欣慰。

  欧婶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盘。

  “行了欧嫂子,你先去用饭吧,晚点再收拾不迟。”秦姝知道欧婶夫妇忙着给客人做饭,还没来得及吃,就对她说道。

  欧婶闻言笑道:“我忙完了再吃,多饿一会也没什么。乡下人哪能那么娇贵。现在的好日子,我以前就是做梦也梦不到呢!”

  到秦家后,伙食好,几本是主人吃啥他们吃啥,活也不重,也就打扫洗刷,做做饭,喂喂鸡,伺候一下后院里的菜地啥得,顶多再服侍一下两位主人,不用像在家事早起贪黑地下地,比她以前在家时,可轻松多了。何况两位主人并不难伺候。

  他们一家三口还能吃得饱,穿得暖,住得好,来了才半年多,她无论气色还是身体,都比半年前强了不知多少。日子过得舒坦了,连样子看起来都年轻了好几岁。

  她心里十分感恩,总是想要多干点活,才对得起主家对自己的厚待。

  秦姝闻言,也不再劝,便问道:“被褥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笙子他爹还送了一盏油灯过去。就是客人身上都带着兵器,看着怪吓人的。”欧婶一边将桌子上的空碗盘和筷子一一放到托盘上,一边叹了口气说道。

  刚要出去,又说道:“他爹还说了,晚上他就不去后院睡了,在那间石屋里睡,免得他们起什么坏心。”

  秦姝笑了笑,说道:“也行。”没有推却他们这份护主之心。

  欧婶这才擦干净了桌子,放心地下去了。

  时间还早,秦姝并不想睡觉,就去南窗砖炕下的小桌子上练了会儿字。

  幸好她空间里的书库里有汉语字典,里面有简繁对照,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她也参加过书法兴趣班,有那么一点点基础。可惜,她才上了一年半的大学,就不得不退学去参加F国的雇佣兵考核,雇佣兵的多年生涯里,她空闲的时间很少,自然也没多少练习的机会。

  现在有时间了,正好拿起来。

  她可不想来到这里后,还要当个连字也不会写的半文盲。

  如今,经过一年过的练习,秦姝的那笔字,总算是稍稍可以看了。

  练了小半个时辰,眼睛被油灯熏得有些不舒服,秦姝就停了下来,打算洗漱睡觉。

  现在,她也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刚洗漱完,欧婶就端了一盆热水过来,给秦姝烫脚。

  秦姝卧室西边的耳房就有炉灶,但那是跟砖炕相通的,只有冬天才会用,如今的耳房,只做洗澡间用。

  秦姝平时也不在砖炕上睡,而是睡对面的架子床。

  砖炕平时只用来坐卧、小憩,或者在炕桌上写字、做针线,偶尔也会在炕桌上吃饭。

  秦姝看到对面还透着几分灯光,顺便吩咐欧婶道:“让佑安早点休息,别睡太晚了。”

  欧婶“嗳”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一切就绪之后,秦姝打了个呵欠,放下雪青幔帐,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天色还早。

  秦姝眨了眨眼睛,瞬间进入空间里,里面有自己专门的训练室。

  训练,早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成了她的本能。

  无论周围的环境是安全还是危险,她都不会允许自己弱小下去。

  强大的武力,才是她前世今生安身立命的根本。

  空间里,比以前有了些变化。

  至少,那三亩地已经种满了。

  小麦、花生、大豆、加起来种了一亩,各种蔬菜、还有葱、姜、蒜、辣椒、香菜等调味品种了半亩,果树种了半亩。如今,果树上面都挂着沉甸甸的果子,梨、桃、杏、苹果、樱桃、柑橘、柿子,荔枝,香蕉、杨梅、葡萄、石榴、猕猴桃等,剩下一亩,秦姝除了种了多半亩珍贵的草药外,还种了一些花卉。

  为了授粉,秦姝还特意放了不少蜜蜂进去,所幸那些小蜜蜂们并不攻击她。

  空间里的温度也会随着外面的季节而变化,但是变化不大,她试过了,在空间里无论种什么都可以成活,甚至不同季节成熟的果树,都可以同时结果,而且长势极好,种出来东西,口感都非常不错。

  种大豆和花生是方便榨油,她空间里有小型的榨油机。

  训练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秦姝等自己彻底平复了呼吸,才去洗澡换衣服。等抹了润肤的面脂,梳好了头,才出了空间,打开了房门。

  天,已经蒙蒙亮了。

  赵犁正在打扫院子,厨房里,欧婶刚开始做饭。墙外,也传来了佑安和赵笙哼哼哈嘿练功的声音。

  这副场景,秦姝已经看了半年多,但每次看到,秦姝总有一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感觉,心里十分平静和满足。

  若是能一直这样平静下去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时,就见到一对青年男女,从门口慢慢走了进来,男的俊女的俏,好一对璧人!

  男人身着青袍,负手走在前面,容貌俊美却隐含锋利,他似乎有什么烦心事,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颇为严厉。红衣女子落后他半步,脸上笑意盈盈,隐隐透着几分尊敬。当他们看到站在门口的秦姝时,俱是一愣。

  不过,三公子只是目光中微微闪过一丝惊诧,下一刻便恢复平静。而红衣脸上的笑容则一下子收敛了起来,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犹疑和戒备,似乎不太敢确定秦姝的身份。

  她觉得眼前这名女子,应该是女主人。可是,根据他们得到信息,女主人已经有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儿子了,容貌应该是在三十岁左右,可眼前这人,最多也就是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年轻得不可思议,而且,她容颜姣好,身材纤细高挑,肤色白皙,周身气质十分复杂,青涩、沉稳,甜美、冷然各种气质混合在一起,明明态度坦荡,却让人有些摸琢磨不透,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乡下村妇,更不像一个十岁孩子的母亲。

  而且,刚才她还在外面看到,这家的两个孩子竟然在练功,练得都是杀人的招式,又快、又狠、有准,绝非什么花架子,她却看不出是什么路数。

  她震惊地询问他们,他们却只说是家传功夫。那个小鬼头不但鬼精,嘴巴还紧得很,说什么都不上当,还嫌她碍事,一脸鄙视地看着她。

  铁云见猎心喜,直接留在外面跟两个小鬼头打闹了起来。

  事有反常必为妖,一瞬间,红衣的心里闪过无数猜测,京城的各大势力都被她怀疑了一遍,却想不出她到底是谁的人。

  就在红衣女子心中警铃大作,犹豫着该怎么开口询问的时候,就见自家公子已经走上前去,向那名女子微微躬身施礼道:“在下京城宋子云,见过秦夫人。多谢夫人昨晚的慷慨收留,不至于让我们主仆三人露宿荒野,实在是感激不尽。”

  他已经知道这家人姓秦了。

  “宋公子客气了,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若是一般女子,怕是早就侧开身避不受礼了,然后福身还礼,但秦姝她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原主的记忆不知被她塞到哪个犄角旮旯了去了。

  因此,她不但大喇喇地受了他的礼,回话的时候,还光明正大地打量了他一番。即便听到他们是从京城来了,表情也没有什么的变化。

  这样的反应,反而让宋子云怔了一下,随后,心里竟悄悄松了口气,脸上冷硬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这种直来直去,毫不扭捏的性子,倒是更合的脾气。

  他从小在军营长大,真是一点都不擅长跟女人相处,尤其是那种长在闺阁里的女子,说话羞羞答答,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他微微一皱眉,对方就吓得花容失色,眼中含泪,好像他欺负了她们一般,实在让他不知如何应付。

  就算有不怕他的女子,要么是下属,要么是那种淫荡不堪的女人,想要他做她们的入幕之宾,久而久之,他也只能对女子避而远之了。

  此时虽然已经是二月下旬了,但天气依然有些冷,尤其是清晨,于是,秦姝便主动邀请道:“昨晚天太晚了,实在不方便见客。若是两位不介意的话,不如进来坐一坐喝杯热茶,待会儿一起用早饭,也好让我略尽一尽地主之谊。”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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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匪祸


  “那就叨扰了。”听到秦姝的邀请,宋子云也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应了下来。

  见公子答应了,红衣即便心里担心,也不敢提。她不会在外人面前驳斥公子的,何况,她心里也有很多疑问,想要就近观察一下这位“秦夫人”。

  两人随着秦姝一起进了客厅。

  客厅很宽敞,迎面墙壁上挂着中堂和对联,下方是长条几案,上面放着两个瓷器大花瓶,可能乡下人看着瓷器很精美,但在红衣眼里,就显得十分粗糙了。

  几案前是大八仙桌,桌子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两侧是现下正流行的太师椅,下首两侧各放三把椅子,椅搭都是麻布缝制的,上面绣着花卉,看起来倒也雅致。

  秦姝请他们坐了。因空腹饮茶不利于养生,她便给他们倒了两杯白水,两人均向秦姝道谢。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天色就已经亮了不少,客厅里虽然还是有些黑,却不影响视线。

  秦姝打量了两人一番,这位红衣姑娘虽然以下人自称,但却没有丝毫奴婢的卑微之色,神态自如地坐在了宋子云下首。但她对宋子云却也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看起来更像是下属而非下人。再结合两人身上的那种气质,秦姝心里对他们的身份也有了一些底。

  不过,秦姝不欲多事,也没有问他们来历和目的,只询问了一些各地的风土人情。

  这让宋子云和红衣都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谈起了来就没什么顾忌了。

  三人看起来倒也相谈甚欢,一谈就是小半个时辰。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太阳从东方悄然升起,空气中传来一股浓郁的饭香。

  而在这时,一个洪亮的粗大嗓门夹杂着两个小少年的声音,在大门外隐隐传来,他们似乎很兴奋,大笑的声音老远都听到了。

  下一刻,一大两小三个男人就进了院子,而佑安一进来,就疾跑上前,高举着手中的东西,兴奋地对秦姝邀功道:“娘,你快看,我们抓了几只野鸡。”

  佑安其实早就会自己设陷阱套野味了,但跟秦姝习武学会射箭之后,他就很少这么做了,而是凭借自己的新学的招式抓野味,一开始抓野鸡野兔,最好的一次,竟然抓到了一头半大的野猪。

  而且,每次抓到后,他都喜欢向秦姝邀功,若是秦姝摸摸他的头,夸奖他两句,他就高兴得不得了。

  这也算是一种撒娇吧!

  也只有在秦姝面前,他才会显出这么幼稚的一面。

  秦姝每次也都不吝啬夸奖和鼓励。

  秦姝从他们一进门就发现了,每个人手里都不落空,加起来足足又七、八只,而且都没死,除了有两只野鸡羽毛上有血迹,其他的都没什么伤痕。秦姝走过去仔细瞧了瞧,点头笑道:“好,不错,身手又长进了,娘给你做身衣裳作为奖励。今天正好有客人,午饭咱们吃野鸡炖蘑菇,然后再做个叫花鸡,你看怎么样?”

  前段时间下雨之后,山上长了许多野蘑菇,秦姝和欧婶带着佑安他们摘了好些,到现在还没吃完呢!

  “太好了,那我们中午回来吃。”佑安闻言,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道,平时都是秦姝或者赵犁去送饭的。

  不过,话头一转,他又解释道:“娘,其实只有这两只是我自己抓的,赵笙抓了一只,其他的都是大个子的抓的。”

  铁云听到佑安提起自己,连忙走上前,想要举起手行礼,却忘了手里拿着鸡,又连忙放了下来,嘿嘿笑着说道:“铁云见过夫人。”

  秦姝正要说话,就见他期待地看着自己,憨笑着说道:“夫人,你们家的饭菜真好吃,就是份量太少,那点吃食还不够塞牙缝的。能不能让你家厨子多点?我们公子会给钱的。”

  说完,还咂巴了下嘴,似乎在回味饭菜的滋味。

  “铁云!”宋子云呵斥了一声,走上前来,呵斥道:“夫人面前不得无礼!”

  “是,公子。”铁云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蔫头耷脑地退在一旁。

  “让夫人见笑了,不过他只是说话不经脑子,其实并没什么坏心,还请夫人不要见怪。”宋子云对秦姝抱拳说道。

  秦姝闻言含笑说道:“宋公子客气了,依我看,这位铁壮士是真性情,心性耿直,有什么便说什么,何况,他还夸我家的饭菜好,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见怪?”

  此时,欧婶过来说饭好了,可以吃饭了,又问秦姝把饭摆在哪里。

  秦姝见人多,就让摆在客厅里。

  佑安等人把野鸡都放到了墙角一个笼子里,众人洗手吃饭。

  圆桌被抬到了客厅,佑安和赵笙都帮着摆凳子和碗筷,红衣见状,也上前帮忙。

  欧婶这次下了大力气,份量都比以前多了两倍还多。不一会儿,早饭就满满摆了一桌子,

  欧婶夫妇俩去后院吃了,赵笙则留在了这里。

  原本宋子云还担心秦姝会介意他让两个下属上桌吃饭,还特意询问了一番,见秦姝不介意,甚至还让赵笙上了桌,他才让铁云和红衣坐下。

  今天的早饭,有鸡蛋卷饼、面饼、馄饨、狍子肉,各样小菜,青菜蘑菇汤,馒头等,分量都很多,即便如此,等最后的时候,满桌子的饭菜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饭后,铁云惬意地拍着肚子,直说好爽好爽,还说要是能在在这里多住几天就好了,他一定要吃个够才行。

  宋子云和红衣都面露尴尬,红衣更是抢着收拾碗筷,逃也似地去了厨房,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肯定羞愤欲死,她早有一天会被铁云给坑死。

  因佑安还要去学堂,所以吃完饭之后,秦姝就先替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长衫和书包。见他衣衫整齐,书和笔墨都齐备了,零食和水壶也带着,看样子不缺什么了。不过,他还是让佑安多带了一件外套,又在他书包里塞了把铜钱在他当零花。

  “好了,你们去上学吧,路上小心一点。”做完这些之后,秦姝才叮嘱道。

  “知道了,娘。你就知道瞎操心,学堂这么近,我闭着眼都能走到,能有什么事?”佑安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但是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容。

  哪知道,宋子云听到这话,突然正色说道:“你们是要小心一些,最近盗匪横行,各处流窜作案,周围几个县都遭了劫,这些匪徒根本没底线,不但抢劫财主富户,就是平民百姓也抢,稍有反抗就动手杀人,穷凶极恶,所以你们一定要留心。”

  秦姝闻言一愣,转头看向宋子云,却见他认真地对自己点了点头,看着不像是在说笑。

  秦姝收回目光,又看向儿子。却见佑安表情有些震惊,有点恐惧,隐隐还带着几分兴奋和跃跃欲试。察觉到秦姝担忧的视线,他很快就回过神来,镇定地对秦姝安抚一笑,说道:“娘,你放心,我们会注意安全的。别忘了,我的功夫也不是白学的!就算打不过他们,也逃得掉的。”

  安慰了秦姝一番,又做了保证,见时间实在来不及了,佑安和赵笙才急匆匆地出门去上学。

  他本来还想带着小黑,但想到最近有匪徒,又放弃了,最近不太平,还是别让小黑出去吸引眼球了。

  小黑原本以为要跟小主人出门,还很兴奋地追到了门口,哪知道小主人根本不带它玩。见小主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小黑只能失望地垂下脑袋,无精打采地走了回来,趴在院子里一堆干草上生闷气。

  佑安离开后,院子里有些寂静。

  秦姝蹙眉想了一会儿,突然看向宋子云问道:“既然匪祸如此严重,难道官府就没有派兵剿匪吗?”

  宋子云说道:“当然有。可是,一来这些匪徒实力很强,二来他们很狡猾,流窜作案,基本上是抢一次换个地方,各府县组织了几次剿匪,都让他们给跑了,并且损失惨重,只能向京城求救。”

  “所以宋公子是京城专门派来剿匪的吗?”秦姝突然问道:“或许我该称呼你宋将军。”

  宋子云先是惊讶地看着秦姝,随后苦笑道:“有那么明显吗?”显然已经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嗯,不难猜。”秦姝微笑着点头道。

  他们三人的一举一动都有一种军人的作风,对方又姓宋,还是京城来的,她很容易就联想到京城的宋大将军府。宋家从一开始就是大焱朝的战神,守护了大焱一代又一代。

  如今在镇守北边的,正是宋老将军,而宋老将军有三个儿子,据说个个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领兵才能不输其父。

  秦姝曾经听红衣称呼他为三公子,想必是宋老将军第三子。

  “宋将军此时不去带兵,反而出现在小秦庄,又是何缘故?”茶壶里刚沏好了茶,秦姝替他倒一杯,问道。

  事关盗匪,秦姝也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秦姝问这话的时候,红衣刚好从外面走进来,听到秦姝的话,不由脸色微微一变,问道:“公子,咱们是不是该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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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长公主与九千岁


  上京,太后寝宫。

  兰阳长公主正在跟她的母亲,周太后哭诉告状。

  她是小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比小皇帝年长四岁。

  先皇嫔妃众多,却子嗣艰难,公主倒是有几个,却很少有人怀上皇子,就算勉强怀上生了下来,也很难长大。

  因此,先帝死的时候,只有小皇帝一个儿子,那时,他刚刚五岁而已。

  小皇子当了皇帝,一向不怎么受宠的周美人,顿时子凭母贵,一跃成为皇太后,还有多了一个垂帘听政的权利。

  一开始,刚成了太后的周美人,还老老实实的,就算朝堂听政也不太发表什么意见,但渐渐的,她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在朝堂上,排除异议,任人唯亲,自己的娘家哥哥都封了侯爵,她的父亲封国公加封太师,不过几年的时间,周家就从一个三等世家,一蹿成为京都权力最大的家族之一。

  若是周太后能有几分吕后或武则天那样政治手腕,未尝不能成为真正手握重权的皇太后,让朝堂成为自己的一言堂。可惜,她没什么政治才华,也不耐烦管朝堂上的事情,只喜好享乐,权利自然被下臣给平分了。

  但,即便如此,周太后在朝堂上也有着超然物外,绝不可忽视的作用。

  因为这些权臣,大都是跟她有关系之人。

  周太后大概是以前不受宠,压抑太久了,当上太后之后,她就毫无顾忌地养起了男宠,而且她有个怪癖,不爱美貌男子,独爱那种长相粗犷,行事粗鲁的男人。

  若是有男子被她看重,她怎么也要弄到手,若是让她高兴了,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如今的孙丞相,不就是抱着周太后的大腿爬上来的吗?据说,周太后非常喜欢他,简直对他言听计从,连她的父亲周太师都曾经隐晦地表达过不满。

  其实,孙丞相长得一点也不好看,长得黝黑高壮,一脸大胡子。但你若是认为他只是个直肠子的粗鲁人,那就大错特错的,他其实比任何人都奸猾、狠毒。而且也算得上比较有才华。否则,又怎么能爬得这么快,这么高?甚至跟周太师和九千岁分庭抗礼?

  周太后最爱享乐,穷奢极欲。前几年,她大兴土木,动用国库几百万两银子,建立了富丽堂皇的极乐宫。据说,极乐宫的地面都是金子铸造的。而在去年,北面发生旱涝灾害之时,又强征十万农民做苦力,宫外修建别苑,丝毫不顾及饥民的死活。

  如今,除了宋大将军,朝堂上都是一些趋炎附势、欺下媚上,又没什么能力的小人,有点良心和臣子不是被诬陷下狱,就是被排挤出去了。着些小人只想要讨好周太后,又怎么会劝阻?就算有反对的声音,也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小皇帝又刻意被培养成了胆小如鼠,贪玩愚蠢的胖子,只知道做周太后和九千岁的应声虫,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跟这个蠢笨如猪的儿子相比,周太后显然也更喜欢这个漂亮聪明,性格跟自己相像的女儿。

  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极乐宫里,风韵犹存的周太后拉着兰阳长公主坐在铺着雪白的狐皮的金榻上,怜惜地替她抹了抹眼泪,冷哼一声说道:“乖女儿,别哭了。既然他如此不识抬举,哀家立即命人将他抓回来,关到地牢里去,严刑拷打,直到他肯向你磕头认错为止,你看如何?”

  兰阳长公主只是流着泪不说话,神色委屈中,又带着几分恨意和不甘,她红着眼睛,哽咽着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丢过这么大的脸!女儿就是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好,他竟然避我如蛇蝎?宁愿去剿匪,也不愿面对我,我就那么惹人嫌吗?”

  周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胡说!我女儿长得国色天香,身份又如此尊贵,天下女子根本没有比得上你的,你看上他是他的福气。要哀家说,你也不必念着他,世上比他好的男人多的去了,大不了母后给你介绍几个,肯定比他强得多,你何必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不,”兰阳长公主擦干了眼泪说道,恨恨地说:“他越是不理会我,我就是要得到他。我就不信,凭我堂堂长公主的身份,还拿不下他。”

  就算是大将军府又如何?就算是宋家战功赫赫又如何?在皇室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什么都比不上身份重要?

  “好好好,既然你认定了他,那哀家这就下旨召他回来,让他做你的驸马。”周太后宠溺地拍着她的手,慈爱而又蛮横地说道。

  说心里话,她一点都不喜欢宋家。谁让宋家根本不接受招揽,一心效忠皇帝呢?甚至宋家还一直撺掇她的儿子疏远她,对她没有半点尊敬。虽然宋家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但她却能感觉出来他们骨子里对自己的那种轻视和鄙夷,这让她羞愤异常,乃至暗恨于心。

  可惜,宋家势大根深,尤其是在军中,更是说一不二,即便是现在,周家和丞相也对宋家十分忌惮,不敢轻易下手。幸好孙丞相有办法,一直派人给宋家捣乱,并且渐渐蚕食宋家在军中的势力,得到了部分兵权。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个碍眼的宋家,彻底在这个世上消失。

  至于女儿喜欢的那个宋三公子,就先留着他给自己女儿解闷吧,其他的以后再说。反正没了宋家,他也成不了气候。

  兰阳长公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顿时破涕为笑,抱着周太后的胳膊说道:“母后,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说完,就撅嘴冷哼一声道:“都怪小弟,三言两语就被宋子云给说动了,竟然还给了他圣旨让他去剿匪,给了他光明正大离开的借口,胳膊肘往外拐,真是蠢笨如猪。”

  “算了,你弟弟就那样,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呢!我再下道懿旨召他回来就是了,剿匪哪有我女儿的婚姻大事重要。”周太后毫不在意地说道,仿佛女儿骂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子一般,更没有把那道圣旨放在眼里。

  要知道,在大多数时候,她的懿旨和比圣旨管用多了。

  兰阳长公主从极乐宫出来后,脸上顿时涌上了满满的得意之色。

  宋子云啊宋子云,纵然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抓回来。

  心情好了,她看什么都顺眼了,路上差点被一个小太监冲撞了,她也没让人将他直接打死,至少还给他留了一口气。

  不过,当她看到迎面浩浩荡荡走过来的老太监的时候,脸色却一下子冷了下来。

  那老太监身着大红蟒袍,头发花白,白白胖胖的,看着慈眉善目的,但谁又知道,他就是当今的九千岁曹忠呢。

  曹忠见到兰阳长公主的仪仗,也不行礼,只是向她微微拱手,笑眯眯地喊了一声:“长公主殿下。”

  兰阳长公主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原来是曹公公,你这是急匆匆的要去哪儿呀?”

  曹忠笑着说道:“老奴正要去觐见陛下。”

  曹忠跟周太后算不上是谁依附谁,当初周太后还是美人时,根本无法亲自照料儿子,那时候就是曹忠伺候在小皇帝身边,比起周太后这个亲娘,小皇帝显然更依赖曹忠,什么都让曹忠打理。

  曹忠党羽众多,又在宫里经营多年,势力比周太后还要强几分,毕竟周太后得势只是近七年的事。不过,曹忠对周太后倒也十分恭敬,甚至还投其所好,给她敬献不少伟岸男子,因此,周太后也没想过要对付他。

  但兰阳长公主却看不惯他,谁让他的几个干女儿宗喜欢跟自己抢男人呢!她们算什么,不过是个阉人的干女儿,竟还敢跟她这个公主相提并论,她们配吗?

  兰阳长公主正要开口讽刺两句,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想起一件自己刚刚查到的事来,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带着一丝恶意说道:“曹公公,本宫最近听到一件趣闻,是关于你那干女儿的。”

  不等曹忠开口询问,她又仿佛好奇地问道:“听说你干女儿给你找了一个阉人女婿,不知是不是真的?”她当着曹忠的面便说阉人,简直不亚于指着和尚骂秃驴。

  曹忠听到这话,脸上笑容不变,但松弛的眼皮下的小眼睛里,却迅速闪过一丝狠厉和阴郁,他笑眯眯地问道:“殿下这话是听谁说的?”

  “外头都这么说,曹公公你竟然不知?”兰阳长公主捂住嘴巴,貌似惊愕地说道,“这一年多来,你那干女儿请尽了京城名医给你那女婿医治,银子花得跟淌水似的也毫不心疼,可惜没什么作用。据说,她正打算贴招贤榜求名医呢!要我说,也不必花什么力气治疗了,倒不如曹公公亲自给你那女婿在宫里安排个差事,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了,你们翁婿俩一起当值,也算一桩美谈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嘻嘻……”说到这里,兰阳长公主像说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捂嘴吃吃笑了起来。

  但她见曹忠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嘴边的弧度都没变一下,顿时觉得有些无趣,收敛了笑容,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趾高气昂地带着人离开了。

  然而,她一走,曹忠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脸上顿时阴云密布,他眯着眼睛问道:“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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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危机


  曹静兰自从回京之后,就一直深居简出。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义父,因为她觉得很丢人,怕义父会对她失望,更怕她迁怒许世清,甚至杀了他。

  就算请了大夫医治,她也威逼利诱他们不准传出去,就连义父身边的人她也打点了,若是义父不问,他们是不会主动告诉义父的。

  曹忠自然不会有事没事盯着自家干女儿的后院。可以这么说,这些干女儿,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解闷的宠物罢了。因此,曹忠对于许世清的事情一概不知,导致他今天被兰阳长公主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今曹忠问起,身边的人自然不敢不答,简单地将曹静兰一家的事情跟曹忠复述了一遍。

  “原来是静兰那孩子做出的好事,以前我看她挺有分寸,挺会办事的,如今看着真是令人失望。”听完之后,曹忠叹息着微微摇头说道。

  他的心腹们都沉默不语,心里却知道,曹静兰以后怕是要失宠了。

  果然,就听曹忠又说道:“眼光差也就罢了,怎么连点手段也没有?被区区一个乡下妇人逼成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到了京城,简直丢尽了杂家的脸。”

  说到这里,曹忠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阴冷之色,他虽然有些怪罪曹静兰,但到底护短。他心里更恨许世清那个不把他女儿放在眼里的未婚妻。

  “我听说,淮西一带盗匪横行,十分可恶,盗匪奸猾,说不定就藏在百姓中间,很可能还有女盗,让那里的官府赶紧剿匪,就像对待反贼一样,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早点还百姓一个太平。”曹忠弹着指甲,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是,千岁爷。”

  ……

  秦家客厅。

  听到红衣紧张地询问,秦姝先是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宋子云。

  宋子云却没有立即回答红衣,反而沉吟一下,对秦姝说道:“这次剿匪,本就是秘密进行的,为了不打草惊蛇,在下便带随从先行一步,暗暗查探他们的行踪,一直追查到长平县境内……”

  小秦庄就在长平县内。

  听到这里,秦姝心下一紧,微蹙着眉头问道:“将军既然追踪到长平县,想来那匪徒也离这里不远了?”

  宋子云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据我观察,长平县财主富户很是不少,这一带年岁也比别处稍好些,不像北边一样,发生各种灾害,灾民流离失所。至少百姓还能吃得上饭,他们把目标定在此处,也不足为奇。”

  说到这里,宋子云微微叹息了一声。

  可能是看到秦姝神色不太好,宋子云又好声安慰道:“秦夫人也不必过于担忧,那些盗匪虽然也对平民百姓下手,但他们更喜欢抢劫那些富户,大军到来之前,先再请周围几个县的县衙配合剿匪,想必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他早已经派人回去报信,让几百里之外的大军加速赶过来了。

  秦姝其实并非担忧自己,若是只有她一人,她自然是不怕,可现在,她有佑安。而且,在这里生活了一年过,她对赵犁一家,甚至小秦庄的乡民们,她都有了一定的感情,自然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出事。

  她是有些冷漠,但也并非真正地冷血无情。

  而宋子云的话,也没有安慰到她,因为她去县衙办过事,知道那些胥吏们都是什么东西,更知道他们手有多黑,为了钱,逼得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不知有多少。跟他们相比,秦屠夫夫妇都是善良的好人了。若是盗匪真得来了,他们躲得恐怕比谁都快,又怎么会在意乡民的死活?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宋将军亲自下令的话,想必县衙也不会敷衍了事吧!

  因此,秦姝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有宋将军亲自带兵剿匪,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我相信宋将军能剿匪成功,保护一方百姓平安。”

  听到这话,红衣的脸色也好看了些,脸上露出一丝自豪和得意的表情来,但想到自家主子把这么秘密的事情都毫不掩饰地告诉了秦姝,她又忍不住担忧起来,主子就这么信任这个秦夫人?他就不怕她有问题?

  至少她对这个所谓的秦夫人心存戒备,总觉得她很不对劲,甚至有些危险。

  铁云则是哈哈大笑几声,把胸大肌拍得啪啪作响,大着嗓门得意地说道:“这话就对了,秦夫人你放心,有我们宋家军在,那些匪徒一个也别想逃脱。我铁云一个人,也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平定盗匪,保护百姓,本就是我们这些将士们职责。”宋子云正色道,“夫人放心,在下定不会让夫人和百姓们失望。”

  秦姝含笑点了点头,心情却莫名地有些沉重。

  听过宋将军府的事迹之后,她其实是对宋家非常佩服的。宋家从大焱建朝以来,就一代一代守卫大焱,对皇帝忠心,对百姓爱护,令世人尊敬。

  正因为有了宋家的存在,外敌才不敢入侵。可是,如今朝廷*,大焱帝国亦是江河日下,如今看着歌舞升平,其实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这种情况下,宋家还能守护大焱多久呢?

  有时候灭国的祸根,不在外患,而在内忧。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在秦姝脑海中一闪而逝。跟大焱绝大多数百姓一样,她如今之所以过得这么平静安然,大部分也是托了宋家军的庇护之福,她又什么理由在这里说风凉话呢?

  交浅言深,有些话她并不能对宋子云说,因此,秦姝只说道:“既然大军还没到,我看宋将军也不必忙着回去。盗匪在长平县出没,将军不如在寒舍多停留两天,也好就近查探一些盗匪的行踪。说不定能有什么收获呢?”

  “这……”秦姝的话也有些道理,让宋子云稍稍犹豫了一下,刚想要回答,却听红衣却断然拒绝道:“不行!”

  顿时惹得秦姝和宋子云都看向了她。

  红衣可能也觉得自己口气不对,而且她毕竟是下属,又替主子拿主意,实在大不敬,就连忙解释道:“我……属下的意思是说,公子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要通知周边县衙配合剿匪,还要明察暗访等等,这些都耽误不得。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连累秦夫人。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公子在此处停留了几天,怕是会对秦夫人不利……所以,属下认为,还是尽早离开为妙。其他的事,等剿匪完了再说不迟。”

  红衣这番话,理由很是充分,而且大义凛然,让人无法拒绝,显然,她对宋子云的脾气也是很了解的。

  宋子云虽然外表冷厉,沙场杀敌时也很冷酷,从手下留情,但其实,他却有一颗柔软的心,从不肯伤及无辜。

  果然,就见宋子云站起身来对秦姝拱手道:“今日得夫人盛情款待,宋某感激不尽。只是,在下还有急事在身,实在不方便继续停留,还望夫人见谅。”

  秦姝也不是非要留人,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不会再强留,只是有些遗憾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三位吃了午饭再走吧,我再让欧嫂子给你们做点容易携带的饭食,你们路上带着吃,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这次,红衣倒是没有拒绝,而铁云更是欢喜地手舞足蹈的。

  宋子云对秦姝感激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劳烦了。”

  尽管宋子云没有答应留下来,但两人也已经熟悉了不少,之间的氛围也轻松了许多,看起来倒像是朋友了。

  也是直到这时,秦姝才知道宋子云的本名其实叫宋良秀,很秀气,甚至有点女气的一个名字。“子云”只是他去年加冠时取的字而已。不过,古人本就很少喊人姓名,有字之后,大都是直接用字称呼。连名带姓的喊人,其实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表现,除非那人是你的长辈,或者上官。

  而宋良秀也知道了秦姝并没有嫁过人,就改口用“秦姑娘”来称呼她了。

  因为怕欧婶一个人忙不过来,秦姝也挽起袖子下厨帮忙,红衣见状也跟了上去。

  宋良秀则是去后院看了自己的马,又出门逛了逛,查看了一下地形。

  赵犁也牵着大黑母子出去吃刚长出来的嫩草改善口味了。

  快中午的时候,佑安赵笙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因为中午休息时间短,他们必须要快点赶回来,不能耽搁时间。

  此时,饭菜也做好了。

  肉包子、馒头、米饭,野鸡顿蘑菇,红烧狍子肉,叫花鸡,生拌莴苣,蒜蓉菠菜等等,欧婶还特意烙了好多张肉饼和菜饼,让宋子云他们带着。

  ——在知道宋良秀几人的身份之后,欧婶和赵犁夫妇俩对他们就充满了崇敬之意,看他宋子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或者一个偶像。

  这并不夸张,宋家守护了大焱两百多年,谁不知道宋家是大焱的守护神呢?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家里供奉宋将军的长生牌位呢!

  其他的饭菜都好,但宋将军唯独对这叫花鸡赞不绝口,尤其是知道叫花鸡最简单的做法之后,就更加喜欢了,铁云也是喜欢得无可无不可的,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看样子很想表现一番。

  午饭吃完之后,宋将军三人也没有再做停留,直接向秦姝告辞。

  秦姝带着佑安亲自送他们出门,目送他们骑马离开。铁云顺便还带走了两个叫花鸡,还有一包袱烙饼和包子。

  佑安似乎也有那么一丝不舍,因为他知道宋将军的身份之后,就向他讨教了一些军事上的问题。虽然他的问题很幼稚,宋将军还是耐心地回答了他。只可惜,能请教的时间太短了。

  佑安从小就对军事感兴趣,而且极有天分,对那些经史子集却兴趣缺缺。

  秦姝将此事记在了心里,所以,特意给佑安买了一些军事上的书籍,比如《孙子兵法》《尉缭子》《三十六计》等等。她想要将宋将军留下来,大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佑安。

  秦姝空间收藏的书籍里,也有很多军事类的书籍,但都是简体的。现在她的字已经练得不错了,便决定以后把佑安可能感兴趣的书籍都用繁体字抄一遍,重新修订成册,拿给佑安。

  看着佑安神色有些失落,秦姝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以后还有机会的。”

  佑安抬头看着秦姝点了点头,跟着秦姝一起进了院子,离开之前,他往宋将军离开的地方冷冷地望了一眼,那眼神里可没半分遗憾和不舍。

  这时,欧婶忽然神色慌张地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对五十两的银锭,对秦姝说道:“夫人,我刚才去打扫房屋时,就看到了这个……”

  她很激动,甚至有些惶恐,拿着银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虽然她在秦家不缺吃喝,主人家还经常让她去采买些东西,但那都是碎银子或者铜钱,但这么多银子,她还是第一次摸到,拿着的时候也不免战战兢兢的。

  秦姝见状也是一愣,想必是宋将军他们不想占他们便宜,特意留下来的,便开口说道:“先收起来吧,留着以后花用。”

  听到这话,欧婶顿时有了主心骨,手也不抖了,转身将银子放到秦姝房间里的一个箱子里了。

  那个箱子里放着一个散碎银两铜钱,也不上锁,平时的花销都从这里拿,但是箱子里的钱,却从没少过一文。

  秦姝每个月给欧婶夫妇每人两百文的月钱,赵笙也有一百文,逢年过节也有红包和赏钱,虽然远远比不上那些大户人家,但在欧婶他们来看,却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就连乡下财主家的下人,都没有他们拿得月钱多。何况他们吃住都不花钱,这些月钱都能存起来,以后给儿子娶媳妇用。

  “娘,我上学去了。”佑安洗了个脸,收拾好了书包,对秦姝说道。

  秦姝先是点了点头,突然又觉得有些不放心,说道:“我送你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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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大祸临门


  在匪祸没有过去之前,秦姝决定每天亲自接送佑安,要么就让他在家里待几天,免得出了什么事。

  “娘,用不着这样!”佑安自信而又笃定地对秦姝说道,“学堂离咱家那么近,咱们两个村的民壮加起来有好几百人,我就不信那些强盗大白天的敢到我们这里作案。他们就算要作案,也要等到晚上吧!何况,他们更喜欢抢那些地主,该担心的是刘财主那样的人,而不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

  “少贫嘴!这次听我的!”秦姝强硬地说道,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对佑安说道:“走吧!”

  佑安只好不再反驳,带着自己的小跟班赵笙,乖乖地跟在了秦姝身后。

  小黑咬住佑安的衣袖,显然也想去。

  佑安又看向秦姝,说道:“娘,这次就带下去小黑去吧!大不了待会娘再把它带回来就是了。”

  秦姝听佑安这样说,小黑又湿润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只好答应了。

  秦姝带着佑安他们和一头小驴出了家门,刚到大秦庄村口,就看到了正等在那里的刘思,见到他们,赶忙迎了上来,礼貌地喊秦姝“秦姨”。

  是的,自从秦姝认了佑安当儿子之后,刘思就不敢秦姝姐姐了,要不然,岂不是占了佑安便宜。

  除了刘思之外,还有两人,他们都是跟佑安玩得很好的伙伴,秦姝也都认识他们,比如有个长得五大三粗,名叫秦归的,还有一个长得瘦瘦小小,却有一颗大脑袋,名叫孙吉的。

  他们见了秦姝,他们都恭敬而礼貌地打招呼。

  佑安有时候会带他们回家去玩,偶尔也会留在秦家吃饭。

  不过,他们年岁虽然小,秦姝却没有小瞧他们。这两人都是会武艺的。

  因本朝几代皇帝都很注重武力的缘故,武风甚重,即便现在朝堂重文轻武,导致许多武人报效无门,武学也渐渐没落,但民间的武学传承却也没有断,这两家学的都是家传武学,尤其是秦归,竟然还是天生神力,将来成就必定不容小觑。而孙吉武力虽然远不及秦归,但他脑子好使,算是佑安这个团体的小军师。

  而刘思则沉稳忠心,颇有内秀,虽然武艺不如秦归,机灵不如孙吉,但他却是佑安最看重的一个人。秦姝对他也最熟悉和亲近,对他颇为关照。

  教导佑安和赵笙功夫的同时,也没忘记刘思。只是刘思家中长辈管得紧,他也需要在家里帮忙干活,不能天天过来,很多时候都靠他自己自学,学武的进度竟然丝毫不比佑安差。

  一行人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去学堂。

  “刘思,从明天起,你每天早上都过来跟佑安一起练武。”眼看快要到村学了,秦姝找到个机会,悄声对刘思说道。

  刘思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以各种借口推脱,只郑重地对秦姝点了点头。家中的那些人,他自然会想办法应付。

  秦姝把他们送到学堂外面之后,便不往里走了,只叮嘱他们道:“长平县最近有盗匪出没,大家出门的时候都小心点,最好结伴而行,万一遇上了,赶紧逃跑,若是跑不掉,那就乖乖听话,损失点钱财没什么,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千万别逞强跟他们硬碰硬,知道了吗?”

  “知道了,秦姨放心吧!”

  “嗯,我们记住了。”

  几名小少年听到这消息,竟然也不害怕,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也不知道他们是没当回事,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秦姝见他们进去之后,微微摇了摇头,才带着依依不舍的小黑回家了。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秦姝看书、做针线中过去了。

  等她估摸着佑安快下学了,又亲自去学堂接佑安。晚上用完饭,又陪着佑安一起做功课、练字,顺便陪他说说话,时间到了,就赶他去睡觉。

  次日,秦姝比往常更早起床,在空间里锻炼完之后,再去亲自指点佑安他们练武,刘思果然信守承偌,早早就到了秦家,守在门外了。

  秦姝教导他们时,不但比以前严厉了许多,还另外教给了他们几招杀伤性很大的招式。

  除此之外,秦姝还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把小巧的军用自动弹刀,表面呈黑色,折起来的时候比巴掌还小,平时贴身放着,也显不出什么来,而且别人也未必能认出这是一把刀。这是给他们自保用的。

  当然,秦姝也警告他们,不到逼不得已,不得轻易拿出来伤人,不能弄丢,不能借给别人,更不能显摆给别人看,否则,别怪她将武器收回,而且以后,再也不会给那人准备武器。

  见秦姝说得郑重,佑安三人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锻炼完之后,几人洗脸换衣服吃饭,刘思当然也留了下来。

  刘思也不是第一次在秦家吃饭了,所以,也不显得拘束。

  之后,秦姝再次送三人去上学。

  赵笙虽然不用念书,却每天都跟着去佑安去学堂。佑安上课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找个安静的地方练功,这也是他功夫进步神速的一个原因。

  就这样,日子又过去了三天,赵犁还去县城采买了一趟东西,却没听到关于剿匪之事,显然,长平县衙对盗匪们并没有什么作为。

  直到第四天,县衙却突然扯起了一支剿匪队伍,行动极为迅速,并开始满世界的抓人,弄得整个长平县都人心惶惶的。

  小秦庄里也听到了传闻,顿时流言四起。有的说是县里有大户被盗匪给抢了,还出了人命,县太爷迫于压力才不得不捉拿匪盗;有的说县太爷的公子被抓了,县太爷被打劫了,这才火急火燎地各处抓盗匪等等。

  这些流言还是是刘婶来找秦姝说话,叮嘱她注意安全时告诉她的,秦姝听了也没当真,反倒是认为可能是宋将军让县衙配合剿匪的命令起作用了。只是,这阵仗未免有些太大了,难道县衙不怕把匪徒们都惊跑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县衙肯剿匪总算是好事。

  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

  这天下午,秦姝正在跟欧婶商量着做些什么糕点,给孩子们当零食。佑安就算是个小男子汉,也是很喜欢吃甜点的。只是秦姝怕他的牙坏了,总是控制着不肯让他多吃,经常把糕点当成奖励给他。

  最近,佑安练功挺辛苦,秦姝就打算做些糕点犒劳他。

  就在这时,就听到自家的大门被拍得震天价响。

  秦姝因为练武还有空间的关系,五感比普通人更加敏锐,听到外面的人很多,似乎还带着兵器,这让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欧婶倒是神色轻松地对秦姝说道:“该不会是宋将军又来了吧?我看这肯定是铁云那个莽汉拍的!不是自家的门就不心疼。待会儿我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秦姝却没有理欧婶,而是直接喊住了打算去开门的赵犁,说道:“先等等!”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有人高声喊道:“里面的盗匪听着,县尉大人已经亲自带兵把你们家包围了,你就是插翅也难飞,识相的,赶快出来束手就擒,否则,就别怪我们杀进去了。”

  “匪徒?”听到外面的喊声,欧婶吓得差点瘫倒,惨白着脸说道:“这是不是弄错了?我……我们家哪有什么匪徒?”

  秦姝神色冰冷,一瞬间,心里早已转了几百个念头。

  事已至此,她可不认为这些人是来抓盗匪的。对方都已经堵上门来了,还是县尉亲自带人来的,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抓自己,她得罪的人中,秦屠夫和刘财主都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指使得动县尉,那就只有曹静兰了。

  秦姝有些歉然地看着欧婶,说道:“他们想要抓匪徒是假,抓我才是真。欧嫂子,万一我被抓走了,你们就先带着佑安躲起来,那个箱子里,有一百二十多两银子,你们都带走吧!等我出来再找你们。”

  “夫人,官府为什么要抓你?你……”欧婶惶恐又不解地看着她,难道夫人是盗匪?这怎么可能?

  秦姝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微微笑道:“放心,我不是盗匪,我只是得罪了京城里的大人物,现在她找我算账来了。”

  听到这话,欧婶神色先是一松,接着就紧张地抓着秦姝的胳膊,急切地道:“夫人,不如我们一起逃吧!若是被抓起来,可就更难逃走了。”

  “逃不了的。”秦姝将手臂挣脱出来淡淡地道,“我若是逃了,有些人怕是就要遭殃了。”尤其是佑安,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抓起来?

  果然,就听外面的人再次喊道:“秦素莲,你若是再不出来,你的这些亲人,可就要替你受死了,你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你而死吗?”

  他的话音刚落,秦姝就听到外面先是响起一声惨叫,接着便是一阵破口叫骂——

  “秦素莲,你倒是快出来呀!这个扫把星,小娼妇,好事不想着我们,就知道给我们招灾惹祸,现在要死了也要连累我们。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老天爷我,我们老秦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呀!”秦姝三堂婶马氏怒骂一阵后,又哭哭啼啼地向县尉求饶。“大人,民妇是冤枉的呀,我们跟秦素莲那个小贱人没关系呀,我们真不知道她是盗匪,还请大人明察……”

  秦姝看着满脸担忧和惶恐的欧婶和赵犁,沉声吩咐道:“好了,你们先收拾东西躲起来,等一会儿趁机逃了,不用管我,我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出去会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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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人心


  此时,小南山下秦家宅院外,已经被衙役和民壮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

  除了三班衙役外,县衙还会在民间挑选身体强壮的壮丁,最好是会点武艺的那种,用来看守仓库、监狱,或者押解饷银、人犯等等。

  这次为了抓捕秦姝,不但管理一县治安的县尉大人亲至,就是民壮们也招揽了不少。九千岁亲自发的话,县太爷顿时如奉纶音,积极行动起来,为此,县令大人还特意打听了秦姝一番,将跟她有过节的刘财主都请到了县衙进行询问。

  刘财主早就对秦姝怀恨在心,只是苦于没有报复的机会,此时得县太爷召见,自以为机会来了,便一股脑地将自己搜集到的关于秦姝的消息,添油加醋一般地告诉了县太爷,包括她的身手,和曹静兰的恩怨,甚至连她收养的儿子都没漏掉。最后,还不不怀好意地说出了他的怀疑——

  他认为秦姝家无恒产,却吃喝不愁,出手阔绰,她的银子从哪来?说不定是用什么不正当的手段得到的?

  只差明说她是盗匪了。

  这正巧合了县太爷的心意。

  因为知道了秦姝的厉害,县太爷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下令让县尉亲自前来抓人,而且,除了带刀的衙役外,还有一排弓箭手,阵势极为唬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抓一群穷凶极恶之徒呢?

  除此之外,门外也围了不少小秦庄的村民,以及被押着的秦姝大爷爷秦铁一家。

  刘财主也来了,就紧挨着张县尉站着,因为他想要亲自看到仇人的下场。

  想到自家几乎已经废掉的大儿子,他的心里立即就充满了对秦姝的恨意。

  看到衙役都喊了两遍了,秦姝还没出来,刘财主皱眉对张县尉说道:“大人,依我看,这秦氏怕是被吓破了胆,不敢出来了,要不然,就是她根本不在意这些亲人。您还是命人直接闯进去吧!免得她逃走了,您不好向青天大老爷交代。”

  张县尉看了看一边哭一边骂的马氏,又想到了县太爷对他下的死命令,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正要吩咐让人撞开门,就听门到里面传来了动静,接着,就见大门被打开了,只见一名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慢慢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普通的藕色的交领袄,下系一条米白色中腰襦裙,均是细棉布做的,不过衣裙上绣得兰花十分精致。头上梳着很普通的家常髻,只斜插了一支银质垂珠步摇,身材高挑,面容素净,微微一笑,唇边隐隐透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极为清秀素丽,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的弱女子,而不是县尉想象中那种又黑又壮的母老虎。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盗匪呢?

  不只是县尉,就是那些衙役民壮们见了秦姝,都面面相觑,在心里嘀咕着,暗忖是不是弄错了?又或者,其实他们不是来抓什么盗匪,而是县太爷看上了人家,所以假公济私,想抓她回去做第一九房小妾?

  到底还是县尉见识多些,率先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厉声问道:“你就是秦素莲?”

  秦姝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周,看到周围并没有佑安的身影,心里稍安,听到询问,便微微点头,平静地问道:“正是民女。不知小女子到底犯了什么错,竟让大人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抓我?”

  张县尉原本只是奉命来抓盗匪,如今见到了这个女匪,却不太敢确定了,面上不由现出一丝犹豫。

  “大人,大人,她就是您要抓的秦素莲。我们跟她没关系呀,求您快把我们放了吧!”马氏又开始嚎哭起来。

  刘财主见状,也连忙凑上去说道:“大人,她就是那个女盗匪,穷凶极恶得很,您可别被她柔弱的外表给骗了。”

  张县尉听到这里,果然又冷下了心肠,板着脸向秦姝呵斥道:“大胆匪徒!你休要狡辩,你的身份早已经确定,本官正是奉了老父母的命令亲自来捉拿你的。你若有不服,等到了县衙,再找县令大人辩解吧。你先随我们回县衙。来人,拿下她!”

  “慢着!”秦姝抬起一只手,看着张县尉说道:“大人说我是匪徒,可有证据吗?若是没有证据,请恕小女子不能随你们离开。”

  张县尉还没说话,马氏仿佛被吓疯了一般,向秦姝骂道:“你这个扫把星,赶快跟大人走,别再牵连我们了,算我们求你了行不行。”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突然跪下来向着张县尉道:“大人啊,民妇可以作证,她就是盗匪,求求您快把她抓起来吧!”

  “哦?你作证?那你可有证据?”张县尉没想到马氏竟然会主动指证秦姝,颇有趣味地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问道。

  “这……我……”马氏的神色一僵,面露犹豫之色,眼睛更是飘忽不定。

  她只是想让张县尉快点把秦姝抓走,随口乱说的,哪知道什么证据。

  “大人,草民可以提供证据。”这时,被两个儿子扶着的秦铁,忽然颤悠悠地说道。

  秦姝闻言,也看向自己这个“大爷爷”,眼睛微眯。

  “好,你说!”张县尉说道。

  “大人,草民虽然那个女匪徒的堂祖父,但我们早在她爷爷那一辈就分家了。原本,即便是落到这步田地,我也不该指认她的。但是,这个女匪徒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而且因为某种误会,对我们怀恨在心,从来没有孝敬过我们这些长辈。所以大人就是在她面前杀了我们,她也不会动一下眉毛。”秦铁越说越大声,并且还将两个儿子推到一边,不让人搀扶了。

  “但我指认她是匪徒,却不是因为这些旧怨,而是为了我们小秦庄的安定。草民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是盗匪。她家中明明没有什么产业,却盖了新房,每天吃香喝辣,甚至还有下人伺候,她的银子是从哪来的?她自己说这些钱是许家还给她的嫁妆,可照她这个花法,那些嫁妆怕是早就用光了,那她只有靠抢了。”秦铁涨红着脸,义愤填膺地说道,看向秦姝的眼神满是愤恨和怨毒。

  “还有前几天,草民亲眼看到他们家来了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光鲜亮丽,手中还带着兵器,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但这女匪徒却留下他们过了一夜,第二天下午才离开。草民猜测,这些人便是她的同伙。要不然无缘无故的,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怎么敢收留这些人?当时,不只草民一人看到了,村子里好些人都看到了。大人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再找人问问。”

  听到秦铁这么说,原本在围观的村民们,也都开始怀疑起秦姝来,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了点厌恶和恐惧,仿佛是在面对瘟疫一样。

  有的人还主动应和道:“铁叔说的没错,我也看到了。”

  “对,民妇也看到了,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人,早知道就不把家里的鸡蛋卖给她家了,呸!”有个妇人冲着秦姝的方向吐了口唾沫,一脸的嫌弃。

  “原来她家的银子都是抢来的,怪不得出手那么大方。”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知道她竟然是盗匪,赶快把她抓起来……”

  只有刘婶不相信这件事,她极力为秦姝辩解道:“不会的,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素莲几乎从不出村的,怎么可能是盗匪?”

  秦铁却冷哼一声道:“怎么没有出村?每到秋收或麦收的时候,她都会出去几趟,一去就是好几天,我看她就是出去作案了。我知道秦刚家的你跟那个女盗匪关系好,也从她哪里得到了不少好处,那你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对我们这些乡民们的生命置之不顾啊!”

  这话一落,几乎所有小秦庄的村民们都对秦刚一家怒目而视,似乎是把她当成秦姝一伙的了。

  秦铁说的是秦姝每次都出去收购粮食的那几日,没想他竟连这都注意到了。

  刘婶顿时又羞又气,脸色涨得通红,想辩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两个儿子也想为秦姝说话,就被他们的媳妇给拉住了,免得被秦姝牵连。

  “秦素莲,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张县尉摸着胡须有些得意地问道。

  他之前原本以为是冤枉了秦素莲,还想着找什么借口抓她呢,没想到她身上竟然真有嫌疑,还是被人主动送上证据,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样,他再抓她,理由就更加光明正大了。

  秦姝将众人的神色都在眼里,轻笑一声道:“口说无凭,我没做过的事,你们就是再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也不会承认的。”

  说完,她又看向小秦庄众人,说道:“我自认没有什么对不起大家的地方,没想到……”她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这算不算是墙倒众人推?“也罢,反正我一开始就没期待。”

  张县尉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问道:“这么说,你是不想认罪了?”

  “我既然不是盗匪,又没有犯罪,凭什么要认罪?难道只因为别人随口几句污蔑,我就要束手就擒?这未免也太可笑了。”秦姝冷笑道,“行了,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为了什么而来,我心里清楚。我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这点我认。但是,你让我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死也办不到!”

  “你……好好好,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张县尉被气狠了,也不顾不得怜香惜玉了,当即下令道。

  “看来还是要动手了。”秦姝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挽了挽衣袖,神色十分自信。经过一年多刻苦的训练,现在她的身手,已经恢复到了前世巅峰状态的七八成,绝非初来时可比。眼前敌人虽然很多,但她想脱身还是能做到的。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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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发飙的佑安


  张县尉一声令下,衙役们立即抽出兵器,一拥而上。

  秦姝闪身避开一个徭役砍过来的一击,给他后颈一个手刀,劈手将他手中兵器夺了过来。手中有了兵器,秦姝顿时如虎添翼,在一众衙役间大杀四方,没一会儿,衙役就倒了大一片。

  张县尉看得脸都黑了,同时心里也畏惧她的厉害。暗暗庆幸,自己带足了人手。想到这里,他又立即下令道:“弓箭手准备!”

  下一刻,一排弓箭手就已经拉弓上箭瞄准了秦姝。

  “秦素莲,你若再不束手就擒,本官可就要下令放箭了。”张县尉冲着被众多衙役围攻,却依旧不落下风的秦姝说道。

  秦姝却理都没理他,反倒下手更快了。

  张县尉气得不行,正要下令让人放箭,就见有一名衙役上前对他耳语了几句。

  也不知道听他说了什么,张县尉怒火瞬间降了下去,连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笑容。

  他挥挥手让那名衙役退下,高声向秦姝喊道:“秦素莲,你还不住手!你看这是谁?”说完,就拍了拍手,接着,就见几名衙役,押着两名十来岁的少年走过来。

  秦姝看到他们,心神一乱,差点被人砍到。但她还是迅速摆脱了一众衙役地包围,退到安全位置站定,仔细看向那两名少年。

  不是佑安和赵笙是谁?

  两人都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条,看到秦姝,都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可惜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秦姝见状,不由眼睛发热,心脏更是好像被人用大手捏了一下似的难受。她沉着脸看向张县尉,咬牙说道:“亏你们还是官府中人,竟然如此卑鄙,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张县尉对自己的行为却丝毫也不感到羞耻,摸着胡子笑道:“本官也不想这样,这都是你逼的。你若是肯乖乖俯首认罪,本官又怎么会出此下策呢?”

  秦姝闻言,冷笑一声讥讽道:“你们这做法,简直比强盗还要强盗,真是令人恶心。不,说你们是强盗都抬举了你们,强盗都比你们良善,你们配做公门中人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张县尉脸皮深厚,听到这话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问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你的盗匪身份了?”

  秦姝没有回答,一双眼睛只看向佑安。

  佑安焦急地看着他,只是苦于不能说话,脸都涨红了。

  秦姝安抚地对他笑了笑,这才对张县尉说:“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放了他们?”

  张县尉听到这话,不免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来,在他看来,秦姝这话已经算是认输了。

  反正,县令大人只让他抓捕秦姝一人,其他人抓不抓都无所谓,因此便眯着眼睛说道:“只要你肯乖乖被我们抓捕入狱,我就放了他们。当然,你若是敢逃,我就拿你儿子来顶罪!你跟你儿子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你先放了他们!”秦姝将从衙役手中夺过来的刀扔在地上,“我不逃就是了。”

  张县尉带着得意地笑容说道:“你若是早这么识趣不就好了。来人,先抓住这个女匪徒,再给她儿子松绑!”

  衙役们听到命令,这才小心而又戒备地上前,将秦姝给绑了起来。他们吃过秦姝的亏,都不敢掉以轻心,便将她绑得死紧。再加上刚才秦姝实在太生猛了,对她着实畏惧,就连绑她的时候都规规矩矩的,不敢占她便宜。

  秦姝被绑起来,衙役也就给佑安他们松了绑,佑安的双手一得自由,立即将塞到口中的烂布条抠出来,就焦急地对秦姝喊道:“娘,你别管我,你快逃呀!”

  他心里很清楚,若是娘亲被抓紧了大牢,那就等于进了地狱,不太可能被放出来。

  都怪他太无能了,才被衙役们给抓住了,明明有机会逃走的。也怪他们一开始只知道防备盗匪,却没想到要防备这些衙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对方人又多,又有兵刃,他们这才会被抓住。

  所幸,这些衙役没有搜他们的身,刀子也没被搜走。

  他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弹刀,冷静而又阴狠地看向前方的张县尉,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冲上去劫持他。

  至于自己的安危,他暂时没有多想,他只知道,他不想让这些人把娘亲带走,更不想让娘亲死。

  秦姝跟佑安生活了这么久,哪会不了解他?生怕他做傻事,立即说道:“佑安,冷静点,不要生事。你放心,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会有事的。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你要相信娘!”

  有些话秦姝不能明说,只能用关心而又殷切地目光看着他,安抚着他。她的声音有自信、有镇定,却唯独没有害怕和不安。

  张县尉只以为秦姝是在逞强,丝毫不以为意,他知道县令大人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但佑安却成功被安抚了,他选择相信了秦姝,因为娘从来都没有骗过他。

  他冷静了下来,也压下了心里那股暴躁和冲动。

  他是该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他们的家,然后想办法把娘亲救出来,而不是逞匹夫之勇,将自己也搭进去。若是他也被抓起来,还有谁会救母亲出来?靠那些只会落井下石的人吗?

  他眼神冷冷掠过秦铁一家,还有那些指责过秦姝的乡民,刚才那些话他在后面都听到了,他们家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他们,他们竟这样指责母亲,难道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话,会置母亲于死地?

  其心可诛!

  尽管已经想通,理智占据了他的上风,可他心里依旧难受得很。既有母亲被抓走的伤心和愤怒,也有对自己的无能所产生的痛恨和自责。

  这一刻,他在心里恨极了自己这种无能。

  若是,他能够厉害一点,若是他能快点长大,说不定,他就能够保护娘亲了,不会让娘受到这种屈辱。

  佑安紧紧攥起了拳头。他不甘心一直这样软弱下去,事事都要靠娘亲保护自己,他一定要快点强大起来。

  “来呀,把这个女匪徒带走!”就在这时,张县尉忽然下令道。

  佑安急忙抬起头来,慌张地看向秦姝,“娘——”

  秦姝看了他一眼,对他微微一笑,还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声:“放心!”

  佑安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看着秦姝渐渐远去的身影,终究还是忍不住了,立即就要追上去,却被赵笙及时给拖抱住了——

  “少爷,你冷静点,你现在就是追上去也没用,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夫人救出来,而不是把自己也赔进去呀!”赵笙一边用力拉扯着他,一边着急地劝道。

  然而佑安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远去的那行人,里面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直到他听到马氏的话,才终于回过神来。

  此时,张县尉虽然带着人走了,但小秦庄的村民们却还没有离开。

  衙门的人一走,他们立即恢复了精神,毫无顾忌地说三道四起来。

  其实,有不少人相信秦姝是冤枉的,因为官府只抓了人,连宅子都没搜,更没有什么赃物,只凭几个人随口作证,就说人家是盗匪,而且还是用了这么不光彩的手段抓人。有些人早就咂摸出不对劲了,但在官差面前,他们生怕连累自己,也不敢帮秦姝说话。

  但也有一部分人,对秦姝的遭遇表示幸灾乐祸或鄙视,难听的话不要钱地往秦姝身上砸,甚至明目张胆地算计起了秦姝的家产。

  有妇人看着眼前的大宅子,羡慕地对马氏道:“你侄女被抓了起来,这宅子和她家的家产,岂不是要归你们家了?”

  马氏此时也恢复了精神,笑得合不拢嘴,红光满面地大声说道:“那可不,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宅子,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要不,我这就请你们进去坐坐?”

  这么好的宅子,以后就是他们家的了。马氏越看这个宅子越喜欢,迫不及待地想在众人面前显摆显摆。

  “那敢情好!这宅子看起来比里正家的都气派呢!我们也进去开开眼界。”另一个妇人说道。

  马氏见自己家公公婆婆都没反对自己的提议,甚至也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宅子,越发有底气了,春风得意地道:“这样吧,今天大家都因为我家那个不孝侄女的事情受惊了,不如留下来吃顿饭,压压惊……啊——”

  马氏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脚踢到了小腹上,惨叫着倒了下去。

  “贱妇!谁准你进我家宅子了?谁说我家的宅子是你的了?”佑安脸上杀气腾腾,踢了她一脚犹不解恨,又狠狠地踢了一脚,阴冷地说道,“你若是敢踏入我家大门一步,我立即砍了你的双脚。”

  “还有你们……”佑安猛然抬起头来,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向秦铁一家还有污蔑秦姝的那些人,说道:“你们若是不怕死,尽管进去。”

  “啊……小畜生……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马氏回过神来,就哀嚎着痛骂起来。

  “杀了我?好呀,只要你有本事。”佑安本来就恨她,听到她要夺自家家产,更是把她恨到了极点,话未说完,拳头就像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落到了她的脸上,打得马氏惨叫连连,脸上更是惨不忍睹。

  而马氏的丈夫想要冲上来救她,却被赵笙给挡住了。

  别看赵笙年纪小,功夫却也不低,对付一个成年男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更别说,此时赵犁夫妇也出来了,手里都拿着铁锨和棍棒,虎视眈眈地阻挡在大门前,一副要跟众人拼命的架势,众人见状,都歇了要进去的心思,再加上有些心虚,都悄悄地溜走了,最后只剩下了秦铁一家。

  直到将马氏打晕过去,佑安才停下了手,胸中怒火和愤恨也疏散了不少,他这才抬起头来,冷笑道:“怎么,你们也想想留下来挨打?”

  ------题外话------

  (⊙﹏⊙)b。又更晚了。写得不满意,修改了两次,所以耽搁了。对不起!ORZ~



☆、第四十五章 死牢


  因为佑安的凶狠和强势,秦铁一行人,终究还是带着强烈的愤怒和不甘离开了。走的时候,也没忘将马氏拖走。

  当然,对于秦姝的宅子和家产,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那本来就是秦家的宅子,如今秦素莲进了大牢,以后也不可能出来了,这宅子当然是他们的,怎么能让一个野种鸠占鹊巢呢?

  他们明天就去找里正商量,把那个小杂种赶出去。

  佑安眯着眼睛,看他们离开之后,对赵犁他们说道:“犁叔,欧婶,我要出去几天,你们看好宅子,紧闭门户,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来!”

  赵犁面色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少爷放心,我们就是拼死也会守好宅子的,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踏足半步。少爷打算去做什么?”

  佑安用冷静地语气说道:“去找人求救。如今娘只剩下我了,我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把娘救出来。”

  “少爷,我陪你一起去!至少能照顾你,还能赶个车什么的。”赵笙瓮声瓮气地说道。现在他赶车的技巧可一点也不比那些车把式差。

  他们家的大黑比别家的更强壮有灵性,速度也快,少爷去找人,肯定要坐车去的。

  其实,他的功夫也不错,之前失手,也是因为见到公门中人,心里下意识的畏惧,才会这么容易被抓住。

  佑安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欧婶连忙说:“我这就去做点好吃的,再准备一些银两和衣物。”

  “不用太麻烦,没时间了,直接准备点干粮和水,再带点银子就成,我这就得走。”佑安吩咐道。

  欧婶也知道轻重缓急,应了一声,连忙进去准备了。

  赵犁也急忙去套车。

  另外,佑安还去通知了一声自己的小伙伴们,让他们帮自己看顾一下宅院。

  ……

  秦姝身为囚徒,自然是没有专车可坐的,连囚车也没有。

  她得一步步走到县城。

  绳索困得很紧,让秦姝很不舒服,而且,这一路走来,经过还几个村子,好多人躲在路边张望看热闹。

  若是一般女子,怕是早就羞愧地抬不起头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秦姝却是面带微笑,神色坦然,没有丝毫惧怕和羞愧之色,好似自己在巡视一番。

  一开始,秦姝走得很慢,押着她的衙役原本好像要推搡呵斥她,哪知道,秦姝一下子就把身上的绳索给挣开了,吓得押着她的衙役大惊失色,铿锵一下拔出了刀,将她团团围住,警惕而又戒备地看着她。

  秦姝却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对他们笑道:“别这么紧张!你们困得太紧了,我走路不方便才挣开的。等到了县衙,你们再把我捆起来就是了,放心,我不会逃的。”

  “不行!你是囚犯,必须得捆着!”衙役当然不肯同意。

  “我还没过审呢,罪名也没定,自然算不上囚犯,顶多只是嫌疑人而已,我就是不捆,你能把我怎么着?”秦姝用轻蔑地语气说道。

  衙役还想再说,秦姝却抬手强硬地打断了他们,说道:“行了!就这么定了。你们若不同意,这衙门,我还真就不去了,不信你们就试试。”

  那衙役也知道这女人厉害,他们的确也打不过她,只好灰丧着脸去征求县尉大人的意思。张县尉先是大怒,但想到秦姝的武力,也有点底气不足,他也不想来回折腾,只好勉强答应了,只是命人盯得紧点,万万不能让她给跑了。

  反正到了县衙,将她投入大狱,她就是再厉害也逃不掉,还不是任由他们搓圆搓扁?

  秦姝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被衙役们簇拥着去了县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大人物,这些衙役在给她保驾护航呢!

  到了县城,已经是太阳西斜了,秦姝又被捆了起来,比之前那次还要紧。而到了县衙之后,秦姝更是连县令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换上了沉重的脚镣和手镣,直接投入了大牢。

  不是那种单独的女牢,而是专门关押重犯要犯的死牢,里面的囚犯,都是什么山贼、盗匪、杀人犯、反贼等等,手上有好几条人命的穷凶极恶之徒,就是死了也不可惜。

  牢房狭小阴暗,连光都照不进来,只在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气味更是难闻,简直臭气熏天,隐隐还夹杂着血腥味,更别说还有那群凶神恶煞的死囚了,没事就用吃人的眼神看着你,实在让人毛骨悚然,平实那些牢头狱卒都不大敢进来。

  而且,这里几乎每天都会死人,不是死在残忍恐怖的刑罚之下,就是被同屋的犯人给杀了,死牢里的囚徒就是死了也白死。

  然而当秦姝见到这阴森恐怖,宛如地狱一般的牢房时,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平静地不可思议,就算听到刑房里上刑室的惨叫声,也没有丝毫动容,只有闻到里面的气味时,才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但也很快就舒展开来。

  这让押着她进来的狱卒也不由暗暗称奇。

  这个小娘子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什么吗?

  要知道,里面那些囚犯,可是几百年都没见过女人了。

  恐怕到不了第二天天明,她就会成为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想到这里,狱卒看着秦姝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怜悯之色。

  也不知县令大人是怎么想的,竟然舍得将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关到死牢里?她怎么看也不像是盗匪呀?

  果然,牢里的那些死囚,一见到秦姝,个个都像是中了春药一般,兴奋地不可思议,一边兴奋地大喊大叫着,口里说着脏话,一边用铁镣狠狠地砸着门,或者伸手去够秦姝,看着她的眼神都冒着绿光。

  或许在这些囚徒眼中,秦姝就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白嫩嫩,香喷喷,令人馋涎欲滴,一个个都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咔嚓——

  秦姝折断了一个想要往她身上抓的人的手臂。

  死牢里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一般,声音瞬间消弭,下一瞬,又响起了比刚才还要响亮的喊叫声,甚至还有人在叫好起哄,污言秽语不断。

  秦姝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她观察了牢房一周,突然向一个方向一指,说道:“我住那间房可否?”

  被惊呆的狱卒,闻言回过神来,循着她的指尖看去,见到那个看起来相对比较安静和干净的牢房,顿时打了个哆嗦,小声劝道:“那间牢房的犯人十分排外,手段狠毒,谁进去谁死,姑娘不如再换一间?”

  反正大人也没说把她关在哪间牢房,他心里又对秦姝多几分怜悯和宽容,自然也就不计较秦姝挑选牢房的举动了。但随即,他就在心里摇了摇头,其实这小娘子不管选那间牢房,下场都是一个,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罢了。

  秦姝含笑看了狱卒一眼,微微摇头道:“不必,就选那间。”

  狱卒也不再劝,有人要找死,他也拦不住,只好叹息着将秦姝带了过去。

  解释的木门被打开,秦姝走了进去,木门又被重新锁了起来。

  牢房里的七八个人的目光,立即落在秦姝身上,有的人还从地上站了起来,那些带着打量的、戒备的、不善的、甚至带着杀意或淫邪的目光,秦姝都没有在意,她只看向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一个和尚身上。

  这和尚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年纪,身上穿着一件灰黄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身材瘦弱,长相平凡,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通的和尚,但根据秦姝刚才的观察,却发现周围这几个人,竟是隐隐以他为首,看起来对他甚为尊敬,这就很不简单了。

  或许是感觉到了秦姝打量的目光,那和尚突然睁开了眼睛,准确地看向了秦姝,他的眼睛并不锐利,反而显得平静而又包容,他双手合十,对秦姝微微一笑,打过了招呼,就闭上了眼睛。

  秦姝也对他点了点头,正要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突然感到一阵掌风袭来,秦姝立即后退,避开了对方的攻击,刚想舒一口气,哪知身后又有人攻过来,他手上戴得手镣差点套住她的脖子,若非秦姝及时躲开了,恐怕她就要被对方勒死了。

  其他人见秦姝躲开了两个人的合击,神色也都略显郑重,向秦姝围了过来。

  这几个人的实力很强,又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秦姝戴着手镣脚镣不太适应,有些施展不开,一开始便落了下风,身上受了不少伤,但秦姝依旧咬牙硬撑,凭秦姝现在的实力,想要立即让她落败,他们暂时也做不到。

  直到秦姝逐渐适应了身上的枷锁,才稍稍轻松一些,她随学随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手镣勒住了其中一人的脖子,虽然身高吃亏一些,但也做得来。正要用力勒死他,就听到一直闭目养神地和尚说道:“女施主,请暂且住手!”

  秦姝冷笑一声,刚才老娘被压着打的时候,差点死在他们手里的时候,也没见你喊停,现在好不容易占据上风,老娘凭什么听你的?先弄死一个是一个。

  只听那和尚叹息一声,说道:“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就算你杀了这一个,也未必杀得了我们所有人。”说完,又对其他人说道:“你们也都住手吧,有什么话,坐下来说。”

  秦姝环视周围一周,这几个人功夫几乎都不比她差,若是她不动用武器,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但若是她杀了对方的人,双方恐怕就要变成不死不休了。

  秦姝想了想,倒是没必要弄成这样,还是放了手中之人。

  ……

  此时,县衙书房里,长平县的周县令,正在跟张县尉说话。

  张县尉道:“大人,那女匪徒就不再审一审了?”

  “本官说她是匪徒,她就是匪徒。有什么可审的?”周县令写完手中的一幅字,独自欣赏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笔搁下,用帕子擦了擦手,毫不在意地说道。

  张县尉顿了顿,又道:“按照大人的命令,卑职已经将那女匪徒关进了死牢,不知大人打算何时动刑?”

  周县令摸着胡子说道:“若是她熬过今晚,明天就开始动大刑审问,问问她还有哪些同伙,家里还有多少贼赃,等她招供画押,就立即问斩。宋将军让我们协助剿匪,本官怎么也得做出一点成绩来才是。”何况,那人是九千岁亲自下令要杀的,他绝对不能留。

  说到这里,周县令又突然问道:“对了,宋将军剿匪剿到哪儿了?”

  宋将军并非只剿那一伙到处流窜的匪盗,而见到一伙,便收拾一伙,这大大小小的山头,不知被剿灭了多少,宋家军经过之地,匪盗们无不闻风丧胆。

  张县尉含笑说道:“大概还在百里之外呢!”

  周县令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好!”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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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妙人


  秦姝在和尚对面盘膝坐了下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他。

  和尚也微微一笑,和气地对秦姝说道:“贫僧华万山,法号‘大通’,是个游方和尚,这几位都是贫僧的门徒。他们都是粗人,性子暴躁,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女施主海涵,贫僧代他们向施主赔礼了。”

  说着,就双手合十向秦姝行了一礼。

  “大师客气了,小女子姓秦,就是一名普通的小老百姓。什么海涵不海涵的,不是有句话说,不打不相识嘛!”秦姝对他的话不以为然,但还是客气地回道,顿了顿,问道:“不知大师犯了什么大罪,怎么会被关进这死牢里?”

  大通和尚笑得有些狡黠,说道:“难道一定要有罪,才会被关入死牢吗?贫僧就不能是冤枉的?”

  秦姝闻言一怔,随后微笑点头道:“大师言之有理。”

  “秦施主又是因何被抓进来的?”和尚问道。

  “我?”秦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就是进来玩玩,顺便增长点见识。”

  和尚也是一怔,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即笑道:“呵呵,女施主真是个妙人。”

  “过奖!”秦姝说道,“大师才是真正的妙人!”

  大通和尚和秦姝都笑了起来。

  显然,这个死牢既困不住和尚一伙,也困不住秦姝。

  至于大通和尚为什么会出现在死牢里,秦姝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经过这一战,对方总算是接受了这个新“狱友”。

  ……

  秦姝一行人刚到县衙,县城城门尚未关闭之前,一辆不起眼的驴车随着人流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佑安掀开车窗外面的帘子,伸出头去,看着越离越远的县城,目光中透着几分担忧和不舍,然而,随着天色越来越暗,他的神色也渐渐变得冷峻而坚定起来。

  “娘,等着我,我一定回来救你的。”佑安握紧拳头,喃喃说道。

  坐在前面赶着车的赵笙,虽然一言不发,但他心中同样坚定。

  两个刚刚十岁的小少年,就在这样的黄昏,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家。

  佑安没有出过远门,但是赵笙却是跟着父母从北边流浪过来的,相对还是识路的,而且,宋将军剿匪动静不小,打听着,总能找宋将军的。

  因为出发得太晚,根本没有住宿的地方,而且晚上驴视力不好,不能赶路,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等天色全黑了,两人便随便吃了点肉饼喝了点水,相互替换着在车里睡一会儿。天才蒙蒙亮,两人又开始赶路,早饭都是在路上吃的。

  每到了一处地方,就打听一下宋将军的消息,再继续前行,就这样日以继夜地赶路,不知吃了多少苦,走了多少冤枉路。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天后,两人终于打听到了宋将军的具体位置……

  而他们却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后,长平县衙,却发生了一件几乎捅破天的大事。

  秦姝被抓起来的第一个夜晚,过得很平静。

  阴暗潮湿、鼠蚁横行、臭气熏天的牢狱,并没有让她感到难以忍受。毕竟,再差的环境,她也待过,不会因为过了几天平静日子,就娇贵起来。

  只这可以媲美猪食的牢饭让她有些受不了,她没兴趣自虐,反正饿一顿也没啥,就将晚饭让给别人了。

  这一晚,她蜷缩在一角,睡得很香,好似完全没有感觉到周遭恶劣而又危险的气氛和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真正地视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们于无物,看得连大通和尚都嘴角抽搐。

  次日,秦姝的生物钟准时唤醒了她,此时,牢狱里的油灯早灭了,漆黑不见五指,但习惯了黑暗之后,也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轮廓。

  牢狱里自然没有地方供她洗漱,即便有黑暗做掩护,她也不想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使用空间。便想在牢里做了做简单的运动,活动一下筋骨。只是刚一动手,就发现了自己手腕上沉重的手镣,根本就施展不开。

  秦姝心里有些不爽。

  或者说,从自己被抓的那一刻,她心里就很不爽,在被关入死牢的那一刻,她心里却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只是暂时压着,没有爆发罢了。

  秦姝来了这一年多,也懂得了一些常理,对此时的女子来说,一旦进牢房,就等于失贞,有些女子宁死也不入大牢。

  因为动用各种刑具的时候,肯定会露肉。就算是最简单的“杖臀”都会扒掉裤子,因为本朝一直有“去衣受杖”的规定,就连“示众”时也会剥去衣物,监押在衙门前,任人围观、挑逗甚至羞辱,更别说其他更加惨无人道的刑罚了,而且,她们还会被牢头、狱卒甚至囚犯肆意玩弄、奸淫。

  就算女子很幸运,没有受到什么刑罚,但是出狱之后,在外人眼里,恐怕也已经失去贞操和名声了。

  这也是为什么秦铁一家人,笃定秦姝回不来的原因,就算回来了,她也没脸活下去了。

  幸亏秦姝一来就用武力震慑住了众人,让人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别看秦姝昨晚睡的香,其实,她心里一直在想怎么炮制官府那些人呢!

  让她坐牢,可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的。

  秦姝摘下头上的那支垂珠步摇,另一头又尖又长,秦姝看了看手镣和脚镣的锁眼,将步摇的尖端弯成了自己想要的形状,然后插进了锁孔里,试了几次之后,锁链咔嚓一声开了,秦姝有如法炮制,将脚链也打开了。

  秦姝的动作虽然轻,但也足够将周围的几人惊醒了。

  然后在大通和尚以及一众室友震惊无比的目光下,秦姝若无其事的活动四肢,开始热身运动。

  无论身处何地,秦姝总是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锻炼方法。

  小半个时辰之后,秦姝才总算停了下来。

  她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看向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舍友们,随口说了一声“早”,见他们还看着自己,不由问道:“怎么,我有什么不对吗?”

  狱友们齐齐摇头,只是盯着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无神。

  大通和尚轻轻一笑,说道:“女施主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即便身处困境,依旧超然自逸,实在是让贫僧佩服。”

  秦姝谦虚道:“大师过奖了,您才是真正的淡泊超然。若是让我在牢里呆一两天还行,待久了我恐怕也会疯了。”

  大通和尚笑了笑,没有把她的话当真,反而转移话题道:“秦施主,贫僧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施主替我这几位信徒将锁链打开呢?”

  和尚的话,让秦姝的几个狱友,都将热切的目光投向了她。

  秦姝点了点头,爽快地道:“没问题。”

  反正有大通和尚在,他们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就算真打起来,她也不怕。

  看他们也不像是普通人,交好一下也不错。

  说不定,他们还能帮到自己呢!

  秦姝很快就替他们将镣铐全打开了。

  狱友们一得自由,都不由面露喜色,迫不及待地开始活动手腕脚腕,看向秦姝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甚至有些感激。

  最后,秦姝又替大通和尚将镣铐打开了,和尚也没拒绝,笑眯眯地向秦姝道谢。

  附近几个牢房的囚犯,听到秦姝跟大通和尚他们的话,顿时也嚷嚷起来,要秦姝替他们开锁。

  秦姝对这些人可没什么好感,完全不搭理,惹得那些人不是骂娘就是砸墙,引得牢头都提着灯走过来呵斥了一番。

  等到外面天色快亮了,死牢的动静才大了起来,各种唾骂声,打斗声,甚至放屁声,撒尿声都传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臭味。

  狱卒们也打着呵欠过来清点人数,顺便查查有没有死人,好及时拖出去,直接扔到乱葬岗里。

  秦姝重新坐回了角落里,并且将手镣和脚镣都缠在四肢上,看上去还向是锁着的模样,大通和尚等人比秦姝做得还熟练。

  昨天押送秦姝进来的那个狱卒,特意过来看了看秦姝。当他看到秦姝不但还活着,而且还很精神的模样时,不由悄悄松了一口气,但也没说什么带着一丝担忧就走了。

  秦姝见状,唇角微微弯了弯,这个人,倒是还有点良心。

  “吃饭了,吃饭了!”这时,几名狱卒抬着两大桶稀粥走了进来,每个人给一勺,这些就是他们的早饭了。

  所有的犯人,都将自己的破碗伸出去接粥。

  秦姝拿到自己的粥,发现碗里根本没有几粒米,看起来还是用已经发霉的米熬的,秦姝没打算吃,便将碗往旁边一放。

  几个狱友吃完了自己的粥,都眼睛冒光地看着秦姝的那碗稀粥,不过,他们并没有像其他几个牢房里的囚徒那样出手抢夺。

  秦姝正打算把自己那碗粥让给大通和尚,就见到牢头带着几个狱卒走了过来。

  那牢头四十多岁,长得黑瘦黑瘦的,看起来其貌不扬,周身围绕着一股挥散不去的阴森。一双三角眼宛如毒蛇一般阴毒,在秦姝身上转了一圈,简直称得上是凶光毕露。

  他一挥手说道:“来人,将死囚秦氏押到刑房。”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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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星星之火


  牢头话音一落,整座监狱顿时安静了一瞬,所有的囚徒的目光,都落在了秦姝身上,大多是残忍、兴奋之色,怜悯的只是少数。

  进了刑房,就别想全须全尾的出来。

  这里的囚徒哪个没进去受过刑?

  那些行刑的皂吏们可都是心狠手辣之徒,就算是天女下凡他们也不会心慈手软。

  小娘子身手再好又如何,从里面转一圈,出来后可就横不起来了。

  只有跟秦姝同处一室的狱友们,大概是跟秦姝多了那么一点室友情分,眼中稍稍流露出一丝担心。

  只有大通和尚神色平静地对秦姝说道:“秦施主保重!”

  秦姝点了点头,噙着笑站了起来,身上的镣铐被她合在一起,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此时,牢门已经被打开,两个身材高大,腰挎大刀的狱卒走了进来,粗鲁地架起秦姝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放开!”秦姝瞬间拉下脸来,冷冷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森森杀意。

  两名狱卒反射性地放开了秦姝的胳膊,下一刻,又有些恼羞成怒,铿锵一声拔出刀来。

  秦姝却看也没看他们,率先走出了牢房,对那牢头道:“带路吧!”

  那牢头阴沉地看了秦姝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转身先走了。

  看秦姝跟着牢头走远了,大通和尚才开口道:“义士们都到了吧?”

  其中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恭敬地回答道:“祖师,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

  大通和尚听到这里,方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南无当来下生弥勒尊佛。”

  他的七位门徒听了,也齐喊:“南无当来下生弥勒尊佛。”

  令人惊奇的是,牢狱里的一部分死囚,竟然也神色庄重地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时间再往前倒推一个多时辰,此时,天色尚黑。

  在县城外不远处,却有将近三千人聚集在此,点着火把,口宣佛偈,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的胸前背后都写有一个“佛”字。

  为首的是一名年近三十,脸膛黝黑,身穿白粗布衣衫的汉子。他看起来虽然像是穷苦人家出身,但神色坚毅,身上更是带着一股别人没有的魄力,他手里一把大刀,其他人也都拿着各种武器,长杆锄头,长枪板斧等等,一脸地杀气腾腾。

  他环视了一周,沉声说道:“义士们,如今这个世道已经坏了,朝廷根本不顾百姓的死活,那些贪官污吏们,只知道搜刮钱财压迫百姓,不给百姓们活路。咱们的生活,苦得不能再苦。若非祖师,我们恐怕早就饿死病死了。现在,祖师被酷吏抓了起来,受尽了折磨,我们能眼睁睁地看着祖师被贪官酷吏折磨死吗?”

  “不能!”众人齐声大喊,群情激昂。

  “我们是不是该冒死把祖师救出来?”

  “是!”民众们更加激动。

  “祖师说了,弥勒佛已经出世,只有打破这个坏掉的世道,推翻这个吃人的朝廷官府,重新建立新的世界,我们的生活才会变得好,以后个个有饭吃,有衣穿,以后都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会受苦,人人长命百岁。”

  “推翻他们!推翻朝廷!推翻官府……”众人群情激奋,举着手中的火把武器齐声大喊起来。

  “很好!”男子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指向县城城门,大声喝道:“我们冲!”

  ……

  刑房就设在这死牢里,离得并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秦姝刚到门口,就被推了进去,浓浓的血腥味顿时扑鼻而来,满目都是血迹斑斑的刑具,地面上一层厚厚的血渍,红得发黑,阴森恐怖比之前更胜十倍。

  她一进来,刑房的门就“咔”一下从外面锁上了,只留下了几个人高马大的行刑衙役。

  秦姝回过头去,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书吏模样的人,坐在了一张桌子后面,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牢头也站在刑房外,隔着木栅栏,用阴森森的目光盯着她,似乎在琢磨在哪里下手,口中却吩咐道:“除去她的衣物,先吊打三十鞭。”

  顿时就有两个行刑衙役上前抓秦姝,脸上带着令人恶心的笑容,其他人也都用淫邪的目光盯着秦姝,好整以暇地抱着胸,等着看她惨叫挣扎。

  然而他们的爪子刚刚碰到秦姝,就被折断了,秦姝抬起一脚踢飞一人,锁链锁住了另一人的脖子,一用力,那人的脖子就软软地耷拉下去。

  秦姝放开那人,漫不经心地扔掉手镣和脚镣,学着牢头的样子对她阴森一笑,露出了她那口白得有些发亮的牙齿,说道:“想跟我玩,好呀,老娘奉陪!”

  说完,她竟然主动将自己外面的衣裙给脱了,随手扔到一旁,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练功服,而她的手中,不知何时,竟突然出现了一把漆黑的三棱军刺,干脆利落地结果了其他几名行刑衙役。

  这些人,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命,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秦姝用手背抹了一下溅到脸上的血滴,一步步走到牢门前,伸脚用力踹了一脚,木栅栏顿时被踹出了一个大窟窿。

  而牢头和书吏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秦姝轻哼一声,抬手将三棱军刺扔了出去。

  “噗嗤”一声,准得不能再准地插进了牢头的后心。

  然后秦姝看向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书吏,轻啧了一声,一脚将他踢晕了过去。

  走到牢头跟前,发现他血流了一地,显然已经没有呼吸了。

  秦姝拔出三棱军刺,从他的腰间挑出一大串钥匙,想了想又把自己扔到一旁的衣服收到空间里,这才走了出去。

  狱卒们见到秦姝孤身走了出来,先是一惊,下一刻就抽出大刀攻了过来,秦姝一刺一个给杀了。

  唯独放过了那个唯一对她释放一丝善意的狱卒。

  那狱卒死里逃生,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刚才秦姝杀人的情景都被这些死囚看在眼底,见秦姝向他们走来,都惊恐地咽了口唾沫,要知道,他们昨晚对这个女煞星可算不上客气。

  谁知道这个女煞星根本没有杀他们,反而把钥匙扔给了他们。

  直到秦姝离开了死牢,他们才回过神来,开始抢夺钥匙。

  看着囚牢里乱成一片,大通和尚轻轻一笑,说道:“这位女施主可真是另贫僧刮目相看。”说完,便站起身来,对其他几人道:“我们也该行动了。”

  秦姝出了死牢,避开众人,开始寻找县令的住所,县令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秦姝从一个丫鬟口中,知道了县令的住处,就将她打晕拖到一旁。

  到了衙门后宅,所幸后宅并不大,秦姝挨个找了一遍。

  反正那县令不是在正院,就是在小妾那里,要不就是在书房。

  最终,秦姝还是在一个小妾的院子里找到了周县令。

  那县令才刚刚起床,正由小妾服侍着穿衣服。

  秦姝一闯进去,那县令和小妾顿时被吓了一跳。

  “你是谁?来人,有刺……”那县令刚要开口喊人,就被横在脖子上的兵器,吓得闭上了嘴,只能强行压制恐惧,呵斥道:“大胆!你……你你你是何人?竟敢挟持本官……”

  而那个小妾早在尖叫的前一刻,就被秦姝一拳头打晕了。

  “你问我是谁?”秦姝冷笑一声,恶意满满地说道:“你昨天不是刚下令抓了我吗?还问我是谁?”

  “你……你是秦素莲?”周县令顿时反应过来问道,“大胆刁妇……”

  话未说完,就被秦姝一脚踹到膝盖,噗通一下跪在她面前,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但更多的却是羞耻,愤怒而又恐惧地说道:“你……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女匪……”

  “闭嘴!说!到底是谁让你抓我的?是那个曹静兰,还是什么狗屁九千岁?”秦姝脸色阴沉地说道。

  此时,外面突然想起了极大的动静,还有喊打喊杀声,听起来十分杂乱,而且不少人的脚步声往这边靠近。

  周县令以为有人来救自己,脸上一喜,立即喊道:“来人,有刺客,快救本官……呃……”

  可惜,话未说完,心口就被开了一个窟窿,周县令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的倒了下去。

  秦姝慢条斯理地收回三棱军刺,说道:“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

  “你……九千岁……不会放过你……”周县令吐着血说出最后一句话,就断了气,死不瞑目。

  杀了县令,秦姝也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转身离开。

  她打算先悄悄回去看看,等安顿好了佑安和赵犁一家,就去趟京城,将九千岁给宰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秦姝刚离开一会儿,这里就有人闯了进来,赫然就是在县城外的那些起义军,为首的正是那名头领,见到已经死去的周县令,大家均是一怔。

  “头领……这……”

  那头领很快回过神来,说道:“县令这是受到了天罚,看来连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把这个女人也杀了,把粮食和金银都运走,再放把火烧了县衙,快!”

  “是!”

  秦姝对此一无所知,此时,她已经逃出了县衙,却发现外面早已乱成一团。

  ------题外话------

  明天上架!

  其实,我很紧张,也很忐忑,最近每个情节都写得战战兢兢的,斟酌再三才会下笔。因为我知道大家可能更喜欢一些有关情爱的戏份,可能不太喜欢看那种造反争霸的情节,但这真得很重要,也比较难写。现在又正好又赶上架,真是让我有些头疼,麻蛋,都快得焦虑症了,ORZ。

  唉,我先闭关写文去了。南无当来下生弥勒尊佛,保佑我写得顺利,大家也看得开心,么么哒(*^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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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擦肩而过


  县城里多了很多手拿武器的“农民”,有的在巡逻警戒,看到可疑之人就抓起来,有些人则守着大车,车上放着一袋袋粮食,还有人在继续往上搬运。而街道上却看不到半个衙役,处处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所幸,这些人没有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看起来颇有些纪律。县城的百姓们虽然神色惶惶,却并没有过于惧怕。

  县城里乱成一团,秦姝却是不忧反喜,浑水才好摸鱼呀!

  她机警地避开巡视人群,一路走到了城门口。毫不意外地发现,县城守城门的人也已经换了人,不再是县衙的衙役,而是些身穿粗布衣裳,却拿着武器的“农民”,而且只许人进,不许人出。

  很显然,县城应该是被人给攻占了。

  想到这里,秦姝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县城都破了,谁还能注意到她弄出来的这点动静?

  她突然想起了牢里的大通和尚,也不知道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不过秦姝也没时间多想了,此事不脱身更待何时?她迅速收敛心神,也不走城门,而是直接借助工具翻城墙出去了。

  出了县城,秦姝就找了一个隐蔽处,进了空间,迅速洗了个澡,吃了点饭食,又换了一套半旧的粗布衣裙,宛如普通的乡下妇人一样,在头上包了一块蓝布包巾,脸上的皮肤稍稍抹黑了一些,手上挎了个小篮子,出了空间,快步向小秦庄走去。

  即便是这样,一路之上,她也躲躲闪闪的,远远见到人之后就躲起来,实在避不开,就用衣袖遮住脸面——

  这种做法很正常,总有害羞的妇人不愿抛投露脸的。

  秦姝走得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小秦庄,然后瞅见人少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回了家。

  家里的大门和后门都关得紧紧的,而不是在外面锁着,显然家里是有人的,秦姝也没有敲门,直接跃墙而过。

  “谁?”听到动静,赵犁和欧氏迅速从石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棍子,一脸地惊惧和紧张。

  他们没有去后面住着,而是住在了前院他们住过的石屋里,连睡觉都不敢睡死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们如临大敌,生怕有人来了将宅子给抢走。

  所以,虽然秦姝的动静并不大,他们却听到了。

  秦姝见到他们,连忙走过去说道:“别慌,是我!”

  “谢天谢地,夫人,您总算是回来了。”欧婶听出了秦姝的声音,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胸口,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往地上滑去。

  赵犁眼睛也有些发酸,他一边眼疾手快地扶住自己的老婆,一边高兴地说道:“夫人,您回来就好了,您不在,我们就跟没了主心骨一样,做什么都没底。”

  秦姝含笑说道:“已经没事了。对了,我之前不是让你们带佑安找个地方躲起来吗?你们怎么还留在这里?佑安和赵笙人呢?”

  秦姝一边说,一边往正房里瞧了瞧,按说,佑安早该听到动静了,欢天喜地地迎出来了。

  “少爷他……”赵犁却是面露难色,一脸惭愧。

  秦姝见状,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笑意微收,问道:“怎么了?”

  赵犁却突然拉着欧氏一起跪了下来,羞愧地对秦姝说道:“夫人,都是我不好,没有看住佑安少爷。夫人被抓走之后,少爷担心夫人安危,就带着赵笙出门找宋将军搬救兵去了……”

  秦姝听到这里就是一惊,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感动,嘴上却生气地抱怨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我不是告诉过他我不会有事吗,他非要往外跑,现在外面那么乱,他们两个孩子,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秦姝越说越是着急,甚至有些失去了她一惯的冷静,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看到赵犁夫妇还满脸愧疚地在地上跪着,她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好了,你们先起来!这也不怪你们。佑安决定的事情,你们就是想拦都拦不住。”

  赵犁夫妇这才站了起来,只是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安,两人对视一眼,欧氏担忧地问道:“夫人,现在该怎么办?”

  秦姝也有些头疼,捏了捏眉心,说道:“还是先进屋再说吧!”

  说完,就转身进了正房,赵犁夫妇也跟了过去,秦姝坐下之后,欧婶本想打水给秦姝洗脸,被秦姝阻止了,只让她给自己倒杯水。

  接过欧婶递过来的热水,秦姝一边喝,一边静静地想着当前的局势。

  现在长平县城已经乱了,宋将军正在这一带剿匪,这造反的时机选得也太不妙了。宋家军听到消息,肯定会立即赶过来的。

  若是遇上其他军队也就罢了,说不定起义军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是对上宋家军,他们肯定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一群乌合之众怎么能与身经百战的精兵相比?

  关键是,周县令是她杀的。宋将军会把她当成反贼一伙抓起来吗?秦姝并不敢确定。

  就算她不承认是自己杀了周县令,宋良秀肯定也能查出来。

  宋家一向忠于大焱,忠于皇上,宋良秀跟她顶多也就是几顿饭的交情罢了,未必会徇私放了她。

  这就有些难办了。

  说实话,她还真有些舍不得现在平静的生活,不想东躲西藏。一旦她被打上反贼的标签,以后恐怕也没办法平静了。

  不过,事已至此,瞎猜也没用,她已经做了的事情她就不会后悔。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佑安找回来。

  秦姝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说道:“这么干等也不是办法,我去找找他们,说不定能把他们追回来呢!”

  欧婶嘴唇动了动,神色犹豫,她一边担心佑安少爷和儿子,又担心秦姝会遇到危险,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姝倒是理解她的心情,笑着说道:“放心吧,佑安那么机灵,赵笙也是个稳重的,应该不会有事的。至于我,就更不用担心了,你们安心看家便是。还有,不要告诉别人我回来过。”

  秦姝怕他们害怕,并没有告诉赵犁夫妇自己怎么出狱的,也没有说县城关于造反的消息。只说县城里现在有些乱,家里存粮足够,后院还种着蔬菜,叮嘱他们别去县城,老实在家里呆着。

  赵犁夫妇连连点头答应了。

  秦姝打定主意之后,也不耽搁,说走就走,连衣服都没换。

  大黑被佑安带走了,小黑还没长成根本不能骑,她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了。

  等秦姝再次站在县城门外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她看着守卫森严的城门有些感叹,没想到自己刚从县城离开,这么快又回来了。

  城门口的守卫又多了许多,还多了许多巡逻之人,盘查也很严密,难道他们想在这里常驻?

  秦姝忍不住摇了摇头,若是他们抢了东西就跑,或许还能保存一线生机,偏偏他们大摇大摆地留在这里,莫非是想以此地为根据地,扩大地盘?还是他们以为自己能跟宋家军相抗衡?

  不过,秦姝也没时间替他们瞎操心,悄悄绕开了县城,一边打听宋将军的下落,一边沿着佑安走过的路线寻找了下去。

  其实秦姝不知道,起义军里其实发生了分歧。

  最主要的原因是,起义军头领王顺义野心勃勃,想要自立为王,继续掠夺地盘。因为攻下县城太过顺利,助长了他的野心,也让他看高了自己,看扁了朝廷,觉得他们简直不堪一击。

  而大通和尚则认为,时机未到,尚不是跟朝廷硬碰硬的时候,何况,宋家军就在附近,倒不如暂时撤退,积蓄实力,再做大事。

  王顺义却怎么也不肯听。

  大通和尚无奈,只好由着他了。王顺义算是他的徒弟,他也不好撇开他自己离开,只在私底下却在暗暗准备退路。

  ……

  王顺义造反,并且攻破长平县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顿时引起极大的震荡,官府忙着调兵镇压,而一些在民间的势力,却有些蠢蠢欲动。

  淮西定县有一户家财颇丰的人家,家主名叫徐召廷。

  徐召廷平素就十分慷慨,结交宾客,接纳壮士,家里更是养着一群武力高强的大手,筹算着做些大事业。

  听到王顺义造反的消息后,徐召廷心里十分触动,某种想法也在迅速生根发芽,只是想到宋家军,就宛如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宋家军是大焱百姓的守护神,何尝不是朝廷的守护神?

  只要有宋家军在一天,大焱朝这艘破船,就沉不了。

  看来,他还是要等待机会。

  只可惜,他已是年近不惑,就怕时不我待,壮志未酬,一腔野心只能付诸东流,死不瞑目。

  徐召廷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长吁短叹,看得其妻黄氏直翻白眼,而她身边则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

  这女孩年纪看起来不到十岁,却十分沉稳,而且已经初显少女风姿,而且,鼻子高挺,耳垂厚大,看着就极有福气。

  “母亲,女儿给义父端杯茶来。”女孩对黄氏说道。

  “好孩子,去吧!”黄氏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黄氏知道,丈夫很喜欢这位刚收养不久的义女,其实,她自己也喜欢,谁让她这么善解人意呢!若是自己的女儿,长大之后也能像她这样懂事,她就心满意足了。

  “义父,您在院子走了这么长时间,怕是也累了,坐下喝杯茶歇一歇吧!”沈静芳端着小茶盘走过去,话语里带了点恭敬和亲近。

  “也好!”徐召廷这才反应过来,对义女笑了笑,果然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这才从她手中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茶后,紧蹙的眉头此舒展了一些。

  沈静芳轻声问道:“义父因何在烦恼呢?”

  徐召廷将茶盏放到石桌上,轻叹一口气道:“没什么,只是义父想要做一件事,只是时机不对,我又怕自己年纪大了,消磨了雄心,赶不上好时候,这才有些忧虑。”

  说到这里,他突然自嘲笑了起来,“说起来,到是为父自寻烦恼了。”

  沈静芳闻言,也忍不住轻轻一笑,说道:“义父果然是自寻烦恼。义父您发不白,齿不摇,身体健康,怎么说自己年纪大了呢?就算真到了垂暮之年,只要雄心未泯,宝刀不老,也依旧能做一番大事业。”

  听到这里,徐召廷眼睛里顿时冒出一阵精光,下一刻,他就哈哈大笑起来,捋着胡子用全新的眼光打量了沈静芳一番,点头赞叹道:“说得在理,静芳,你可真是让义父刮目相看呀!山州兄留给了我一个好女儿呀!”

  沈静芳微微垂头,有些害羞地说道:“义父过奖了,这只是女儿拾人牙慧的一点小见识罢了,算不得什么的。”

  此时,黄氏也走了出来,揽着沈静芳的肩膀,笑着说道:“我就说静芳是个极懂事有见识的孩子,最难得的是心性柔善,大方体贴,又一脸福相,将来不知道便宜了哪个臭小子呢!若是将来慧珠能有她一半好,我就安心了。”

  一番话,说得沈静芳脸色涨红,说道:“哎呀,义父义母就知道取笑女儿,女儿还要绣花,就先告退了。”

  说完,就轻轻福了福身,像是背后有人追赶似的,转身跑进屋了。

  徐召廷和黄氏相视笑了起来。

  ……

  “阿嚏!”坐在驴车上的佑安,狠狠打了个喷嚏。

  在外面赶车的赵笙见状,连忙回过头来,问道:“少爷是不是着凉了,这两天风是有些大,要不然把车帘子放下来吧?”

  佑安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说道:“不打紧,也不用放下帘子,不然闷得慌,赶路要紧。”

  说完,他的眉头也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现在都已经过去两天了,也不知道娘亲怎么样了?幸好他已经打听到了宋将军的下落,这总算让他放心了一些。

  就在这时,驾车的赵笙忽然一声长吁,驴车停了下来,佑安正要问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赵笙有些慌张地说道:“少爷,不好了,咱们遇到劫匪了。”

  ……

  宋家军驻扎大营,宋良秀正和自己的亲信将领,商议镇压长平县反贼一事。

  在王顺义攻下长平县的第二天,宋家军就收到了消息,只是他这里战况激烈,根本脱不开身,这才没有及时调兵镇压。

  何况,宋良秀这次出京剿匪,只带了五千兵士而已。

  虽然他们都是以一敌十的精锐,但那些山匪都已经成了气候,且人数众多,还不能像对待鞑子一样全杀了,所以,并不是特别顺利。

  直到剿匪告一段落,宋良秀才有时间处理此事,并且打算亲自前去镇压,其他将士都没有反对。

  只有一身戎装的红衣,一脸担忧地说道:“可是,这里的事情还没完,还需要招安和安抚民众,您若是现在离开了,怕是……”

  将军已经几天几夜没怎么合过眼了,现在好不容易完事,怎么能继续作战呢?红衣心里对此很是不乐意。

  所以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她也没有及时通知宋良秀,后来又避重就轻,让宋良秀以为只是小打小闹,这才耽搁到现在。

  何况,她认为,小小几个反贼,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杀鸡焉用牛刀?长平周边的州县,应该会派兵围剿的,哪知道得到的消息却是,他们根本就是自扫门前雪,不顾他人瓦上霜。要知道,两天过去了,那反贼不但没有被镇压下去,反而又攻陷了另外一个县。直到见到长平县的事情闹得太大了,三公子又问起此事,红衣也隐瞒不住了,无奈之下,只能将实情和盘托出。

  红衣按照家将护卫来培养的,除了保护宋良秀之外,也要照顾他。而且她从小跟在宋良秀身边,宋良秀一直比较信任她,收发消息的事情,一直都是交给红衣。

  但这一次,她显然令宋良秀有些失望。

  不等红衣说完,宋良秀就抬手阻止了她,沉声说道:“事关造反,就没有小事,此事我绝不能不管。”

  “可是将军您是剿匪而来,又分身乏术,如何能离开?何况,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哪用得着您亲自出手?派个副将下去也就足够了……”红衣着急地说道,直到看到宋良秀的眼神,她的话语才戛然而止。

  宋良秀神色冷淡地看着她,说道:“红衣,这次你令我失望,你难道还分不清什么是轻重缓急?剿匪什么时候都可以,但反贼,却必须及时镇压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红衣第一次被宋良秀如此训斥,还是当着众人的面,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即便羞愧难当,可她仍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在她眼里,三公子才是最重要的。

  宋良秀见状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本将会率领三千士兵赶赴长平县平定叛乱,尔等留在此地处理后续事宜。”

  “是将军!”

  宋良秀又看向红衣道:“红衣就留下吧,铁云跟我去就行了。”

  “有俺老铁跟着将军就行了,保准将那些反贼打得落花流水。”铁云闻言,又开始得瑟地大包大揽了。

  “将军……”红衣刚要说话,就听到外边有人来报。

  “启禀将军,营外有一名自称姓秦的妇人,想要求见将军。”

  宋良秀皱了皱眉,正要打发了,突然又好像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她说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

  那兵士回答道:“她说自己是从长平县小秦庄过来的。”

  宋良秀这才舒展了眉头,大概知道是谁了,虽然有些疑惑她怎么会来,但还是说道:“请她进来!”

  红衣见状,只好咽下了口中的话,神色再次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模样,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窘迫。

  过了一会儿,秦姝就被带到了。

  秦姝此时,依旧是那身粗布衣裙,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的,但她的神色却很是坦然,即便身处军营,面对一众浑身杀气的将领,也不卑不亢,毫不畏惧。

  进了营帐,她甚至微微一笑,团团向众人抱拳道:“见过宋将军和诸位将领,秦氏有礼了。”

  秦姝的礼仪有些不伦不类,但是,却没有人笑话她。此时此地,她却能坦然自若的说出这番话来,已经让人刮目相看了。而且,她豪爽且不拘小节的做派,很是对了大家的脾气。

  宋良秀也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但很快就隐没了,他也不是拐弯抹角之人,直接问道:“秦姑娘急匆匆地来找本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秦姝点了点头,也没心思客套,说道:“我是来找我儿子佑安的,宋将军,佑安他可来找过你?”

  “佑安?”宋良秀闻言有些诧异,他对那个小鬼,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连忙问道:“没有啊,佑安怎么了?”

  “什么?”秦姝脸色大变,“他没来找将军吗?这怎么可能?那他到底去哪儿了?”

  “秦姑娘别着急,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宋良秀温声安抚道。

  “对对对,我不能急。”秦姝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思绪正要说话,却听红衣突然说道:“将军,镇压反贼要紧。秦姑娘的事情,就交给属下吧,属下一定全力配合她寻找秦少爷的。”

  红衣这话说得在理,其他将士也都点了点头。事情紧急,他们没必要在一个妇人身上浪费时间。

  宋良秀却道:“秦姑娘是从长平县过来的,对那边的情况应该十分清楚,我们事先了解一下也是好的。何况,秦姑娘对我们也算有恩。”

  红衣听到这里就不说话了,不过,她对秦姝对他们有恩一事却嗤之以鼻。

  秦姝的确是收留了他们,但他们也不是白吃白住,是给了银子的。那些银子,就是在最好的客栈,住上半年都足够了。

  秦姝没有在意红衣的事情,她的脑海里全被佑安的事情占满了,说道:“这倒是没问题。”

  于是,秦姝就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下意识地隐瞒了大通和尚以及自己杀了周县令一事。毕竟,对大通和尚,她也只是怀疑而已。

  宋良秀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么说来,秦姑娘是被当成匪徒抓进了大牢,佑安才决定来找本将求助的吗?”

  秦姝点了点头,有些头疼地说道:“没错,我根本不知道他回来找将军,等我从牢里出来后,他已经不见了。我只好出门找他,没想到……”

  红衣听到秦姝的说辞,心里冷哼了一声。她才不信秦姝不知道这件事,那小鬼不过才十岁,若没有人指点,怎么会找将军求助?

  “恕我冒昧,长平县令为何会针对秦姑娘呢?”宋良秀对长平县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心里也有数了,沉吟了一下,问了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秦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可说的,直接说道:“我得罪了九千岁的干女儿。曹氏的丈夫,就是我的前未婚夫,当时闹得很不愉快,大概是因为这件事,他们才想要对付我吧!”

  “这就说得通了。”宋良秀缓缓点了点头,曹忠那人一向护短,而且睚眦必报的,他真没想到秦姝竟然有那么一段经历,还跟九千岁有牵扯。

  就连红衣看向秦姝的眼神都不由多了几分怜悯之色,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颇有些不忍地问道:“秦姑娘在牢里可受过什么委屈不曾?”

  秦姝看了她一眼,笑道:“多谢红衣姑娘关心,这倒不曾,我刚被关进去,就碰上了有人造反,就趁乱跑出来了。”

  “那就好!”红衣也松了口气,露出一丝笑容,“我还以为……”话未说完,就察觉到失言,连忙住了口。

  铁云倒是眼中冒光,没心没肺地问道:“秦嫂子,你可带好吃的来了?上次带的都吃完了,我一直想你们家厨子做的饭菜呢!”虽然菜式很普通,也很家常,但是非常好吃,也很饱腹,最合他的胃口了。

  秦姝歉然道:“这次出来得太急了,并没有带什么东西出来,不过此事了解之后,众位将军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家吃饭。”

  铁云一开始还有些可惜,但听到秦姝的话,他又高兴了起来,毫不客气地笑道:“那敢情好,等镇压了这帮反贼,我就去嫂子家蹭饭吃,嫂子可一定要管饱呀!”

  “那是当然的。”秦姝笑道。

  宋良秀警告地看了铁云一眼,又对秦姝说道:“秦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寻找佑安的。”顿了顿,他又道:“曹忠那里,你也不用担心,本将会应付。”

  “多谢将军了。”秦姝对宋良秀行了一礼,倒是真心对他多了几分敬佩和感激。

  佑安的事情,其实怪不到宋良秀身上,但是,他依旧义无反顾地帮她找人,的确是义薄云天。而且,据她所知,宋家在京城也不太好过,他竟然还主动表示帮自己应付曹忠,这让秦姝也忍不住有些动容,同时,心里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宋良秀问清楚了事情之后,也没多做停留,点齐三千兵马就离开了。

  红衣也没有食言,连忙指派了五百兵士,帮秦姝四处找人。

  ……

  佑安和赵笙看着眼前这七、八个衣着破烂,手里拿着几把破刀的劫匪,脸色都有些惨白。

  尽管他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甚至还专门为对付匪徒做过专门的训练,但是,当他们真正遇上了,还是忍不住害怕。

  不过,佑安还是很快就镇定下来,因为他知道,遇到匪徒,一味的害怕起不了什么作用。

  佑安摸了摸自己衣袖里的弹刀,想起这段时间艰苦的训练,还有被关进大牢的娘亲,他心里突然升起了无穷的胆气和勇气。

  他走出车厢,拍了拍赵笙的肩膀,说道:“不要怕,他们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已经失败了一次,所以这次,只许胜不许败,否则就太给娘丢人了。别忘了,我们也有武功和武器傍身呢!”

  赵笙是那种十分崇拜佑安的人,看到佑安如此平静,他心里的恐惧也渐渐退去,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少爷,我不怕!大不了我跟他们拼了。”

  两名小少年下了驴车,佑安拍了拍大黑,让它躲远一点,这才跟赵笙一起走到了劫匪跟前。

  看到两只小肥羊不但不跑,反而主动走到了他们面前,劫匪们也有些奇怪,但也只以为他们想要过来求饶而已,根本没想到他们会动手,甚至还有人把刀收了起来,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

  哪知道,两只小肥羊靠近之后,突然暴起袭击。有一人不察,就被一个小鬼扑倒在地,转瞬间便被扼断喉咙,断了气。而另一人,本来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他们求饶,谁知道那小子一拳击向他的胸口,那劫匪的胸口不知为何,竟然多了一个血洞,汩汩流出鲜血,他捂着胸口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

  就这么几息的功夫,八个劫匪瞬间就死两人。

  剩下的六人,大吃一惊,看和两个小鬼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有人甚至起了退缩之心。

  为首的劫匪却是大喝一声道:“不过是两个小鬼,怕什么,都给我上!抓住他们,然后抽筋扒皮替我们兄弟报仇!”

  说着,率先提刀冲了上去。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为自己刚才的惧怕感到十分羞耻。这只是两个小孩而已,又能有多厉害?刚才吃亏,是他们疏忽大意,这次绝不会了。

  最近,他们被朝廷的军队撵得东躲西藏,好几天都没吃饱饭了,这一次,好不容易逃出来,逮住两只肥羊,怎么能轻易放弃?

  佑安和赵笙也毫不畏惧,上去跟六名劫匪战成一团。

  原本,劫匪们以为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将两只肥羊拿下,哪知道,他们身形虽小,却十分灵活,而且出手果决,招式狠辣,下手又准,他们竟然也没有赚到多少便宜,这让劫匪们越发恼羞成怒起来,但渐渐的,他们的恼怒却变成恐惧,一心想着要逃跑了。

  佑安和赵笙杀死了两个人后,突然就感到不害怕了,而且,学以致用,很快将自己从秦姝身上学到的东西,一招招地全部用在了劫匪身上,虽然他们身上也受了伤,但他们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越来越猛,最后简直杀红了眼。

  等看到仅剩的最后两名劫匪撒腿逃跑的时候,赵笙还想追上去,还是佑安喊住了他。

  “行了,赵笙,别追了。”

  赵笙这才清醒过来,有些迷惘地看向佑安,下一刻,他就面色大变,惊呼道:“少爷,你怎么成血葫芦了嘶……”

  话刚说完,他就感觉到自己浑身发疼,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全是刀伤,满身是血,可不也是血葫芦吗?

  “别多话!”佑安说了他一句,就打了个呼哨。

  之前躲得远远的大黑,就小跑了过来。

  两人搀扶着上了驴车,幸亏他们身上带了一些外伤药,两人勉强上好了药,就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

  秦姝带着五百兵士开始寻找佑安的下落,红衣也一同前行。因为这五百兵士只听红衣的命令,而且,红衣也知道自己之前让公子失望了,她迫切地需要扭转公子对自己的印象,所以,公子交代下来的这件事,她必须要做好。

  可惜,太阳都快下山了,秦姝他们还是没有找到佑安。

  红衣骑马上前,对秦姝说道:“我们先回去吧,晚上不好找,或许其他人已经有了消息了呢?”五百兵士是分成十几队分开找的,约定无论找没找到人,晚上都要回营地。

  秦姝却打量了一下天色,抿唇说道:“现在天色还早,我再找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红衣闻言,有些不快地皱起了眉头,说道:“我之前答应公子要替你找人,你不回去,我怎么能回去呢?”

  “随你吧!”秦姝说了一句,就骑着马率先离开了。

  “唉,你……”红衣闻言气得脸都青了,看着秦姝的背影抱怨道:“我这是在帮你呢,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话音未落,秦姝却早已走远了,红衣见状,只能压下心中的火气跟了上去。

  ……

  夕阳西下,西牛村不远处的山下,远远地走过来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男人腰间别着一把柴刀,背上背着一大捆柴,而少年的则抓着两只野鸡,背篓里还有两只一窝野兔。而少女的怀里,却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他们说说笑笑地由远及近,看起来像是一家人。

  他们快走进村庄的时候,那名抱着兔子的小姑娘突然伸手一指,说道:“爹,大哥,前面有辆驴车。”

  她大哥看了一眼,撇嘴说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咱们家还有牛车呢?”

  少女瞪了他一眼,就知道跟自己抬杠,随后又看向驴车,诧异地说道:“车上怎么没人呀?”

  “肯定是在车棚里喽。”她大哥又说。

  “可是那驴车在自己走。”小姑娘又道。

  中年男人长得魁梧高大,行走间很有种章法,看起来像是有武艺傍身,闻言却是笑了笑,说道:“咱们过去瞧瞧。”

  说完,就率先走了过去。

  村里突然来了一辆驴车,其实是很引人注目的,所幸这个时间,村子外头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中年男人刚走进驴车,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因为他闻到了一血腥味。

  他突然伸出手臂,让一双儿女退后,然后放下柴,警惕地拔出了砍柴刀,用刀尖掀起了车帘,看到里面的情景,却忍不住吃了一惊,随后就松了一口气。

  “爹,到底怎么了?”见爹的表情不像是有事,一双儿女又凑了上来,看到里面的情景,少女顿时“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随后便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似乎不大敢看。

  “爹,他们……”少年也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中年男人沉吟了一下,本来不太想管,但是丢在这里,又不太好,他探了探两人的鼻息,还有气,而且气息还算平稳悠长,看起来伤势虽重,却不像是要死的样子,便说道:“我们先带他们回去吧!”

  中年男人见他们比自己儿女还小,又伤得这么重,顿时动了恻隐之心。一双儿女也点了点头,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自由一种武人的侠义之气在。

  父子三人带着驴车回家了。

  大黑似乎也感觉到了他们的善意,温顺地跟在他们后面。

  就在父子三人离开不久,天色见黑,西牛村就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两名女子,她们看起来都在二十岁左右,一个一身戎装,冷若冰霜,英姿飒爽;另一个身穿粗布衣裙,眉头微皱,似是带着一丝隐忧,即便如此却难掩丽色。后面跟着十来个士兵。

  正是秦姝一行人。

  红衣臭着一张脸,见秦姝似乎还有意往村里去,便说道:“我说你够了,现在天都黑了,还怎么找下去?将士们打了好几天的仗了,都没怎么休息,他们也会累,你能不能心疼心疼他们,让他们回去休息一晚?我谢谢你了还不成吗?”

  秦姝原本是想要继续找的,但是听到这话,又看到士兵们疲惫的脸庞,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你们这些普通百姓,又怎么会知道我们将士们的辛苦?”红衣愤愤不平地继续说道。

  秦姝也不是那种只顾自己之人,闻言苦笑着说道:“好,就听你的,咱们回去吧!”

  ------题外话------

  OMG,我终于写完了,亲们久等了。


☆、第四十九章 儿媳妇?


  临走之前,秦姝又回头看了一眼西牛村,直到红衣再三催促,她才跟了上去。

  等回到营地,其他分队果然也没有找到佑安。秦姝有些失望,不过依旧打起精神感谢了大家。

  晚上,秦姝是跟红衣在一个营帐里睡的。

  秦姝能看得出来,红衣不太喜欢自己,原因她大概猜得出来。

  她太紧张宋良秀了,似乎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所有。她自己不敢靠近他,同样也不允许别的女人靠近他,否则,就会像是被侵犯领地的母兽一般,张牙舞爪地威胁所有靠近宋良秀的人。

  她对秦姝不满,也只是因为秦姝侵犯了她的领地。

  其实秦姝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侵犯她的领地了,她跟宋将军也就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值得她如此警惕吗?

  所幸,红衣也算是个磊落之人,并不会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两人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只要不牵扯到宋良秀,勉强可以相安无事。

  红衣积极寻找佑安,也不过是因为宋将军的命令罢了,秦姝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她想要帮自己。这份恩情,她也只会记在宋将军身上。

  次日清晨,秦姝随便吃了点饭,又骑着马出去了。这次,她没答应红衣同行的建议,也不打算带任何人,可惜,红衣不同意,到底还是让秦姝带上了几个士兵,一来可以帮忙寻找佑安,二来则是保护秦姝。

  万一秦姝出了事,她怎么向公子交代?

  虽然秦姝说自己会点粗浅的功夫,足以自保,其实红衣是有些看不上的。

  练功的苦楚,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她可不认为细皮嫩肉的秦姝能够坚持下来。再说了,没有上过战场,见过血腥的女人,能够有多厉害?

  ……

  佑安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疼得厉害,嗓子冒火,眼前漆黑一片。他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力不从心,刚起了半截就摔了下去,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没办法,他只好先躺着,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是在一间十分陌生的房间里,不过十分干净整齐,看起家境也不错,从窗户外面射进来的光线,可以估摸出现在大概是上午。

  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毋庸置疑,他被人给救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惊,赵笙呢?赵笙是跟他在一起的,怎么他不在?

  还有娘亲,娘亲现在还被关在牢里,不能再耽搁了,他必须马上去找宋将军。

  想到这里,佑安再次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的伤口裂开了无暇多管。

  “砰——”佑安下床刚走了两步,就摔到了地上,碰倒了放在床边的一个四方木凳。

  可能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名豆蔻年华少女闯了进来,见到摔倒在地的佑安,她吃惊地微微张大了嘴,然后迅速走过去搀扶他,口中更是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佑安顺着她搀扶地力道站起身来,忍痛咬牙说道。

  少女观察了他一番,发现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更是冒出了细汗,身上的伤口都裂开了,眉头不由微微蹙起,微微嘟起小嘴,有些生气地责备道:“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知不知道你的伤势有多重?你再这么折腾下去,就是再世华佗也救不了你了。”

  佑安却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直接抓住了她的手,急切地问道:“赵笙呢?”

  “什什……什么赵笙?”少女被他抓住了小手,脸一下子红了,脑子都有些打结,结结巴巴地问道。

  “就是我的那个同伴。”佑安却没有注意到的她的窘迫和通红的面颊,眉头一皱,神色有些不耐烦。尚有些稚嫩的容貌,竟然隐隐透出了几分威严,一股压力扑面而来,看起来像是沉着脸在生气一般。

  少女心里不由一慌,随之便是汹涌而来的委屈,她轻咬下唇,眼中含泪,可能是不想让自己在外人面前示弱,所以,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她有些恼羞成怒,寒着俏脸,虚张声势地冲着佑安喊道:“你凶什么凶?你不说清楚,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

  说完顿了顿,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心中略有些愧疚,又放低了声音闷闷地说道:“不过,你那个同伴我倒是知道,他比你早醒了一会儿,被大哥搀扶着去……去如厕了。”

  佑安此时,才注意到了这个搀扶着自己的少女。

  她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两岁,梳着垂挂髻,发间点缀着两朵粉嫩的小花,粉衫白裙,再加上她容貌俏丽,肌肤雪白,脸颊微红,身上散发这样一股少女的幽香,看起来就宛如一朵粉粉嫩嫩的春杏,十分好看。

  这还除了娘亲之外,他见到的最好看的女孩。

  佑安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大概是察觉到了佑安的视线,也不知道是羞是怒,少女的脸颊看起来更红了。

  “少爷,你醒了。”说曹操,曹操到。

  赵笙一脸惊喜地站在门口,看到佑安醒了,立即摆脱少年的搀扶,几步走了过来。

  少女见到有人来了,才察觉自己还扶着佑安,顿时像是被火烧到一般,急忙松开了佑安退到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着。

  所幸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她。

  赵笙比佑安伤得稍轻一些,他一边扶着佑安坐在床上,一边向他说起了这里的情况,顺便介绍了周氏兄妹一番。

  佑安从赵笙口中得知,这里是西牛村,这户人家姓周,是西牛村的村民,少年名叫周明,今年十五岁。少女的名字赵笙倒是不知道,只能憨憨地搔了搔头。

  还是女孩自己介绍道:“你们叫我真儿就好了。”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佑安一眼。

  佑安知道是他们救了自己,神色好看了一些,也做了一番自我介绍,然后起身对他们躬身行了一礼,说道:“多谢你们救了我们,只是现在我们有急事在身,必须得离开了,这份恩情,以后必当厚报。”

  周真儿在听到佑安说自己年方十一的时候,一下子就懵了,她原本看着佑安长得高高大大的,以为他至少也十二、三了,没想到他竟然比自己还小,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谁知道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对方说要离开,她立时急了,也顾不得自己的小心思,就直接说道:“那怎么能行?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呢?再重要的事情,那也得等伤好了再做呀!”

  佑安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行,我等不及了。”

  尽管娘亲不是一般人,但牢狱根本不是人去的地方,他甚至都不敢想象娘亲在里面会遭遇什么?

  周明也担忧地劝道:“难道一天也等不及吗,至少要伤好一点再去呀!”

  佑安还是摇头,赵笙也是神色坚定。

  周真儿见他如此固执,十分着急,正要再说,就听到外面一个粗噶的嗓音喊道:“明哥,真儿,那俩小子醒了没?”正是她的父亲周大年。

  情急之下,她急忙说道:“爹,你快来,他们执意要走呢!”

  周大年之前去地里了,放下锄头就走了进来,喊道:“谁要走?”

  说完,见到佑安和赵笙,不由上下打量了一下,咧嘴一笑说道:“呦呵,你们两个小子,身体不错呀,伤得那么重,这么快就醒了!”

  佑安和赵笙连忙对他行礼,佑安更是说道:“周大叔,多谢您之前的出手相救,小子感激不尽。”

  周大年“嗐”了一声,不在意地说道:“什么救命之恩,我也没出什么力,就是把你们拉回家里来而已,幸亏你们之前上了药,又包扎了一番,否则,怕是早就失血过多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昨天将两人救回来之后,周大年本来想去请郎中的,但是天晚了,附近也没什么郎中,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血也止住了,情况还算良好,便打消了请郎中的念头。

  说实话,他是真没有帮上太多忙,不过收留了他们一晚而已。

  “我听说你们要走,这是怎么回事呀?”

  佑安正要解释,谁知道周真儿却比他快了一步,走过去仰着小脑袋对周大年说道:“爹,您可得好好劝劝他们,他们伤势这么重,怎么能走呢?可他非说有急事,一定要离开呢!我们怎么劝都不听。”

  周大年闻言,把眼一瞪,大手一挥,说道:“不行!你们必须伤好了才能走。我救了你们,就得对你们负责,什么时候走,得我说了算。如果你们执意要走,那好,只要你们能打得过我,我就放你们离开,否则免谈!”

  听到这话,周真儿顿时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宛如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一般,得意洋洋地看向佑安。这下,他总算走不了了吧!

  谁知道佑安却只是微微思考了一下,就抬起头来,坚定地说道:“我只要打赢你就可以走了是吗?好,我接受!”

  说完,他就推开扶着他的赵笙向周大年走去。

  周大年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勇气和决断,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激赏之色,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番,心想他若是能有一番机遇,将来必定不凡。

  等佑安站在了他面前,周大年才回过神来,说道:“你伤势这么重,我便是赢了也胜之不武。”

  佑安以为他想反悔,不悦地皱了下眉头。

  却听周大年继续道:“这样吧,不如说说你有什么急事,说不定我们能帮你呢!你也不用拖着病重的身体来回奔波了。”

  佑安听到这里,眉头才舒展开来。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周大年的话的确有些道理。他也不是不知变通,不识好歹之人,若是真有办法,他也不会执意如此。

  看到佑安神色舒展,周大年便知道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也不再逼他,笑着说道:“我看你们也饿了,咱们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吧!吃了饭,有了力气才好做事。”

  佑安果然答应了下来。

  周真儿知道佑安暂时走不了,高兴地笑开了颜,雀跃地说道:“我去帮娘摆饭。”

  说完,就像快乐的小鸟一般,飞快地出了门。

  周大年见了,不由笑着摇了摇头,他这个女儿一向娇宠着长大,又从小习武,他们也没有拘束着她,才造成了她这么风风火火又单纯的性子,更别说,她也不太在意男女大防,在外人眼里,恐怕就是没规矩吧!

  不过,他又看了一眼佑安,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放任女儿了,她年纪不小了,总得学点女儿家的本事。否则,以后嫁了人可就难了。

  用过了上午饭,周大年之妻温氏就开始麻利地收拾碗筷。

  温氏是个温柔的妇人,话不多,但是干活却很利落,家里被她收拾地干干净净的,就连之前佑安和赵笙住的客房,都打扫地十分干净。

  周真儿也在帮忙,只是一边做活,一边时不时地看佑安一眼,似乎对他很有些上心。

  她心性单纯,脸上藏不住事,因此,她的动作,也都被周大年看在了眼里。

  周大年看了看正襟危坐的佑安,心里有了那么一丝想法,但是,还再需要观察观察,毕竟,婚姻大事马虎不得。心里存了这个想法,周大年对佑安的事情越发上心了。

  “你叫佑安是吧?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的问题了?”周大年对他说道。

  赵笙一直都以佑安为主的,之前又听到他喊佑安少爷,周大年便将他定位在了下人的身份上,自然不会问他。

  佑安斟酌了一下言辞,开口道:“我要去找宋良秀将军。”

  周大年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便蹙眉道:“你说你要找宋将军?”

  “对,”佑安点头,“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说完,就坚定而殷切地看着他。

  周大年回过神来,说道:“我倒是听说,宋将军就在距离此地三十里外的地方剿匪,我倒是可以帮你去找他,只是军营重地,我们一般人可进不去呀!”

  “我必须找到他。”佑安再次说道。

  “你找宋将军做什么呢?”周大年忍不住好奇问道。

  “找他求救。”佑安说道,不等周大年发问,他神色有些黯然地继续道:“家母受人诬陷,被县令抓进了大牢,只有宋将军才能救她。”

  周大年点了点头,看佑安的眼神越发欣赏了,原来他是为了救母才要质疑离开。

  收拾完东西回来的周真儿听到这话,对佑安顿时了几分怜惜

  “爹——”周真儿看向周大年,撒娇似地喊了一声,意思不言自明。

  周大年苦笑道:“好吧,我就帮你跑一趟。但是,我不保证能够见到宋将军。”

  佑安从凳子上站起身来,郑重向他作揖道:“小子先谢过周大叔了。”

  “好了,快起来,你小子明明是个武人,学读书人那么多礼作甚?”周大年笑着说道,“等你娘救出来了,你再谢我不迟。”

  佑安这才直起身,说道:“周大叔,我家跟那宋将军也算有一点交情,您到了军营,就说长平县小秦庄的秦佑安来找将军,说不定可以让将军见你一面。”

  别看佑安说得笃定,他其实心里很不确定。

  宋将军不过是在他们家住了一晚,吃了两顿饭而已,实在算不上多大的交情,就是不见也是可能的。但此时,也只能厚着脸皮赌一赌了。

  “原来还有这回事。”周大年松了口气,“有你这句话,事情就好办多了。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大营找宋将军,你就安心在家里养病吧!”

  周大年家里有牛,但是牛车太慢了,佑安便提议让他坐着驴车去,虽然不如牛车稳当,但比它快多了。

  周大年带了点干粮,就赶着驴车上了路。万一他见不到宋将军,到时恐怕还要饿着回来,带点吃的有备无患。

  因为周大年路熟,差不多一个时辰就到了。

  到了大营,守卫果然不让进。

  没办法,他只好提起了佑安,但也没报什么希望,谁知道,那士兵打量了他一番之后,就让他等着,进去通禀了。

  宋将军派了五百兵士搜寻一个叫秦佑安的孩子,这件事他们还是知道的,此时听到消息,他们自然要通报上去。

  红衣就留在营地里。秦姝不让她跟着一起去,她还不稀罕呢!

  于是,她就赌气没去,反正又不是她的儿子。

  红衣正在帐内看账本,算了算粮草只能支撑几天了,不由皱起了眉头。

  朝廷那点粮饷可以忽略不计,大都是宋家自己想办法筹集军饷,红衣怕后勤的人耍弄手段,一向都是亲自盯着的,让下面的人没办法耍花腔。

  现在,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竟然要在这里浪费几天时间,这让她觉得十分不爽。

  她选择性地忘记了,帮秦姝找人只是顺便而已,他们留在这里,也是有事要做的。

  就是在这时,红衣听到了关于秦佑安的消息。

  “什么?找到秦佑安了?”红衣先是一惊,随后便舒了口气,露出一丝笑意来,道:“好,总算是找到了,我对将军能有个交代了。闲杂人等不准靠近营帐,你让那人现在外面等着,然后派人去找秦氏,让她快点回去,别再外头没头苍蝇似得乱逛了。”

  那士兵下去之后,红衣揉了揉额头,继续看账本,完全没有去见那人的打算。寻找秦佑安,只是她的一个任务而已,现在任务完成了,自然就没她的事了。秦氏那个讨厌的女人也该走了。

  周大年虽然没能见到宋将军,但是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佑安的母亲竟然已经出狱了,而且还在寻找佑安。

  所以,即便是在外面干等着,他也不着急,饿了的时候,还啃了一个干粮。

  等他见到佑安母亲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他没想到,佑安口中的娘亲竟然如此年轻漂亮,看着不像他娘,倒像是他的姐姐。

  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人的确不显老,说不定,她只是看起来年轻呢!

  因此,便压下了心里的那份诧异,神色平静地上前打招呼。

  秦姝看到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立即下马,迎上前去,不等他开口,就焦急地问道:“佑安呢?他人在哪儿?”

  之前找她的士兵只说有了佑安的消息,她就立即赶回来了,见到男人,就急忙追问了起来。

  周大年理解秦姝的心情,笑呵呵地说道:“这位夫人便是佑安的母亲吧,在下周大年,佑安现在就住在寒舍,因为出了一点事,他来不了,便让我替他跑一趟。”

  秦姝听到佑安在他家,心里就是一松,但是一听到后半段,又重新紧张起来,问道:“佑安出了什么事?”

  “弟妹别急,佑安急着想见你,有些话不如路上谈。”周大年再次说道,因见秦姝年纪比自己小,便改口喊她弟妹。

  秦姝此时也冷静下来,点头说道:“也好,让周大哥见笑了。”

  周大年摆手表示不介意。

  秦姝又郑重向他福身道谢,她是真得很感激对方救了佑安。

  秦姝感谢了一番这些帮自己找人的士兵,又让他们帮自己给红衣传个话,告诉她自己要走了,并让红衣转达自己对宋将军的谢意。

  做完这些,秦姝随周大年离开。

  看到不远处熟悉的驴车,秦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走过去,摸了摸大黑。

  大黑也主动往秦姝身上蹭了蹭它的大脑袋。

  周大年笑着赞道:“弟妹这头驴真不错,不但劲大走得快,还很有灵性,若是我有这么一头驴,就是别人出一百两银子我也不卖。弟妹你上车坐好了,咱们这就走了。”

  秦姝上车坐好之后,才问道:“还不知道周大哥是哪里人呢?”

  “我家离这不远,就在三十里外的西牛村。”周大年道,“咱们快一点,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家。”

  秦姝不知道西牛村在哪儿,便没有说话,周大年一边赶车,一边说了一下佑安的情况。

  反正,她早晚会知道,倒不如先告诉她有个心理准备。

  秦姝从刚才听到佑安没办法来的时候,就已经有预感了,因此听到佑安受伤的消息后,也没有太过惊讶和伤心,只沉默了一下,问道:“佑安现在情况如何了?”

  “今早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受了些外伤,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周大年回答道。

  秦姝闻言,倒是放了心。

  就在两人的谈话中,一个时辰眨眼便过去了。

  离西牛村越近,秦姝越发现这里有些眼熟,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曾经来过这里,只是红衣催促得厉害,她没有进村就走了。否则的话,说不定,她昨天就找到佑安了。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想这些也没意思。

  到了周家后,秦姝下了驴车,下意识地打量了周家。

  发现周家过得还算不错,在周围几个村里都算是比较富裕的。

  正房和厢房都是砖瓦房,院子里很宽大,里面还设着练武用的木桩,鸡圈里养着鸡,牲畜棚里还有一头大黄牛。

  就在这时,秦姝突然听到一个略显低哑的声音喊了一声“娘”。

  秦姝连忙循声望去,就见佑安站在东厢房门口,满脸激动地看着她,看样子似乎还想要走过来。

  “站住,别动!”秦姝知道他受了伤,口中呵斥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搂住他,将他按到怀里,咬牙切齿地数落说道:“臭小子,你可真是让娘担心死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会没事吗?谁让你乱跑的……”

  佑安却只嘿嘿笑着,也不反驳。

  秦姝数落了一番,方觉得怒火平息了不少,一颗心直到现在才总算彻底落下来。

  她松开佑安,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当看到他难看的脸色,还有身上带血的绷带时,还是止不住地心疼,眼睛有些发热,她想要教训他一顿,却又舍不得,最终只能说了一句:“下次可别这样了。”

  佑安小鸡啄米似的连忙点头,乖得不能再乖,表示以后绝不再犯。

  其实,若是秦姝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还是会想方设法营救的,即便那对他来说,会很危险。

  此时,秦姝又看向了跟在佑安身后的赵笙,赵笙可能觉得羞愧,连忙低下头去。

  秦姝叹了口气,走过去安抚了他几句,并没有惩罚他或者责备他。

  赵笙在她眼里,虽然不如佑安那么重要,但她也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下人,更多的是将他当成一个晚辈,而且这件事,都是佑安的主意,赵笙并没有错,何况,他年纪虽小,却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佑安,事事以佑安马首是瞻,现在还受了伤,她怎么忍心苛责他呢?

  秦姝看样子总算是放过他们了,佑安和佑安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秦姝这时也终于注意到周大年的家人了,她走过去,向周大年之妻温氏福了福身,说道:“佑安多亏你们照顾了。”

  温氏连忙上前搀扶她,亦欠身说道:“我们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您可太客气了。”

  两人相互客套了一番。

  此时,周大年也已经卸完驴车,走过来了,说道:“别谢来谢去的了,有什么话进去谈。”

  众人一起进了正房,佑安和赵笙也跟在了秦姝后面。

  分主宾坐下之后,周真儿给秦姝捧了一碗茶来。

  “您请用茶!”

  秦姝接茶的时候,发现这个小姑娘长得很好看,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然后低头一看,竟是金银花茶。

  周真儿有些羞涩地退到一旁。其实她刚才是想要喊伯母的,但是见秦姝如此年轻,这称呼怎么也喊不出来了。

  见秦姝看着茶水出身,温氏似乎也看出了女儿对佑安的那一点心思,心中一动,主动解释道:“这金银花是小女真儿去年夏天在山上采的,晒干之后制成花茶保存起来,知道现在还没喝完呢!”

  秦姝赞道:“令爱真是心灵手巧。”

  说完,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真儿见状,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突然就热了起来。

  她并不是个容易害羞之人,但是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脸红,而且总是不受控制地看秦佑安。

  明明他长得也不是多好看,至少不如她去县城时,遇到的富家公子,但她就是喜欢看他,喜欢照顾他。

  尤其当他沉着脸的时候,似乎有一股旁人没有的气势和威严,让她又是心悸,又是心慌,一颗心砰砰直跳。

  等她回过神来时,却听到秦姝似乎有意告辞,她连忙抬起头来,求救似地看向爹娘。

  果然,只听周大年呵呵笑着说道:“弟妹呀,何必如此慌忙?佑安他们可都受着伤呢!不如在这里多住两天,等他们伤好些再走?”

  其实秦姝也担心佑安和赵笙的伤势,只是不好打扰人家,此时,听到周大年的话,有些心动,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说道:“这岂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一点不麻烦,反正那客房闲着也是闲着,我正愁家里太冷清,没人陪我说话呢!”温氏笑着说道。

  温氏这话倒也不算是假话,周家是十多年前来到西牛村的,也没什么亲戚,邻里关系也就一般般,主要是周家习武,家中富裕,又发生了好些事,让西牛村的人大都远着他们,不大跟他们往来。

  秦姝有些犹豫,温氏再三劝留,秦姝终究还是答应留了下来。

  除了顾忌佑安的身体之外,秦姝也是担心长平县太乱了,此时回去不太适合,想等叛乱平息了再回去,正好避避风头。

  佑安对此倒是无所谓,只要在娘身边,他在哪儿都行。

  因为秦姝还没用过午饭,温氏还特意给秦姝下了一碗面条,并把西厢房的一间客房收拾了出来,就跟周真儿的房间挨着。

  秦姝几人在周家住下,最高兴地莫过于周真儿了。

  她不但殷勤地帮秦姝打扫房间,还把自己的一床新被子贡献了出来。

  秦姝感觉到周真儿似乎在讨好自己,但想想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自己身上又没有他们可图的东西,她讨好自己做什么?

  于是,也就不多想了。

  晚饭是秦姝跟温氏一起做的,周真儿也在一旁帮着烧火,只是,她似乎没怎么干过这种活计,一会儿就成了大花脸,小姑娘看起来都快哭了,最终还是被温氏给撵出去了。

  用过晚饭后,秦姝就去了佑安的房间,跟他聊了一会儿,说了说分开后后的事情,又给两人重新包扎上药,秦姝怕他们精神不支,很快便让他们洗脚睡觉了。

  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得不能穿了,所幸他们出门时都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倒是不用担心衣裳的问题。

  回到自己的客房后,秦姝关上门,进了空间洗了个澡就睡了,这几天不是没日没夜地赶路就是找人,晚上也没休息好,秦姝也累坏了。

  此时,正房卧室也熄了灯,周大年和温氏躺在床上,悄悄地说着话。

  “当家的,你说这个秦氏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温氏轻声问道。

  白天的时候,她没想到这个问题,到了晚上,她倒是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尤其是想到秦姝被诬蔑为盗匪抓起来的时候,她更是有些不安,而且,她看起来太年轻了。

  周大年倒是不怎么担心,说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更不可能是盗匪,要不然,她也不会跟宋将军扯上关系,你不相信她,也该相信宋将军才是,何况,我们家也不是好惹的,不要想太多了。”

  也正是因为笃定了这一点,周大年才会让秦姝住下来。

  温氏闻言,倒是放心了一些,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是我多想,我这不是瞧见咱们真儿对秦家那个小子起了心思吗?我总得打听打听秦家的情况,万一他们家真有问题,就算真儿再稀罕那小子,我也不能答应。”

  “那当然!不用你说,我第一个不答应。”周大年道,“反正她还要在我们家住两天,你多跟她拉拉话,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再探探她的口风,不就什么都了解了吗?”

  温氏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顿了顿,感慨地说道:“也不知道秦家那小子有什么好的,让真儿这么上心?”

  周大年笑道:“我倒是觉得真儿眼光很好,那小子端严有威,额骨神气,双目明亮清辉,端的一副绝佳的好面相,将来前程绝不会差,说不定将来还能封侯拜相呢!到时候,咱们女儿可就有福了。”

  温氏对自己丈夫的话还是很信服的,因为他一向会相人,很少有看错的时候,就算不相信佑安真得会封侯拜相,但是对秦姝母子,倒是比之前又多了几分重视。

  一夜无话。

  次日醒来,秦姝照旧在空间里锻炼了一番,刚出来,就听到了外面练功的声音。

  秦姝拉开门走了出去。就发现,院子里,周大年正带着一双儿女练武。

  佑安和赵笙也起来了,就站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

  此时,周大年和儿子周明正在对练,秦姝看了一会儿,发现周大年的身手确实不低,不是什么空架子,很有实战性。周明也不错,虽然才十五岁,却不比周大年差多少了,将来成就肯定在周大年之上。

  而周真儿,则穿了一身浅红的粗布练功服,站在佑安身旁给父兄加油,只是却有些不专心,时不时地瞄佑安一眼。

  可惜,佑安那个木头,根本没发现她的小动作。

  秦姝看到这里,唇角微勾,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周真儿为什么会讨好自己了。

  这小姑娘还真早熟,这才多大,就开始春心萌动了。

  不过,想到这个时代的女孩嫁人都很早,按照她的年纪,用不了两年恐怕就该嫁人了,她也就理解了。

  知道归知道,但她并不准备揭破这件事,只当做没发现就是了。

  秦姝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挽起袖子,跟温氏一起做早饭去了。在别人家住着,怎么也得有点眼色才是。

  温氏一直在想丈夫昨晚说的话,见到秦姝后,不免又热切了几分,见她想要帮忙,就说道:“你先去歇着吧,我自己来就成。”

  “那哪儿成呢?没道理我们住在你们家,还要你们伺候的。”秦姝笑着说道。

  “既如此,那就劳烦弟妹帮忙烧火吧!”温氏只好说道。

  两人一边做饭一边聊着天,气氛倒也很轻松。

  突然,温氏一边往锅里贴饼子,一边问道:“你之前出了事,怎么让佑安一个孩子出来奔波找门路呢?孩子他爹做啥去了?”

  秦姝闻言一愣,随即想也没想地说道:“他爹早没了,只有我们娘俩。”

  这话听在温氏耳道里,就理解成佑安他爹早死了。其实,她之前就已经有所猜测,现在不过是证实罢了。

  想到秦姝年纪轻轻,长得又看,竟然是个寡妇,她就对她多几分怜悯之心,不由叹了一声道:“这世道本就不太好,你一个女人把孩子拉扯这么大,岂不是更不容易?”

  秦姝微微笑了笑,添了一把柴说道:“还好,家里略有些薄产,倒也不算太难过。何况,佑安也是个懂事的,根本不用我操心。”

  温氏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我看佑安也不小了,过几年也该娶妻了,给他定亲了吗?”

  秦姝听到这里,顿时愣住了。她之前还不太明白温氏怎么突然话多了起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突然哑然失笑,在她眼里,佑安还是个孩子呢!

  不过想想,佑安这两年长得的确很快,身体强壮,长得也不差,被人看中也不足为奇,可是,关键是他还不到十一岁呀!

  她以为自己在佑安十六七岁之前,应该是不会考虑他的婚姻问题的。

  现在温氏突然问起来,倒是让她有些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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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佑安有王霸之气,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被迷地不要不要的。噗~

  感谢所有正版支持的童鞋,正版就是对作者最大的支持!是你们让我的数据没有太难看,多谢你们给了我继续前进的动力和勇气,我一定会继续加油!

  谢谢亲亲们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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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试探


  “怎么?莫非佑安已经定亲了?”见秦姝迟迟不回答,温氏脸色微变,急忙问道。

  秦姝回过神来,连忙笑着摇头,“这怎么可能?佑安还小呢!”

  反正,温氏也只是试探一下她的口风而已,并没有立即让两小定亲的意思,她倒也不必如此为难,不过,自己的意思还是要表达清楚的。

  温氏一听这话,神色先是一松,随即又道:“虚岁十一,也不小了,你这个当娘的也该操心一下他人生大事了,这种事宜早不宜迟。我们村里的孩子,这个年纪定亲的好些呢!早定下来早安心,要不然,好女孩都别家给挑走了。”

  可能察觉自己有些交浅言深,太过急切了,说完,她忙又掩饰性地低头笑了笑,“都怪我跟弟妹太投缘了,一见弟妹话就多了起来,怎么都收不住,弟妹不要怪我唐突才好。”

  “怎么会呢?嫂子也是一片好心指点我呢!”秦姝说道。

  “弟妹不怪我多嘴就好了。”温氏笑着说道。

  秦姝说道:“嫂子的话十分在理,只是我家佑安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很有主见,我一向不干涉他的决定,也从不会强硬地要求他做什么,婚事自然也一样。如果将来佑安要娶妻话,那一定是他自己喜欢的女孩。”

  温氏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不赞同,说道:“弟妹呀,哪有你这样教孩子的?谁家的孩子,不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年纪小,哪懂得什么好坏,万一娶一个搅家精回来,那岂不是一辈子家宅不宁,到时你就是后悔也晚了。”

  秦姝却是笑道:“佑安孝顺,娶妻之前,他肯定会先征求我的意见,如果那女子真的品行不端,我是不会同意她进门的。”

  不过,她觉得佑安的眼光应该不至于那么差。她也不认为佑安会为了一个女人跟自己闹翻。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儿子,不认也罢。

  “唉,真没见过像你这样当娘的。”温氏叹了一句,倒也没看出什么不高兴。

  这件事总算是揭过去了,秦姝也悄悄舒了一口气。

  等跟佑安单独相处的时候,秦姝伸手弹了弹佑安的脑门,咬牙笑道:“你呀,就知道给娘找事。现在都有桃花了,等长大了那还得了?”

  佑安一头雾水地捂着自己的额头,一脸迷惘地问道:“什么桃花?娘,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看佑安那副还没开窍的木头模样,秦姝颇有些无力,扶额问道:“听不懂就算了。儿子,我问你,你想娶媳妇吗?”

  “娶媳妇?”佑安傻眼了,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摇头道:“不,我才不要媳妇呢!”

  “为什么?”秦姝诧异地问道。

  佑安皱了皱眉头,问道:“娶媳妇有什么好?”

  “娶了媳妇就有家了呀!而且,以后就有人常常想着你,念着你,陪你说话,替你打理衣食住行,这难道不好吗?”秦姝说道。

  “可是我已经有家了。娘的家不就是我的家吗?再说,我的衣食住行,一直都是娘在打理的。”

  说到这里,佑安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过之色,幽幽看向秦姝说道:“娘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胡说,我什么说过不想要你了?”秦姝皱眉斥道。

  “那娘为什么非要我娶媳妇?”佑安说到这里眯了眯眼睛,似乎有些生气地道:“我若是娶了媳妇,娘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秦姝顿时哭笑不得,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你娶了媳妇,我照样是你娘呀!怎么会不管你?”

  “可是娘要做的事情,都被我媳妇……呸呸呸,都被那女人做了,不就是不想管我了吗?”

  被娘亲收养的这段日子,是他出生以来,过得最幸福快乐的日子。

  有时候,他半夜从梦中醒来,还会觉得很不真实,好像自己依然在梦中一般,就算娘亲对自己再好,他也有一种不安全感。

  直到最近,才好了一些。

  他喜欢他们的这个家,想要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可现在娘亲却想让他娶媳妇,让那个女人来照顾他,这怎么可以?

  他可不想家里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破坏这个家的安宁,破坏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秦姝楞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玩笑话,竟然让佑安如此介意,甚至联想了这么多,难道说,他其实一直都很不安,怕自己抛弃他?

  想到这里,秦姝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搂在怀里,安抚似地轻轻拍打他渐渐坚实的后背,说道:“好好好,不娶就不娶,娘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现在还小,就是想要娶妻,我也不答应。”

  佑安听到这里,紧绷地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神色微动,只是嘴唇依旧紧紧抿着,好似还在介怀刚才的事情。

  “等你长大了,娘也不逼你。你想什么时候娶,就什么什么娶,行了吧?”秦姝再次说道。

  “我不娶!”佑安再次说道,“我就跟娘一起生活。”

  听到他有些孩子气的话,秦姝忍不住失笑摇头,她的确没有再嫁人的打算,却不愿意儿子也孤身一人。

  不过,现在也不必说他,等他长大了,自然就会娶妻生子了。

  只希望到时候,他不要娶了媳妇忘了娘就好。

  ……

  “嘶——”此时,周真儿正在跟母亲学绣花,不小心扎到了自己的手指,立即放到嘴边吮吸了一下,神色中带着几分委屈,却没有放弃,依旧拿针绣了起来。

  温氏看得心疼,心里隐隐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教导她这些,以至于她的女红和厨艺都拿不出手,只有一身功夫,还算不错。

  可是,女子功夫好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在家相夫教子?

  要知道,男人可都喜欢那种安安静静,柔柔弱弱的女孩。

  真儿却是活泼好动的性子,一会儿都安静不下来,如果将来嫁了人,还成天往外跑,肯定不得婆家欢心。

  幸好真儿现在懂事了,有了上进心,开始主动学习针织女红了,温氏自然乐见其成,使出浑身解数教导她。

  虽然秦氏不打算让佑安早早定亲,但是,她也说了,一切随佑安喜欢。只要他们两情相悦,还怕秦氏不答应?

  她从没想过秦佑安会看不上自家女儿,不是她自夸,真儿的容貌,便是在县城里都是数得着的,鲜少有人能比得上,佑安有什么理由看不上她?

  再说了,两人还小,有的是时间培养感情,怎么也算得上是两小无猜了!等他们长大了,一切水到渠成。

  等以后真儿嫁到秦家,就算她女红拿不出手,但看在他们家对秦家有恩的份上,秦氏也不会太苛责真儿的。

  如此说来,秦家竟也算是一门好亲了。

  晚上的时候,温氏将自己从秦姝那里打听到的事情,和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丈夫周大年。

  周大年听了倒是很赞同她的看法,说道:“你说得都不错,只是,真儿的性子还是要约束一下。咱们以后跟秦家也要多来往着,但要注意分寸,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是挟恩图报。”

  温氏点了点头。

  ……

  秦姝他们在周家待了三天,佑安和赵笙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长平县的事情应该落下帷幕了,秦姝便打算离开。

  这三天里,秦姝跟周家的人相处还不错,周氏夫妻都是和气之人,温氏也没有再提佑安的婚事,这让秦姝自在了不少,这几天的相处,让两家人越发亲密了。

  周真儿成了佑安的小尾巴,佑安去哪儿,她便跟去哪儿。佑安虽然有些不耐烦,却也没发作她。

  周明还带佑安和赵笙出去逛了逛,下水摸鱼,上山打猎,当然,佑安他们带着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明大发雄威了。

  等秦姝他们离开的时候,周家的人都很不舍,尤其是周真儿,已经不知哭过几回了。

  因为离家远,所以他们出发地很早,天才刚蒙蒙亮就上了路,即便如此,到家时,恐怕也要天黑了。

  温氏给秦姝他们准备了不少东西,大都是一些吃食,秦姝拒绝不了,只好收下,等以后再回礼。

  走的时候,周真儿突然气喘吁吁地跑着追了上来,递给了佑安一块手帕,认真叮嘱道:“佑安,这是我亲手做的手帕,只要看到它,你就会想到我了,你可一定要好好保存,千万别弄丢了。”

  佑安接过手帕,随手塞到衣袖里,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我走了,你回去吧!”

  等他们离开之后,周真儿还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们。直到看不到驴车的影子了,才蹲下身,呜呜地哭了起来。

  温氏过来安慰了她一阵儿,好容易才不哭了,起身随着母亲回家了。

  秦姝对周真儿那个小姑娘的感观不坏,至少她是真心喜欢佑安,也没什么心机,这样的女孩,应该不会让佑安受到伤害。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还是看以后吧!

  原本赵笙是想要驾车的,秦姝见他伤势还没痊愈,就让他跟佑安一起在车里待着,自己亲自驾车。

  这一路很顺利,也没遇到什么劫匪,中途秦姝还特意打听了一下长平县的消息。

  果然不出所料,反贼已经被宋家军彻底镇压下去了,还抓住了造反头领王顺义以及一些头目,现在宋将军就在长平县坐镇。

  秦姝到达长平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城门正要关闭。

  此时的守卫,已经换上了宋家军的士兵。

  经过一番严格地盘查,秦姝一行人才得以进城。

  此时的县城不复往日的热闹,看起来有些萧瑟,空气中隐隐传来丝丝血腥之气,大街上除了士兵,就没什么行人,很多店铺客栈也早早关闭了,或许说,早几天就关闭了。

  秦姝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家尚未关门的客店,开了后院三间厢房,打算在县城里住一晚,明早再回家。而且她也想当面向宋将军道谢一番。

  秦姝三人刚在客栈安顿好,就见掌柜的陪着一名带刀的士兵走进院子——

  “秦姑娘是吗?我们将军有请!”那士兵一进来,就客气地对秦姝说道。

  秦姝先是一怔,随即又想,现在的县城在宋将军的掌控之中,他知道自己入城也不足为奇,于是便点头道:“我就是,请稍等,我这就随你们去。”

  秦姝吩咐掌柜送来饭食,又向佑安他们交待了几句话,这才随着那名士兵离开了。

  在去见宋将军的路上,秦姝却是暗暗皱起了眉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觉得可能是自己杀周县令的事情暴露了,否则,宋将军不会急着要见自己。

  不过,她早有心里准备,倒也没怎么慌张。

  只是想着宋将军会怎么处置自己。

  让她坐以待毙,是万万不行的,即便那人是宋将军。

  虽然她很不愿意跟宋将军为敌,但是,如果真得走到这一步,她也不会退缩。

  宋将军此刻就住在长平县县衙里。

  周县令死了,衙门被烧了一半,处处都是残墙断瓦,想要重新修好,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秦姝平静地跟着士兵来到一处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厢房里,门外站着神色肃然的士兵。

  “启禀将军,秦氏已经带来了。”那名士兵在门外禀报道。

  “请秦姑娘进来!”里面传来宋良玉的声音。

  立即有士兵打开了门,请秦姝进去。

  秦姝微微犹豫了一下,就举步走了进去。

  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灯火通明,宋良秀正坐在书桌后面处理公文,只有铁云站在一旁伺候。

  见到秦姝进来,宋良秀将笔搁下,对铁云道:“铁云,你出去守着。”

  “是!”铁云应了一声,立即出去了。

  等门重新关上之后,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宋良秀和秦姝两个人。

  两人静静地对视,谁都没有说话,一股凝重的气氛弥散开来。

  看到宋良秀如此慎重的模样,秦姝心里就已经有数了,唇角微勾,开了个玩笑道:“这么晚了,宋将军请我过来,不会是想要跟我比谁的眼睛大吧?”

  宋良秀却没有笑,也没有说话,表情依旧沉静冷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秦姑娘,周县令是你杀的吧?”

  果然!

  秦姝眨了下安静,笑道:“宋将军就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杀得了堂堂县令呢?”

  宋良秀紧紧盯着秦姝,眼神锐利如刀。

  秦姝则言笑晏晏,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宋良秀说道:“秦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我既然知道人是你杀的,自然是有证据的,你否认也没用。”

  秦姝闻言倒是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她本来就做得不怎么严密,因为当时她根本没想过要遮掩。

  “那好吧!我承认,周县令就是我杀的,宋大将军打算怎么处置我呢?”秦姝也不想跟他绕来绕去了,直接问道。

  “果然是你!”宋良秀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可是听到秦姝亲口承认,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

  不得不说,秦姝打破了他对她的固有印象。

  在他心里,秦姝就是一个热情好客,而且有点豪爽的弱女子罢了。

  “自然是因为他该杀了。”秦姝不以为意地说道。

  “该杀?”宋良秀皱眉,“他是官,你是民,你杀了他,就是大逆不道,罪无可恕!”

  “什么大逆不道?”秦姝冷笑,“难道只允许他杀我,不允许我杀他?我们这些老百姓,就活该被人欺负,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人家要杀我,我还要把脖子洗干净了伸出去?我还没那么大点的奴性!”

  宋良秀沉默了。

  “冤有头,债有主,你也不该杀他们多人。”宋良秀又道。

  “我杀得都是该杀之人。”秦姝道。

  “该杀之人?难道几岁的孩子,无辜的女人都是该杀之人吗?”宋良秀沉声问道。

  “什么女人孩子?”秦姝皱眉,不悦地道:“我只杀了周县令,和几个死牢里的衙役,可没杀过别人!”

  宋良秀闻言一愣,随即眼中便闪过一丝了然,他对秦姝道:“周县令的孩子妻妾都被杀了,”

  “莫非你以为是我做的?”秦姝似笑非笑地道。

  宋良秀道:“是有人说亲眼看到你杀了周县令的家人。”

  “谁?”秦姝问道。

  “张县尉,还有关在牢里的那些囚犯,都说是你杀了周县令一家。王顺义被抓之后,开始承认周县令等人是自己杀的,后来也改了口。”宋良秀说道。

  秦姝只是冷笑,说道:“那宋将军打算怎么处置我?杀了我吗?”

  “当然不会!”宋良秀说道,他若真想定秦姝的罪,就不会单独见她,刚才也不过是试探一下她罢了,结果令他很满意。

  “周县令那种蛀虫,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死不足惜。”

  尤其是知道周县令做下的事情之后,他就更加恶心了,秦姝不杀他,他都想亲手了结他。

  秦姝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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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早上五点就得出门,所以,今晚只更5000字,剩下的明天上午更新…


☆、第五十一章 我们回家了!


  见到秦姝的眼神,宋良秀微微一笑道:“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食古不化,不近人情之人?既然你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我又有什么理由问你的罪呢?”

  秦姝闻言,释然笑道:“抱歉,是我误会宋将军了。”

  “你杀了周县令之事,我会替你隐瞒过去,只是以后,万不可如此莽撞了。”

  秦姝心里颇为感动,却又担心地道:“这瞒得住吗?毕竟很多人已经知道了,不是还有很多人污蔑我杀周县令全家吗?”

  “那些污蔑你的人,不是反贼便是死囚,本就该死,他们没有机会再说出口了。至于张县尉……”宋良秀脸上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他昨晚偷偷审问反贼头目王顺义时,不幸遭到王顺义反扑,两人同归于尽了。”

  宋良秀这话说得很有意思,张县尉为什么要偷偷审问王顺义,还跟他同归于尽了呢?总觉得信息有地点多。

  不管怎么说,他们死了,对秦姝来说总是好事。

  张县尉之所以会污蔑自己,大概是想要借宋良秀这把刀杀了自己,好向九千岁邀功。

  不知道他的死,有没有宋将军的手笔。

  唉,话说她欠宋将军的情,真是越来越多了。

  “将军为什么会三番两次地帮助我呢?”秦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随后有些玩笑地说道:“难道只是因为那两顿饭?那这两顿饭,未免也太值钱了。”

  “这些事对我来说并非什么难事,你也不要放在心上。”顿了顿,宋良秀又道:“而且,我一直认为,我们也算是朋友了。”

  秦姝听到这里,唇角微翘,诚恳地道:“的确是朋友。”

  即便以前不是,以后也是了。

  宋良秀这个人外冷内热,作为朋友的话,还是很不错的。

  “我这里不宜久待,对你的声誉不好,我让人送你回去。”宋良秀说道。

  “也好。”秦姝点了点头说道。

  刚要转身,秦姝突然又问道:“宋兄什么时候回京?”

  听到秦姝口中的称呼便了,宋良秀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道:“明天就回京了。”

  然而想到那道催命的太后懿旨时,他的目光又冷了下来。回京之后,怕是比打仗还不轻松。不过,就算是面对太后和公主,他们宋家也不绝不畏惧。

  他之所以离开,只是不想多生事端。现在大焱风雨飘摇,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他没心思跟几个女人玩心眼。

  现在已经避无可避,他也就不用继续躲避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秦姝道,“原本还想请宋兄去我家坐坐的。”

  “下次吧!”宋良秀说道。

  话虽这么说,但是这个“下次”,恐怕会是遥遥无期了。

  “宋兄……”秦姝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开口说道:“宋家会一直守护大焱吗?”

  宋良秀闻言瞳孔一缩,显然对她的这个问题十分意外,但还是郑重点头道:“当然。”

  “即便如今的大焱根本不值得你们拥护?”秦姝问。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这本就是我们宋家的使命,只要我们宋家存在一天,就会守护大焱一天,我们宋家必与大焱共存亡。”宋良秀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明白了。”秦姝叹了口气,“宋兄,我该告辞了,你多保重,希望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宋良秀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良久才开口道:“好!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秦姝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宋良秀坐在书桌前,怔怔地看着烛火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铁云过来唤他吃饭,他才回过神来,问道:“铁云,你说大焱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铁云闻言吓了一跳,说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俺老铁。只要有咱们宋家在,大焱一定会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的。”

  宋良秀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明白的。我们宋家虽然身在局中,但对当前的局势,却比任何人看得都清楚,明知道眼前是条绝路,却还是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何况,从古至今,哪个朝代能长长久久的存在呢?”

  “公子,别想这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铁云听到这里,心里忽然特别难受,他扭开头,用粗粝的手指抹了下眼角,瓮声瓮气地劝道。

  “你说的对,现在想太多也没用,还不如踏踏实实做好当下的事情,毕竟天无绝人之路。”宋良秀说着便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吃饭吧!”

  铁云连忙点了点大脑袋,吸了吸鼻子跟了上去。

  ……

  秦姝回到客栈的时候,佑安他们正围坐在桌旁等着她,见她回来,连忙惊喜地迎了上去。

  “娘,你回来了。宋将军找你做什么?”

  “就是叙叙旧而已。”

  说着就进了屋,看到桌子上没动过的饭菜,秦姝说道:“你们怎么不吃饭?”

  “我们想等娘一起吃。”佑安说道。

  “好,开吃,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就回家。”

  佑安和赵笙都雀跃地点头,出来久了,现在他们都特别想家。

  次日,秦姝三人早早起来,在外面粥铺用了早饭,就出发了。

  路上三人都很高兴。佑安他们也不在车里坐着,就坐在车辕边上,贪看外面的景色,虽然外面的景色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他们却觉得很亲切很好看。

  秦姝见他们如此兴奋,只好将外面让给了他们,自己坐在车棚里。

  一路上说说笑笑地回了小秦庄。

  然而,刚到小秦庄,三人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村里的人见到他们,都跟见到鬼似的,更准确地说,是看到秦姝。

  震惊、恐惧、躲闪、鄙视、嫌弃等等,不一而足,反正眼神都说不出来的怪异。

  秦姝见状眉头微皱,其实这种情况,在她入狱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想到了。若是只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就算了,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想了想,秦姝忽然急切地说道:“快点,家里说不定出事了。”

  佑安和赵笙一听,都是一惊,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将车赶快了一些。

  从小秦庄西头到秦家的这一段路,秦姝特意花钱让人修整过,虽然依旧算不上多么宽敞和平整,但比以前却强太多了,也不会觉得太颠簸。

  刚上了一个斜坡,远远地秦姝就看到自家门口围了一群人,少不得也有半个村的人,有人手里拿着长棍,乍一看,竟跟县城里的那些早饭的“农民军”相似了。

  但是他们是围着秦姝的宅子,对着里面破口大骂,还将大门砸得咣咣作响,老远秦姝就听到三堂婶马氏和大奶奶高氏的骂声了。

  秦姝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好不容易回来了,还遇到这种糟心事。

  他们到底有完没完,她还没找他们算账呢,他们倒是又欺上门来了,也好,也省了她再跑一趟了。

  秦姝三人远远便停下了驴车,等走到人群后面的时候,还没有人发现,只听马氏掐着腰冲着大门威胁道:“……你们再不开门,我就让人撞开大门闯进去了。你们不过是下人而已,也想要独占这座宅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瞧瞧你们配不配?”

  这时,大门里面传出了欧氏愤怒的声音:“我们是不配拥有这座宅子,也没想过要占有,我都说过多少遍了,这是我们家主人的院子,你们凭什么要强占?你们简直连强盗都不如!”

  “主人?哈哈,别笑死人了,你家主人早在牢里被人折磨死了,就是侥幸活下来,她也没脸见人,还不如一根绳子吊死呢,至少死得干净,也省的给我们老秦家丢脸。那个连亲爹也不认的小野种就更别提了,他又不是我们小秦庄的人,凭什么赖在这里,早该撵出去了……”

  马氏只要一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半大孩子压着打,而且,还被打晕了过去,直到现在脸上还肿着呢,就恨得咬牙切齿的,若是佑安出现在她面前,她恨不得立即挠死他。

  “胡说八道!”欧氏冷笑,根本不信她的话,“我们夫人活得好好的,你可别咒她!”

  “我用得着咒她吗?谁不知道你家主人已经死了。”马氏撇了撇嘴说道。

  没有人认为秦姝会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

  此时,高氏的耐心早已经磨尽,冷着脸呵斥道:“你跟他们两个下人啰嗦什么,也不嫌掉价,赶快把门撞开是正经。”

  说完,就吩咐自己的儿子道:“老大老二,你们带人一起撞这座门,老三,你带人去撞后面的那个门,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安家了。”

  “安家?安什么家?谁给你的权利住在我家了?”直到这时,秦姝终于看不下去了,分开人群,带着佑安和赵笙慢慢走上前来,环视一周,藐视地看向众人。

  尤其是看到人群中竟然还有里正夫妇的时候,她不由挑了挑眉。

  看到秦姝竟然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一众村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群里先是静了一瞬,接着,便“嗡”地一下炸了开来,一个个都震惊地交头接耳起来。

  不外乎坐牢、侮辱、被杀、被抢这些字眼。

  也不知道这事是怎么传的,反正是一个人一个说法。

  看着秦姝的眼神,也渐渐从震惊到怜悯,再到现在的嫌弃和指点。

  秦铁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见到秦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手中地拐杖颤抖地指着她说道:“你……你还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手中的拐杖就被秦姝一脚踢飞,落在远处的地上,秦姝慢慢收回脚,活动着手腕,勾起一丝恶意的笑容,看着他们说道:“我还没找你们报仇,怎么舍得死呢?要说没脸,也该是你们没脸见我才对!当日诬蔑毁誉之仇,今日夺宅之恨,我都要一一跟你们清算。”

  “你想干什么?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难道你还想忤逆犯上,对我们动手不成?”秦铁闻言,立即吹胡子瞪眼,气呼呼地说道。

  他心里不是不害怕,只是看到周围这么多人,自己又是她的大爷爷,谅她也不敢真得对自己怎么样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秦姝冷笑一声:“瞧瞧你们这副嘴脸,也配提长辈二字?叫你们‘畜生’都抬举你们了。对于一群老畜生,我当然用不着顾忌。”

  “你……你……”听到秦姝这番话,秦铁气得老脸通红,直接捂住了胸口。

  高氏还有她的几个儿子也对秦姝怒目而视,却敢怒而不敢言。

  “你们谁先来?”秦姝看了秦铁一行人。用不屑地语气说道。

  “咳,大侄女,有话好好说,做啥动刀动枪的?毕竟都是一个祖宗,闹僵了也不太好。”里正此时,突然站了出来劝说道。

  “住口!”秦姝骤然看向里正,冷冷地说道,“刚才秦铁一家抢我宅子你不管,现在我要找他们算账了,你倒是说起风凉话来了。要是你被他们诬蔑进了大牢,毁掉声誉,甚至带人想要夺取你的家产,你还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跟他们说话,跟他们重归于好,再来劝我吧!否则,就少在那里放屁!”

  里正没想到,自己众目睽睽之下被秦姝给了好大一个没脸,脸一下子涨红了,偏偏他又无法反驳秦姝的话,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做到,否则,他就是圣人了。

  不,连孔圣人还说要“以直报怨”呢,何况是他这个凡俗之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秦家大侄女,真是好大的煞气,他都有些不敢跟她直视呢!

  这下,连里正都被呛了回来,其他人就更加不敢管了。

  秦姝这才看向秦铁高氏等人,冷笑道:“不要急,咱们一个一个的来。是谁说要抢我宅子的,站出来让我瞧瞧?”

  见到秦姝大发雌威,村民们也不敢吭声,秦铁一家立即怂了,再不见刚才的趾高气昂。

  “哼,没有吗?”秦姝走到马氏跟前,看着浑身哆嗦的马氏道:“刚才我就听你在那里叫嚣,说什么我没脸见人,不如死了干净,还想占我的宅子,是吗?之前你在张县尉跟前污蔑我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呢,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变本加厉,你说让我说你什么好——”

  话音未落,秦姝就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狠狠掼到了地上,马氏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秦姝照她脸踹了两脚,又用脚碾着她的脸说道:“你这张嘴臭烘烘的,只知道说人是非,不修口德,我看干脆也不用留着了,直接毁掉算了。反正,留着也是祸害!”

  马氏吓得直摇头,鼻涕混着血水一起流了下来。

  秦姝嫌弃地移开了脚,正要再说,却见马氏突然爬起来,冲着她磕头如捣蒜地说道:“我错了,大侄女,我真得错了,你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呜呜……”

  她真得害怕了。刚才她甚至觉得秦姝想要啥了她。

  她本来就欺软怕硬,若是早知道她这么横,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惹她。

  秦姝见状,倒是没了要继续教训她的心思。

  “没有下一次!”秦姝说道。

  “是是是,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以后见到大侄女,我都绕着走!”马氏连忙说道。

  秦姝又看向大奶奶高氏,高氏对上她的眼睛,顿时打了一个哆嗦,没一会儿,裙子竟然湿了一片,嘴上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以后不……不……”

  她到底没有马氏脸皮那么厚,又自恃身份,即便吓得要死,求饶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秦姝却略过她,走向了她的几个儿子。

  对于老人,她的确有些下不了手。既然没办法让他们身疼,那就只能让他们心疼了。

  秦姝将他们的几个儿子揍了一顿,直到揍得阿他们再也不敢起坏心思,才高抬贵手,放过了他们。

  最后,秦姝才看向秦铁。

  秦铁惨白着一张老脸,梗着脖子看着她,看起来的确有些可怜。

  “行了,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秦姝终究还是放过了他们。

  秦铁一行人很快就相互搀扶着离开了,背影看起来十分凄凉。

  但是秦姝却没有半点心疼,因为他们这是罪有应得。

  秦姝又看向围在外面的那些村民,对上她的视线,众人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移开了眼睛,不少人都在悄悄撤退。

  秦姝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一声,恐怕以后这个村里的人都要避她如蛇蝎了。

  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不敢毫无顾忌地说她的闲话,更不敢当着她的面对她指指点点了。

  让人畏惧总比让人鄙视要好得多。

  没一会儿,围在外面的人就走光了。

  赵犁夫妇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即打开了大门,惊喜而又激动地迎了上来,赵笙早就忍不住扑过去跟父母团聚了。

  “娘,我们也进去吧!”佑安拉着她的胳膊,一脸开心地说道。

  秦姝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任凭他拉着自己往前走,不经意间抬头看向天空,真是金光灿烂,晴空万里——

  真好,我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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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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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五年


  经过秦铁一家的事情之后,村里的人也都知道了秦姝的厉害,就再也没有人来找秦姝的麻烦了,就是里正见了秦姝家里的人,也都客客气气的。

  里正的亲兄弟,原本在县城里当书吏,十分受上面器重,这也是里正一家在村里地位超然的原因之一,现在他二弟却在王顺义攻占县城时,不幸被打伤,虽然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整个人也废了,下半辈子都要在床上度过,衙门里的差事自然也没了。

  里正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宋将军也在当天回京了,他不会过多插手长平县事务,而是由长平县衙原先的主簿,暂且代理县令一职。

  事情就暂且告一段落了。

  至于刘财主指证自己的仇,也用不着秦姝自己报了,因为他们已经自食恶果。

  王顺义占领了县城之后,就立即搬空了几个财主的粮仓,刘财主就是其中之一。因为他有好几千的手下要养,还要扩军做一番事业,就必须要有粮食,贫民百姓,他不会抢,但是对于这些老财主,他却不会手下留情。

  像王顺义这种穷苦人家出生的人,也是十分仇富的,他手底下的农民军也都是穷苦人出身,也一样仇富,何况大多数的富人,都为富不仁,死有余辜。

  刘财主的老婆钱氏是个一毛不拔的守财奴,抢她家的粮食,就是要她的命呀,钱氏怎么可能乖乖地把粮食交出来,结果就跟起义军发生了冲突,最后,刘财主一家老小都被杀了,家里的田产也被县衙收了回去,后来卖给了另外一个大财主。

  如此说来,王顺义还算对秦姝有恩,可惜,他被抓之后,又诬蔑秦姝杀了周县令一家,这点恩情也就抵消了。

  现在计较这些也没用,毕竟人已经死了。

  秦姝的日子,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时光在平淡的日子中静静流淌,很快,春天过去,迎来了炎炎夏季,也迎来了麦收,只是,今年的雨水,比往年稍多了些,百姓们的收成受了点影响,但还算不错。虽然交完税和田租之后,就剩不下多少粮食了,但也勉强够吃了。

  这在往年也是常有的事,除了少数人有些担忧之外,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这边雨水比往年多,但是北边却一直在闹旱灾,有些人连饭也吃不上,据说北边接二连三地发生暴乱,不过,每次都被朝廷很快镇压下去。

  乡下消息闭塞了些,但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秦姝心里就多了几分警惕,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去县城,甚至府城,打听一下外面以及京城的情况,得知宋良秀安然无恙,京城的人也没过来找麻烦,秦姝才总算放下了心。

  然后,便开始加快速度收购粮食,顺便置办一下日常用品。不过,她收购粮食时也很小心,每次买的粮食数量都不大,而且收购一次就换一个地方,盐也买了许多。

  秦姝是改头换面后之后买的私盐,私盐比官盐便宜太多了,因为北边干旱的缘故,粮食比往日也贵了许多。秦姝手里的银子已经去了大半,得省着些用。

  秦姝做这些都是悄悄进行的,也从不在周围购买粮食,买了之后,就放入空间的仓库里,家里的粮仓里,只存了他们现在要吃的粮食。

  秦姝还去府城的时候,以极高的价格卖了两套玻璃茶具,还有几面镜子,她荷包里的银子才重新鼓起来。

  这些东西,在现代不值钱,在这时却是极贵重的宝贝,何况,秦姝空间里还有好多,卖了也不心疼。

  空间,秦姝也充分利用了起来,虽然只有三亩地可以用,但土地极为肥沃,成熟速度快,产量高,秦姝又有便利的工具在手,收割粮食要比这时候方便的多,但即便如此,也将她累得不轻,种地、收割可都是需要她自己一个人做的。

  而且白天不能做,还要靠晚上偷偷摸摸地进去种地。

  幸好不用施肥,浇地也比较方便,只要找到外面的水源,将手伸进去,就能浇灌空间的土地了,里面会掺杂着一桶井水,她做过实验,用井水浇灌的庄稼,长得更快,产量更多,口感也更好。

  多亏她买了一些农书,也有些种地经验,周围又都是庄稼人,她可以亲眼观摩偷师,种地的事,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她把自己种出来的粮食和从外面收购来的粮食都是分开来放的,不到逼不得已,她是不准备拿出来的。而且用空间里种出来的粮食做种粮的话,种出来的粮食也会更好一些。

  种庄稼的确很辛苦,每天都很累,不过,只要在空间休息两个时辰,很快就能恢复。

  秦姝也一直有意保养自己的手,又加上空间的缘故,她的手现在看来,依旧白白嫩嫩的,连个茧子也没有,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武人的手,秦姝对此很满意。

  好不容易得到一副年轻又健康的皮囊,不像她前世那样伤痕累累,秦姝心里一直都很珍惜。

  因为家里事少,赵犁又是个庄稼人闲不住,在征得秦姝的同意后,他在院子外面开了两亩田,打算种地。

  结果,到了第二年,雨水简直比去年还多,田里的收成也比去年更差,赵犁开出来的荒田就更别说了,一年精心伺候出来的田地,最后收到的粮食还不够吃两顿饭的。

  赵犁一想起来就心疼。

  他都如此了,何况是那些百姓。

  如今,大多数人家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了,现在每天往山上找野菜此的人越来越多了,但勒紧裤腰带,熬一熬,也能过下去,至少他们还有口吃的,可比北边那些连树皮也没得吃的人可强多了。

  只要熬过这一年,就会没事了。百姓们都寄希望于来年风调雨顺,带给大家一个好收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百姓们信仰起了弥勒教,家家户户供奉弥勒佛。

  每月初一十五,都要聚众烧香礼拜,口宣佛偈,而且,随着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入教的人也越来越多。

  弥勒教提倡素食薄葬,一家有事,同教的人齐心合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他们相信弥勒佛会来解救他们,治理天下,给他们建造一个富足安定,没有灾难的世界。

  小秦庄的村民们,也有不少人加入了弥勒教。

  而秦姝见赵笙和欧婶闲得慌,也从这一年开始,她让两人也加入了习武大军。

  不过只是简单的操练,毕竟他们年纪不小了,不可能练出什么名堂来,但让他们自保还是可以的。

  除此之外,秦姝还指点着赵犁做了几把简单的弓箭,教导他们射箭。

  一开始他们还不想学,秦姝跟他们谈了一番之后,他们就积极起来了,秦姝布置下的任务,都很认真地完成,他们每天早上也会起来操练,完成任务之后,才会做事。

  为了不耽搁做事,他们比往常又早起了半个多时辰。

  操练了半年之后,赵犁夫妇的精气神,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昂首挺胸,眼神坚定明亮,整个人都比以前多了几分武人的锋锐。而他们对秦姝也更加尊敬和服从了。

  而佑安也从这一年,正式进入县城里的学堂上学了,因为他在村学里,已经学不到什么东西了。

  县里的学堂是可以住宿的,但佑安依旧坚持每天都回来,赵犁每日都会驾车去接送上下学。

  等到第三年,在老百姓们的期待下,老天爷总算是开眼了一次,放过了凄苦的农民,这一年的收成终于比前两年稍好了一些,让百姓们得以喘息。

  大家都以为灾难过去了,好日子即将来临,哪知道,刚有了点收成,沉重的赋税又来临了。

  刚打下来的那点粮食,几乎全被朝廷个强行收走了。

  百姓们还是没有饭吃,饿急了只能吃点草根树皮饱腹,连观音土都吃,卖儿卖女的越来越多,全国各个地方都发生了几起暴乱,官府根本镇压不过来。

  大焱已初现乱象。

  就连小秦庄这个小小的村庄,都有些不安定,饥民、流民、劫匪都随处可见,早已经没有了几年前的宁静祥和。

  元光十二年,夏。

  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热,太阳宛如火球一般炙烤着大地。

  小南山下,秦家正房西次间里放着两个大大冰盆,秦姝跟佑安正在说话。

  他们家的冰,是用硝石自己做的。去年秦姝外出时,发现了一个硝石矿,秦姝让人开采了许多,然后储存了起来,所以,家里并不缺冰。

  此时,距离王顺义起义,已经过去五年多了,佑安也快十六了。

  他长得不算太英俊,但身材高大,神色威严,又比同龄少年沉稳得多,看起来极有魄力。

  他现在已经不去县里学堂读书了,因为现在外面实在是太乱了,县里的学堂也办不下去了,何况,他在县城里念了差不多三年,该学的也都学到了,就是不去也没什么。

  秦姝家里也不再是几年前的模样,在三年前,秦姝就开始有计划地收拢了一些流民,给他们吃住,每天让他们操练武艺。

  这些人年纪都比较年轻,身体健康,心性也都过关,大部分都没什么家室拖累,有拖累的,大都是有些特长和本事,或则有很大的潜力,让秦姝另眼相看。

  是的,她打算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武装队伍,守卫自己的家和家人。

  没有人手,只凭他们几个,跟那些饿疯了的流民抵抗是远远不行的。

  要知道,这几年,没少有人打他们家的主意,谁让她家看起来人少,而且看起来又有钱呢,不抢她抢谁?

  人数少的时候,秦姝自然不惧,但人多了,秦姝也应付不过来,蚁多咬死象。

  如今,她家的护卫队,也已经有小二百人了。再加上他们的家人,大概有三百人。

  这已经是极限了,若是人太多了,她就养不起了。

  小南山已经被秦姝无偿征用了,反正官府自顾不暇,没心思找她麻烦,他们现在找麻烦,也得思量再三。

  她把小南山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和训练场,甚至还让人在山上建造了一些房舍,开垦了梯田。

  小南山土质还算不错,又有水源,在向阳坡地上开垦一些梯田还是可以的。这些护卫军和他们的家人,都将这些田地照顾地很精心。

  秦家周围也盖了一些房舍供人居住,周遭设立了一些陷阱,将秦家严密地保护起来。

  有了这一支护卫军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找秦姝的麻烦了。

  一开始,还是秦姝亲自训练这些人,后来,就被佑安接手了。他年纪虽然小,但天生就有领导才能,做得比秦姝还好,那些人都很信服他。

  现在,秦姝却正在看一封信。

  这封信是周大年写来的。

  周大年识字,虽然写得不咋样,但也一笔一划地看起来也很端正。

  这封信的内容,却让秦姝稍稍有些发愁。

  这几年,秦姝跟周家一直没有断了联系。

  周家每年都会来秦家做客一次,周真儿兄妹甚至还在秦家住过一段时间,秦姝也带着佑安去过他们家。逢年过节地也都会相互送礼,偶尔也会有信件联络。

  若非这几年不大太平,他们来往可能会更加密切一些。

  不过,自从秦姝财大气粗地养了护卫队之后,又添置了马匹,两家通信就越来越勤快了。

  这几年,周大年夫妇一直没有提起周真儿和佑安的婚事,而且,真儿年龄也大了,变得含蓄羞涩起来,并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粘着佑安了,所以,秦姝以为他们将这件事给忘了,没想到,现在,周大年又提了出来。

  如今周真儿已经快十八岁了,实在耽搁不下去了,真儿又非佑安不嫁,周大年便问秦姝打算怎么办?

  这已经是变相的逼婚了。

  秦姝看了之后,顿时头疼不已,所以连忙找佑安过来商量,询问一下他的意思。

  虽然她觉得佑安年纪还小,不急于一时,但周真儿的确是个大姑娘了,不能白白耽搁人家,娶与不娶都得说清楚。

  秦姝把信件交给佑安,等他看完了,问道:“佑安,你的意思是……”

  佑安看完之后,将信件放到炕桌上,平静地看着秦姝,认真说道:“我听娘的,娘让我娶,我就娶。”

  秦姝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她叹了口气,说道:“这怎么行?这是你自己的幸福,我希望你能娶一个跟你两情相悦的女子为妻。”

  佑安倒是无所谓,反正对他来说,娶谁都一样。

  对于周真儿,他也并不讨厌。

  因为她长得好看,还会给他做这个送那个的,就是有点太粘人了,这让他有点不太喜欢。

  而且,她太单纯,也太笨了,连饭都做不好,他若是娶了她,她能将娘照顾好吗?她能打理好一个家吗?

  他希望自己将来的另一半,是个聪慧、沉稳,能让他放心的女人。

  显然,周真儿做不到一点。

  想到这里,佑安说道:“娘,我觉得周姑娘跟我不太合适,您还是帮我推了这门亲事吧!”

  秦姝听了,心里有些遗憾和可惜,但也稍稍松了口气。

  说实话,周真儿是不错,她也挺喜欢她单纯的性子的,但她跟佑安的确不太相配。

  若是佑安喜欢她,她也能接受她做自己的媳妇。如果佑安不喜欢她,她也不会强行让他娶周真儿。

  何况,佑安看着虽然成熟,但其实还不到十六,她是真得希望他再缓两年再娶的。而周真儿已经等不起了。

  “我可以帮你推了这门亲事。不过,你想好了吗?不会后悔吗?”秦姝再次问道。

  佑安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道:“娘,我想好了,也不会后悔。”

  “那好吧!”秦姝说完,当即挥笔写了封回信,用词很是委婉地拒绝了这门亲事。

  写完之后,秦姝向门外喊了一声:“孙天籁,进来!”

  接着,门帘一掀,一个十七、八岁,身材瘦小,眼神机灵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进来之后,先是看了佑安一眼,接着便恭敬地向秦姝抱拳行礼道:“夫人,您找我?”

  孙天籁之前名叫孙二癞,后来秦姝听着不好听,就给他改成现在这个名字了。

  为人很是机灵能干,功夫也不错,而且,他也是最早跟随秦姝的一批人,秦姝对他也颇为信任和器重。

  他还有个十五岁的妹妹,叫孙小红,如今,正跟着欧婶打下手。

  若是只有夫人一个人在,他肯定不会这么一板一眼的,但是谁让少爷也在这里呢,在他面前,他可不敢放肆。他若是对夫人表现得太亲近了,可是会被少爷给记恨的。

  “把这封信给西牛村的周家送去,你亲自去送。”秦姝吩咐道。

  “是。”孙天籁上前双手接过信封,就转身出去了。

  佑安看他如此识趣,心里也十分满意,等他出去了,他就紧挨着秦姝坐在了炕上,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着,好似撒娇地说道:“娘,你之前给我做的双鞋穿破了,你再帮我做一双吧?”

  秦姝诧异地看着他说道:“欧婶不是刚替你做了一双吗?”

  佑安眼睛眨都不眨地说道:“欧婶做的没娘做的好,娘做得鞋穿着最舒服了。”

  随即,又带了点委屈说道:“娘已经好久没有给我做鞋了。”

  虽然知道佑安可能是在哄自己开心,秦姝还是很高兴,而且,佑安说得也是实情,她心里也有那么点愧疚,连忙说道:“好好好,反正这两天也没事,我就给你做一双。”

  “娘你对我太好了,谢谢娘!”佑安高兴地说道。

  “谢什么,我不对你好对谁好。”秦姝说道。

  佑安顿时傻笑起来。

  这时,佑安忽然听到外面门板响了两声,他知道,这是赵笙在喊他。

  秦姝也知道他们的小动作,笑着说道:“行了,我这里没事了,你去吧!”

  “娘,那我就先走了。”佑安知道赵笙不会无故打扰自己跟娘相处,说了一声,便起身快速走了出去。

  秦姝看了他出去之后,就拿出放在一旁的账本,看了起来。

  这几年,存放在空间里的粮食,她根本就没动,用的都是后来另买的粮食,所幸,这两年老天爷还算给力,虽然不说是风调雨顺,但也不至于太差,地里还是有收成的。

  只是朝廷的赋税实在太重了,简直是变本加厉,一层又一层地剥削,几乎不给人活路,这可真算得上是官逼民反了。

  其实,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朝廷的财政,也已经捉襟见肘了。何况,她还听说,宫里的太后娘娘,还在建什么行宫别院,都好几年了,还没建完。

  而且听说周太后一向行事铺张,奢华无比,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挥金如土了,她的女儿兰阳长公主也有样学样。

  上行下效,下面的人也都奢侈成风,互相攀比,今儿极盖一座园子,明儿我盖一座园子,看看谁的更好。

  偏偏,前几年收成不好,税都收不上去,现在刚刚有了收成,朝廷当然极力搜刮民脂民膏了。

  现在小皇帝已经十七岁了,到了娶妻的时候,据说,周太后正打算给小皇帝选妃呢!

  百姓们都没有活路,那粮食从哪儿来?

  自然要从大户人家“借”粮了。

  如今土地兼并严重,绝大多数的田产都在那些世家贵族或者乡绅地主的手里,家里田产上万顷,他们大多都不交税,是特权阶级,富得流油,不从他们身上借,从哪里借粮。

  除了一开始秦姝是买粮之外,有了人手之后,秦姝就是去带人“借”粮了,当热,需要伪装一下,比如伪装成强盗土匪之类的。

  现在他们家山上也种了梯田,能暂时缓解一下粮食危机了。

  至于税收,谁管他?

  秦佑安出来之后,就看向赵笙。

  赵笙长得比秦佑安稍矮一些,但是看起来却更壮,武力值甚至比秦佑安还要高。

  他算是个武痴,见到武功高强之人,就喜欢跟人切磋交流,而且,切磋过后,他的武力总会提升一些,现在他的武艺,在所有人中,几乎可以算是最顶尖的了。

  但他看得最重的,还是秦佑安,连父母都要靠后一点。

  见到少爷有些不悦地看向自己,赵笙连忙说道:“少爷,事情已经查出来了,那天的事情不是巧合,而是真有一股势力在查一个叫‘狗剩’的人。”

  “哦?”佑安瞬间眯起了眼睛,一股杀气在他眼中一闪而逝,“他们查‘狗剩’做什么?他们又是什么人?”

  赵笙神色凝重地说道:“他们似乎对‘狗剩’很重视,都已经查了有一年多了都没放弃,而且就在周围这几个县里查,重点是咱们长平县,而且还专门在那流民里面查,十五、六岁的少年,更是他们的重点观察对象。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人手似乎不太足,而且势力也不大。”

  要不然,就不会遮遮掩掩地寻找,而是大张旗鼓地找人了。

  佑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上次他带着人去县城的时候,敲好遇到一行人,正在查一个叫“狗剩”的人,佑安突然就上了心,派人暗暗调查此事。

  听到这些消息,不知道为什么,佑安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觉得对方可能在调查自己。

  沉思了一会儿,佑安沉声吩咐道:“抓住他们,好好审问,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找‘狗剩’。”

  “是!”赵笙应道。

  赵笙是佑安最倚重和信任的人之一,他手底下有二十多人,出了负责他的安全之外,也负责刑法和侦查、审讯。

  赵笙别看外表老实,下手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心软,对佑安的命令,坚决执行。

  所以,在那些护卫军中,赵笙一直有“黑面阎罗”之称,让人退避三舍的存在。

  ……

  孙天籁带着秦姝的亲笔信,快马加鞭地去了西牛村。

  因为他们出发时,就已经快中午了,天黑之前,才堪堪赶到了周家。

  此时,周家人正准备要吃饭,见到孙天籁来了,先是一惊,接着就是了然,热情地请他进去吃饭。

  他们去过秦家几次,知道孙天籁很受秦姝器重。

  “周大叔,我替我家夫人送信来了。”孙天籁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从胸口摸出信件来,双手递给了周大年,并将秦姝让他带来的礼物交给了温氏。

  周大年有些激动地接了过来,让人点了油灯,把信件展开,便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周大年的神色有些变幻不定,良久,他便深深地叹了口气。

  “当家的,怎么了?”温氏见状,急忙问道。

  “也没啥事,就是问候了几句,吃饭吧!”周大年将信件藏进怀里,风轻云淡地说道。

  温氏虽然觉得不对劲,但是孙天籁还在,一双儿女还有周明的媳妇宋氏也都瞪着眼瞧着,她心里忽然想到了那件事,便不再追问了。

  周真儿心里也很好奇,但是,眼睛转了转也没说话。因为孙天籁来了,又添了一双碗筷。

  周大年表现的很正常,热情地招待孙天籁,等吃完饭之后,又留孙天籁在客房里住一晚。


☆、第五十三章 分歧


  晚上,等儿女们都去睡了,温氏问周大年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周大年此时倒也不瞒她了,叹着气说道:“秦家妹子没答应这门亲事。”

  “什么?她没答应!”温氏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起来,尖声问道:“她儿子耽搁了我女儿那么久,她凭什么不答应?”

  “嘘,你小声点,真儿听到怎么办?”周大年急忙说道。

  温氏平时是个很温柔的人,但是儿女是她的逆鳞,只要事关他们,她就会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听到周大年的提醒,她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但是窗外黑漆漆的,又能看到什么呢?

  她到底还是放低了声音,红着眼圈抱怨道:“我女儿到底有哪里不好?哪里配不上她儿子了?他们怎么能这么糟蹋我的女儿。”

  说完,就用布巾擦了擦眼泪。

  周大年垂着头,皱着眉不说话。

  “不行,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我明天就去找她讨个说法,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温氏咬牙说道。

  “哎呀,你不要无理取闹了行不行,人家本来就没承认过婚事,一直都是我们一厢情愿,佑安看不上真儿,我们有什么办法?强扭的瓜不甜。”周大年烦躁地说道。

  他其实是很看好秦佑安的前程的,尤其是现在,天下已经有了乱象,而秦家似乎也想干一番大事业,在不然不会招兵买马,就算成不了天下霸主,说不定也会成为一方诸侯。

  他现在虽然偏于一隅,但其实也是有野心的,只是自己没那个魄力罢了,而他没有的东西,他偏偏在秦佑安的身上看到了,他是真心想让佑安成为他的女婿的。

  可惜,自家女儿不争气,拴不住秦佑安的心。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他也不是太过意外。

  秦佑安又岂是儿女情长之人?若他真轻易被一个女人迷倒,他倒是要怀疑自己的眼光了。

  看来,他是没福气做他的岳丈了。

  温氏却不知道他想得这些,只是一脸气愤地说道:“倒是谁才是你的孩子,他们都欺到我们头上来了,你怎么还帮他们说话?我可怜的女儿啊……”

  “好了好了,别嚎了,这件事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周大年思索了一下,好似下定决心似地说道。

  “什么?当家的,你有办法?”温氏果然不哭了,期待地问道。

  “既然他不肯娶真儿为妻,那就只能让真儿做妾了。我不信这样秦家还不答应。”周大年说道。

  “好你个周大年,这种馊主意,你也说得出来!我们家对他们有恩,也算是门当户对,把女儿嫁到他们家就已经很吃亏了,你竟然还想让我们女儿给他做妾,你……干脆杀了我算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呀……”温氏又捂着鼻子低低地哭了起来。

  “你懂什么?真是妇人之见!”周大年说道,“若是秦佑安是普通人,我是万万不会让真儿给他做妾的。可那秦佑安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将来必定一飞冲天,就算是给他做妾,我们家也赚大了。现在有点本事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真儿如果在他还未发迹时就早早跟了他,将来佑安必定不会亏待她,就连将来的大妇都得容让她一二。何况,你扪心自问,以我们真儿的性格和能力,能做得了大妇吗?”

  “这……”温氏露出几分犹疑之色,心里却还是稍稍有些动容了,只是依旧有些不甘心,皱起眉头问道:“你就那么确定秦佑安会发达?万一他……”

  “我不会看错的。”周大年笃定地说道。

  温氏怔怔地思索起来,心里似乎在做剧烈的斗争,好半天,她才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不过这件事最好还是询问一下真儿的意思。”

  “那是当然的,如果真儿不愿意,我这个做爹的也不会逼她的。”周大年斩钉截铁地说道,但看他的神色,就能看出他不可能放弃。

  温氏低头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想出一个名堂来,只能暂且同意了。

  夫妻二人说完,便熄了灯,休息了。

  窗外,周真儿倚在墙上,用手捂着嘴巴,已经是泪流满面。

  次日清早,因为孙天籁要早点赶回去,温氏便早早准备好了早饭,哪知道,饭都摆上桌了,都不见周真儿出来。

  温氏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脸色有点难看地说道:“我去看看真儿到底怎么了?平时她不睡懒觉的。”

  尤其是还是在孙天籁面前,万一他回去之后告诉了秦姝,那她岂不是对女儿更加不满了。

  周大年的脸色也不好看,点头道:“好,你去喊喊她,真是太不像话了。”

  温氏正要起身,就见西厢房的门打开了,周真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身上穿了一身利落的浅红劲装,腰间插着她的武器——一对柳叶刀,背上还背了一个包袱。

  众人见状都有些惊讶,而当她走到众人面前时,大家才发现她眼睛红肿着,似乎是哭过了。

  不等温氏他们开口,周真儿就说道:“爹娘,你们昨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同意爹的提议,女儿现在就去小秦庄侍奉佑安,就算……就算我没办法嫁给他,只要能在他身边,就是做妾我也愿意的。”

  说完,就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周大年夫妇,显然,经过一晚的思考,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真儿……”温氏原本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听到女儿这样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她为真儿委屈呀!

  而周大年则是含笑点了点头,说道:“好,这才是我的好女儿。真儿你放心,爹是不会害你的。”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周明原本还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父母都决定的事,他也没办法更改。何况,对于佑安,他也很欣赏和佩服,也很同意这门亲事,只是妹妹从原来的妻室降为妾室,让他心里有点不太舒服而已。

  不过,既然父亲赞同,想必也是有他的道理,他也不相信父亲会害了真儿。

  周明都没说什么了,他刚娶的妻子宋氏,就更加不会多嘴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只有孙天籁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表情有点奇怪,既有些羡慕,又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还有一丝苦恼——

  夫人只是让他送信,还没说让他再带个人回去呀!

  可是,这件事,已经不容他拒绝了呀。

  最终,周真儿还是跟着孙天籁一起离开了。

  孙天籁来的时候是骑着马,走的时候,是赶着马车,周真儿在后面车上坐着,除了周真儿自己收拾的行礼之外,温氏还把她的一些日常用品都收拾好了,让周真儿一并带走了。

  到了小秦庄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周真儿上次来小秦庄是一年多以前。而这一次来,发现小秦庄又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不但村口多了守卫,就连村里,也有巡逻之人,这是当时没有的。

  这些巡逻的护卫,十人一个小队,身上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手中拿着长枪,个个身姿挺拔,体魄健壮,最重要的是,他们纪律严谨,行走之间十分整齐,脚步都是一致的,还未靠近,就有一股强悍之气,扑面而来。

  在村口的时候,即便孙天籁跟他们很熟,还是例行检查了一番,才让他们进去。

  可以说,整个小秦庄,都在秦家这些护卫的保卫之下了。

  那些流氓恶霸,甚至官府的官差,都不敢在小秦庄里撒野了。

  小秦庄的村民一开始还有些害怕,甚至觉得秦姝太霸道了,但是看到好处之后,也就消停了,甚至开始暗暗感激秦姝所做的一切,是她护住了小秦庄的安宁。

  一路走到小南山下,盘查又严密了几分。

  孙天籁拿出了自己一个黑色令牌,守卫才让他们进去。

  小南山也比以前热闹了许多,来来往往的总能碰到人。

  有妇人在溪边洗衣服的,也有孩童在玩耍笑闹的,甚至还有轮休的护卫,在溪边冲凉的。孙天籁似乎人缘挺好,几乎每个人都能跟他玩笑几句。不过,大家都知道他被夫人委派了任务,也不强留他说话。

  当然,也有认识周真儿的,也客气地跟她打招呼。

  等周真儿过去之后,都挤眉弄眼地露出几分暧昧的笑意。

  对于周真儿和少爷那点事,他们都心知肚明。

  等孙天籁带着周真儿进了秦家大门之后,周真儿才松了一口气,刚才这一路上,她都不大敢呼吸。

  秦家里伺候的人不多,除了赵犁一家之外,也就是孙天籁兄妹了。

  走到正房门前的时候,正巧竹帘一掀,孙小红端着一个茶盘走了出来。

  见到孙天籁,她先是一惊,接着喜道:“大哥,你回来了。”

  接着,她看向孙天籁身后的周真儿,明显一愣,随即又笑着喊了一声:“周姑娘也来了!”

  以前周真儿来小住的时候,她还伺候过她呢!

  不过,那时候孙小红才十三岁,不但黑,而且瘦瘦小小的,现在两年过去了,孙小红不但模样长开了,人也高了,皮肤白了,再加上吃得好,又正值最好的年华,原本不起眼的模样,也多了几分秀美,与之前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周真儿一开始还没认出她来。

  直到听到她喊孙天籁大哥,才知道眼前这个娇俏的少女,正是孙小红。又见她在院子里伺候,这让她瞬间多了几分警惕。

  不过,她到底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能不得罪他们就不得罪,因此,很快就收敛住了心神,客气地喊了一句:“孙姑娘。”

  孙小红笑着说道:“夫人和少爷刚用过了午饭,我正要去烧茶呢,现在里面没人,你们快进去吧!”

  说完,就端着茶盘,去了厨房。

  三年前,秦家就已经在前院和后院都打了一口井,现在吃水比以前方便多了。

  “天籁回来了吗?”

  此时,秦姝已经在屋内听到了说话声,便开口问道。

  孙天籁连忙调整了表情,说道:“是,夫人,属下和周姑娘一起回来了。”

  一开始这些人都以小人或奴婢自称,秦姝听不惯,便让他们自称属下,或者自己的名字就行。

  听到孙天籁提起自己,周真儿也连忙说道:“真儿来给秦姨请安了。”

  “……真儿也来了,快进来说话!”秦姝似乎有些意外,顿了顿,才又开口说道。

  孙天籁便带着周真儿走了进去,一进屋,就觉得浑身沁凉,跟外面的炎热简直就是两个个世界,整个人宛如喝了冰水一般,孙天籁顿时觉得精神了不少。

  可惜,周真儿却没心思在意这些,因为她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万一……万一秦姨和佑安觉得她不够矜持和庄重,不肯接受她怎么办?

  因为太过担心,也或者因为心里的那份羞惭,她的脸色都是惨白惨白的。

  等进了西次间,她就看到,秦姝正坐在铺着凉席的炕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而佑安则坐在下首靠西墙的一张椅子上,神色淡然,看向她的眼神,虽然没什么欢喜激动,却也没什么厌恶之色,她心里这才好过了一些。

  “真儿,天这么热,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走了一路,怕是也热坏了,快过来坐下凉快凉快。”

  秦姝还未说完,周真儿突然就冲着她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说道:“秦姨,我……我……”

  话还未出口,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

  她到底是个女孩,也有廉耻之心,有些话对她来说,真得很难说出口。

  秦姝对孙天籁使了个眼色,孙天籁会意,悄无声息地行礼后,退了出去。

  等房间里没有外人了,秦姝才急忙从炕上起身,将周真儿从地上拉起来,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泪,说道:“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哭什么?”

  说着,就拉她在炕上一并坐了。

  秦姝又劝了她一会儿,她哭得才不那么严重了,红着眼睛抽噎着说道:“秦姨,我……我是真心喜欢佑安的,除了佑安,我谁也不嫁。就是让我给他做妾,我也愿意,求您不要撵我走……”

  她一边羞耻地说着,一边脸红地偷偷看了佑安一眼。

  只是当她看到佑安神色没有丝毫动容的时候,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委屈和难过几乎盈满了她的胸膛,她紧紧咬住下唇,才没有再次哭出来。

  秦姝听到这话,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周真儿为了跟佑安在一起,竟能连给他妾都愿意,这真是让她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是说她太痴情呢,还是该说她太不自爱呢!

  她是不太懂爱情,但她觉得,就算一个女人再喜欢一个男人,如果他不喜欢你,也该潇洒离开,而不是卑微地祈求他让自己留在身边。

  秦姝回过神来,见周真儿一脸紧张和忐忑地看着自己,她叹了口气,问道:“你这么做,你爹娘同意吗?”

  周真儿见秦姝没有一口回绝自己,来了精神,忙点了点头,说道:“秦姨放心,爹娘都知道的,没有他们允许,我也不敢来。”

  听到周大年和温氏竟然同意了,秦姝也忍不住震惊了。

  他们疯了!周真儿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他们难道也跟着一起昏了头?

  秦姝完全没办法理解他们的想法,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代沟?

  可是现在怎么办?

  撵周真儿回去吗?可周真儿又是这么一副非君不嫁的样子,若是她不同意,谁知道她会不会寻短见。到时候,他们家跟周家的关系可就彻底完了。

  到时候,他们家头顶上免不了多出一顶“忘恩负义”的帽子。

  如今看来,也只能暂且留下她了,然后再慢慢劝导她,或许能令她打消这个念头。

  想到这里,秦姝说道:“真儿呀,你何苦如此?佑安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对他如此念念不忘的,值得吗?”

  秦佑安听到秦姝这么说自己,忍不住瞪了周真儿一眼。

  周真儿的注意力本就在秦佑安身上,见状,又忍不住脸庞一热,羞涩地低头道:“值得!在真儿眼里,佑安就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秦姝一见她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劝不下去了,她根本听不进去,只能作罢。

  “行了,真儿,你就暂且住下吧,看你风尘仆仆的,应该还没用午饭,你先下去吃饭,这件事以后再说。”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就喊道:“小红,进来一下。”

  话音刚落,孙小红就端着茶盘走了进来,茶早就已经沏好了,只是她不敢打扰他们说话,就在外面候着。

  孙小红将茶盘放在炕桌上,问道:“夫人,您找我?”

  “带周姑娘去她以前的房间休息,再准备一些饭菜和热水,给周姑娘送去。”秦姝吩咐道。

  “是,周姑娘请跟我来!”孙小红跟她哥一样机灵,也不多问,就干脆地带周真儿离开了。

  周真儿没有得到准信儿,虽然有些失望,但到底留了下来,总算让她松了口气,离开之前,她回头看了佑安几眼,才了恋恋不舍地走了。

  秦家周围盖了许多房舍之后,周真儿的房间,就不在这院子里了,而是在院子东墙外的一排客房里。

  “看你做得好事!”她们一出去,秦姝就故意板起脸来对佑安说道。

  “娘,你可不能冤枉儿子,我什么也没做呀!”佑安一脸无辜地看着秦姝。

  “你什么都没做,周真儿怎么会对你死心塌地?”秦姝才不信周真儿无缘无故就喜欢他。

  佑安挠了挠脸颊,有些疑惑地问道:“娘,真儿既然想要做妾,你干嘛不答应呢?反正又不是做正妻,她的那些缺点,就算不得缺点了。”

  “咳咳……你……你说什么?”秦姝简直被他这番话给震惊到了,刚喝倒口里的茶水都差点喷了出来,吃惊地问道。

  佑安却不知道秦姝为什么如此吃惊,他见到秦姝被呛到了,连忙上前,给她拍了拍背,口中犹自说道:“娘,这根本就是一件小事而已,用得着如此为难吗?她既然想做妾,那我就纳了她呗!反正我又不吃亏。再说了,周家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我再不答应也不太好。”

  “你……你……”秦姝听闻此言,不由抬起头来,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娘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儿子有说错什么吗?”秦佑安被秦姝看得有些忐忑,心里有些发虚地问道。

  看到佑安脸上的不安,秦姝这才回过神来,怔怔地说道:“不,没什么。”

  佑安见状,干脆蹲在秦姝面前,握着她的手,语气坚定地道:“娘,您有什么话就直说,我是你儿子,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到这里,他又想了下,微微皱起眉头,说道:“娘是不是不乐意我纳周真儿为妾,既然如此,我不纳就是了,我现在就赶她回去。”

  说着,站起来就要离开。为了一个周真儿惹娘生气不值得。

  “你站住!”秦姝立即拉住了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说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跟你说。”

  佑安这才安了心,直接挨着秦姝坐了下来,说道:“娘,你说吧,儿子洗耳恭听。”

  “佑安,娘问你,你若是纳了周真儿为妾,那你未来的妻子怎么办?你就不怕她吃醋吗?”秦姝放缓了语气,对佑安说道。

  “吃醋?”佑安皱眉,“这有什么可吃醋的?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很正常,她若连这都接受不了,想来也不是什么贤德之人,我还不想娶她呢!”佑安有些嫌弃地说。

  秦姝一下子语塞了,顿了顿,她才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万一你真心喜欢上一个女子,偏偏她发现你已经有了妾室,不愿意嫁给你怎么办?到时候,你岂不是要错过你真心喜欢之人?”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不贤惠的女人,儿子是不会喜欢的,要不然,就是假贤惠,那种人不娶也罢。”佑安依旧浑不在意。

  说完,他又有些奇怪地对秦姝说道:“娘,你怎么老为了不相干的女人操心啊,小心操心多了老得快,到时候可就不好看了。”

  “臭小子,莫非你还敢嫌弃你娘不成?”秦姝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骂道。

  她还不到三十岁呢,怎么能算老呢?何况,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空间的缘故,她发现自己衰老得很缓慢,她现在看起来跟五年前也没什么区别。

  “嘿嘿,娘最好看了。就算娘真变成了老太婆,我也不会嫌弃的。”佑安一脸讨好地说道。

  “算你识相!”秦姝这才满意,但她还是说道:“娘也不是为了不相干的女人操心,娘亲只是怕你将来后悔。不想让你犯了一次错,就后悔终生。”

  佑安听到这里,神色也认真起来,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娘,放心吧,我有分寸。”其实,他心里依旧不觉得纳妾算是什么大事,不过,娘既然这么说,他就听着呗。

  “那周真儿……”秦姝又问。

  佑安沉吟了一下,说道:“她想留就留下吧,现在把她送回去是不可能了,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秦姝点了点头道:“我也只这个意思。”

  ……

  集庆,何家后花园。

  何韵婷坐在水榭的美人靠上,坐没坐相趴在栏杆上瞧池塘里的荷花,时不时地叹一口气。

  如今的何韵婷,已经快十七岁了。她出身好,长相好,身材好,名副其实的白富美,按说她应该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可现在,她的烦恼却几乎将她淹没了。

  因为她的父母已经在帮她相看人家了。

  不,应该说,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人选,正在跟那家谈论她的婚事,只差定下来了。

  那户人家,也是集庆府有名的大户,虽然比不上何家的声望,但也是耕读人家,而且,论起财产来,要比何家还要多得多,田产店铺无数。

  但那又如何?等秦狗剩攻占了集庆,他们就是待宰的肥羊而已。

  若是她穿越到盛世,她说不定真要考虑考虑,但是现在还是算了吧!她可没兴趣陪他们一起死。

  何况,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起来,这几年,她也不是没有丝毫作为,至少她已经说服父亲尽量多购买粮食,并养了很多的打手。

  其实,用不着她说,何家也会这么做。

  因为大户人家,本来都有储存粮食的习惯,每年,粮食都得霉坏许多,即便如此,粮食还是要储存,烂在粮仓里,也不会分给穷人一点。

  至于打手,现在天下已现乱象,只要有点能力的,恐怕都会养一些打手保护家园。

  这些都不算啥,最重要的是,父亲已经允许她插手家族生意了,她替家族赚了不少钱,甚至还有了自己的人手,在家族里,也有了一点话语权,不像以前那样人微言轻,总算可以腾出手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一年多前,她就派人去查秦狗剩这个人,然而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这让她难免有些心慌,毕竟,给她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能用的人也不多,也记不太清楚成太祖老家具体是哪里,只知道他是长平县人。可惜,狗剩这个名字太普通,叫这个名字的人也太多,她的人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人也去过大秦庄,可是,自从狗剩改名佑安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喊他这个名字了,众人也差不多都忘记了他的这个小名,秦屠夫一家也搬走了,她的人当然打听不到。

  至于小秦庄,因为有秦家护卫守卫,她的人连进都进不去,只能暗地里打听了一番,没什么发现之后就离开了,然后就只在那些流民黑户里找,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

  早先她刚穿越时,还野心勃勃地想要干一番大事业,拯救家族于水火之中,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空知道历史,却什么也阻止不了,这种无力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不是没想过要早点去投靠那个人,可惜,她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在哪儿,甚至,在后世,他的身份都是一个谜,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不过,对他的身份,还是有好几种猜测的。

  其中一个身份,就跟宋家有关。

  对于这个猜测,她半信半疑。之所以会相信,也是因为这个猜测比其他猜测更加靠谱一些。否则,她根本不知道该从何找起。

  这几年来,她一直关注和收集宋家的消息,可是却没发现任何端倪。现在,她差不多已经放弃了这种猜测。

  不过,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因为他很快就要出现了。

  到时候,她一定要说服家族投靠他,举全族之力支持他,用她所知道的一切帮助他赢得最后的胜利。

  他本来就是这些势力中最强之人,帝位本来就该是他的,不应该被秦狗剩窃取胜利的果实。

  而何家,也不会再重复上一世的命运,她要保护这一世的家人,还有小妹,她绝不会再让小妹嫁给那个人渣。

  “大姐,你在哪儿?”何韵婷正想得入神,忽然听到小妹在喊她,她连忙站起身来,冲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身影,招了招手,“瑶瑶,我在这儿呢!”

  年近十岁,却已经美得惊人的何韵瑶,对她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随后提起裙子,向她飞奔了过来。

  半个月后,一则消息,震惊天下——

  宋家通敌卖国,诛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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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你是谁?


  “什么?这怎么可能?!”

  秦姝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大为震惊,随后便是不敢置信。

  她虽然不看好宋家的未来,但也只是以为宋家会为了保护大焱而亡。

  却没想到,宋家竟然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还是用这种不光彩的方式含冤而死!

  死得如此惨烈,如此憋屈。被他们效忠了二百多年的君主,亲口赐死!这对宋家来说,是多大的讽刺和不公。

  没错,秦姝根本不相信宋家会通敌卖国!

  不只她不会相信,天下百姓恐怕也不会相信。

  “怎么会这样?”秦姝喃喃自语地坐在椅子上,心里说不出的憋屈和难受。

  虽然她只接触过宋良秀将军,但对宋家却十分钦佩和尊重的。

  她心里为宋家感到不值。

  所有的英雄都是值得人敬佩的。

  秦姝缓了缓情绪,怀着一丝侥幸问道:“佑安,这是真的吗?”

  秦佑安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是真的。”

  为了消息灵通,秦家也专门成立了一支搜集和收发消息的十人小队,何况这件事已经通报全国,不会有错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宋家现在怎么样了?”秦姝总算是接受了这件事,捏了捏额头问道。

  秦佑安眼睛深沉,语气平静地说道:“原本宋老将军一直带兵镇守边关,抵抗越来越强大的蒙古部族,但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宋家军竟然失守了,并且大败,宋老将军和宋大将军均战死沙场,宋三公子身受重伤,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说到这里,他脸上突然透出几分讽刺,说道:“朝廷将一切都怪在了宋家头上,以孙丞相为首的朝中大臣纷纷上奏,说是宋家通敌叛国,故意泄露了消息给敌人,故意打了败仗,小皇帝便下令诛了宋家九族。”

  其实,小皇帝一开始是不相信的,但他耳根子软,意志不坚定,在曹忠和周太后的连番劝说下,就相信了。

  “宋家难道没有反抗?他们就甘心引颈就戮?”秦姝咬牙问道。

  “宋家能顶事的男人,几乎都死光了,一群老弱妇孺又能怎么办呢?”秦佑安冷笑道,“宋良秀将军在被押解回京之前就已经重伤不治身亡。只有宋二将军带兵镇压各地叛乱,侥幸逃过一劫,听到宋家被诛九族后,悲愤自刎而亡。宋家军彻底分崩离析。”

  宋家军早就不像以前那样铁板一块了,早被其他势力渗透进去,宋家也一直被受排挤和打压。宋将军明明知道此事,但是为了大局,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终导致了宋家悲剧和灭亡。

  宋家的心思全部用在抵御外敌和镇压叛乱上,没有时间跟那群小人内斗,结果,终究是中了陷阱,被陷害而死。

  他们又怎么能想到,有人竟会如此地丧心病狂呢!置国家大义于不顾,置百姓于不顾,只想着争权夺利。

  听到宋良秀将军重伤而亡,秦姝有些难以忍受地闭上了眼睛。

  当初,跟宋将军谈话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原本他还说下次来家里坐一坐呢,哪知道那一次,竟然就是永别!

  他帮了自己那么多,自己还没来得及报答,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对于他的死,秦姝心里十分难过和惋惜,更多的却是大焱的愤恨。

  “那宋家的人,还有活下来了吗?”秦姝睁开眼睛,再次问道。

  “都死了。”秦佑安摇头说道,顿了顿,他忽然对秦姝说道:“娘,我想继续招兵买马。”

  佑安的话将秦姝从悲痛的思绪中拉了出来,她抬头看向他。佑安神色坚定,眼神清明,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娘支持你,你想做就去做吧!”

  说完,又冷笑一声道:“自作孽,不可活!大焱还嫌自己灭得不够快,自己作死呢!”

  ……

  宋家被诛九族的一经传出,举世皆惊,各地百姓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他们素衣缟服,自发地为宋家披麻戴孝,烧香点烛焚纸,处处哀声一片。

  甚至有许多愤怒的百姓,砸了当地的衙门,逼得官吏们不得不紧闭门户,根本不敢露头。

  还有些势力趁机煽动百姓,打着以为宋家报仇的名义,拉帮结派,痛斥朝廷残忍和*,他们连大焱的守护神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做的,简直丧心病狂。这样的朝廷,又岂会把老百姓放在眼里?还不如趁早推翻他们,建立一个崭新的、美好的世界。

  全国各地再次发生多起暴乱,无数的贪官污吏被杀,无数官衙被烧,这次没了宋家的镇压,大焱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连京城都有些动荡。

  这时候,孙丞相也有些慌了。

  他陷害宋家,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和私心。

  他野心勃勃,期待着有一天能大权独揽,早就看宋家的军权眼馋了,可惜宋家根本拉拢不过来,又颇受小皇帝重视,他也只能想办法打垮宋家了。

  幸好,宋家得罪的人太多,太后,曹忠、国丈都不喜欢他们,小皇帝又是个愚蠢的,他们齐心合力,这才扳倒了宋家。

  可他没却从没想过,让大焱也跟着玩完呀!

  万一大焱没了,他也会完蛋,哪还有现在的富贵日子?

  以前,听到有人说宋家是大焱的保护神,他还嗤之以鼻,现在,他却有些了解了。

  没了宋家,大焱就像是没了牙的老虎,根本就没有什么威慑力了。

  如今,大焱兵权,基本都落到了他手中,可惜,他手中没什么能人可用,他手下那些人,溜须拍马,争权夺利,耍各种阴谋诡计,都是一把好手,真让他们去领兵打仗,呵呵,恐怕他们也只会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别人来杀。

  想到这里,孙学义是真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他就多拉拢一些人才,少抬举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他府里的门客见他忧愁满面,不得开颜,连忙安排了孙学义最喜欢的歌姬和小妾来,供他开心。

  这个办法果然奏效。

  美人们一番歌舞之后,孙学义的脸上果然出现了几分笑意,左拥右抱的好不开心。

  就在他打算搂着两个美人离开玩乐一番时,宫里忽然来了懿旨,周太后要召他进宫。

  孙学义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他直接走到传旨太监跟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圣旨,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一边踩一边骂道:“老*,荡妇,那么多面首还满足不了你,非要爷爷干死你你才开心吗?”

  听到孙学义一脸鄙夷地羞辱怒骂周太后,在场所有人都习以为常,根本没有丝毫害怕劝阻之色,就连周太后派来的太监,都默不作声。

  孙学义的宠妾更是笑吟吟地走上前去,像水蛇一般地扭进他怀里,伸出玉指,点着他的脸颊,娇声娇气地说道:“老爷息怒,那老女人看重老爷,说明老爷比那些男人都厉害,老爷应该高兴才对,何必对此耿耿于怀?”

  说完,就好像吃醋一般地嘟起红唇道:“要说不高兴,也应该是我们这些姐妹才是,每次老爷要陪我们的时候,她就下旨来要人,生怕我们把老爷榨干似的,真是讨厌死了!”

  孙学义听她这么一说,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紧紧搂住怀中的尤物,在她的红唇上啃了一口说道:“爷的小宝贝也会吃醋呀,放心吧,在我心里,那个老女人还及不上你一根头发。你乖乖在家等着爷,本相很快就回来。”

  说完,把狠狠地将怀中的女人推出去,阴沉着脸就离开了。

  金碧辉煌的极乐宫里,周太后正在沐浴。

  她泡得是牛奶浴,因为她听说这样做皮肤会更加白皙和光滑。

  不止如此,她每天还要喝人奶,宫里专门养了一批奶娘,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比给那些皇子公主们挑选脑奶娘还要精心。

  这些奶娘每天都要沐浴,食谱也十分讲究,每天吃什么喝什么,都有严格的规定,这些食谱,各种山珍海味,人参、燕窝都只是寻常而已,就连每天喝的水,都是指定的泉水,需要每天让人送过来,身上更不能有瑕疵,个个养得细皮嫩肉的。

  只养这些奶娘花费,每天都是一笔大数目。

  周太后沐浴完毕,从浴桶里站起来,立即有宫人上前替她擦干身体,披上半透明的轻纱。

  没错,周太后在寝宫,从来不穿正常衣服,嫌那些衣服累赘。

  沐浴完之后,周太后就躺在美人榻上,等着孙学义到来。

  她养了这么多面首,却都不如孙学义和她心意,她没过几天都要召见他一回,否则,就好像心里少了什么东西一般。

  正这么想着,黝黑强壮,一脸络腮胡的孙丞相就走了进来。

  他来太后的寝宫,一向不用通报。

  见到横卧在美人榻上的周太后,孙学义的脸上闪过一丝火气和厌烦,周太后保养得再好,那也是个老女人了,哪比得上他后府那些千娇百媚的小妾?

  不过现在,这个老女人还有用,他还是要哄着她的。

  这么想着,孙学义就沉着脸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抱起她向轻纱后面的床上走去。

  周太后惊呼一声,立即抱住了孙丞相的脖子。

  半个时辰后,孙学义冷着脸从床上站起来,皱着眉头说道:“好了,我走了,这几天你不要找我,我最近很忙。”

  “等等!”周太后坐起身来,脸上带着一抹潮红,说道:“哀家知道你忙,但什么事能比我重要?”

  孙学义忍了忍,终于忍不住了,回过头来骂道:“无知妇人,就知道这点情情爱爱,天下大事哪件不比你重要?现在外面乱的很,等大焱完蛋,你这个太后也当到头了,说不定连小命都保不住,我看到时候你就高兴了。”

  “什么?有这么严重?”周太后一惊,急忙担忧地问道。

  她这个太后还没当够呢,行宫别苑也没盖好,她怎么舍得死呢?

  “那当然!”孙学义沉着脸说道,“现在宋家完蛋了,那些贱民们都开始不安分了,若是再不及时镇压,他们早晚要打到京城来。”

  “你怎么这么没用!赶快派兵镇压呀,宋家在的时候可从没出过乱子!”周太后急忙道。

  跟自己的小命相比,孙学义又算得了什么?

  孙学义闻言心中怒极,当初毁掉宋家时,这个老娘们可是出力最多的,现在倒怪起他来了。但他还是忍着怒火说道:“事情紧急,本相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哀家不管,哀家只知道宋家的兵符在你手里,你若是镇压不了,哀家也只好让皇帝收回兵符了。”周太后沉着脸道。

  因为宋家的兵权落到孙学义手里,周家的人一直对她颇有微词。孙学义竟然还敢对她甩脸子,真是忘恩负义。不过,她就是喜欢这样人。

  孙学义一听,心里顿时急了,他眼睛转了转,陪笑道:“我这是跟你开玩笑呢,我几十万大军在手,对付区区几个反贼,还不是手到擒来。太后放心,本相一定尽快办好此事。”

  “最好如此。”周太后点头说道。

  孙学义出了极乐宫之后,一张大黑脸顿时变得更黑了。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合适的人选。

  突然,脑袋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之前,宋家军里,有一个名叫朱错的将领,出身贫困,却本领强悍,十分擅长领作战,全是个领兵奇才,当初很受宋老将军器重。

  但因为他性格暴虐,十分嗜杀,稍有不顺心就要杀人,连老百姓都不放过,宋老将军虽然爱才,却依旧忍无可忍,只好弃之不用。据说,朱错对宋家恨之入骨。

  他何不把他找来,委以重任,镇压这些反贼呢!

  想到这里,孙丞相得意地哈哈大笑两声,说道:“好,就是他了。果然是天不亡我大焱!”

  很快,他就命人找来了朱错,委以重任。

  朱错果然没让他失望,很快,就将各处的暴乱平息了下来。

  只是,还有一件事,困扰着孙学义,那就是蒙古强敌了。

  他并不想像宋家一样,跟他们硬碰硬,反正,他们也只是要东西而已,跟那些想要造反的反贼可不一样。于是,他又急忙派人跟他们谈判,赔款又赔粮,填满了他们的胃口,蒙古这才满意退兵。

  如今国库空虚,小皇帝又要选妃,太后又要盖行宫,这一下子赔款,更是将大焱家底都掏光了,没办法,孙丞相只好又加重了税收。就连那些正在闹旱灾涝灾的地区也不放过,税收不上来,就派兵强征,不给就抓到来了,严刑重罚。若是想要把人就出去,交得税可就更重了,行为简直令人发指,导致民愤越来越大,根本无法遏制,反焱的百姓越来越多,根本镇压不完,大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秦佑安已经招揽了两千多人,大都是从附近几个村招的民壮,还有流民以及佃户等。在此期间,他还杀了县里的几个为富不仁的大户,抢了他们的财产,占了他们的良田,给自家人播种。

  在长平县,秦佑安已经是一家独大,随时都有可能攻下县城,将整个县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是,如果那样做,目标就太大了,立即就就可能引来朝廷的镇压,此时还不到时候。

  要知道那个朱错,简直就是个疯子,这几个月来,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百姓的鲜血。

  幸而如今的长平县令是个胆小无能的,平时只知道贪赃枉法,醉生梦死,其他的万事不管。现在,看到秦佑安做大,更是连屁都不敢放,缩起乌龟壳过自己的日子。

  两下暂时相安无事。

  其实,不只是秦佑安,还有很多势力,趁乱而起,杀州官,开仓放粮,招兵买马,扩大地盘,迅速组建起了自己的势力。比起他们来,佑安这些动作,只是小巫见大巫。

  此时的佑安,还没有多大的野心,他如今也只是想要保护好娘亲和自己,保护好自己的家园,所以,只着眼于当下,因此便有些束手束脚的,反倒不如旁人发展得更快。

  时间已经进入了深秋。

  秦姝和佑安依旧住在原来的宅子里,即便家里的护卫军多了,她的生活跟以前相比,还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外面的骚乱,似乎并不能影响到他们。

  秦家却十分热闹。

  因为今天是秦姝的生辰。

  前世,她没了家人,也没人念着她,就连她自己也几乎快忘了自己的生日。

  而穿越后,她也从没想过这一点。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前世今生的生日,都是阴历九月十三。

  佑安也不知怎么知道了她的生辰,非要给她过生日不可,至少也要摆一次生辰宴。

  秦姝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在坐的都是自己人,也没请什么外人,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一顿饭也是好的。

  正房的客厅里,众人团团围坐在大圆桌旁。她坐在上首,佑安紧挨着她坐,除了佑安之外,还有孙天籁兄妹,赵犁一家三口,周真儿,还有佑安以前的小伙伴,现在的左右手,刘思、秦归和孙吉等人。

  因为秦姝以前替佑安过生日时,给他做过蛋糕,这一次欧婶也给秦姝做了一个,虽然比不上前世的生日蛋糕,看起来也有七八分相似了。

  秦姝穿了一身新做的红衫白裙,还化了点淡妆,头上插着佑安给她买的金步摇,鬓间甚至还插了一朵粉红绢花,耳朵上戴了一对红珠耳坠,再加上脸上发自真心的笑容,衬得她越发美丽动人了。

  不过,他们并不唱生日快乐歌,而是说祝词。

  等众人挨个把祝词说完之后,佑安忽然站起身来,退后两步,向秦姝跪了下来。

  秦姝惊了一跳,连忙就要扶他起来,却被佑安给阻止了。

  只见佑安跪在地上,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娘,您虽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但在儿子心里,你却比亲生母亲还要亲,也比世上任何人都要重要。没有娘,就没有我的今天。儿子在此发誓,以后永远都不会让娘亲伤心难过,永远都会孝顺娘亲,敬爱娘亲,若违此誓,让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秦姝闻言,却是鼻子一酸,几乎掉下泪来,但她的唇边却带着笑意,说道:“傻孩子,你快起来!谁让你发那么重的毒誓了,万一……”

  古人都重誓言,秦姝到了这里,也不由看重了几分,佑安发得毒誓可谓极重了。她相信他,也不想让佑安被一个誓言给束缚住。

  “不会有万一的。”佑安坚定地说完,又对秦姝叩下头去,说道:“儿子祝母亲永远健康美丽,顺心如意,福乐绵绵。”

  “好,娘知道了。”秦姝红着眼睛,带着笑意,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次,佑安倒是没有挣扎,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在场所有人都颇为感动和羡慕。

  也因为有这一出,正常生日宴,都是在温馨中度过的。

  佑安看起来十分兴奋,他喝了不少酒,像个小孩子似的,缠着秦姝要着要那。

  看得秦姝直摇头,又因为见到他很少像现在这样高兴,也不舍得劝阻他,随他放纵这一次了。

  最后,大家又吃了长寿面,宴席才散了。

  此时,已经是月上枝头,大家也没有多留,径自散了。

  秦姝今天高兴,也多喝了几倍,有点上头。欧婶就搀着她进去休息。

  在进去之前,秦姝想到佑安,正要叮嘱两句,就听周真儿说道:“秦姨放心,我会照顾佑安的。”

  想起这三个月,周真儿将佑安照顾得极为妥当,也一直规规矩矩的,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秦姝对她也改观了不少,再加上她也有些晕晕乎乎的,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就同意了。

  佑安毕竟长大了,事情也多了,很多人都要进进出出的,已经不适合住在正房里了,便搬到了东厢房,那里既是书房,又是卧房。

  周真儿扶着佑安一直来到东厢房里间的卧室,慢慢地扶着佑安躺在了床上。

  也幸亏周真儿习武,力气大,否则,佑安这么高大的人,她还真扶不住。

  见到佑安带着酒醉后的酡红倒在床上,周真儿先是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像是突然醒过来一般,连忙出去端了一盆温水回来,细细地给佑安擦脸擦手。

  以前这些活计,她都不会做,但这三个月来,她却已经做得熟门熟路了。

  只要能在佑安身边,无论做什么,她都愿意。

  擦完脸之后,她又开始给佑安脱鞋袜洗脚,好不容易才将他打理干净了,周真儿也累出了一脑门汗。

  将脏水泼了,洗了手回来,又给佑安铺好床,替他解外衣,好让他入睡。

  以前,佑安虽然让她伺候,却也只是端盆倒水啥的,还从来没让她近身伺候,这还是第一次,她跟佑安如此亲近。

  一边帮他宽衣,一边忍不住心里羞涩。

  此时,她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不如,就在此时,将自己给了他。

  这样的话,她以后就不用再患得患失的了。

  而且,他要了自己,总会给自己一个名分,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妾身不明。

  这念头一动,就再也止不住了。

  她替佑安宽衣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咽了口唾沫,给自己鼓了鼓劲,一咬牙,将佑安的外衣都脱了。

  而她自己,也开始宽衣解带,脱得只剩下了一个抹胸和膝裤。

  犹豫了良久,她终究还是遵从心底的意愿,爬上了床。

  可是,接下来,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没有人教过她,她也只能自己去摸索。

  因此,她凭着自己的心意,俯下身去,用手捧住佑安的脸,想要去亲吻他。

  哪知道她的手刚碰到佑安的脸,佑安突然就睁开了眼睛,伸手擒住了她的手腕。

  “啊——”

  佑安的力气极大,几乎扭断了她的手,疼得她忍不住大叫了一声,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的叫声,似乎一下子惊醒了佑安,佑安眼神突然清明了起来。

  他用一种深沉、冷酷、却又陌生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眯起眼睛问道:“你是谁?”


☆、第五十五章 拆穿(增加1000字)


  “我……我……”被佑安这么看着,周真儿突然再也没有之前的旖旎和委屈,反而被一股难言的恐惧和寒意所取代,甚至连身体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佑安醉了,不认识自己了,她想要告诉他自己是谁,可是她的嘴巴像是不受控制似的,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

  佑安却没那个耐心等她说话,冷哼一声,松开她的手,一脚踹在了她身上。

  “啊——”周真儿惨叫一声,从床上摔了下来。

  而“佑安”则阴沉着脸,扶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来,忽然,他的眼睛一顿,接着,便骤然睁大,满目骇然。

  他突然看到了自己的手。

  他怕自己看错了,连忙将手放到自己眼前——

  这……果然不是他那双粗糙消瘦,布满青筋和老茧的手。

  这双手骨节分明,年轻有力,因为练武,手上还带着厚厚的茧子,虽然看起来有些陌生,却带给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毋庸置疑,这是他的手!

  虽然感觉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依旧是熟悉的轮廓,但年轻了太多太多。

  他的眼中迅速闪过震惊、怀疑和暴戾之色,莫非是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真是好大的胆子!

  可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身体做不了假,此时,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不再无时无刻被病痛折磨着;不再头疼欲裂,暴虐地想要杀人;更没有那种死气沉沉,无力等死地感觉。

  好像完全恢复了青春,恢复了健康。

  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简直太舒服了。

  就算是神仙恐怕也做不到这样!

  是了,或许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重生的成太祖秦昭成,环视四周,又摸了摸床褥,可若这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个念头,竟让他一向波澜不惊的心多了几分激动的涟漪。

  最终,他将目光落在蜷缩在地上,低声哭泣的周真儿身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沉声问道。

  周真儿王闻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佑安就变得如此可怕了,而且,还不认得自己了。

  “说!”秦昭成有些不悦,还没有人在他问话时,还不立即回答的,若非他想搞清楚这是怎么还是,早就让人拖下去杖毙了。

  “是……这……这里是小秦庄秦家……”周真儿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说道。

  对于眼前这个“佑安”,她不但亲近不起来,更是打心底惧怕。

  小秦庄?这里竟是小秦庄?秦昭成心神微动,再次问道:“可是安庆府长平县的小秦庄?”

  周真儿连忙点头,脸上眼泪纵横。

  秦昭成看了厌烦,直接说道:“滚!”

  周真儿如蒙大赦一般,抱起衣服,连滚带爬地出去了,一刻也不敢停留。

  刚刚从正房出来的欧婶,看到周真儿光着雪白的膀子,从佑安的房间里跑出来,顿时惊得倒吸抽一口气。

  而周真儿却已经顾不上会不会被人看到了,她现在只想赶快逃离房间里的那个男人。

  实在太可怕了。

  她差点以为他要杀了自己。

  周真儿一边跑,一边穿衣服,直接跑到大门前,拉开大门就跑了出去。

  周真儿出去之后,秦昭成下了床,找到件外衣披上。

  拿到衣服的时候,他忍不住仔细摩挲了一下,是纯棉的布料,看起来还是崭新的,他又来来回回打量了一下房间,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蓦地,他的眼神一顿,落在了摆在博古架上的铜镜上,他走过去拿下铜镜照了照,镜子磨得十分光亮,虽然烛光昏暗,但是,他还是看清楚了镜子里的人,眼底再次浮上震惊。

  因为,这正是他看了几十年的样子,他不会看错的。

  而现在,他看起来顶多十六、七岁,但比他记忆中这时候的自己,精神多了,也强壮多了。

  可他记得这时的他,应该还在外面流浪,吃了上顿没下顿,怎么可能会住在小秦庄?而且还住得这么好。

  这简直太奇怪了。

  他按捺下疑惑和不解,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年轻、健康、强壮,有力,这是他对自己身体的评价。

  此时,他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得回到了过去。

  虽然这种事很不可思议,但他是真龙天子,九五至尊,在他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因此,他接受得很是坦然。

  秦昭成披衣走出了房间,站在门口,大大的月亮挂在天边,将院子照得清清楚楚的。

  这是一个对他来说极为陌生的院子,可是,他却打心底感到熟悉和亲近。

  他不受控制地看向正房西边的一个房间,心里涌起一种亲昵、温馨却又安心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感觉暖暖的。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却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他知道,这是家的感觉。

  如此说来,这里……是他的家?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纵观他一生,前十七年都在颠沛流离,直到十七岁参加义军,十八岁娶妻之后,才总算有了一个家。

  为什么现在却……

  那个房间里,到底住着他的什么人?总不会他现在就娶妻了吧?

  “少爷,天晚了,您又喝了不少酒,还是早点休息吧,要不然第二天又要头疼了!”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身材强壮,长相敦厚的少年走了过来,关心地对他说道。

  秦昭成默然地审视着他。

  这人又是谁?竟然还叫他少爷?

  他何曾当过什么少爷?

  就算娶了妻子之后,也顶多被人称一声“姑爷”或者“公子”而已,后来,便是将军,大元帅,国公,王爷,皇帝,就是没有人称呼他为少爷的。

  不过,这样一来,他刚才的疑惑就能解开了。

  正房里住着的人,应该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母亲或者父亲?

  想到“父母”这两个字,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令他很不愉快的记忆,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看到少爷看向自己的眼神,赵笙心底一颤,下意识地就垂下了头。

  随着秦家的壮大,少爷的威严日盛,他也对少爷越来越尊敬,但也从未强到如此地步,让人恨不得匍匐在地跪拜于他。而且,少爷的眼神也太有压力了,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秦昭成打量了他一番,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但他也能看得出来,对方的武力值颇高,对他的亲近和恭敬也不似作假,应该是“自己”之前颇为信重之人。

  秦昭成收回眼神,淡淡说道:“朕……我现在还不困,等会儿再睡!”

  身上的压力消失,赵笙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再次说道:“要不属下陪您走走!”

  秦昭成微微点了点头,率先迈步向外走去,赵笙连忙跟了上去。

  此时,大门还没有闩上,其实,有这么多护卫军把手,晚上还有轮班巡逻的护卫,根本用不着闩门。

  赵笙上前打开大门,站到一侧,等秦昭成出门之后,他才亦步亦趋地跟上。

  秦昭成站在门外,打量了一下四周,望向不远处的高山。

  现在的山上已经住了好几千人,也盖了很多民舍,即便天晚了,也依旧有灯光未熄。

  而且,在月光下,小南山的轮廓被照得一清二楚。

  秦昭成小时间没少来小南山捉野味,采野果和野菜,因此,即便小南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秦昭成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这是……小南山?”

  赵笙不知道“少爷”为什么会明知故问,但他还是恭敬地说道:“是。”

  秦昭成惊诧地回头看了看秦宅,还有建立在宅子周围的诸多房舍,努力回想这到底是谁家的宅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以前这里似乎是个荒宅,他小时候还在这里落过脚,不过后来,这个宅子也住了人,他就再也没来过了,到底是谁家来着?

  就在这时,一队巡逻护卫在他们面前走过。看到他们时,都整齐地停了下来,齐齐喊了一声“首领”,见秦昭成点头之后,他们才又继续巡逻。

  秦昭成的目光顿时被这些护卫给吸引了。

  他是个非常注重纪律的人,练兵时,也首先强调纪律,而眼前这支护卫队,身姿笔挺,步伐整齐,精力十足,没有个人打呵欠,或交头接耳。

  即便是他第一眼看到,也挑不出太多毛病来,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够凶悍了。

  不过,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大问题,只要多上战场,多杀几个人见见血,就能练出来了。

  莫非这也是“自己”训练出来的,果然很合他心意。

  “现在是哪一年,咱们有多少人?”秦昭成问道。

  赵笙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而且他有一个好处,就是从不多想,少爷说什么便是什么,从不会质疑他的话,因此很快就回答道:“今年是元光十二年,咱们差不多有两千三百多人了。”

  “元光十二年……”秦昭成喃喃道,眼神直直地看向远方,“回来了,回来了……”朕真得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彻底平复了心底激动而复杂的情绪,又恢复了属于帝王的深沉和冷酷。

  “回去吧!”他缓缓看了四周一眼,转身进去了。

  反正现在已经初步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其他的就用不着着急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所以现在,他迫切地需要好好睡一觉。

  赵笙沉默地跟了上去。

  这一晚,秦昭成果然睡得很香,甚至连梦都没做,就这样一觉睡到天亮。

  没错,他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很亮了。

  他还从来没有起过这么晚,尤其是登基之后,五更天就得上朝,每天批折子都会批到很晚,能睡两个多时辰的好觉,就已经很不错了。

  秦昭成从床上坐起来,怔了半晌,才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立即向外喊了一声:“来人!”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赵笙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是你?昨天那个丫鬟呢?”见到赵笙,秦昭成有些不悦地说道。

  昨天那个爬床的女人,应该是丫鬟吧?

  而且,还有可能是他那个“长辈”给他安排的房里人。

  赵笙闻言,表情丝毫未变,解释道:“周姑娘生病了。”

  秦昭成淡漠地应了一声,也没在意,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便出了房门。

  秦昭成看向正房,脚步顿了顿,到底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他要亲眼看看,自己的那个“长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也想弄明白,自己此生为什么跟前世不一样。

  姑且把自己活过的那一世称为前世吧!

  他觉得答案应该就在他要见的这个人身上。

  秦昭成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掀起毡帘走了出来,见到他,脸上立即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善意的打趣:“佑安少爷起来了,昨晚累坏了吧,炉灶上还给你温着饭呢,我还给你炖了猪腰汤,待会儿可别忘了吃。”

  说完,又对自己儿子叮嘱道:“笙儿,一定要盯着少爷亲口吃下去,知道了吗?”

  赵笙尴尬地点了点头,有些心虚脸红地看了自家少爷一眼。

  欧婶说完,看到“佑安”的神色有几分茫然,以为他没听进去,便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年纪轻,不知事,只知道胡闹,等你们年纪大了,亏了身子,就该后悔了,所以现在还是要多补补,听婶的准没错。婶还有事,就先走了,夫人在里面呢,你们进去吧!”

  说着,就离开了。

  她走后,赵笙挠着脑袋红着脸说道:“少爷别在意我娘的话,她肯定是误会了。”

  秦昭成微微点了点头,对他说道:“你在外面守着。”说完,抬脚就进了屋。

  秦姝早已经用过了饭,此时正坐在卧室的炕上喝茶。

  刚才欧婶的话,她都听到了,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揶揄的笑意来。

  其实欧婶过来,就是为了跟她说佑安和周真儿的事的。

  说实话,她挺意外,也有些失望。

  没想到,周真儿竟然真趁着佑安酒醉爬床了。

  她其实跟周真儿坦诚布公地谈过,说佑安年纪还小,不适合娶妻纳妾。她不想拖累她,让她要么早早嫁人,要么就只能继续等。

  周真儿选择了等待,只是希望自己能就近照顾佑安,跟他培养感情,秦姝也答应了。

  没想到,她还是辜负了自己对她的信任。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懊悔失望也没用,就得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秦姝喝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在炕桌上,一抬头就看到佑安沉默地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

  她以为佑安是不好意思了,直接对他招了招手,说道:“佑安,愣着做什么,快到娘这儿来!”

  秦昭成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即便是他,眼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谁能想象,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美丽女子,称呼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为儿子呢?

  何况,他还是个重生的老鬼!对此更是接受无能。

  听了就说不出的别扭。

  然而别扭的同时,他心底又莫名的升起一股亲昵和高兴的情绪来,脚步像是不受控制似地走了过去。

  不过,刚走两步,他就及时清醒过来,停住了脚,用震惊而又戒备的目光,重新审视了秦姝一番。

  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影响,未免也太大了些,连他都有些不受控制。

  秦姝被他看的一愣,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她打量了一下自己,又蹙眉诧异地看向他问道:“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看着我?难道一晚上过去,就不认识娘了?还是说,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了?”

  说到这里,她又径自笑了起来。

  秦昭成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引起对方的怀疑了,果然收敛了神色,举步缓缓走到了秦姝面前。

  但是,让他向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行礼,却是不可能的。

  秦姝从来都不在意这些,因此,也不以为意,只是觉得佑安今天有些奇怪,但也有情可原。

  而且,佑安说得那番话还历历在目,让她直到现在,都保持一个极好的心情。

  “佑安,坐吧!你怎么一晚不见,就变呆了。”秦姝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指着自己的对面的坐褥对他说道。

  秦昭成看了她一眼,便坐了下来。

  秦姝喝了口茶,斟酌了一下说辞,才开口说道:“佑安,你打算怎么处理周真儿?”

  周真儿是谁?莫非是昨晚那个女人?

  见“佑安”沉默着不说话,秦姝叹了口气,说道:“以前还有推脱的可能,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生米煮成熟饭,你就是不要她都不成了。何况,周家对你还有救命之恩……”

  秦姝是很不赞成佑安纳妾的,也是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有什么办法?

  尤其是那周真儿,怎么讲道理都说不通,她就认准佑安了,真真是让她头疼欲死。

  “佑安,你到是说句话呀!”一问三不答,秦姝终于有些生气了,轻轻拍了下桌子,看向“佑安”。

  “佑安”也抬头看向她。

  这一对视,她心里就咯噔一下,立即就察觉出不对来了。

  感觉不对!

  眼前这个人虽然的确是佑安,但他看自己的眼神,却十分陌生,而且他身上的气势和气质,也跟以前大不相同,而且带给她一种强大压迫感和威胁感,让她心里警铃大作的同时,也感觉很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她从眼前这个人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熟悉感,就好像一夜之间,突然换了一个人一般。

  想到自己的经历,秦姝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浑身的肌肉也紧绷了起来。

  但她心里还存在一丝侥幸,她强行压下心里悲痛慌张,和那股想要动手的冲动,勉强露出一个笑意来,说道:“佑安,你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是生病了吗?”

  秦昭成也看到了秦姝的反应,有些玩味地勾起唇角,看着她说道:“我无事,一切……你安排就好。”

  “那好吧!”秦姝收回眼神,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纳了她吧!”

  说完,秦姝揉了揉额头,似乎有些难受地说道:“娘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

  秦昭成点了点头,随即就站起身来,转身向外走去。

  然而,他刚走了几步,突然感到一阵浓郁的杀意袭来,他来不及多想,立即侧身避开,脸上一阵掌风划过,让他的脸都有些隐隐作痛。

  他心中一怒,还没反应过来,另一掌又到,他再次闪身躲避,幸好这个身体反应极快,才让他没有被击中。

  即便如此,他心中也极为恼怒,眼神阴狠地看向秦姝。

  却看到了秦姝那双通红的眼睛中,闪着无尽的悲痛与恨意,他顿时楞了一下,但还是沉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想要杀了朕……我吗?”

  秦姝咬牙切齿地冷笑道:“你到底是谁?我儿子佑安去哪儿了?你总不会说,你是我儿子吧!你可不要骗我,我知道你不是。”那是她养了多年的儿子啊!她怎么会不了解?

  秦昭成沉默。

  秦姝冷哼一声,再次攻了过去。

  现在的她,武力值比前世只高不低,佑安的武功都是她一手调教的,就算换了个人,身手也不可能差太多。

  何况,刚才她就试出来了,对方的武力值还不如佑安呢!

  成太祖从来都不是以武力取胜,前世的功夫就很一般,更别说他养尊处优多年,哪比得上秦姝精心调教的佑安?

  在秦姝毫不留情地攻击之下,很快就狼狈地落败了。

  “把我儿子还来!”秦姝一手将他压制在地上,一手拿着匕首,横放在他的脖边,像是被激怒地母狼一般恶狠狠地说道。

  堂堂成太祖自从登基之后,何曾受过这等屈辱?简直恼羞成怒,转过头来,怒道:“你放肆!”

  “放肆?这还是轻的呢?再不说,信不信我杀了你?”秦姝冷笑道。

  “杀了我?”秦昭成怒极反笑,“杀了我,就是杀了你儿子,你舍得吗?”

  “你……”尽管不想承认,但秦姝必须承认他说的很对。

  她杀了他的同时,何尝不是杀了佑安?

  他根本有恃无恐。

  但秦姝是那么容易认输的吗?

  她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说道:“好,你不把身体让出来是不是?好,我不杀你,我打你行了吧!只要不打死你,我儿子就有希望回来。”

  秦昭成又怎么会怕秦姝的威胁?女人,在他眼里,根本就构不成威胁。

  心里只盘算着自己的大事。

  现在他回到原点,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所幸“自己”做得不错,给他开了一个好头,让他不至于一无所有。凭着这份基业,他一定会比上一世更早登顶。

  不过在那之前,眼前这个女人却要解决,他可没兴趣,让人压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正想着,秦昭成屁股突然一痛。

  他简直又羞又怒,回过头去,却见那个女人不知何时扔掉了匕首,啪啪啪地打起他的屁股来了。

  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让他的脸红得像块红布一般。

  她怎么敢?

  要知道,除了小时候被他那个爹打过屁股,还没有哪个人敢动他的尊臀一下。

  秦姝看到他羞愤和不敢置信的表情,心中冷笑不已。

  别以为她不敢杀他,就没办法对付他了。

  对方气势不凡,一看就不像是个普通人,她就不相信她受得了这种屈辱!

  不过,管他呢!

  只要自己儿子能回来,她才不管他会不会感到屈辱呢!

  反正她打得是她儿子,他不过是占了她儿子躯体的孤魂野鬼罢了,有什么资格反对?

  想到这里,秦姝下手更狠了。

  秦昭成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身体紧绷地厉害,脸红几乎要滴血,暴戾之气盈满眼眶,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几乎挣脱了秦姝的钳制,逼得秦姝不得不住了手,重新将她压制在身下,膝盖顶在他的腰上,轻蔑地说道:“别白费力气了,凭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乖乖把我儿子的我身体交出来,否则……”

  她举起自己的手,继续说道“我也只能继续打下去了。”

  “如果我说,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呢?”秦昭成的声音,忽然变得冷静起来,低沉而又隐含压力,让秦姝也忍不住心中一凛。

  明明是佑安的声音,但因为他们说话的语调、口气、语速都不太一样,所以,听起来也有很大的不同。

  可奇怪的是,秦姝并不觉得有什么违和感,甚至觉得他跟佑安有些莫名的相似。

  真是疯了。

  秦姝微微摇了摇头,冷声说道:“别开玩笑了,这明明是我儿佑安的身体。”

  “我没有骗你,这的确也是我的身体。”秦昭成平静地再次说道,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当然也没有了对秦姝的轻视。

  他侧过头来,看向秦姝,沉声说道:“或许,你应该对一个名字很熟悉。这时,我应该还叫‘狗剩’才对。可我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你的存在!”

  ------题外话------

  大小狗剩融合需要时间,现在是大狗剩占据主导地位,别着急。

  说实话,写到这里,我是有点灰心的。这类文很不好驾驭,而且是典型的吃力不讨好,每天都要花费比以前更大的时间和精力来写,一天十几个小时,才写出几千字,但成绩却不尽人意。大多数人都喜欢去看盗版,而有的童鞋宁愿投票送花也不愿意订阅一章,这让我很是难过。因为对作者来说,订阅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而已。你们若是不订阅的话,还是把票和花投给别人吧,这样的支持,我、不、需、要。

  我只说这一次,以后也不会再说,免得大家看了厌烦——

  如果大家真得喜欢《太后》,就支持正版。也恳请看盗版的童鞋自觉一点,不要在我眼前晃,OK?

  谢谢所有正版读者的支持!谢谢大家的礼物!么么


☆、第五十六章 宿命的对手 (第一卷完)


  什么?

  他说什么?

  什么这是他的身体?什么叫他的记忆中没有她的存在?

  他又怎么知道“狗剩”这个名字的?

  听到对方的话,秦姝彻底呆住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松开对他的钳制,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用迷惘、震惊、伤心、戒备地目光看着他。

  秦昭成也趁机从地上站起身来,还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姝。

  此时的他,神色内敛,双目藏神,身上散发着一种含而不露的威严,似乎刚才那个狼狈受辱的人不是他一般。

  恐怕直到此时,他才算真正适应了现在的身份和处境,也完全恢复了理智。

  秦姝回过神来,冷哼一声道:“你说身体是你的就是你的吗?你未免也太理所当然了。我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我只知道你抢了我儿子的身体,快把我儿子还回来。”

  其实,秦姝现在也多了一种猜测,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对她来说,她的儿子只有佑安,而不是眼前这“陌生人”。

  佑安跟她还不一样。

  她过来的时候,前身就已经死了,她算是借尸还魂。

  可佑安之前明明还好好的,不过多喝了几杯酒罢了,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死了。所以,他只是一时不察,被眼前这人给夺走了身体而已,她绝对不相信佑安已经消失了。

  就算这个夺走他身体的人,是另一个他,她也绝不能容忍。

  没有他们相处的记忆,佑安还是她的佑安吗?

  想到这里,秦姝的心里也不禁涌出一丝悲痛和绝望——

  难道这就是她用了别人身体的报应?

  可她明明有好好祭拜原身的父母,还替他们修了坟。收养佑安后,更是让他上坟认祖归宗,延续秦家血脉。逢年过节也都会烧香祭拜,不至于让秦家断了香火,这也是她欠秦家的,也是她唯一能替秦素莲做的了。

  如果秦氏夫妇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太过怪罪于她。

  所以,她心里一直坦然,可现在……

  “让我将身体还回去不太可能,因为我也控制不了。”秦昭成说道,“这样剑拔弩张的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我们坐下谈一谈?”

  秦姝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同意了。

  对于秦昭成的话,她倒是感同身受。就算她自杀,秦素莲也不可能活过来。

  有些事,对方恐怕也不能控制。

  守在门外的赵笙,听到里面的动静停了下来,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也发现了少爷的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反正骚爷怎么变都是少爷,他就努力说服自己,假装看不到那些不同。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少爷和夫人竟然会打起来。

  幸好,没让他进去拉架,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帮谁。

  秦姝依旧坐在了炕上的坐褥上,秦昭成则熟练地坐在了下首靠西墙的一张椅子上,这也是佑安最常坐的位置。

  秦姝见到他的动作,眼神微动。

  秦昭成也是刚坐下后才清醒过来,脸色瞬间黑了一下。

  已经几十年没有人敢坐在他的上首了,偏偏还是他自己选择的。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到佑安的身体里的。”秦姝收回眼神,垂下眸子,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饿了,可以先用膳吗?”秦昭成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地肚子,很是欠扁地要求道。

  秦姝有点动怒,但她还是更心疼儿子的身体,只能压下怒火,对着窗外喊道:“来人,给少爷上早饭!”

  没一会儿,赵笙和孙小红就走了进来。

  赵笙将一个小圆桌摆到中间,孙小红摆饭,没一会儿就摆好了。

  不过是简单的三菜一汤罢了,有肉有菜,色香俱全,分量十足。还有一小筐大馒头,小米粥,还有两个白煮鸡蛋,当然,还有欧婶做的猪腰汤。

  秦姝挥了挥手,让了两人下去,指了指桌子对他说道:“吃吧!”

  秦昭成立即起身走到桌前,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他虽然当了皇帝,但是一直都很崇尚节俭,吃住都不追求奢华,所以,对于这些普通的家常饭菜,他不但没有嫌弃,反而吃得很香。

  何况,这饭本就很香。

  秦昭成胃口很大,或许说,他现在这个年龄本就很能吃,这些东西刚刚够他吃,一点都没剩下,连猪腰汤让他给吃光了。

  他看着满桌子的空盘空碗,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已经很久吃得这么香甜了。

  在他吃饭的时候,秦姝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吃。

  看着看着,她原本有些不耐烦的眼神就消失了,脸上反而带出了几分笑意,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没办法,秦昭成虽然是重生回来的老鬼,但他跟佑安毕竟是同一个人,有些习惯改不了的,此时在秦姝眼中,他就是佑安。

  对于外人,秦姝能硬起心肠,但是对于佑安,她却做不到。

  秦昭成吃完之后,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干净布巾,擦了擦嘴巴和手,这才看向秦姝。

  没想到,却对上了秦姝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带着纵容和慈爱的目光,还有脸上温柔的笑容。

  说实话,秦昭成是下意识地觉得有些诡异和别扭的。但是,他心里却只感觉亲近和孺慕,还有高兴。

  这样的反差,让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不过,当他再看向秦姝时,她脸上的神色就只剩下了冷漠了。

  赵笙进来将东西给收拾走了。小红给他们上了热茶,也出去了,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了吧?”秦姝问道。

  “朕……我之前没骗你,这就是我的身体,你说我是谁?”秦昭成沉声说道。

  他不怕告诉她这个事实,因为他有能力和信心掌控一切。

  他就是他,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也不可能伪装成她口里的“佑安”,也无从伪装。

  他相信,以对方对“自己”的重视,也不会动手杀了他。

  所以,她暂时还是可以信任的。

  原本他以为眼前这个女人不可能会相信,毕竟,连他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了,更别说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了。

  哪知道对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相信。”

  顿了顿,他又道:“这么说,你是死了才重生的?”

  听到这里,秦昭成的脸,再次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寿终正寝吗?”

  “算是吧!”秦昭成明显不太想提这个话题。

  “这我就放心了。”秦姝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

  但是转念一想,心里又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佑安没有自己也过得很好,自己对他俩说,或许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重要。

  想到这里,她不由有些失神。

  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佑安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秦姝很快就回过神来,淡淡地对他说道:“行了,我没什么想问的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秦昭成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对方会刨根问底呢!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问。

  不过,就算秦姝问下去,他也不会继续告诉她了,因为这将是他最大的秘密。

  只承认自己重生,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秦昭成却没有立即离开,反而问道:“你问完了,现在该我了。那你告诉我,你又是何人?”

  秦姝闻言冷笑道:“有本事自己去打听,我现在不想看到你,出去!”

  秦昭成脸色阴沉了一瞬,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发作,反而忍下了怒火,起身走了出去。

  在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却见她将手肘放在炕桌上,以手支额,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却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十分低落。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难过和心疼的情绪,让他恨不得走过去,安慰她一番,逗她开怀。

  不过,他也知道,这根本不是他的情绪,他强行压下这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决绝地转身离开了。

  秦姝没有去管离开的秦昭成,她现在的思绪真得很乱。

  佑安的事情,带给她的打击真得很大。

  虽然,她跟佑安只是半路母子,可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都是相依为命,佑安已经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也是她最不可或缺的亲人。

  可突然,她的儿子没有了,反而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给取代了,偏偏她又无法杀了他替儿子报仇,因为那也是佑安的身体,万一她杀了他,佑安就永远不可能回来了,逼得她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实在是让她无法忍受,也让她无法继续面对他。

  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否则,她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出手杀他。

  ……

  秦昭成离开秦姝的房间之后,就直接向大门外走去,赵笙像往常一样,对他寸步不离。

  不过,他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就见一头比普通毛驴要大两圈的大黑驴向他走了过来,看起来真是少见的神骏。它走到他跟前,亲热地对着他挨挨蹭蹭的,还把大头放到了他怀里。

  秦昭成的表情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伸手摸了摸黑驴的脑袋。

  正是好不容易才长大的小黑。

  小黑一向比旁的驴长得慢,花了三、四年才长大,但是长成之后,却比普通驴要高大得多,也有灵性地多,见过它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它的。

  秦昭成也不例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看起来这么“英俊高大”比马也不逊色的驴。

  正想着,小黑忽然咬住了他的衣襟,拽着他向外走去在。

  秦昭成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但还是跟了出去。

  然后,秦昭成就跟着小黑出了家门,向外走去。

  外面的人已经多起来,见了秦昭成都向他打招呼,有人甚至还笑着对他说道:“首领,又要出去遛驴公子呀。”

  驴公子,正是他们这些人对小黑的尊称。

  谁让小黑这么与众不同呢!

  不但有灵性,还爱干净,而且,它还很认人,总是优哉游哉的,每天除了吃,就是玩,平时还要有人伺候,真是比那些富家公子还像公子。

  偏偏这么多人,还爱宠着它。

  小黑吃的东西比一般的驴种类多多了,它是个杂食动物,除了肉之外,基本什么都吃,而且还消化得了。

  有些人给它摘野果吃,它若是喜欢,也会赏脸啃上两口。还有新鲜的嫩草,蔬菜,都是它很喜欢吃的。

  遇到人打招呼,秦昭成都会含笑点头。

  刚到下了山,到了村口,就迎面看到三个人走拉过来,见到他,急忙走了过来,挨个跟他和赵笙打招呼。

  秦昭成看到他们,先是一怔,接着,脸上就露出一丝怀念的笑容,他已经多久没有见过这些老兄弟了,现在他们也年轻了。

  而且,遇到他们,他的心才安定下来了,有了一丝真实感。

  “刘思,秦归,孙吉,你们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三人。

  却发现,三人比起前世,也有了一些变化。

  尤其是刘思。

  刘思小时候亏损得厉害,长大了身体也瘦瘦弱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结果不到三十岁就病逝了,甚至没有活到他登基。

  但是现在,刘思虽然不像秦归那样高高壮壮的,却比前世强多了,脸色红润,身材颀长,腰间插着一柄刀,精气神十足,看到他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容。

  秦归和孙吉也有些变化,但对比刘思,却是变化不大。

  真是让他既高兴又惊疑,其中又夹杂了一点点复杂之意。

  三人中,也只有秦归寿终正寝,生前封国公,死后追封王,风光一世。刘思是病逝,而孙吉,却是被他抄了满门。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前世的事了,见到旧友,他总是很开心的。

  “刘思,你身体还好吗?”秦昭成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位他早年的小伙伴,他还是很关心的。

  刘思闻言有些惊讶,但还是实话实说道:“当然好了。自从我跟着秦姨练武之后,身体就强壮多了,至今还没生过几次病呢!”

  而且,他的生活也比以前好多了。尤其是现在跟着老大做事,家里也跟着受益,更别说他们家还种着老大家的田,家里都不反对他跟秦家来往了,就连她母亲的地位,在家中也是直线上升。

  “那就好!”秦昭成点头道。

  他看了三人一眼,又问道:“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三人奇怪地看着他,说道:“不是你让我们过来的吗?”

  而且,就算他不说,他们三人也经常去小南山跟着一起训练的。

  “是吗?”秦昭成哈哈笑道,“我忘了。”

  “我看你是昨天晚上喝多了忘了吧!要不就是,昨天深陷温柔乡,乐不思蜀了。”孙吉挤眉弄眼地说道。

  他们可是知道佑安和周真儿那点事的。

  在他们眼里,周真儿已经是佑安的女人了。

  “好了,你们也别过去了,陪我一起走走吧!”秦昭成也不辩解,笑着对三人说道。

  五人一驴就这么散起步来,路上遇到的村民无一不对他们含笑问好,笑容里夹着着几分敬畏和亲近。

  当然,也有秦家的护卫队正在巡逻,对他们点头行礼后,脚步整齐地走过。

  几人就这么一路走出了小秦庄,在通往大秦庄的路上,路边都是些农田,此时,地里已经种上了小麦,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来年,应该还是个丰收年。

  “对了,老大,集庆的何家又有动作了。”刘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他说道。

  “嗯?什么?何家?”秦昭成楞了一下,随即,眼神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问话,不知怎地,刘思突然感到有些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之前,何家派人查‘狗剩’这个人,你不是让我们一直关注着何家吗?现在,他们又有动作了?”

  “哦?他们做了什么?”秦昭成淡淡问道。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何家吧!

  刘思皱眉说道:“何家派了很多人去了湖广一带,似乎在打听一个叫祁五的人。”

  “祁五?”秦昭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唇边也浮上了一丝冷笑和战意,喃喃说道:“是啊,我倒忘了,他也该出现了。”那可是他宿命的对手!这一世又要跟他交锋了,只是想想,就让他有些激动。

  前世,都说他当了皇帝,其实是捡了祁五的便宜,这一次,他会堂堂正正地打败他,让人再也无话可说!

  “祁五?这个什么称呼,倒像个称号似的。也不知道何家打听他做什么?难道他还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不成?”脑袋比寻常人要大一点的孙吉疑惑地说道。

  “的确很了不起。”秦昭成说道,顿了顿,他的神色突然冷凝起来,再次问道:“你是说他们之前,也打听过我?”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老大怎么又问?

  即便心中疑惑,刘思等人还是点了点头,秦归也诧异地看了秦昭成一眼。

  秦昭成眯起眼睛,沉默了下来。

  何家,看来也有问题呀!

  不过,他也没怎么放在心里。因为何家,根本没有什么能人,就算像他一样有了一些奇遇,也不会有太大气候,只要以后注意一点就成了。

  前世是他手里的一只蚂蚱,今生,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一行人说这话,就到了大秦庄,路过村口的土地庙时,秦昭成的脚步顿了顿,脑袋里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以前他没少在这里落脚,说这里是他的半个家也不为过。

  可是在他回忆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幕,令他陌生的场景——

  一个浑身是伤的孩子趴在草垫上,还有一名年轻的女子,正在替那孩子上药。而那女子的模样,正是今天对他动手的那个凶残的女人。

  “老大,怎么不走了?”孙吉问道。

  刘思笑道:“老大大概是想到了以前住在土地庙时的情形了吧!现在想想,真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般。”

  “走吧!”秦昭成说了一声,率先向前走去,直到了秦屠夫家门口,才停了下来。

  此时,秦屠夫家的宅子,因为长时间不住人,已经有些破败了,跟秦昭成印象中的样子,简直相差甚远。

  秦昭成诧异地皱起眉头,他记得这时候,秦家应该还好好的才对。

  现在,怎么没人了?

  “他们家的人呢?”秦昭成问道。

  此时,刘思三人也发现了老大似乎有些不对劲,不由有些面面相觑。

  “说!”秦昭成沉声道。

  最终,还是刘思说道:“老大你忘了,秦屠夫早在几年前就搬走了呀!”

  “为什么?”秦昭成问道。

  “因为他们跟刘财主同流合污陷害秦姨,害怕秦姨事后报复,这才走了呗!不过,听说他们在外面过得不太好,打算要回来呢!”刘思一边说,一边打量对方的脸色。

  不会是老大想要尽父子之情,打算秦屠夫回来吧!

  想到这里,他就急了,连忙说道:“老大,您可千万不能糊涂呀,您早已经跟秦屠夫断绝了关系,若是把秦屠夫接回来了,秦姨怎么办?您岂不是要让她心寒?当初要不是秦姨在,你当初就被秦屠夫给打死了。”

  听到刘思的话,秦归和孙吉也都点了点头,神色焦急,好似生怕秦昭成想不开似的。

  就连赵笙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秦昭成却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来,说道:“你们多虑了,我怎么可能接他们回来。”他恶心他们还来不及呢!

  此时,倒是可以确定,他今生跟前世之所以不一样,的确跟那个女人有关。

  几人又去了村学逛了逛。

  有了秦家护卫的保护,大秦庄里的人们生活依旧平静,村学也照样开,还是那个夫子。到了学堂之后,夫子对秦昭成恭敬地有些谄媚,跟前世见了他就横眉竖目的模样一点都不一样。

  听到孙吉的话,他才知道,自己不但在村学上了几年书,还去了县城上了三年学堂。

  逛了一圈之后,秦昭成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又了解了许多,甚至对那个被“自己”成为“母亲”的女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心里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咱们回去吧!”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对那个女人做什么了,因为所有人都认可了他们的母子关系,没有人会觉得诧异和奇怪,大家已经习以为常,因为“自己”就是那个女人一手带大的,她对他的疼爱和看重,所有人都看得见。在外人眼里,她就是他的母亲。

  一行人都跟着秦昭成回了秦家,中午的时候,刘思他们也都像往常一样留下来吃饭。

  秦姝这次没有露面,只推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就不吃午饭了。

  刘思等人都很担心,纷纷提议要请吴大夫过来瞧瞧。

  现在小南山上也有了三个郎中,他们和家人都住在山上,算是秦家的一份子了,医术还算不错,倒是不用另外去请,就连村里的人病了,也喜欢来请他们看病。吴郎中就是医术最好的一位。

  秦姝躺在床上,对传话的欧婶说道:“告诉他们,我没什么事,就是昨晚高兴喝多了,又吹了风,又些头疼,歇歇就好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欧婶出去传了话,大家才放心。

  秦昭成倒是明白,秦姝根本没病,只是不想见到他而已,他心里莫名的觉得有些烦躁。

  到了晚上,秦姝还是没有露面。所幸刘思等人已经走了。

  欧婶端着托盘从里屋出来,上面的饭食根本没怎么动,她神色有些忧虑,见到沉默地坐在客厅的秦昭成,不由忧心忡忡地说道:“少爷还是进去劝劝夫人吧,她今天都没怎么吃饭,夫人不会是真病了吧!不行,我还是得去请吴郎中过来。”

  说完,就将托盘放到桌子上,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秦昭成干坐了一会儿,到底起身还是走了进去。

  炕桌上放着油灯,朦朦胧胧地可以看到对面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秦昭成停下了脚步,轻咳了一声,说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伤心也没用,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

  秦姝早就察觉到他了,只是不愿意搭理他,听闻此言,立即睁开了眼睛,怒道:“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秦昭成却是充耳不闻,只淡淡说道:“你的事情,也算了解了。你是他的母亲,自然也是我的母亲,你放心,我一定会侍奉你终老的。”

  秦姝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怒视他道:“你懂不懂人话吗?我让你出去!谁稀罕你的侍奉!给我滚!”

  “我想说的就这些,你保重,别气坏了身子。”秦昭成倒也没生气,说完之后,才转身离开。

  秦昭成走后,秦姝直接摔到了软枕上,用被子蒙上了头。

  一会儿,欧婶请了吴郎中来了,给秦姝看了看,只说心情郁结,忧思过度,开了一剂药,就离开了。

  欧婶见秦姝的病果真不严重,也就放了心。

  哪知道,第二天一早,欧婶见天都亮了,正房里还没动静,进去一看,却发现房间里根本没人,找了一圈,也不见秦姝踪影,顿时慌张大叫起来。

  而此时,洞庭湖上,白茫茫的晨雾之中,远远飘来了一叶扁舟。

  扁舟上立着一人,他身材颀长,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手持长篙,在湖面上划下一道又有一道的痕迹。

  扁舟渐行渐近,很快就靠了岸。

  他微微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双黝黑深邃却波澜不惊的眸子。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接着,便撇下船,上了岸,拢了拢蓑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题外话------

  O(∩_∩)O谢谢大家的支持、安慰和鼓励,其实我只是抽风发个牢骚而已,不会灰心,更不会弃文,俺一定会认认真真、高高兴兴地完成这本书,绝不会辜负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ps:上章最后增补了1000字,没看到的童鞋可以返回去再看看,O(∩_∩)O~,

  pps:提一句,佑安只是儿子,重生了之后也只是儿子,不会有超出母子之外的感情。按照戏份来说,佑安应该是男主,但是女主的男人绝对不是他。如果你们问的男主,只限于女主男人的话,那男主肯定不是佑安。噗~


☆、第一章 那个人(增加1000)


  “夫人不见了,少爷,夫人她……不见了……”

  欧婶来回找了一圈后,终于着急地大喊了起来。

  此时,秦昭成刚晨练完,带着赵笙走进院子,就碰到了六神无主,来寻主意的欧婶。

  “什么?不见了。”秦昭成吃了一惊,微微蹙起了眉头,心中突然闪过一丝紧张和慌乱,直接越过欧婶就进了秦姝的房间。

  他来回找了几圈,连相连的耳房都没放过,依旧没看到秦姝的影子。

  看向床铺,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的,就好像没有人睡过一般。直到他在枕头下发现了一抹白色,眼睛这才停顿了下来,走过去,掀开软枕,下面压着一封信。

  秦昭成探手将信拿了起来,信封上面用清秀洒脱的字迹写着“吾儿佑安亲启”六个字,秦昭成毫不犹豫地将信打开了,正要看的时候,却发现她的信竟然是从左向右横着写的,他忍着不适看了下去。

  上面只写了寥寥两行字,而且非常直白——

  佑安:

  娘出去散心了,不要担心,好好保重自己,娘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娘等着你。希望娘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想起娘了,不必找我。

  秦昭成看完之后,鼻子竟有些酸涩,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泪水不自觉地在他眼角滑落。然而,下一刻,等他再睁开眼时,眼睛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幽深,神色淡漠地将信封收了起来。

  “少爷,夫人到底去哪儿了,您还是赶快下令去找夫人把?说不定夫人还没走远……”欧婶急着说道。

  然而,话未说完,就被秦昭成的眼神给吓得闭上了嘴。

  直到秦昭成向外走了出去,她才拍了拍胸膛,回过神来大口喘气。

  少爷刚才是在是太可怕了,根本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然而,即便心中惧怕,她还是跟了上去,问道:“少爷,夫人……”

  “娘,你就别问了,少爷自有分寸。”欧氏还没追上秦昭成,就被赵笙拦了下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赵笙道,“你没见夫人给少爷留信了吗,肯定不会有事的。”

  欧婶听到这里,终究叹了口气,不再问了,只是说道:“这到底是怎么了?总觉得这两天家里怪怪的。”

  “有吗?我怎么没感觉到?”赵笙装疯卖傻地说道,“娘忘了,以前夫人也经常这个时候出门的,说不定夫人只是闷了,想要去走走而已。”

  只是近两年都没怎么出去而已。

  欧婶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唉,年纪大了,总是爱多想,我这给你们摆饭去。”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地走了。

  赵笙见母亲总算不再问了,也悄悄舒了口气。

  而此时的秦姝,又去哪儿了呢?

  其实,此刻她已经离开了长平县。

  昨晚,她想来想去,怎么也无法坦然面对现在的“佑安”,便决定暂时离开,顺便去散散心。

  有了这个念头,她就有些呆不住了。

  三更半夜,就悄无声息地出了家门。家里虽然守卫比较森严,但是还困不住她。

  为了不让佑安担心,她还留下了一封信,免得佑安回来后着急难过。

  是的,她无比确信,佑安还会回来。

  她不相信,佑安会舍得离开自己,更不相信他会将身体拱手相让。

  佑安那么骄傲固执的人,肯定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秦姝换上了自己早就做好蓝色男式长衫,头上梳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腰间挂上了一把剑,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就像是游侠儿一般。

  当然,她这剑也就起个装饰和震慑的作用,让人不敢随意对她下手而已。真正动手,用剑对她拉说,反而是累赘。

  秦姝没有目的地,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走到哪儿算哪儿。

  然而,等她出来之后,才发现外面的局势比她想象得还要混乱。

  到处有流民土匪,到处都有武装势力,乡下土财主若是不养一二百打手,都不敢称自己是财主,就等着当成肥羊被抢吧!

  还有抓壮丁的,聚众烧香拜佛或者闹事的。不过,现在的势力,还是一盘散沙,闹闹哄哄的,偶尔在茶馆里坐坐,就经常听说这里打仗了,那里又闹起来了,朱错将军又杀了多少人等等,搞得处处都人心惶惶的,每个人都来去匆匆的,安逸的日子,仿佛一去不复返了。

  路上就见到的行人也大都急色匆匆,警惕十足,要么就是三五成群,像秦姝这样独自一人赶路的人,实在是很少。

  所以,这一路走来,秦姝都不知自己遇到几波打劫的了,谁让她孤身一人,看起来又好欺负呢!

  打劫她的人,有的是心想要杀人劫财,有的人,则是被逼无奈。

  令秦姝印象最深刻,是一户瘦骨嶙峋的人家。他们总共只有四个人,一个老母亲,还有两个小的。一个八岁的女孩,和一个五岁的男孩。唯一能顶事的,就是那个瘦的皮包骨头的年轻男人。

  他们打劫秦姝,也是没有办法,因为最小那个孩子,已经快病死了。

  打劫的时候,那男人甚至连话都说不完整,哆哆嗦嗦的,比她这个被打劫的还害怕。

  最后,他们也没打劫成,反而跪在了秦姝面前给她磕头,让她施舍一点吃的或者银子,救救他们的孩子。

  所幸这里是荒野,周围也没有人,秦姝在能力之内,倒也不吝啬帮他们一把。她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小的孩童就这么死了。

  秦姝没有过多犹豫,从包袱里拿出四个馒头来,让他们分着吃了。

  看到馒头,这一家人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那个成年人接过馒头后,先将一个馒头给了他的母亲,又将另一个馒头掰成两半,递给自己两个孩子,最后,自己才吃了小半个,剩下的全都留了起来,显然是想要留着以后吃。

  秦姝见了,对这个男人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见他们身边带着两个破碗,秦姝又拿出水壶,给他们倒了两碗水,男人喝了一碗水之后,才好像有了点精神,起身郑重地向秦姝作揖道谢。

  看他的架势,竟像是一个读书人。

  秦姝这么想了,便随口问了句,没想到,对方不但是读书人,还是个秀才。

  秦姝惊讶极了,身为一个秀才,怎么还混成这样?

  赵秀才苦笑地告诉她,原来他们是安庆府那边的人,两个月前也是耕读之家,家中小有资产,日子过得其乐融融。谁知道,祸从天降。

  他有一个非常美貌的妻子,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向不怎么出门的妻子竟然被知府的小舅子知道了,不但强行抢走了他的妻子,还夺走了他家的近百亩良田,给他罗织了一个杀人罪名,幸好他朋友及时通知了他,他才带着老娘和孩子提早逃了出来。

  哪知道外面会这么乱,盘缠都被抢了,又不敢出去找活干,怕被抓起来,只好躲躲藏藏到现在,以靠挖野菜抓鱼为生。结果,小儿子生了病,吃不下饭,他才决定抢劫点钱,给孩子看病,买点好吃的。

  他见秦姝一个人,又长得白嫩柔弱,一看就是只弱鸡,便想打劫点钱财,可惜,他到底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宁愿跪下求秦姝,也不愿意打劫她。

  秦姝在赵秀才说的时候,回头看了看那个五岁的男孩,瘦瘦小小的样子,小脸蜡黄,正在姐姐的帮助下,像个小仓鼠似的一点点地啃着馒头,努力地吞咽着,看着倒是比刚才好了些。

  这赵秀才能带着一家老小,安全的活到现在,恐怕也不是一个简单之人,而且他的人品看起来也不错,至少直到现在,都没抛弃老母和两个孩子。

  想到自己家护卫队里,识字读书的没几个,以前总听佑安抱怨可用的人手不多,或许,赵秀才有些用处。

  就算没用,他也还年轻,也禁得起折腾,当个兵卒也是可以的。何况他识字,记账算账之类的也做得来。

  想到这里,秦姝便告诉赵秀才,长平县的小秦庄正在招人,让他可以去试一试。

  赵秀才听到这话,十分意动,但还是问清楚了秦家的背景和行事方式,秦姝解释了一番,他听了之后,立即就去千恩万谢地答应了。

  既如此,他们也算是自己人了。秦姝让赵秀才把馒头吃了,填饱肚子,又等他们把自己打理干净之后,才带他们最近的县城里给孩子看了病,还好孩子的病情并不算太严重。

  接着,秦姝给他留了些银两,还有一封信,就跟他们告辞了。

  她遇到赵秀才的时候,她才刚出来三天,离家也不算太远,秦姝见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孩子还有病,直接让他们雇了辆车回去了。能不能留得下,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毕竟,那个人可不是佑安,不一定会卖她的面子。

  秦姝处理了赵秀才的事情之后,又继续上路了。

  一路走走停停,半个多月后,秦姝来到了安庆府。

  如今比较乱,对户籍身份差得并不严,秦姝很容易就进了府城。

  秦姝之前也来过府城,倒是不算陌生。

  或许因为有府兵把手的缘故,比起外面来,府城倒是比较安定一些,看起来十分热闹。

  此时,已经将近中午了,秦姝找了个供饭的茶楼坐了,叫了两样菜,一盘馒头,还有一壶茶,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听茶楼里的食客说话。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还专门找了一个角落里。

  结果,一个消息,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说话之人,正是他邻桌的几个客人,因此她听得很是清楚。

  “你听说了吗?周太后有意在民间给小皇帝选妃呢!”

  “当然听说了,这件事不是早就传开了吗?也没见朝廷有所行动呀!”

  “这次不一样,听说这次动真格的了。据说还是九千岁亲自来挑选呢!”

  “不会吧,现在外面都这么乱了,朝廷还有心思选妃?”

  “你懂什么?我听说,给皇帝选妃是假,给周国丈选鼎炉是真。周国丈正在修道,打算长生不老呢!至今,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孩子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坏了,我得赶快回去,让我闺女藏好了,万一被选中了,岂不是没命了。”

  “你女儿都嫁人了,有什么可怕的?人家只挑选十六岁以下的童女呢!”

  “这我就放心了,唉,真是不消停啊,现在消息一泄露,有女儿的人家,大概又要拉郎配,急着把女儿嫁出去了。”

  “那也不对呀,既然是周太师要选鼎炉,怎么是九千岁亲自来选女孩子呢?他们不是不太对付吗?”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听说,九千岁已经在路上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到了我们这里了。”

  听到这里,秦姝唇边露出一丝冷笑。

  九千岁?好得很!

  她正要找他报仇呢,他就来了,也省得她千里迢迢地去京城找他了。

  只要杀了曹忠,曹静兰和许世清怕是也得完了,不但自己报了仇,也算是为人民除害。

  她决定了,接下来,她就要去杀那个什么九千岁。

  既然他们还嫌这个世道不够乱,那她就再去添一把火。

  接下来的八卦,秦姝没有再听,迅速吃完饭,就出了茶楼。

  ……

  小秦庄。秦昭成正在午睡。

  以前他没有午睡的习惯,但是自从重生之后,他就多了不少他以前没有的习惯,比如午睡。

  此时,秦昭成睡得却不怎么安稳,眉头紧蹙,额头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口中似乎念叨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身体也微微抖动了起来,而且抖动地越来越大。

  下一刻,他突然大喊了一声“娘——”骤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剧烈地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平复了下来。

  他把手放到自己面前,仔细看着,喃喃自语道:“朕……不,我到底是谁?我是秦昭成还是秦佑安?”

  说完,他不由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自从那个女人离开后,他几乎每天都要来这么一回,一开始,他还知道自己是秦昭成,但后来,他却越来越不确定了。而且,跟那个女人相处时的记忆,也慢慢地恢复了一些,每天总是会不自觉而地担心她,心里还会升起一种莫名的愧疚。

  前几天,村里来了一个姓赵的秀才,说是她推荐来的,她还写了推荐信,他认得,那是她的笔迹。他当初听到她的消息,差点就想舍下一切去找她,幸亏他及时醒悟过来,控制住了自己。

  那个秀才确实有点真才实学,就是拖累太多,不过看在那个女人的面上,他还是把他们留在了山上。

  没想到,今天他又做梦梦到了她。

  而且,似乎还不是什么好梦。

  她到底去哪儿了?

  “身为女人,就该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样到处跑算什么?”秦昭成皱着眉头,不知是担心还是不满地说道,“不过,她武力那么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说着,他便从下了床,到了盆架边,用凉水洗了把脸,才恢复了冷静,沉着脸走了出去。

  因为他突然想起,曹忠替元光帝选妃也是这个时候,民间都开始急着嫁女儿,他那个岳父徐召廷虽然有了自己的势力,但此刻还不算强大,并不敢跟朝廷硬碰硬,静芳正好及笄了,因此,他也有些着急静芳的婚事,差点将静芳许给别人。

  幸好后来,曹忠遇到了刺杀,重伤回京,此事才算作罢。

  如果,他这时候去求娶静芳,或许,岳父会答应。他也用不着等两年后再娶妻了。

  他也发现了,重生后,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既然他都多了一个母亲,妻子当然也有可能会嫁给别人。

  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对于静芳,他一直都是很满意的,即便重活一世,也不想错过她,所以,还是早早将她娶进家门是正经。

  可是,有一个问题。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多了一位长辈,还是他的母亲。这婚事,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肯定要征求她的同意。

  但她现在不在,他又不想拖下去了,免得以后出现变数。所以,即便是他这个皇帝,此刻也有些左右为难。

  犹豫了一会儿,他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定县,见一见自己前世的岳父和妻子,等娘亲回来了,再给她解释。

  此时的秦昭成没有发现,他对秦姝,已经看得越来越重了。

  否则,他根本不会考虑秦姝的态度,而是独断专行,能奉养她终老就不错了。

  秦昭成打定了主意,立即就让人准备车马和礼物,打算这两天就上门求亲。

  ……

  三天后,曹忠终于进入了淮西境内,他已经挑选了九十九名童女送往京城了。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他还要继续挑选,除了周太师要的人,他也要选一些人,最后才是小皇帝的。

  当然,他也知道此刻外界不大太平,很多人对他恨之入骨,所以,他带了差不多两三千护卫军,将自己保护地密不透风,并不用担心自身安全。

  这一路走来,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撞上来,倒是让他放松了警惕。

  每到一处地方,都有地方官夹道欢迎,送上丰厚的贿赂,让使他心情极为舒畅。

  此刻,他坐在奢华马车里,眯着眼睛打着节拍,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马车里有两个漂亮的妙龄女子正在给他唱小曲。

  曹忠知道肯定有很多人听到风声,急着嫁女儿,但是那又怎么样?只要他看上了,谁也逃不掉,他跟周太师那个老家伙可不一样,是不是童女,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就在曹忠怡然自得听曲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接着,他便听到有人惊呼道:“有刺客,保护千岁爷!”

  曹忠顿时睁开了眼睛,满目怒容,好心情彻底被破坏了,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刺杀他?

  而给他唱曲的两个歌姬,也吓得花容失色,挤在了角落里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曹忠到底还是忍不住打开了窗户,向外问道。

  “千岁爷小心!”

  那人话音未落,就见一道箭矢,噗嗤一下刺到了车窗旁,若非马车板子够厚,说不定已经被射穿了。

  曹忠又气又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对着外面喊道:“快将刺客都给我拿下!”

  他就不相信,自己两千多人,还对付不了区区几个刺客。

  可惜,他没想到的是,来刺杀他的人,不是区区几人,而是几百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因为,这些人是宋家军余党。

  宋将军一家被灭门后,他们也都脱离了军队,组建了一支队伍,专门向大焱复仇。

  此刻刺杀曹忠,就是他们策划的第一场复仇计划。

  可惜,他们虽然都是精锐,但对方的人太多了,几乎是他们的十倍,他们的人开始渐渐处于下风。

  “铁头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曹老狗的人太多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人恐怕要全军覆没了。”其中一名胡子拉碴的士兵,皱着眉头担忧地对为首的一个壮汉说道。

  而这个壮汉,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跟在宋良秀身边的铁云。

  只是,此刻的他,脸上多了一道恐怖的疤痕,神色也不复以前的清朗,而是多了几分阴郁,一双眼睛因为怒火而被激得通红。

  “杀!就是战斗到最后一刻,我们也要杀死曹老狗。”铁云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几个月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能放弃?

  “可是,我们的仇人不止他一个……”

  “杀死一个算一个!”铁云状若疯狂地说道,“我已经等不下去了。你若是怕死了,尽管退出去。”

  那兵士闻言,更是哄着眼睛怒道:“你这是说得什么话?我若是怕死,当初就不会退出宋家军,像那些叛徒一样,留在军队里,吃香喝辣不是更好吗?我只是劝你不要太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若死了,谁替将军一家报仇?”

  话未说完,这么一个壮汉,竟然当场哭了出来。

  铁云听到这话,眼睛赤红,神色狰狞,钵大的拳头紧紧攥起,额头青筋毕露。

  “啊——”铁云仿佛受伤地野兽一般,痛苦地仰天长啸,接着,便“砰”地一下,跪在了地上,伸出拳头,狠狠地砸向地面,一边砸,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哭。

  此地,恰是山野间,两边都是高山,是埋伏的好地方。

  铁云此刻就站在高处,听到他的怒吼,无论敌友,都将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

  “来人,刺客的头目在那里,快将他拿下!”曹忠地手下自然也发现了铁云,连忙指挥人去攻击铁云。

  此时,秦姝就在道路另一边的山上,就躲在一颗大石后面,手里拿着她那架大号钢弩,瞄准了曹忠的马车。

  她之前就发现了另外一波人马,不过,却没有在意,也没有主动露面。

  他们刺杀他们饿,她刺杀她,有他们帮她吸引火力,她还容易下手呢!

  不知是谁射中了曹忠所坐马车的马儿,马儿吃痛,立即向前跑去,曹忠一个没坐稳,一下子从马车里滚了出来,他急的大吼道:“救驾——快救驾——”

  好机会!

  秦姝立即扣动了扳机。

  刷——

  弩箭瞬间射出,速度快到了极致,眨眼之间,就到了曹忠面前。

  谁知道,却有人比秦姝更快一步。在秦姝的弩箭射中曹忠的喉咙之前,一道利箭,先一步射中了曹忠的左胸,随后才是秦姝的弩箭。

  曹忠连中两箭,均是致命伤,瞬间就咽了气,死得不能再死了。

  其实,还要多亏秦姝补了这一箭。因为曹忠的心脏罕见地长在了右边,因此,前世,他虽然重伤,却没有身亡,而这一次,秦姝却射中了它的喉咙,他自然没办法活下来。

  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快,秦姝大吃一惊,要知道她用得可是弩箭呀!速度快,力道大,那可是出了名的。最重要的是,他发现那人的箭矢,并非从对面射出来的,而是从跟自己相同的方向射出的。

  但她之前,却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踪迹。若是那个人偷袭她,多半她也躲不过。

  这让她如何不吃惊恐惧?

  秦姝连忙扭头四顾,结果在她左后方五十米处,发现了那个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头戴斗笠,身上披着一件驼色的斗篷,高高的领子遮住了他的容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此刻,也刚收回自己的箭,似乎是察觉到秦姝的视线,他猛然转头望了过来。

  明明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是在对视的那一刻,却让秦姝忍不住浑身打了个激灵,仿佛一股寒意从她心底升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寒的眼神,冰冷刺骨,她从没见过那样冰冷和无情的眼神,仿佛让她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没有空气,只有无尽的寒冷,绝望地令她喘不过气来。

  不过,秦姝很快就回过神来,等她再次看向他时,却发现,他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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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1——12。2



☆、第二章 拉郎配


  “死了,曹老狗死了?!”铁云等人看到中箭而亡的曹忠,不敢置信地喃喃说道,剩下人也都惊呆了。

  “对,他死了!”站在他旁边的军士咽了口唾沫说道,“不过,好像不是我们的人杀的。”

  “管他呢!只要死了就成。走,我们赶快撤退!”铁云回过神来,就打了个呼哨。带来的人手瞬间如潮水一般退去,离开的时候,还没忘记背走身死的兄弟,更没忘记砍下曹忠的头带走。

  曹忠带来的护卫也没心思再追击,反而惶惶不已,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犹豫再三,他们还是收殓了曹忠的无头尸,就地埋葬了死去同僚的尸体,垂头丧气地打道回京了。

  替皇帝选妃一事,自然要搁置在一旁了。

  此地非久留之地,既然曹忠死了,秦姝也没道理继续留在这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铁云带人在离此地三十多里地的一处隐蔽的山林里落了脚,因为天色晚了,便命人支锅造饭。

  天色也渐渐地黑了起来,篝火也升了起来。

  铁云将宋家老小的牌位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牌位前放着曹忠的头,这才带领众人跪了下来,虎目含泪,哽咽地说道:“老将军,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害你们的曹老狗终于死了,如果,你们泉下有知,请保佑我们接下来顺利杀掉那个昏庸的狗皇帝和淫荡无耻的太后,尤其是那个姓孙的龟孙子,我们一定会将他千刀万剐,用他们的头当下酒菜,等事情了解了,铁云就立即下去找你们,继续做宋家的家将。将军,你们一定要等属下……”

  说完,他就“砰”地一下以头触地,狠狠磕了几个头。

  其他人闻言,都忍不住滚落两行热泪,神情悲痛至极。

  他们这些人基本都没什么家人了,一直都把宋家当家,报仇是他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宋家完了,他们也都心如死灰。

  就在众人陷入到悲痛之中时,突然,一声叱喝,打断了他们的哀思。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出来!”

  众人闻言,都从地上爬了起来,戒备地将手放在各自的武器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的方向。

  只见一个人影,渐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由远及近,篝火照亮了他的身形,远远看去,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只是因为他头上带着斗笠,又披着斗篷,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

  “站住,别往前走了。”众人见他不管不顾地一直往前走,都忍不住抽出了兵器,大声呵斥道。

  但那人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视那些人的威胁于无物,直到他走到了篝火前十步左右的地方才停了下来,此时,他已经处于众人的包围圈内。

  随着这人渐行渐近,铁云放在刀柄上的手,突然渐渐松了下来,一双眼睛只愣愣地盯着他,像是魔怔了一般。

  此时,那人终于抬起头来,唇角微勾,对他露出一丝笑意——

  “铁云,别来无恙。”

  “您……您是……”铁云见到他,脸上那道恐怖的疤痕,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似乎震惊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啪——

  他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跪在了那人面前,抱住他的大腿,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就像是刚刚回到父母身边的孩童一般。

  其他人无不惊喜愕然,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

  秦姝直接骑马离开了刺杀现场。

  为了方便赶路,早在几天前,她就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了一匹普通的马代步。

  此时,曹忠已死,大仇得报,她倒是不知该去哪儿了。

  回家?

  秦姝摇了摇头,她现在还不想回去。

  算了,还是在外面继续走走吧,看看风景也是好的。

  不过,令秦姝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被拉郎配了。

  这是她刺杀曹忠后,第二天发生的事。

  此时,曹忠被杀的消息,还没传出来,众人只知道朝廷要在民间采选美人了,都急慌慌地给女儿找人家。

  已经定亲的,也不挑好日子了,当天就让他们成亲,就连平时那些娶不上媳妇的穷鬼还有鳏夫,都被人给盯上了,无知无觉地就成了人家的女婿。

  有的人家甚至专门在大街上逮人,尤其是那种穿着体面,长相端正的年轻男人,更是引起了众人的哄抢,别管他们有没有家室,有没有定亲,先娶了再说,以后再论大小。

  若只是皇帝娶妃也就罢了,但现在已经传出了风声,不止是为小皇帝纳妃,而是给老国丈寻找鼎炉,那还得了,若是闺女被选中,岂不是掉进了火坑里,就算嫁得不好,也要嫁出去。

  因此,当秦姝到达岳县的时候,就看到“花轿盈街,鼓吹聒耳”,满目都是红彤彤一片,几乎每家每户都在办喜事。

  没办法,谁让九千岁快到这里了呢!

  他们再不嫁女儿可就晚了。

  而秦姝一进县城,就瞬间被人给盯上了,好比一只绵羊掉进了狼窝里。

  谁让秦姝长得好看,穿得体面,而且还骑着高头大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有钱”“不俗”的气息,不盯她盯谁?

  唯一的短处,就是稍稍矮了点。

  其实,秦姝的身高在女人堆中,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她刚穿过来时,秦素莲大概是营养不良,才堪堪一米六左右,但因为古人的身高普遍偏矮小,她的身高已经是属于偏高的哪一类的了,后来,也不知道是营养好了,还是她经常锻炼的缘故,总之,又二次发育了,增长了几厘米,如今已经是鹤立鸡群,比一般男人的身高都不差了。正因为这一点,她扮起男人来也毫无压力。

  说她矮,也是跟那些彪形大汉相比而已。比那些穷的叮当响,长得歪瓜裂枣的人好多了。要知道,有些人家连那些稍微年轻点,长得也不错的乞丐也抢去当女婿了呢!

  何况,秦姝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金龟婿”,不将她抢回去做女婿才是傻子。

  因此,秦姝一进县城,就见到一群人疯狂地向自己涌来,她原本想要动手的,但是这些人都手无寸铁的,是普通的百姓,她又岂能对他们拔剑相向,不能打,就只能跑了。

  结果,人太多,马儿都跑不出去,那些人为了阻止她离开,无所不用其极,抱马脖子的,拉扯她的衣裳的,让她空有一身本事也无法施展,急得脸都红了,心里也升起了几分怒火,正要告诉他们自己是女人时,就听到一人忽然喊道——

  “天上掉钱了,快来捡钱了。”

  接着,果然好多铜钱,漫天而降。

  所有人先是一愣,等看到是真得在掉铜钱后,一大半的人顾不上秦姝,轰的一下去抢钱了。

  “还不快跑?”只听刚才那人又道。

  秦姝反应过来,立即挣脱众人的纠缠,打马飞奔而去了,一口气跑出了县城。

  直到听到后面没人追上来,她才把速度降了下来,慢慢地骑马走着。

  这些人真是太可怕了,简直是强盗,哪有强行拉人去成亲的?简直胡闹!

  秦姝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后面有马蹄声传来,心中一紧,反射性地又要逃跑,哪知道后面有人喊道:“前面那位兄台,等一等!”

  秦姝听出此人的声音,就是之前提醒自己,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那个人,这才停了下来,拉住了缰绳,转过身来等他。

  这时,对方也骑着马到了她跟前。

  对方只有三个人,为首的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后面两人一身彪悍的气息,似乎是护卫。

  那青年长得十分英武,身穿一身藏青色劲装,然而,比起纯粹的武人,他身上又多了几分儒雅,但是眉目清明,举止大方,再结合之前搭救秦姝的举动,一看就是个慷慨磊落的男子。

  那青年一上前,便抱拳对秦姝说道:“兄台有礼了,小弟程志才,见过兄台。”

  秦姝也学他的样子抱拳,向他施了一礼道:“不敢当,小弟姓秦,单名一个‘姝’字,还要多谢兄台刚才出手相救。”

  “原来是秦兄,可是琴棋书画的‘书’?”程志才问道。

  秦姝笑了笑,没有说话,程志才只当她默认了。

  趁着说话的功夫,他又仔细打量了秦姝一番。只见她穿了一袭黑色布衣,腰佩长剑,皮肤白皙,容貌俊俏,只是看起来有些瘦小,怎么看都是一副弱质书生的模样,但偏偏她的眉宇之间,多了几分英气,再加上挺拔的坐姿还有爽朗的做派,颇有几分武人的派头,这些足以抵消她身材单薄瘦小这一缺点了,能在这种乱世,还独自出行之人,总是比别人多谢胆气,只希望她的剑不是摆设才好。

  这样想着,程志才的神色越发亲近了一些,再次开口问道:“不知秦兄是要到哪里去?现在外面乱的很,秦兄倒是大胆,竟然在这时候出来乱跑,不怕家里人担心吗?”

  听到程志才提起家人,秦姝脸色有些黯然,叹道:“现在怕是没有人替我担心了。”

  程志才见她露出这副神态,就知道自己的问题戳到了她的痛处,连忙道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秦兄……”他以为秦姝已经没有家了。

  “不知者不罪,程兄不必道歉。”秦姝说道,“小弟也无处可去,只是随便走走罢了。”

  两人骑着马慢慢地往前走着,两个护卫摸摸跟在身后。

  “哦?”程志才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说道:“既然如此,秦兄不如到寒舍小住几日?”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急切了,连忙解释道:“我这个要求可能太过唐突了,不过,我与秦兄一见如故,很想跟秦兄交个朋友,不知秦兄肯不肯赏脸?”

  秦姝虽然不敢说看人非常准,但也极少有看错的时候,至少程志才这个人的确不像是什么阴险狡诈之徒,他又帮了自己一个忙,自己又无处可去,去他家做客几天也无不可?

  因此,便说道:“程兄哪里的话?我只怕自己太过打扰了。”

  “哈哈,这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们程家最喜欢广结朋友了,秦姝肯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程志才听出秦姝愿意去他家小住,心里更高兴了。

  听到程志才是因为喜欢广结好友才邀请自己住下,秦姝就更放心了。

  “程家就在前面,咱们赶紧走吧!免得天黑了。”程志才说道。

  秦姝看了看夕阳,点了点头道:“好!”

  几人这才加快了速度,向前飞奔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秦姝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寨子口前,前门由木制牌楼,门口有护卫看守,手里拿着长矛,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村舍,外面围了一圈栅栏,还有一个二层瞭望台。

  程志才对秦姝解释道:“现在天下不太平,我和兄长就团结乡民和佃户,建立了这座堡寨来自卫。”

  秦姝点了点头道:“程兄这样做是对的。”

  她暗暗打量了一下堡寨的规模,怕是比秦家还要大一些。

  程志才回来之后,立即有人迎了上来,将他们的马儿给牵走了。

  “走,我们进去!”程志才带着秦姝走进了寨子。

  到了寨子里面,守卫更加严密了。

  为了避嫌,秦姝也没东张西望,更没有多问,只安静地跟着程志才走,这让一只暗暗观察她的程志才更加满意了。

  走了一段路,又过了一座桥,靠山而建的程家就在眼前了。

  程家是个好几进的大宅子,青砖碧瓦,看起来十分巍峨,想来程家以前至少也是个大财主或大地主。

  程志才直接带着秦姝去了客房,还拨了两个丫鬟伺候,就急匆匆地离开了,让秦姝先洗漱一下,晚上会替秦姝接风洗尘,还请秦姝务必赏光。

  秦姝住的客房是在外院,是跟另外一个客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那个客人长了一脸络腮胡,身材高大,宛如和熊一般,腰间插着两把大斧,看起来武力不俗,似乎是程家招揽的门客。

  他似乎有些瞧不起秦姝这样的“白斩鸡”,轻蔑之意溢于言表,鼻子朝天,连个招呼都不打,冷哼一声,进屋去了。若非见到对方是二公子亲自送过来的,恐怕他都要上去给秦姝一个教训了。

  秦姝没有在意他,向丫鬟们要了热水,洗了一次澡,又换了一身新衣服。这衣服还是程家提供的宝蓝夹纱直裰,虽然稍稍肥了些,但还算合身,腰围丝绦,挂上玉佩,头发也束起了了读书人的发式,长长的宝蓝色发带垂在身后,看起来越发像一个风度翩翩的读书人了,也越发唇红齿白,玉树临风,向小白脸靠拢了。

  话说,秦姝穿越后,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第一次打扮成这样,简直像是孔雀开屏一般。这让她心里未免多了几分狐疑。

  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因为她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恶意。

  在秦姝洗漱的时候,程志才急匆匆地去见他大哥了。

  他大哥程英才才是真正的当家人,话事人,一家之主。

  他去了正院之后,却只有大嫂在,他就知道大哥又去跨院练武了。

  连忙告别大嫂,又去了跨院。

  果然,见到大哥在打拳。

  没办法,他只好站在一侧,等大哥打完。

  程英才二十六、七岁,风仪峻整,器度恢豁,比程志才更多了几分气度和稳重。

  等大哥好不容易收功,程志才连忙邀功似地大喊道:“大哥大哥,我找到小妹的女婿人选了。”

  程英才闻言一愣,接过仆人递过来的巾帕擦了擦汗,走过来说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你如此激动?咱们小妹眼光高的很,既嫌武人粗鄙,又嫌弃文人太弱,文武双全的,有嫌人家长得不好,一般人她可看不上。”

  “我知道,要不然,我们挑个夫婿怎会如此为难?”程志才说道,“不过,我这次选的人,她肯定挑不出毛病来。”

  “哦?”程英才将巾帕扔给仆人,问道:“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志才就将今天遇到秦姝的事情给讲了一遍。

  程英才听完,顿时大皱其眉,说道:“照你这么说,他也不过是皮囊好些,你既不知道他的身手,又不知道他的才华,怎么会以为小妹会满意他?”

  “只凭秦兄敢独自一人外出闯荡,还能活的好好的,就足以证明他的身手了,至于才华,我看秦兄也不像是大字不识之人,反正你看来就知道了,说不定小妹就喜欢他呢!”

  程英才还是皱着眉头。

  “哎呀,咱们没时间了,那狗屁九千岁不知什么时候到,我们虽然不惧怕他,但也不想找麻烦不是?何况,小妹已经十六了,也到了挑选夫婿的时候了。反正晚上还要给秦兄接风,到时候,让小妹见见他不就成了。若是兄长你看不中他,咱们就给他些盘缠,让他离开就是了。”程志才着急地说道。

  程英才想了想,到底还是点了点头道:“好吧!”

  等天色黑了,就有丫鬟来接引秦姝去待客厅。

  两个丫鬟提着两碗纱灯在前面走着,秦姝在后面静静地跟着,院子里不时有巡逻队伍走过,纪律很是规整,看起来不比秦家庄的差。秦姝心里又看高了程家几分。

  很快,秦姝就到了待客厅。

  待客厅里灯火通明,等秦姝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了,几乎都是五大三粗的武人,秦姝几乎是最晚到的,所以,她一来,就受到了注目礼。

  看到她的第一眼,程英才就微微蹙了下眉头,大概觉得秦姝不太又男子汉的气概,脂粉气太重了。

  倒是程志才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热情地说道:“秦兄来了,大哥,这就是秦书秦兄。”

  说完,又对秦姝介绍道:“秦兄,这是我大哥,也是程家家主,程英才。”

  秦姝向程英才躬身行礼道:“见过程家主!”

  程英才见秦姝见到这么多武人也不畏惧,神色坦然,对她的印象倒是好了些,也露出一个笑容来,说道:“秦公子,请坐!”

  秦姝道谢后,便在左下首第一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程志才则坐在了右下首第一位。

  程英才也没废话,就是欢迎了一下大家,让大家在堡寨里吃的开心,住得开心,为堡寨尽一份力量,他不会亏待大家,说完之后,就先干为敬,众人也跟着举杯。

  然后,程英才便吩咐人上菜了。

  接风宴上,秦姝比起旁人来,就安静了许多,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最多微笑颔首一下,也不抢着出风头,但是有人惹到她身上,她也不会忍下,倒是让程英才又高看了她两分。

  不过,秦姝却吃得有些不是滋味,她总觉得有人在窥探自己一般,只是,又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因此,行事说话越发注意了,连酒也只喝了几小杯而已,始终保持清醒。

  很快,接风宴就完了,秦姝也告辞离开回了客院。

  等众人都离开之后,只剩下程家兄弟俩的时候,程英才才说道:“好了,没人了,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从秦姝座位对面的一个房间里,转出来两个女人。

  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妇人,一个是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女,只是那少女的脸上带了几分羞红,还有几分恼怒。

  她拉着夫人的胳膊说道:“大嫂,我有些累了,想要回去休息了。”

  妇人正是程英才的妻子冯氏,她笑着揽着她的肩膀道:“干什么这么急,等会再去休息也不迟,这可关系到你的人生大事,可比去睡觉重要多了。”

  冯氏拉着她走了过来,对程英才道:“我看那秦公子还算不错,看外貌也算是能配得上我们家秋玉,就是不知道人品如何?”

  程志才抢着说道:“大嫂,我可以担保,秦兄人品绝对没有问题。我问过他,他也练过武,也识字,没有比他更适合我们小妹的了。我看就这么定了吧!”

  “二哥,你再说,我可就不理你了。”程秋玉恼羞成怒道,“大不了我不嫁就是了,谁说女人一定要嫁人的。”

  “那怎么行?”程志才道,“你不嫁人,难道想去给小皇帝当小老婆?”

  “你……”程秋玉气急,咬牙切齿地道:“他们敢?等那曹老狗来了,本姑娘一剑戳死他。”

  “胡闹!”程英才沉声说了她一句,说道:“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我看那秦书也不错。若是你们都满意,我明天就跟他提一提这事,毕竟,曹忠已经快到了,已经不能再拖了。”

  程秋玉闻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鼓鼓地低下头去,倒也没有反对。

  平心而论,那人长得还真不错,她也有些满意。但是,只凭这些还不够,她不知道那人武功如何,人品如何,万一他是个色胚呢,她也要嫁给他?

  她才不要!她可不希望自己的未来的丈夫娶一屋子小妾,那她一定会忍不住杀了他的。

  她觉得自己还是要试探一下他才行。

  这样想着,她眼睛转了转,唇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来,似乎有了一个好主意。

  程秋玉不说话,大家就当她是默认了。

  此事,就暂且定下了。

  而秦姝对于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回到客房,秦姝就打算上床睡觉了。

  洗漱完毕,刚躺在床上,快要睡着时,她忽然听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秦姝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什么人?”

  只听外面有女子道:“秦公子,我们是二公子派来服侍您的,您快开下门,让我们进去。”

  秦姝闻言皱了下眉头,倒是没往别处想,只是觉得这程志才有毛病,这么晚了还派人来服侍?

  因此,便说道:“不用了,我已经睡下了,不用你们服侍,你们替我谢过二公子好意。”

  “可是,二公子让我们无比要服侍秦公子。”其中一个丫鬟带着几分可怜说道,“要不然,我们就要被撵出去了。”

  秦姝听到这里,才忽然知道她们为什么回来了,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程志才未免也太蛋疼了吧?竟然怕他一个人寂寞,还给她送暖床的来了。幸好她不是男人,换成普通男人,怕是真要收下了。

  “我不用人服侍,你们回去吧,放心,我明天替你们向二公子求情,一定不会赶你们出去的。”秦姝说道。

  “可是……”那丫鬟似乎还不甘心。

  “就这么说定了,下去吧,我要睡了!”说完,秦姝连屋子里照明用的灯都吹灭了。


☆、第三章 祁五爷不是疤脸(补全一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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