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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夷安公主带着钟湘等人已经在清波园转了一小圈了。这些贵夫人们也不嫌累,一个一个景看过去,每一处都要让钟湘依着景一一介绍,又要旁敲侧击地问她当年在这园子如何清闲度日。

  钟湘心里憋气,面上却一直从容,不管她们问得如何尖刻,如何叫人难以回答,都使了四两拨千斤之法,应付了过去。

  这些夫人们哪个不是人精,都知道这是夷安公主想要让钟湘难堪呢,要奉承夷安的,自然也跟着下脚,言语中句句暗含讥讽挑衅。

  可钟湘呢?她一概都微笑着应对,一点儿也不曾失态,有个别说得太过了,钟湘抓着她说话不妥当之处,肃然以对,倒给了她一个没脸。

  夷安公主见钟湘一直这般不卑不亢温温柔柔的,尽管知道自己这样做,钟湘心中必然不好受,但人家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就让自己觉得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免有些泄气。

  兼之,时辰又已近午,宴席是早就安排好在春和苑,便暂时歇了为难的的心,都往春和苑这边来。

  半道上却正好遇上了钟湘的三嫂、夷安公主的小姑子冯氏。

  冯氏身边也跟着一群夫人,只是这些夫人,虽有四五品的诰命,身份地位却不能与夷安公主身边的那些相比,因而便由冯氏负责招呼,还有些六七品的官夫人,便要招呼不周了。

  本来以钟湘如今的身份、和冯氏的关系,也该是冯氏来招待,却因着夷安公主的一点私心,处在了一个并不合适的地方。

  冯氏和那群夫人们一起拜见了夷安公主,后又给那些贵夫人行礼,其他人都坦然受礼,钟湘便得避让在一边,因而又引来许多不同的目光。

  见礼毕,两方人会在一处,夷安公主还要谢冯氏:“这些日子可烦劳妹妹了,要不是有你,我这赏花宴也不能时不时开上一场,少多少热闹。只是辛苦了妹妹。”又转过头对钟湘道:“这些日子,我把你三嫂扣在这儿,倒是让你们姑嫂还没见上面呢,真是罪过,如今正巧在这儿遇上了,你们正可亲香一番。”

  冯氏便快言快语地道:“多谢公主了,我正想和妹妹说说话呢。反正主人家在此,也不需我招呼贵客,我也算是功成身退。”

  夷安公主笑着嗔她:“我可只是给个假,一会儿还是要你陪客的,不许姑嫂两个亲近得忘了我们!更不许借机偷懒!”

  “岂敢岂敢!”冯氏眸中带笑道,“还要多谢公主给假。”

  说着,她也不等钟湘对夷安公主说几句应酬话,便上前亲热地拉了钟湘的手道:“妹妹,你回京也未能远迎,嫂子先给你赔个礼,实在是这几日脱不开身,妹妹可不要生气呀!你看,我方才还忙着招呼客人,要不是在路上正巧遇上,说不定等开了席,你我姑嫂二人都没法见上面呢!”

  钟湘微微一笑:“我知道,三嫂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冯氏便装出一副愁眉苦脸来:“我知道,妹妹定是生气了。妹妹说的哪里话,那日妹妹来家里,我正巧帮着夷安公主准备宴客的事情呢,嫂嫂今日就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怎么会,三嫂在忙正事,我怎么会见怪呢!毕竟亲疏有别嘛!”钟湘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老好人,她见三嫂到这个时候还在找借口,她也就不会跟她客气。

  冯氏的脸上一僵,说到亲疏,怎么也是夫家更亲一点吧?她见钟湘这么说,暗道:她这个小姑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啊!看来是她小看她了。不过她依旧脸上带笑道:“妹妹,说的哪里话!想是我怠慢了妹妹,让妹妹生气了。”

  “三嫂这话可折煞我了,我怎么会生三嫂的气呢?当然是三嫂忙正是要紧了。”

  冯氏夸赞道:“妹妹真是善解人意,我就跟你三哥说,那天没去接人,妹妹定然不会见怪的。你和你三哥感情从小就好,那日三哥的意思是要去接你的,因为时忙,倒是忽略了你这个妹妹,你三哥也觉过意不去得很,你也千万不要怪责与他啊!他昨天还说着,哪日要登门去妹妹府上赔个情呢!”

  钟湘暗叹一声: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都是有妻有女的人,她三哥怕是不再是以前那个疼爱她的三哥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钟湘含怨带怒道:“三嫂,我不会怪三哥呢,难道在三嫂的眼里,我就这么小气不成?”

  “是是是,是三嫂小人之心了,”冯氏屈伸赔礼,又起身看着钟湘道,“今日让我好好看看妹妹,三年未见,妹妹还是一点儿没变呢!还是那么美丽动人。”

  “三嫂说的哪里话,我是老了,倒是三嫂看起来光彩依然呢!”钟湘言不由衷地夸奖她道。对这个三嫂,她是一点儿好感也没有了。

  说话间,夫人们都已经到达春和苑,这边热闹得很,一片欢声笑语的。

  夷安公主见自家女儿冯嫣也被簇拥在中间,便招手向冯嫣问了几句:“嫣儿,你们在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看来女儿招呼得不错,和各家千金也相处得十分融洽,不枉费她的一番苦心。

  冯嫣眨巴着一双大眼,道:“娘,我们刚才正在比赛呢,钟家文楚得了第一,女儿我呢,屈居第二。”

  夷安公主听女儿得了第二,心中不快,她这个人做什么都希望得第一的,更别说自己女儿了。

  也之所以,冯嫣做任何事也喜欢攀比,自家娘是公主,是除了皇后太后,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了,当然希望自己样样出色了。

  “哦,是比赛什么呢?”

  冯嫣答道:“比的诗词画作还有琴曲。”

  边上有夫人疑惑地挑眉,“哦?听闻不是钟家的二小姐钟文柔才艺方面比较出众吗?怎么今日是这位文楚小姐得了魁首?”

  冯嫣便将刚才发生的撕画事件说了,夷安公主脸露遗憾道:“倒是可惜了,没看到文柔的那副作品。”

  对钟文柔这个女孩子,夷安公主并没表面上那么喜爱,毕竟要不是她,自家女儿嫣儿怎么会处处屈居第二呢?

  见冯嫣跟夷安公主说起撕画的事情,那名被误会撕画的小庶女坐立难安的,脸色都一下子白了。她的嫡母正站在那一波夫人里面呢,若是这事被自己的嫡母知道与自己有关,今日回去自己免不得要受一番苦了!

  钟文柔上前行礼,谦虚道:“其实,臣女画得并没那么出色,还是姐妹们谬赞罢了。如今撕坏了,倒是让大家一直记挂着,若是那幅画没坏,和这些作品摆在一起,说不定就没那么好了。”

  “你倒是谦虚得很那!”

  “哪里,臣女说的是实话。”

  冯嫣也在一边挽着夷安公主的胳膊说:“娘,你快带着夫人们进来看看吧,这些都是大家的作品。”

  夷安公主和大家一起进去稍稍观赏了一圈,毕竟是小孩子的诗词作品,倒没十分出色的,钟文楚那一篇与周围其他几篇比起来,倒真算得上文采出众的了。

  夷安公主,对着这里的作品挑选了一二品评。

  末了,又言不由衷地又对着那些作品赞了一番,“众位闺秀的作品看着各有千秋,各有特色,都挺不错的啊!”

  众姑娘见夷安公主称赞他们都一副荣幸的样子。

  夷安公主笑着问道:“嫣儿,怎么不见你的作品呢?连作品都没有,你这第二是怎么得的?”

  “娘,女儿的画作被滴墨损毁了。”

  夷安公主不悦,觉得这些是奉承自家女儿,“你这损毁得怎么也能得了第二,莫不是大家看你是主人家,不好意思才这么封你的?”

  冯嫣嘟着嘴道:“娘你就是小看我,我话还没说完呢!后来既然画损毁了,大家缠着我做双份。女儿今日也算取巧了,反正这主题是‘春’嘛,女儿便奏了一首《春江花月夜》,姐妹们不嫌弃,封了我这第二。”

  有夫人便凑趣道:“冯小姐真的是多才多艺呢!”

  “哪里的话,我们家嫣儿也就会耍这些小聪明。”说话间的语气却是不无得意的。

  众人略在此坐了坐,便又转移阵地去用餐了,宴毕,便各自回家。

  钟湘从没走过这么多路累坏了,回到家中以后便忍不住和贴身嬷嬷诉苦:“我今日这一趟夷安公主府之行,算是知道了,我们谢家是真的已经没落了。以前那些一直围在我身边奉承我的人,如今都去奉承别人了。”

  这个别人当然指的是夷安公主!

  “夫人,世人多是逢高踩低的,这种事你难道看见得少吗?”那嬷嬷道。

  “你使人去把兰馨叫来,我问问她今日在公主府的事情。”

  嬷嬷退出去,喊了一个小丫鬟去谢兰馨的院落叫人。

  谢兰馨回到家觉得今日没吃什么东西,正在填补空落落的小肚子呢,见娘亲使人来找,便跟着去了。

  “娘你找我。”谢兰馨人未到,声先到了。

  钟湘摸了摸谢兰馨的头发,道:“娘找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今日在公主府如何,有没有人欺负于你?”自己这一趟可是受尽了明枪暗箭的,兰馨那边不定也受了不少委屈。

  谢兰馨想到夷安公主对娘言辞亲近,实则暗藏机锋,她娘今日恐怕不太如意,便笑眯眯捡着高兴的事情说了,道:“娘,我能受什么委屈啊?我今日玩得挺高兴的呢,在春日苑我还画了一副‘杨柳堆烟’,你说我画得怎么样,有没有进步?”

  “娘当然见到了,画得还算不错。”钟湘笑意柔柔地看着撒娇的谢兰馨道。

  谢兰馨道:“其实我觉得这宴会上的人都喜欢比来比去的,我真觉得无趣得很,特别是那个叫冯嫣的,还是公主的女儿呢,样样都想争过二表姐,可却没二表姐的才华。”

  “你能有这样的心态,说明我平日没有白教你。爹娘教导你的这些,不是让你去争抢第一,博风头喝彩的,这些才艺只是用来陶冶性情情操的,以此追名逐利,便是失了本心。”

  谢兰馨点头认真道:“嗯,爹娘的教诲,我都牢牢记着呢!哎,今日要不是有二表姐,还有徐姐姐在,我都觉得呆不下去。娘,你不知道,二表姐待人可亲切了,每个人都喜欢她,而且长得漂亮,又才华出众,对我这个小表妹也亲近得很,就好像认识了好久一样的姐妹呢!”

  “是叫文柔的那位吧?”钟湘想起来那位在春和苑不卑不亢对夷安公主行礼的女孩。

  谢兰馨用力点头道:“嗯,是啊!二表姐今日的画原本可以得第一呢,可惜被撕坏了,真的画得特别好!”

  “我看你这位二表姐确实被你三舅母教养得很出色,不管是容色还是气度,就算是夷安公主的女儿冯嫣也比不上她,而且难得她还不争不抢的。”

  “是呢,我也觉得二表姐是真的待每个人都好。”谢兰馨忽然想到了那个被二表姐解救的小庶女。“不像三表姐和五表姐,待我一点儿没大姐姐的样子。”

  “那你以后可以多多和二表姐相处就是了。”钟湘道。虽然三嫂这人不怎么样,不过教养的女儿看起来还不错。

  “娘今日我逛公主府的花园时,我都想起我曾祖母还有曾祖母给我讲的那些故事了,二表姐说,我可以把这些故事配上花朵图,做成一本故事集呢!”

  钟湘道:“这是好事啊,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很好,也不枉费你曾祖母疼你一场。”

  谢兰馨皱着小眉头,道:“就是曾祖母给我小时候讲的故事,我很多都记不太清楚了,娘你帮我想想办法嘛!”

  “好好好,我家阿凝要做的这件事,娘是极力赞成的,一定帮你好好想,我这边还有当时伺候你曾祖母的嬷嬷和丫鬟,你到时候过来借人就是了。”

  谢兰馨笑眯眯地道,“谢谢娘!”一双大大的眼儿都弯成了月芽。

  母女说笑间,谢兰馨忽然想到夷安公主赐给自己的那支金钗,便又把那支金钗拿出来给自家娘亲。

  钟湘接过金钗,看了一下,心中冷笑:谢兰馨还小,不过梳两个揪揪罢了,顶多用得上发带珠花,这样的金钗哪来何用?这夷安公主明显是轻视他们谢家。

  作者有话要说:到周四12点榜单截止,所以这章某与先更新上来,大家将就着看看,等下午某秋空了会再细细修改一遍!亲们见谅啦!


☆、第四十三章 又见顾谨


  夷安长公主的宴会后,谢家陆陆续续又收到不少请帖。

  不过大家都是有礼数的,没有一个像夷安一样,做出第二日的宴会前一日送帖子这样的事来。

  所以钟湘和谢兰馨接下来几天便只需要甄别一下帖子,做个答复就好了,暂时不需要赶场一样去赴各家的宴。

  这些帖子里,有些是必去的,有些是可去可不去的,有些是不必去的,钟湘答复之时,都把谢兰馨带在身边,跟她细细分解如何要这般答复。

  谢家自然也要发出帖子去,有几家需要登门拜访的,要问人家何时有闲拨冗相见;又初回京,也当设宴请一请旧日亲友,当然这些人中,少部分在夷安公主宴会上已经见过的。

  帖子发出去,自然都有回复,有些人委婉的拒绝了,有些人便欣然应了。

  钟湘通过这短短几天,便看清了许多人的嘴脸。有些人便从“可交”的名单中,移到了“偶一应酬”甚至“不必理会”中。

  还有一些人家却待他们一如往昔,比如豫王一家,马上就予以回复,请他们“过府相聚”,府中自豫王、豫王妃往下,都与清河大长公主在世时一般态度。豫王妃还甚是惋惜两家不再紧邻,往来不像先前那样,抬腿就到,让钟湘一定要多带孩子来,不要生疏了。

  钟湘甚是感慨。

  谢兰馨日日随着她身边,自然明白她的心情,便脆声安慰她:“娘,你别难过了,世情如此,你不是早就和我说过的吗?那些人不必往来就是了。再说如豫王家这样的也不是少数啊,由此也可见,咱们谢家为人大家都是有数的。”

  钟湘甚是欣慰,还和谢安歌感叹了一番女儿长大了。对那些往日与自己亲亲密密,如今疏疏离离的夫人们那点淡淡的失落和伤怀,也因此很快淡去了。

  再说,他们一家刚回来京城,家里零碎的琐事也不少,实在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让她伤感。

  所有的家事,钟湘都带着谢兰馨一道处理,让她多听多看,也偶尔让她处理些小事练手,因而谢兰馨也没闲想那些不平。

  但谢家毕竟门户简单,仆婢们又得力,因而除了开头几日稍稍忙了一点,接下来便空闲了。

  而谢云轩兄弟俩更不用说,基本上都没什么事,每日不过读书罢了。

  因此几日后,谢安歌便和钟湘再一次商讨起三兄妹的读书问题了。

  谢安歌为此大费脑筋,据之前在京中所了解的情况,以及后来谢川等人打听来的消息看,国子监如今富贵子弟众多,好学者少,谢安歌不愿送两个儿子去那里,免得耽误了学业不说,一不小心,染上一些坏习气,特别是谢兰轩,心性还没定。

  官学以外,私学中最富盛名的当属京郊的齐贤书院,那里任教的先生都是饱学之士,出来的学生也大多品行高洁,学识渊博,考中进士的不知凡几,想要子弟上进的长辈,便往往把自家子侄送那里去。然那儿要求也甚严格,并不是谢安歌一封书信,就能令人收下学子的。

  齐贤书院每年二月、八月招考弟子,如今却正好错过了,便是谢安歌有信心自家儿子能考过,也要等到秋日。

  可自己如今每日上朝,有时忙碌起来至晚方归,指点孩子学业的时间实在太少,就叫他们这般困在家中闷头苦读,总不太好。幕僚们自然也可以教授一些,但也总不是长久之计。毕竟,除了学业上的知识外,也要考虑交际的事,两个小子都是半大不小了,总要有几个相宜的同窗知己,闲时也可一同出外游玩,不能如现在一般,就像闺女似的养在家里。

  小女儿谢兰馨也一样,若家中有些姐妹么,在家也就是了,偶尔随母亲出门赴宴,再结交几个手帕交也就不会寂寞,可现在只有这么个独养女儿,就这么把她锁在家里养着,也担心她日后为人妇时,不通交际,因而最好也能送到女学里去念几年,只是同样,仓促之间,寻不到合适的。

  这些事,却不是谢家下人们能办好的,只能寻亲友设法。

  夫妻两人商议了一番,钟湘便找了个时间去宁国府。

  钟母听说了来意,便道:“两个哥儿学业都不错,的确得好好寻个妥当的先生,既然姑爷想送他们到齐贤书院,那么也不必另寻别人了,等秋日齐贤书院开考时送去考就是了。这中间的几个月,不如就送他们到这边来念书,也正好表兄弟们可以多亲近亲近。阿凝就更该送来了,我们府上不是还有从你那儿讨来的四位教养嬷嬷?我还舍不得放她们走呢。且阿凝在家也才一个人,不如就送这边来和表姐妹们一处,也多几分热闹。再说如今这般近,往来也便给,若送别家女学,却没这般好处。”

  钟湘把这事儿回去跟谢安歌提起,谢安歌细想了想,便同意了。

  宁国府的家学也是有名的,除了钟氏的子弟,各房的亲戚并附近勋贵人家都有不少子弟送这里来读书,虽也有些顽劣的学生,但大体风评尚可。暂时把谢云轩兄弟送去呆一阵也好,多少多认识些人。至于让谢兰馨虽表姐妹们一道读书,谢安歌就更没意见了。钟家教女,在京中也是出了名的好。

  于是,谢家三兄妹便开始了去宁国府走读的生涯。

  宁国府的族学中的学生并不比玉溪村的小书院少,但风气却没有那么好。好些个男孩子并不认真念书,还要各处捣乱,三天两头地要总要有些架要打,个别人自恃身份,连先生都不放在眼里,这让谢云轩和谢兰轩颇不适应,也颇受排挤。

  不过毕竟他们是钟家近亲,看着宁国公的面上,大家也都不会太过分。慢慢地,因为他们课上一直认真好学,课业远超同列,而课下若有欺负他们的,也不许钟家人相帮,就能压服,因而也开始佩服起他们来,渐渐地大家也就熟悉起来。

  而谢兰馨和几个年龄相近的表姐妹一起学习,初时尚好,表姐妹们拿谢兰馨当客人看待,便都客客气气的,可久了,姐妹们便难免有些小争执。且女孩子们在内院上学,钟母等人也时不时会关照几句,便显得谢兰馨分外受长辈喜欢,小姑娘们便不免有几分嫉妒不平来。

  而谢兰馨在乡下虽然也学了两年,但并没有那么尽心,与本来年纪就比她大一两岁的文梨文采自然差距明显。文梨还好,文采脾气急,性子躁,有时候就要刺谢兰馨几句。久而久之,谢兰馨再是心宽的人,也难免生上几场气。她虽然没告状,钟湘自然也能知道,不过钟湘却觉得小孩子的小矛盾,大人介入不好,何况受了讥讽,谢兰馨正好多加把劲,迎头赶上。

  而谢兰馨在乡下虽然也学了两年,但并没有那么尽心,与本来年纪就比她大一两岁的文梨文采差距明显。谢兰馨便分外努力,勤学好问,先生见她学得这般认真,自然颇多照顾,授课的进度自然缓了一些。

  文梨还好,文采脾气急,性子躁,有时候就不免要刺谢兰馨几句,说些风凉话。

  久而久之,谢兰馨再是心宽的人,也难免生上几场气。

  只是她觉得在外祖母家念书,已经受了恩惠,若反借着外祖母的宠爱,告表姐的状,显得自己小心眼儿,又忘恩负义,以后不好在外祖母家相处,便只是自己不高兴一场,从不让长辈们知道。

  跟着的天青自然也不会违背她的心意去告状,但也没瞒着钟湘。钟湘听了,也没当回事,觉得小孩子的小矛盾,大人不介入比较好,何况受了讥讽,谢兰馨不是更有动力,正好多加把劲,迎头赶上。

  这一日谢兰馨又受了文采排揎了一场,下了学,还难受,也不让丫鬟跟随,一个人就跑到了后花园去。

  此时花园里的那片桃花林已经差不多落尽了,别处的花儿也开的寻常,谢兰馨也没有赏景的心情,独个嘟着嘴坐在小池塘边的石凳上,默默地想着心思。

  她这会儿颇有点伤春悲秋的情怀,偶尔风吹过,落下一些花瓣落叶,飘落在水里,她便看着水中的落花落叶黯然神伤,一时间觉得自己就和它们一般可怜。

  “喂!小胖妞!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离水这么近,也不怕掉水里去?”谢兰馨正伤怀着,觉得自己都可以做出一首诗来了,便听到了一个讨人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转过头,便看到了顾谨。

  顾谨今日的打扮与赏花宴那次不同,显得素雅了些,倒有点儿小书生的样子,但那神气还是看了就让谢兰馨讨厌:“你这讨厌鬼怎么也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再这儿?这里是你家吗?”

  顾谨从谢家兄弟到宁国公附学起,就知道谢兰馨也来了,便想找个机会见见她,报当日那一脚之仇,只是一直没见上面。

  这日他也正巧到了花园里来。

  这花园另一头便通往外院这些男孩子们读书的地方,因为两处读书的都是这些半大不小的男孩子女孩子——如文柔文楚这样到了议亲年纪的姑娘已经不和姐妹们一道上学了,而如子栓、子杉这样年纪的少年则再更外头的外书房读书,两者都甚少逛这个花园,如真要到此来,也定需请人清一清场,防范一番。因此,这花园倒一向守得不严。顾谨也算是钟家的通家之好,且年纪也不算大,进这花园,一向没人拦的。

  这小池塘却是靠近外院的,因而顾谨一进来就留意到了池塘边坐着的那道身影。

  再仔细一看,嘿!不就是那小胖妞吗?本来想回避的,便走上前去,想要捉弄她一番。

  可暂时没有主意,便先和谢兰馨斗嘴了。

  谢兰馨却不想理他,也不跟他争论,起身就走,嘴上还要嘀咕:“真讨厌!想静一下都不能!”

  “小胖妞!小心!别动!”顾谨看她起身,便大呼小叫起来。

  谢兰馨被他这么一叫,便担心地上下左右四处看:“怎么了?有什么东西?”现在已是夏初,蛇虫开始出没,谢兰馨便害怕是有蛇啊蝎子之类的东西。可四下一看,什么都没发现。她便怀疑地看着顾谨:“你是不是逗我玩啊?哪有什么东西啊?”

  顾谨一脸严肃:“真没和你开玩笑,你别动,你没看见吗?”

  “哪呢?”

  “眼睛真不好使!”顾谨说着从谢兰馨脚边石头沿一抓,抓住个小东西,“好了,没事了。”

  谢兰馨倒有些好奇:“什么东西啊?”应该不是蛇,蛇不可能这么小,蝎子么?这坏小子胆真大,他不怕被蛰么?

  “你要看么?”顾谨把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问她。

  谢兰馨见他那样,撇了撇嘴:“稀罕!”

  “我知道,你们女孩子都怕这些玩意,一定是不敢看的。”顾谨见她好像无所谓的样子,便使出了激将法。

  “谁怕呢?是你自己不愿给我看的!”谢兰馨便反驳。

  “这可是你说的,吓哭了可别去告状!”

  “我可从不爱告状!你上回欺负我,我都没同我爹娘说!”

  “那就好!”顾谨说着便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捏着那只小玩意给谢兰馨看,“你看!还不害怕?吓到了吧?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又晚了,抱歉哈!


☆、第四十四章 再次交锋


  顾谨凑得很近,谢兰馨被突然出现的离她的小脸仅一两寸的小东西吓了一跳,退后了一步,等定睛看清楚那是一只蚕豆大小的蜘蛛时,便没好气地看着得意洋洋的顾谨,鄙视道:

  “不就是蜘蛛么?有什么可怕的!我还以为是蝎子呢!”

  去年七夕她还动手抓过喜蛛呢,这只蜘蛛也就是大些罢了。如果不是刚才顾谨凑得这么近,动作又这么突然,谢兰馨根本不会被吓到。

  顾谨却以为她嘴硬,明明刚才被吓得倒退了一大步,现在却还要硬撑,便往前走了一小步,两只手指捏着那只蜘蛛的一只脚,在谢兰馨面前晃动,不怀好意道:“真不怕?不怕我就松手喽?到时候这蜘蛛就在你身上爬啊爬……”

  “你这个人真是讨厌啊!”

  谢兰馨不耐烦了,小胖手一伸,一把就把那只蜘蛛从顾谨手里夺了过来。

  她把那只蜘蛛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下,发现它已经死了,更加不屑了:哼,居然拿一只死蜘蛛来吓她,活的她还不怕呢!

  顾谨的手举在半空,手指间还捏着被扯断的一只蜘蛛脚,傻愣愣地看着谢兰馨:这还是女孩子么?怎么能够这么淡定啊!跟他一起上学的同学,不是说家里的姐姐妹妹,无论年纪大小,都最害怕什么虫子啊老鼠啊之类的东西吗?怎么轮到谢兰馨这边,就不行了呢?她怎么可以连蜘蛛都不怕呢?

  “那,还给你!”谢兰馨甩手一扔,把蜘蛛扔还给顾谨。

  她本来心情正不好着呢,这人还要来打扰自己,真是的!

  顾谨措不及防,这蜘蛛就被扔到了他的脸上,又掉在了地上。

  顾谨瞬间石化了,脸上的表情也开始龟裂。

  这跟调皮的男孩子遇到这种情况一样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啊?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孩子啊?顾谨嚷开了:“喂!你怎么可以这样?”

  “不是你先老招惹我的么?不是你说要让蜘蛛在我身上爬的么?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兰馨说着就冲他做了个鬼脸,看他火冒三丈的样子,决定好汉,不对,是好女孩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

  顾谨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胖丫头动作利落地从自己眼前跑开,楞了片刻才追上去:“小胖妞,你给我站住!别跑!”

  谢兰馨自然不会那么笨,他说站住就站住,她心下得意,脚步轻快,跑得比刚才更快了。

  只是她也没细看,跑岔了道,没往内院方向跑去,反而沿着池塘跑了起来。

  顾谨习过武艺,且又是男孩,自然跑得飞快,谢兰馨在乡下的时候跟着雀儿跑得也不少,脚力也不错,却也没那么容易就被追上。

  两人沿着池塘展开追逐。

  谢兰馨跑着跑着,忍不住扭头一看,见身后不远处,顾谨眉头紧蹙、嘴唇紧抿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追过来,既紧张害怕,又觉得得意开怀。

  乐极生悲,她被一块小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往前扑跌出去,滚落旁边的池塘里。

  这个池塘狭长弯曲,形状并不规则,岸边又有树木成荫,还有几处怪石假山,这正是一个拐弯处,后面的顾谨只看到谢兰馨跌倒,还站在原地幸灾乐祸:“哈哈!叫你跑!摔跤了吧?”

  说着慢慢地走上前,想要欣赏一下谢兰馨狼狈的样子。

  可是走到近前,却发现谢兰馨不见了,只看到池塘边她摔倒的痕迹。

  顾谨顿时惊慌了,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变,忙冲着池塘喊:“小胖妞!小胖妞!你没事吧?你在哪?”

  可是周围寂静无声,哪里还有谢兰馨的影子?

  “不会被水鬼拉去做替身了吧?”顾谨想想,又害怕又担心。

  他盯着水面,希望能看到点什么,可是池塘的水有些浑浊,根本看不清深浅。

  没犹豫多久,他便脱了鞋子和外衣,跳到池塘里,下水找人。

  这池塘近岸的水并不深,顾谨试探着踩到塘底的淤泥时,尚可把口鼻勉强露出水面:“那小胖妞总不会被这么点水淹死吧?”顾谨充满希望地想。

  可是在这附近寻摸了半天,一点谢兰馨的影子都没看见。

  顾谨不由焦急起来,只恨今日这园子偏没人来,不然也好叫人帮忙,但现在这会儿去叫人,却怕晚了,便憋着一股劲,一次次潜到水里去找。

  在他在这里努力寻找时,谢兰馨已经在另一边吃力地爬上了岸。

  谢兰馨刚掉到水里的时候,有阵子慌乱,不过她上一次落水后,就认真学了游水,虽还不十分擅长,但扑腾几下是绝对没问题的,因而尽管踩不到底,但到底浮在水面上了,只是因为最初混乱,有点儿晕头转向,没看清方向,不仅没往岸边,反而往池塘中央去了。

  这池塘里钟了不少荷花,此时尚未有荷花,荷叶也正向亭亭如盖的方向努力,叶子与叶子之间并没有紧紧地挨着,没有“莲叶何田田”之感,但也足以阻碍视线,而顾谨在慌张之余,也没有细看,只在附近寻找,却没想到,谢兰馨凭着那点扑腾的劲儿,加上有时候抓着荷叶助力,竟然歪歪曲曲地游到对岸去了。

  刚才他们绕着池塘跑了小半个圈,谢兰馨上岸的地方便离着原先和顾谨遇到的地方不远了。

  谢兰馨一看周围,便郁闷,怎么折腾了一通,又回到原点了?

  而且还弄得湿哒哒的,被娘知道了,一定又要挨骂了。

  这时候她早就忘了一直追着她的顾谨了,垂头丧气地往内院方向走去。

  “表妹!表妹!”

  走出去没几步,便听有人叫她,谢兰馨转个身,看到刚从花园侧门走进来的少年,脸上便露出个笑容:“四表哥!”

  那是一个长相儒雅俊美的少年,斜飞入鬓的眉,细长温和的双眼,秀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只是站在那里便显得风姿奇秀,给人一种高贵清华的感觉。

  他正是三舅家的四表哥钟子枢。

  说起来,三舅对她们一家不是很热情,三舅母虽然见面的时候看着亲热,却让人感觉有点假,但宁国府三房的几个表姐表哥们却都待她不错的。

  谢兰馨和钟子枢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好多次还是在外祖母那儿才遇到,但他和二表姐钟文柔一样,不管是当着长辈们的面,还是私底下,都是温柔可亲,很照顾弟妹。

  钟子枢之前被先生叫住,说了一会儿话,此时刚下学,准备从此地过去给祖母请安,恰巧见到小表妹谢兰馨一身湿漉漉地走在前面,这青石板路上,一步便一个小脚印,仔细听还能听到绣鞋沾了水之后,走路时“啪唧啪唧”的声音。

  钟子枢忙把她叫住,问她:“阿凝表妹,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不成?”

  谢兰馨便低头轻声道:“我想在花园里走走,走得太旁边了,一不小心掉到池塘里了,幸亏我自己会游泳,刚爬上来。”她可不好意思说自己和顾谨的“恩怨纠葛”,反正刚才大概也没人看到,便把这一节略过去了。

  钟子枢也不深究,只是数落了她几句:“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的丫鬟呢?怎么照顾你的?”

  看谢兰馨有些瑟缩的样子,他又担心表妹着凉,忙从书童那里拿过自己的薄披风递给给她,柔声道:“快披上,小心着凉了!”

  “谢谢表哥!”谢兰馨刚爬上来的时候还不觉得,被风一吹,衣服又贴在自己身上,早觉得有点冷了,忙用披风裹住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钟子枢皱眉道:“你这样怎么行,我带你去找阿梨换身衣服吧。”说着又吩咐书童去厨房要热水要姜汤,并叮嘱“送到四小姐房里”。

  庶妹文梨和谢兰馨的身量年岁都差不多,正好叫她借身衣服给表妹换。

  交代毕,钟子枢直接带着谢兰馨前往内院。

  待池塘里的顾谨筋疲力尽,茫然地爬上岸,心中懊悔之际,一抬头,正见到了钟子枢和谢兰馨相携离去的背影,心中的郁闷悲催可想而知。

  可此时他却无力、也不能再追着上前了,毕竟从那边过去就是内院了,没有打过招呼,却不好擅闯,只好愤愤地把衣服上的水拧干,就这样草草穿上外衣,穿好鞋子,黑着脸去找自家的小厮。

  宁国府有人注意到顾谨的不对劲,但看顾小爷那气呼呼的样子,只当和哪个男孩子起了争执,却也没多问。

  顾谨的小厮暮雨见了自家公子这样,忙唠叨上了:“世子,您是不是又淘气和人偷着去游水了?游也就游了,也不知道换身干衣服,你看,现在浑身都湿了,快快快,赶紧到马车里去换衣服,还好小的带了更换的衣服,不然您这一身被老王爷看到,小的又要遭殃了。”

  “啰嗦!”顾谨没好气地爬进马车,在暮雨的服侍下换了衣服,脸色还是非常不好看。

  暮雨小心翼翼问:“世子,您到底是怎么了,是哪家的少爷招你惹你了?”

  难道自家公子和人游水还起了争执?可自家公子从来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啊!刚上学那会儿虽然有过打架事件,如今世子和府里念书的公子哥儿们可是混得很好了,谁也不敢得罪顾世子的。

  顾谨斜睨他一眼,似是懒得开口,其实他是羞于开口啊!

  什么哪家少爷啊?他是被一个小姑娘给耍了!哼,他一定要让她好看,今天居然让自己吃这么大一个暗亏!

  顾谨刚这么想着,鼻子顿时一痒,“阿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这一个喷嚏打出来,好像越发刹不住了,一脸打了好几喷嚏。

  暮雨在马车里急得是团团转,欲哭无泪地想:坏了坏了,世子爷这是冻病了!他这顿挂落是跑不了了。

  而这边,天青和文梨也正来找谢兰馨呢,见到谢兰馨这幅模样,都吓了一跳。

  文梨是知道表妹和五妹文采又起了纷争的,又看到天青一脸无奈地在花园外徘徊,旁敲侧击之下知道表妹一个人去花园散心,便想来开解开解,见到谢兰馨这幅样子,便看了嫡兄一眼,有些迟疑地问:“表妹,你没事吧?不会是文采……”

  谢兰馨见她误会了,忙摇头解释道:“我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五表姐的事。”

  “哦,如果真是文采不懂事,欺负妹妹,表妹你也不必替她隐瞒的。”文梨一脸担心地道,“表妹现在这样子,姑母看到该多担心啊。”

  听文梨这么一说,钟子枢也有些怀疑是文采使的坏,不过这事可以待会儿再问,现在要紧的是表妹:“阿梨,先别说这么多,你快带表妹去换衣服吧,我让厨房送热水和姜汤的,大概也快送到了。”

  文梨忙道:“四哥,你放心,我这就带表妹去!”说着又催促谢兰馨,“表妹,快跟我来,等下真的着凉了可不好。”

  谢兰馨随文梨去她房里洗了澡,文梨又让丫环找出一身还没上过身的新衣服给她换上,又催着谢兰馨喝了姜汤,并让人帮她擦干头发,重新梳好头,这才算忙完了。

  谢兰馨喝完姜汤,感觉全身都热乎乎地,十分感激,再三谢了文梨。

  文梨便细声细气地道:“这有什么,说起来也是我们府里没照顾好表妹,幸好表妹吉人天相,没出什么大事。”

  “表姐这么说,我就惭愧了,都是我自己不小心。”谢兰馨忙道。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文梨又仔细问了谢兰馨怎么出的事,谢兰馨会以跟钟子枢一样的说辞,文梨便不再问。

  但文梨见嫡兄无事,却又留了个心眼,叫人打听了一番,便知道这日顾谨是一身湿衣服出的府,便想谢兰馨是否是和顾谨一块儿落水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两个人都湿透了。

  只是暂时却把这件事压在心里,没有和别人去说。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一下


☆、第四十五章 旧衣新衣


  尽管谢兰馨不太想让长辈们知道,但落水不是小事,钟子枢和钟文梨并天青等人都不敢隐瞒,还是告诉给了钟母。这时候是晚请安的时候,王氏、冯氏等人都在,文梨和钟子枢就说得非常简略,只提了一下谢兰馨掉到池塘里过,并没加油添醋。

  “落水”这词一出,别人犹可,钟母便担心得不得了,虽然谢兰馨看着活蹦乱跳的,气色红润,什么事都没有,但还是被她揽在怀里:“哎呦,我的小心肝儿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快让外祖母看看,有没有事。可怜见的,吓坏了吧?”

  谢兰馨见外祖母担忧,忙脆生生地道:“外祖母,你放心,阿凝一点事儿也没有!这池塘的水也不深,天气也不冷,阿凝又会游水,您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钟母拉着谢兰馨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好端端地,还是一脸忧心:“真没事?喝过姜汤没?对了,该叫大夫来把把脉,看看有没有染上风寒,有没有收到惊吓!”

  谢兰馨忙道:“外祖母,不用了,阿凝喝过姜汤了,四表哥叫厨房的人帮我煮的,阿凝喝了一大碗呢!”

  尽管谢兰馨再三保证,钟母还是让家里供奉的大夫来给谢兰馨看过,保证谢兰馨没事了才放心。

  既然谢兰馨出了事,虽然结果是好的,但长辈们也少不了要问一问事情的详细。

  钟子枢和钟文采只说了后续,前面的事儿这当儿只有谢兰馨一个人清楚。钟母就柔声问她:

  “阿凝,跟外祖母说说,当时在花园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怎么会落水了呢?”

  谢兰馨见外祖母担心的样子,自然说得越发轻描淡写,只字不提为何一个人去的花园,更不会说到顾谨,只把落水事件说得好像只是自己在池塘边滑了一跤滑到池塘里,然后又马上就爬起来了,因为也没个别人看见,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钟子枢也只是看到她一身*地在岸边走,不知道她是横穿了半个池塘。

  尽管听起来好像是谢兰馨自己淘气,但钟母还是一句责备谢兰馨的话也没有,倒是骂了几句丫鬟们不尽心,至于天青,毕竟不是钟府的丫鬟,她便没叫来训斥。

  谢兰馨的大舅母和三舅母,尽管心里觉得谢兰馨太不安分,面上却都是亲亲热热地安抚“受惊了”的谢兰馨,做足了待客之道。

  钟母眼尖发现谢兰馨身上的衣服似是去年的款式和花色,显然是旧衣,钟母的脸色便有些不悦了,“你们姐妹今年新作的春衫不是有好几套吗?怎么就拿了一套旧的给阿凝?”

  因这旧衣是文梨的,她见自家祖母当面点出来,便诚惶诚恐地道:“祖母,这一身我去年还没穿过的,表妹穿着大小也正好,今年做的那几身,要大一些,我想表妹穿起来可能过大了些,所以才……”自家亲娘只是个姨娘,自己的用度也是有数的,且今年新做的那几套春衫的样式和花色都是自己极其喜爱的,谢兰馨又不差这一套衣服,自己拿了去年没穿过一次的旧衣给她,只是傍晚时分穿一下,又不要紧的。

  文采斜了她一眼,很是看不起她的眼神,不屑道:“小家子气!”

  钟母却有些不满,毕竟是姨娘养得,上不得台面,只是一件衣服罢了,就算给新的又如何,虽然的确谢兰馨只是穿一时,但长辈见了难道不会补给她?这的确是像文采说的一样,有些小家子气。不过她也不会责备什么,但脸色却是大家都看得出来的,王氏和冯氏有一点是相同,都不喜欢庶女,因而自然暗暗称心,不然前面钟文梨那么细心照顾谢兰馨,倒显得自家女儿不够体贴表妹,像现在,钟母就不会大加夸赞了,也算是给了文梨好大的没脸。

  文梨委屈得红了眼眶,心中暗恨,早知道自己就不那么殷勤了,别的姐妹倒是没事,反而是她这个借了衣服的人有错了,果然做得多错的多,不做才不会错。

  谢兰馨却感激文柔,忙道:“外祖母,我穿文梨表姐的衣服正好,什么新的旧的,也只是随意穿一下罢了,又不是要出门待客,我在这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谢兰馨对穿着打扮向来不太在意,况且,她才回京,并不知道身上这一身衣服是去年的款式,且文梨表姐已经借衣服给她穿了,她也没想文梨表姐难做,万一文梨表姐哭了,她可是会很头大的。

  钟母挥手道:“罢了罢了,我这几日吩咐针线房给你做了几身新衣。”

  谢兰馨拒绝道:“外祖母,娘最近刚给阿凝做了许多身呢,不用再做了啦,阿凝现在正在长个字,做那么许多,都来不及穿呢!”

  钟母见谢兰馨这般懂事,更心疼了几分。

  这一日的晚餐,自然留在宁国府用了,钟母特意吩咐厨房做了许多谢兰馨喜欢吃的菜,说是给她“压惊”。

  谢兰馨受宠若惊,吃得十分尽兴。

  当然,等谢兰馨走了之后,钟母很快便知道谢兰馨之所以去花园,是因为文采的缘故,便把王氏叫来敲打了一顿,让她要管管女儿,王氏不免羞愧恼怒。

  回到家里,钟湘看到谢兰馨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出门的时候穿的那一身,头发扎得也有点儿不同,少不得又是一番盘问:“怎么换了衣服了?出什么事了么?这身衣服是谁的?怎么不换自己的衣服?”

  不过钟湘的神情还是很淡定的,毕竟不小心倾了茶水墨水菜汤之类的,也算正常,谁家姑娘在别家附学或做客时不带上一两身替换的,钟湘也只是随口问问,稍微有点奇怪谢兰馨换的不是自己的衣服。

  谢兰馨只好把说了好几遍的说辞,又对着她娘说了一遍。

  钟湘见谢兰馨不像是受了人家欺负的样子,就只能再一次强调:“你啊,受了多少次教训都不够,以后可不许靠水边太近了,万一水深呢?我看你可怎么办?”

  她和钟母等人一样被谢兰馨的话误导,还以为谢兰馨就掉在岸边,因为水浅,有惊无险地就爬上岸来了。

  “娘,阿凝记住了啦,以后不会随便往水边走了。”谢兰馨拉着钟湘的袖子,撒娇道。

  因为这次谢兰馨没事,天青虽然又被钟湘责备了一通,“天青,我让你跟着小姐,是要你好好看着她的,怎么小姐下课了,你反而没跟着她,连她落水了,也没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呢?”

  天青哭丧着脸,她也很委屈啊!是小姐说让她先别跟着她,她想在花园里走走的,但是天青也不好把责任推给谢兰馨,只一个劲儿低头认错:“夫人,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跟着小姐的。”钟湘见天青这丫头遇到事情,没有推诿责任,认错态度也是良好,倒是没重罚她,只扣了她三个月的月例,其余也没遭罪。

  接下去一段时间,谢兰馨的生活倒平静下来了。

  文采似乎是被教训过了,在课堂上,她没有再对着谢兰馨说什么,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也不太和谢兰馨说话,一副高傲的模样。

  对于这点,谢兰馨也并不在意。反正一同念书的还有文梨表姐等好几人,下了学也可去找文柔文楚表姐玩,她过得并不无趣,有什么不懂的,只要问文柔,她都会一一给自己解答。

  至于以前常去的花园,她倒是极少再去了,一则是听了钟湘的教诲,不想娘太担心,二则嘛,她怕顾谨会再来找自己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转眼到了四月初八浴佛节。

  这一日,钟母等许多夫人都要去上香,钟湘也跟着一同前往。女孩子们也想借此机会出门走走,钟文柔就约姐妹们到时一道。

  文采还在别扭中,尽管也想出去玩,却拒绝和他们同路。

  文楚和文梨和谢兰馨倒是很乐意,便跟文柔一块儿同往。

  宁国府安排了出行的马车,几个女孩子坐了同一辆马车,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白马寺。

  既是浴佛节,这一天的白马寺当然十分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大家一起在白马寺随着长辈们一起拜佛烧香,又遇到许多认识的夫人小姐们,又难免应酬一番。

  女孩子们好不容易脱身,一起到了后头。

  谢兰馨是第一次来这里,对各处都充满了好奇心,钟文柔看出来了,便耐心地陪伴她一处一处地看,并且文楚和文梨却是来过许多次了,没有什么新鲜感,只是在家憋闷,才出来的。

  在一处偏殿,许多小姐们在那求签,文楚出于好奇便道:“你们看,那边很多人在求签呢,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是呢是呢,我也想去看看。”文梨也高兴道。自那日受了自家祖母的编排之后,她已经愁闷了好几日了,而且她也已经跟谢兰馨道了歉,说自己不该拿去年的旧衣给她穿。

  文楚和文梨去了偏殿那边求了签,走到坐堂的老和尚那边解签。

  那坐堂的老和尚这边人很多,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后来的文楚和文梨。

  钟文柔见谢兰馨看着长长的队伍,便笑道:“表妹要不要也去求一支签?”

  “不用了啦。”谢兰馨对此没什么兴趣,也不一定求得准,而且排队那么久,她觉得太累了,还不如四处走走看看的好。

  钟文柔见谢兰馨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再则,她自己还有事,便柔声细语地对文楚和文梨道:“你们在这里解签,表妹还是第一次来这边,这里很多地方风景都很好,我带着表妹四处走走。”

  文楚见姐姐这么说,善解人意道:“那姐姐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下解完签,我们会去安排好的厢房内喝茶等你们的。”


☆、第四十六章 白马寺


  钟文柔和谢兰馨信步随走,不知不觉走到了白马寺后院。

  此处比较僻静,林木深深,只是除了树木,和一个小放生池,却没有多少值得一看的景致,因而人并不多。

  谢兰馨却觉得二表姐钟文柔似乎有意无意地带着他到这边来,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就更加肯定了。

  钟文柔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表妹,我过去一下,你在这儿等我可好?”

  谢兰馨善解人意地笑道:“好呀,二表姐你去吧,我自己一个人逛逛就行了。”

  “那你就在这放生池附近呆着,不要乱跑,好不好?”钟文柔再三交代。她把表妹带出来,如果出点什么事,可不好办。

  “恩,我知道了。”谢兰馨点头保证,“我就在这儿看看鱼和乌龟,保证不乱跑,不过表姐你也不能太久哦。”

  “小丫头!知道了!”

  谢兰馨拖长了声调,调皮道:“哎,我还以为二表姐是为了我,没想到二表姐是约了别人啦,怪不得走得那么急……”

  “表妹,不许胡说,我只是刚刚看到那个人罢了,哪里是早就约好的。”钟文柔嗔怪地看她一眼道,说着,把手里的篮子递给谢兰馨,“那,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茶水和点心。你找个地方慢慢吃,等你吃完,我这边也差不多好了,然后我们一块儿回去。”

  谢兰馨看到篮子就是眼前一亮,“哎呀,二表姐你真周到,我还想等下饿了该怎么办呢?”早上出门的时候匆忙,她吃得并不多,等下肯定会饿。

  谢兰馨高高兴兴地拿着提篮走了,钟文柔则往不远处那道身影站立的方向走去。

  谢兰馨来到了放生池边,今日的放生池边,人却不多,偶尔来几个人,放完生,也便走了。

  附近有一颗枝繁叶茂的古树,其根盘根错节的,把大半个放生池都盘在了中间,谢兰馨就坐在树下的根上,晃荡着一双脚,拿出准备好的点心和茶水,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偶尔掰点点心喂一下鱼,好不自在!

  白马寺,顾谨坐在枝繁叶茂高耸入云的古树上,看着在树下走过来的熟悉身影,那清澈的双眸顿时眯了起来,仔细一看,那不正是小胖妞吗?

  那个害他发烧吃药的罪魁祸首!

  顾谨心下暗恨,摘了树上的拇指大小的小青果往下面的人头顶上扔去。

  咚一个、咚一个的,谢兰馨摸着被砸得有些疼的头顶和脑门,望着枝繁叶茂看不清枝桠的古树,还以为树上躲了只猴子,看到人就喜欢扔东西呢!

  谢兰馨双手合十,虔诚地朝着大树头顶喊道:“是不是有猴子啊,哎呦,小猴子求你别扔我了,好不好啊?我的头被你砸得好痛啊!我只是看这边的风景比较好,想在树下坐坐,吃些点心。”

  顾谨还以为这丫头要拜神呢,没想到这胖丫头喊得却是什么“小猴子”,他这鼻子都要气歪了。

  这下顾谨扔得更起劲了,连树上的树叶子啊还没结果的落花啊全部都撒落了下去,红的绿的粉的,在阳光下洒落,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树叶花瓣雨。

  谢兰馨开心地在树下转圈圈,她还以为小猴子是在跟她玩耍呢!

  “可恶的臭猴子,叫你别扔了别扔了,还扔得越来越起劲了。哼,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下。”

  当她抬头向上面望去时,却看到了那躲在树枝间的一截衣角。

  谢兰馨这下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猴子,这是有人故意整她呢!想她谢兰馨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人。

  爬树么,她也会啊!

  谢兰馨把裤子塞进鞋袜里,又卷了卷衣袖,攀着这古树粗大的枝干,三下五除二地就往树上爬去,很快爬上了那高高的树杈。

  可那身影见自己上来了,好像跟自己躲猫猫似的。

  “喂,你别跑了,别是敢做不敢认了吧?”

  谢兰馨追得急,稍微细一些的枝杈便晃动得厉害,那人终于忍不住出声:“喂,小胖妞,你别追了,再追小心掉下去啊!”

  顾谨此时在心中暗自腹诽着:这还是女孩子吗?居然爬树的技术不比自己逊色多少啊!

  谢兰馨听到他的声音,才知道是顾谨,暗自恼恨:原来是这个上次害得自己掉进水塘的家伙,真是的,怎么跑到哪里都有他的影子啊?太讨厌了!

  自己上次还没找他算账呢,没想到这会儿他又来找自己的麻烦。

  “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怎么我到哪里,你老是跟着?”谢兰馨不耐烦道。

  顾谨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跟着一个小丫头呢?他道:“我哪有跟着你啊,我好端端在树上看风景呢,是你跑到树下来的好吧?”

  “就算是我跑到树下来的,那你干嘛要扔东西到我头上啊?打坏了你负责啊?”谢兰馨不甘示弱地回击。

  “我这不是不知道树下有人吗?谁知道某人好端端跑到这树下面来了。”

  “你……狡辩!”谢兰馨才不相信他不知道树下有人,他肯定是看到自己,故意往下面扔东西的。她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家伙。

  因谢兰馨远没有顾谨这样的习武之人的身轻如燕,她能这么快爬上来,其实最多也是学了点乡下孩子的爬树技巧罢了,再加上她的身体有点份量,所以枝桠稍微细一点的,就有些承受不住她的份量了。

  顾谨见她只顾着想抓到自己,没注意到自己脚下的枝桠要断了,敢开口提醒,“小心。”

  谢兰馨还以为他在诈自己,根本没理会,可是脚下一下失去了支撑,她整个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她暗道:怎么每次遇到这个顾谨都没好事啊?上次掉进池塘没事,可是这次掉下古树,说不定自己要被摔成个残废了。

  顾谨刚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救她呢!就被她拉住了手,一起跟着她掉了下去。

  古树下,谢兰馨在上,顾谨在下。

  谢兰馨只听到一声沉重的闷哼,都替他疼了起来。

  原来顾谨做了自己的垫背了,她才没觉得有多疼呢!

  要是顾谨运用了自己的轻功,其实不会摔得那么狼狈的,但是那个时候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他不是主动想过去救人的,而是被谢兰馨跟拖下去的,所以。他根本没办法施展出轻功。

  “喂,还不爬起来,你这是要压死我吗?”顾谨粗声粗气大喊道。

  谢兰馨被震得耳膜疼,她知道刚才要不是顾谨,自己摔下来肯定要摔坏了,现在顾谨被自己做了垫子,肯定伤得不清,也不去计较以往两人的过节了,手忙脚乱地起身,期间因为不敢支撑着顾谨起身,好几次又重新摔到顾谨身上,疼得顾谨的脸色那是红红白白的。

  谢兰馨好不容易起身了,见顾谨黑如锅底的俊脸,忙询问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顾谨疼得呲牙咧嘴,但是还要嘴硬说自己没事,他艰难地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撑着古树的树干,没好气地瞪着谢兰馨,道:“你没事爬树上来干嘛?你不知道摔下来会摔死人的吗?”

  谢兰馨低着头嘀咕,道:“谁让你拿东西扔我的啊?我还以为是树上有只小猴子,想抓来看看呢!谁知道又是你。”

  顾谨道:“我好端端在树上赏景呢,是你走到了树下来的。”

  谢兰馨不甘示弱道:“这古树是白马寺的,又不是你家的,难道我连到这树下来赏玩一番都不行吗?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霸道不讲理?”

  “我哪里不讲理了?我又没说不让你来赏景,我是说你不会爬树就不雅爬,看吧,不但把自己摔了,还害我给你当垫背,你不知道摔下来很疼的好不好?你怎么补偿我?”

  上次为了救她自己跳下池塘里,可是人没救到,自己却染了风寒,好几日不能上学不算,还喝了许多天的药汁,真是气死他了。今日又从树上摔下来,身上还压了小胖妞,背上现在这么疼,肯定摔得淤青了。

  怎么每次碰到这个小胖妞,自己准没好事呢?

  谢兰馨也知道自己刚才莽撞了,可是要不是顾谨来惹自己,她也不会爬树了,所以归根究底,还是顾谨的错,她道:“上次你害我摔下池塘,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今日摔下大树,你给我当了垫背,我们就算扯平了吧!”

  顾谨横眉竖目道:“什么扯平了,这怎么可以算扯平了?”

  上次他可是为了救她跳下池塘的。可是后面那句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没救到人,还让自己生病了,感觉这事儿好丢面子。万一被这小胖妞知道了,说不定还要嘲笑自己呢!

  谢兰馨和顾谨两人才各自起身,又争执起来。

  那边钟文柔和萧衡听到这边的动静,便停下了谈话,走了过来。

  萧衡远远看见顾谨和谢兰馨对峙的样子,便扬声问:“鹤奴,你又欺负谢家妹妹了?”声音温和好听得很。

  “才没有!”顾谨马上回答,又瞪了谢兰馨一眼。

  谢兰馨也不愿意叫表姐知道自己爬树的事,便笑着对走近的两人道:“郡王,二表姐,我没事,顾世子没有欺负我啦。”

  算小胖妞识相!顾谨见她这么说,对她顺眼了一点。

  钟文柔和萧衡却都不大相信,看这两人的样子,说他们打过一架,也是有人信的。

  钟文柔看看顾谨,又看看谢兰馨,有些为难。表妹是她带过来的,出了事,她也是有责任的,可是,顾谨又是萧衡的表弟,看在他的面上,也不好问罪。

  萧衡却没有她的顾虑,便一脸严肃地看着顾谨:“鹤奴,还说没欺负阿凝,那你们这幅样子怎么回事?”

  顾谨看看谢兰馨,见她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巴巴的,的确不像是没事发生的样子,但是让他就这样承认,那也不可能啊!他犹自强辩道:“我真的没欺负她啦,我像是这样的人吗?你们要是不信我的话,你们问她好啦。”


☆、第四十七章 衣服勾坏


  顾谨一边说还给站在他身边的谢兰馨一个劲儿地使眼色。

  谢兰馨当然接收到了顾谨的眼神,她衡量了一下,对萧衡道:“郡王,你别责怪顾世子,真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不当心摔倒的,顾世子也是为了扶我,才被我带倒了。”

  顾谨这才对谢兰馨神色满意了一些。

  萧衡对谢兰馨态度十分温和,他也注意到了顾谨对她使眼色呢,说不定是顾谨逼着她这么说的,便循循善诱道:“阿凝不必顾忌什么,我也知鹤奴顽劣。”

  他和钟文柔对谢兰馨的话都有些半信半疑。

  但谢兰馨依旧摆着手,坚决否认:“真的没有啦,要是他真欺负我,我一定会说的啦!”

  萧衡见此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儿也没有下人在,想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当两人真是同时跌了一跤了。

  不过想想,就算两人真闹腾了一场,现在既然好好的,也不必深究,小孩子么,总是一时好一时坏的。

  钟文柔便把谢兰馨叫到身边,替谢兰馨整理了一下鬓发,拍净尘土,却见有一处有了勾破,但此时却也没办法,幸好不明显,便只能待会儿再说了。

  他们在这儿也逗留了一会儿了,稍微说了几句,便要分别了。

  顾谨趁着那两人彬彬有礼地话别时,还悄悄地和谢兰馨说话:“小胖妞,今天算你识相,我就不跟你算旧账了!”顾谨有些感激她,但话说出口却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至少谢兰馨就没听出他的感激之情,只觉得这人态度真恶劣,自己没告状,他也没好话,就该想办法让他吃个亏才好,眼下不好动手,却好轻声放话:“我不跟你算账就不错了!早知道就不替你说好话了!”

  要不是说起来自己爬树也不对,如果传出去被娘知道要遭殃,她才不会给顾谨说好话呢。

  “谁要你说好话!”

  “也不知道是谁给我使眼色!”

  “谁啊,谁啊?”顾谨坚决不承认。

  两人又低声斗起嘴来,好在压低了音量,人家也听不到两人在说些什么。

  幸而那边也没说多久,萧衡就叫顾谨:“鹤奴,我们走了。”

  钟文柔也柔声细语地招呼谢兰馨:“阿凝,我们也走吧。”

  萧衡和顾谨从另一边离开,谢兰馨也跟着二表姐走出这里。

  一路上,谢兰馨还听二表姐一脸歉意地跟她道歉:“阿凝,我只当这处地方不会有别人,却忘了顾世子了,他刚才真没欺负你么?我看你衣服都弄得那个样子……”

  谢兰馨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二表姐,你也太小看我了啦,我会是被欺负的人么?”

  哼,就算从树上摔下来,她也有个垫背的,一点事儿都没呢!倒是那位顾世子,看他疼得那呲牙咧嘴还故作无事的模样,肯定摔得不轻,谁让他坏,真是活该!

  钟文柔看表妹皮肤白白嫩嫩的,声音娇娇软软的,便是想做出大大咧咧的样子,都那么萌萌的可爱,觉得不被欺负才怪:“阿凝,你不必宽解我了,顾世子的脾性,我也素有耳闻,他可不是温良的小公子。”

  靖平郡王世子,也算是京中一霸,脾气可算不得好。

  谢兰馨傲然道:“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小丫头,表姐放心好了。”不过她想到即将去见娘和外祖母,又忧愁地道:

  “二表姐,等下你可千万不要跟我娘说起刚刚的事情啊!不然,我娘肯定又要说我了。”尽管娘可能会埋怨顾谨欺负自己,但嘴上肯定要教训自己的。

  “我知道,你呀,先自己遮掩着点,免得被你娘他们看出来。”钟文柔低声一笑,眉眼微弯,从袖子里掏出一面袖珍的小铜镜,道,“你自己看看现在的样子?”

  谢兰馨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头发乱了,“好表姐,那怎么办呀?”

  “我来帮你梳一下吧!”钟文柔又拿出一柄小梳子来。

  “那就麻烦表姐了。”

  没花多久时间,钟文柔便替她照原样梳了个简单的发式,谢兰馨照了照铜镜,满意地点头,“二表姐,你手真巧呢!多谢表姐了!”

  钟文柔微笑着道:“这再简单不过了,阿凝稍稍练下手,肯定也就会了。”

  整理好后,两人相携着去找文楚和文梨两姐妹。

  那两人此时正在禅房休息,并未像谢兰馨他们一样到处逛。见谢兰馨和钟文柔回来,钟文梨就随口:“二姐姐,表妹,你们去了哪里啊?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钟文柔含笑说道:“我们能去哪里啊?也就这近处走走罢。倒是三妹四妹怎么不趁这难得的机会,好好逛逛?”

  谢兰馨也道:“是啊,表姐带我去的小放生池那边景致不错,值得一游。”

  钟文楚温温柔柔地道:“我们可没二姐和表妹那么好的体力,走了一会儿就累了。”

  钟文梨却注意到谢兰馨身上的衣服有些脏了,便问:“表妹,你这衣服哪来的这些尘土?”仔细看,还有些污渍。

  谢兰馨看了看身上,觉得四表姐真是眼尖,自己刚才和二表姐检查了一番,都觉得不是很明显了,偏还是被四表姐看出来了。便只好道:“哦,刚才走路不小心,摔了一下!”

  钟文梨便劝说道:“表妹你以后也要当心些了,怎么三天两头地就出状况啊?上次是在我们府里,一摔摔到池塘里了,这次来白马寺又是,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姐姐欺负你了呢!”

  谢兰馨不高兴地看着钟文梨:“四表姐,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嫌弃阿凝惹麻烦吗?‘不知道的人’是谁?谁会认为二表姐欺负我?”接触久了,她现在对这位四表姐也没有最初的亲近了,她好像总要时不时地使个心眼,让人想喝她亲近一些都不能够。

  钟文楚不悦地看着文梨:“四妹,你在胡说什么呢?”

  钟文柔也柔声责备:“四妹,你说话怎能如此口无遮拦?”这话如果传到姑姑耳朵里,还当钟家不欢迎表妹呢。

  钟文梨被她们一起指责,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对不起,表妹,我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是我言语不当。我只是担心表妹这样回去,要是母亲和姑姑看到了,免不得要怪罪我们姐妹没好好照顾表妹的。刚才是我说错话了,你原谅我吧!我就是想二姐姐一片好心带表妹去玩,却出了事,要被埋怨,觉得有些不平。”

  谢兰馨受不了钟文梨这可怜巴巴的样子:“什么出了事,出了什么事?不就是轻轻地摔了一跤吗?四表姐也说得太严重了。再说,只要你不说,大人们做自己的事情还来不及,怎么会发现我衣服脏了?”

  钟文柔便忙来劝解:“好了,两人不要吵了。四妹你也是的,一点小事而已,想那么多做什么?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多言。”

  钟文梨柔顺地低下了头去,道:“我知道了。”

  “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快去前头见祖母他们吧。”钟文楚也在旁边打圆场。

  谢兰馨装作若无其事地和表姐一起去见了外祖母和娘亲他们,一起汇合了用了斋饭,才离开。

  大概是人多热闹,又有钟文柔这几位姐妹帮着遮掩,却并没人发现她的异常之处。

  回到家以后,她便回了自己的闺房,打算沐浴更衣。

  天青给她脱衣服的时候,注意到谢她换下来的衣服上破了一个小口子,便怀疑她又莽撞了:“小姐,你这衣服怎么破了?不会是又淘气了吧?”

  她的月钱可才罚没没多久啊!虽然小姐私下里都补给她了,可小姐这么三天两头的折腾,算起来都是她没尽好责,夫人可要容不下她了。

  这位小祖宗啊!真不叫人省心。

  谢兰馨见天青着急的模样,急忙否认:“我哪有淘气啊?天青你就瞎操心,我和二表姐一直是一处的,要淘气了,表姐会不管我么?”

  天青想想也是,表二小姐稳重,一定不会让小姐淘气的:“那这衣服怎么回事?”

  谢兰馨见她口气松了许多,放下心来:“刚才我和二表姐在白马寺里面随便逛了逛,这衣服料子软,大概是什么时候勾到了什么东西,才破了吧!”

  天青便信了,把衣服放在一边,服侍她洗澡,却见谢兰馨头发好像跟之前自己梳的有差别,有些疑惑,却也没多想。

  等给谢兰馨擦身的时候,却发现她身上有好多处红红的,像是撞上还是擦伤,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惊叫出声道:“小姐,您还瞒着奴婢呢,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有些地方看着都有点磨破皮了。

  谢兰馨当然知道自己皮肤嫩,爬树又摔下来肯定有红肿,而且也感觉到痛了,不过不是很厉害,她又不敢告诉别人,就知道自己忍着,怕天青发现,还趁天青放衣服的时候就自己脱了衣服下水了,可是没想到还是没瞒住。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小心摔了一下嘛,一点点小伤,没事的啦。天青你就别大惊小怪了。”

  爬树什么的,可不敢叫天青知道。天青知道了,就等于娘知道了。

  天青却不信她,一个劲儿地追问:“摔伤?摔伤会有这么多处红肿么?你是摔了几次?”

  再说,如果小姐只是摔伤,早和夫人撒娇说自己摔痛了,才不会瞒得这么严实。想着谢兰馨小腿两侧和手上的擦伤,天青不由有了怀疑:“小姐,你不会是爬树然后摔下来了吧?”

  只有这样才解释得清楚那些伤口。

  谢兰馨瞪大眼睛看着天青:她怎么就这么厉害呢?这也能猜到?

  天青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无语:“小姐,你让奴婢说你什么好呢?你可是个女孩子,不是男娃,再说,二少爷只怕也没你这么淘气的。”至于大少爷就更不必说了,从小就稳重。

  “二哥爬树的时候你没看见呢!”谢兰馨轻声嘀咕。要不然她从哪学会的爬树啊,雀儿可不敢教她。“小姐!”还振振有词了,若是徐妈在,肯定要责备小姐了,可她却毕竟不能那么直接呢,“奴婢可拿您没办法了,这就回禀夫人去。”

  谢兰馨忙拉着她不放:

  “好天青,我也只是稍微爬了一下嘛,求你了,不要把这事儿告诉我娘啦,不然她是一定要又训斥我了。”

  谢兰馨想到这个,就觉得头大了几分。

  天青道:“这事儿我是定是要去告诉夫人的,不然以后你老是这样,没点闺秀样子,夫人要是怪罪起来,我可担待不起。”

  “好姐姐,这事儿我娘那边不是已经瞒过去了吗?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我娘不会知道的啦!”谢兰馨拉着她的手撒娇,“再说,是二表姐带我出去的,这样岂不是她也有了不是?”

  “夫人难道还会怪责表小姐照顾不周?她知道你淘气,对我们这些侍婢都没太严苛,又岂会迁怒表小姐。”天青知道自家小姐拿表小姐堵自己的嘴,虽然反驳了,但还是带了几分犹疑,不过一看到手里拿着的罗裙,便无奈地叹气,“小姐,不是奴婢不帮你啊,实在是你这件衣服的料子少见,是南方来的软烟罗,整个府里也就夫人和你各做了一件,要是万一夫人问起来,还是瞒不过去的啦!”

  “这个没事啦,只是袖口那里稍微勾破了一些,我看你的绣艺就很好啦,帮我在袖子上修个蝴蝶啊兰花啊什么的,不就遮掩过去了吗?娘问起来就说不小心勾破了就好了。”

  天青见自家小姐说得这么头头是道的,就知道她是在路上已经把什么都考虑好了,只能认命地道:“那好吧!不过小姐你自己也注意,别说漏了口风啊!”

  “知道啦,知道啦!你就放心吧,你是我的贴身大丫鬟,我还会坑你吗?”谢兰馨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应该还有一更哦!


☆、第四十八章 露馅


  摆平了天青,谢兰馨便一身轻松地到花园里去玩。这段日子在外祖母家念书,回到家都晚了,难得今日有空到花园里走走。

  隔了半个多月,花园里已经变了个样了,春花谢了残红,夏花含苞欲放,草木愈发苍翠欲滴。行在花园小径上,只觉得两侧花木萌发,显得路都窄了许多。

  谢兰馨小心翼翼地躲开一丛太过恣意的蔷薇,忍不住和天青抱怨:“这管花木的也太不尽心了,怎么也不修剪修剪,再放任下去,路也没法走了。”

  天青便笑道:“谁让小姐偏喜欢走这小径呢,另一处不就开阔许多?这却是大少爷吩咐不必修剪的,说此时任其生长便好,除非是病枝枯枝,长得好好的无需管它。到了秋冬时节再修整才顺应时节。”

  “大哥什么时候还懂得养花卉了?”谢兰馨讶然问。

  “这个奴婢也不晓得。”天青回答不上来。

  “说起来,今日大哥二哥也休假,不知道这会儿在哪呢?”谢兰馨突然问。

  今日大哥二哥好像说是和朋友约好了出去会诗,没有陪她和娘一起去礼佛,也不知道这会儿回来没。

  “奴婢听说两位少爷已经回府了的,大约在书房吧。”

  谢兰馨便嘟嘴道:“难得休假,也不歇一歇。”

  平日里,谢家三兄妹在一起说话聊天的机会不多,虽然同在宁国府上学,但是他们两兄弟毕竟是男孩子,下了课以后还要跟别的朋友一起玩,并不会下了学就马上回家,而谢兰馨又常常被外祖母留下用了晚餐后才回来,见面说话的时候就更少了。

  谢兰馨正想着要不要去书房把两个哥哥挖出来,便听前面有人叫她:“阿凝,快来,等你许久了!”

  抬头一看,便见两个哥哥坐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对弈,二哥朝她招手。

  “大哥、二哥,原来你们在这呀!”谢兰馨欢喜地走上前去,“我还以为你们在书房,正想着回头去找你们呢。”

  谢兰轩便道:“我们特意在这儿等你的呀,咱们好久没坐在一处品个茶什么的了。”

  谢兰馨娇俏地道:“大哥说这话我还信呢,二哥肯定不会刻意等我的。”看着棋盘便拍手道:我就知道,一定是二哥又输棋了,想耍赖呢。”

  黑白子棋面上,谢兰轩所执的黑子已经兵败如山倒了。

  谢兰轩的确想借此脱身,但却不愿承认:“哪个耍赖,我是光明正大的认输了。”

  谢云轩便微笑道:“就等你这句话了。”说着便收拾棋子,一边收拾,一边对谢兰馨道:“不过二弟也没说错呢,我和他是在这儿刻意等你的。”

  谢兰馨便有些疑惑:“两位哥哥有什么事么?”

  “不过是许久没聚在一处了,能有什么事,看你吓的。”谢兰轩也手脚利落地帮着把棋子都收起来了,又按着谢兰馨坐下,“今儿咱们也在家里赏一会儿景啊。”

  谢云轩便从桌下拿出一个提篮来,把里面的茶水点心拿出来摆在桌上,也不让天青动手,亲斟了茶,分别递给弟妹。

  于是,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把丫鬟仆妇们都赶开,便在和风丽日树荫之下,优哉游哉地度过了这一天下午。

  闲聊之时,自然而然地会提到学堂里的事,平日里三兄妹各自都上学,相处的时间不多,也没怎么聊到这些,这一次谢兰馨算是逮到机会了,便和两个哥哥说起自己在学堂里的情况,不过说的基本都是高兴的事。

  谢云轩便只是倾听,谢兰轩就忍不住要插嘴说起自己族学里的事。谢兰馨对两个哥哥的族学生活很好奇,便不住地催他讲,渐渐地,便只剩谢兰轩在说了。

  谢兰轩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顾谨,他和顾谨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点不对头。

  顾谨为人一向有些傲慢,他又有这么个世子的身份,那是有品级有俸禄的,族学里的众多子弟,哪个比得上他,他一向也有点目无下尘,奉承他的他没有什么好言语,讥讽他的他更不客气,行事随性只凭自己好恶。

  据说能管他的长辈如靖平王、吴王等,都很纵容他,只有他表哥安郡王的话他还听一听。

  谢兰轩虽然面上和哥哥一样很有点儿样子,但骨子里却也是个淘气的,偏两人同龄,高矮也差不多,坐得近,可说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少不得就撞上几次顾谨,两人在学里经常争执。前儿不久,两人在课上都斗起嘴来,惊动了先生,两人都挨了戒尺。

  谢兰馨听到二哥因为顾谨而挨了打,便有些愤愤,觉得这个家伙真是到了哪里都不能让人喜欢得起来,因着感同身受,气上心头,便愤愤然脱口便道:“那坏小子真是的,欺负我不说,还欺负我哥哥。”

  “阿凝你说什么,顾谨还欺负过你吗?什么时候?你怎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告诉我这个做哥哥的。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谢兰轩一听便急了。

  谢云轩也皱眉道:“阿凝,有人欺负你,早该跟家里人说了,怎么瞒到现在?”

  谢兰馨说完就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暗道:她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说溜嘴了。见哥哥们问起,便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其实也没什么啦!”

  “没什么你怎么会那么说?”谢云轩才不相信,不过他还是比较和缓地问的:“你什么时候认得顾世子的?”妹妹和顾谨照理不该有什么交集啊。

  “对啊!你和那姓顾的小子什么时候认识的?”谢兰轩也急忙问,“那小子太坏了!拿我没办法居然找机会报复我妹妹!真是小人!”

  谢兰轩觉得自己以后都要鄙视顾谨,还以为他脾气坏点,好歹挺光明正大的,每次有什么矛盾都正面交锋,原来早就背地里下了黑手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欺负他也就算了,欺负妹妹是绝对不可以的!

  “没有啦,我想他不是为了报复二哥你。”谢兰馨忍不住替顾谨解释了一句,她可不愿意背后抹黑别人。

  “你还替他说话!”谢兰轩更愤怒了!

  “二弟,你冷静些,阿凝大概说的是实话。”谢云轩理智多了。

  “大哥!”

  见大哥站在自己这边,谢兰馨放松了许多。

  谢云轩便问她:“阿凝,你好好说说,你和顾世子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只是些小争执就算了,但你若真是被他欺负了,我们做哥哥的,却要为你撑腰的。”

  谢兰馨星星眼地看着大哥:“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

  谢兰轩很不服气:“我就不好么?”

  “二哥也好!”谢兰馨笑嘻嘻地道,“就是二哥脾气急了些。”

  “好没良心的阿凝,我还不是为你么?”

  “我知道二哥是为我好啦!”

  谢云轩看弟弟妹妹开始有点歪楼了,忙把话题扯回来:“先别说这些闲话,阿凝,你还没告诉我们跟顾世子有关的事。”

  谢兰轩也发现跑题了,忙跟着问:“对,不许隐瞒!你看二哥把什么事儿都跟你说了,你却这么藏着掖着的,二哥好伤心哦!”

  “可是……”谢兰馨犹犹豫豫的,“真没什么事啦。”

  谢云轩想了想,便道:“我和二哥也就是想知道一下,如果他不过分,不会找他麻烦的,如果你担心爹娘责骂,若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一起帮你瞒下也无妨。”

  谢兰轩也跟着保证:“对啊对啊,二哥不会去找他麻烦的,顶多就是不理睬他。”

  谢兰馨便道:“那先说好哦,不许告诉爹跟娘,回头他们要骂我了!”

  “那是一定的啊!谁说谁是小狗!”谢兰轩见妹妹终于肯说了,喜形于色啊!拉着大哥一起做保证。

  谢云轩便从头开始问起:“你和顾世子是什么时候认得的?”这是他最好奇的,阿凝整日在内宅,顾谨怎么就有机会见到阿凝了呢。

  谢兰馨在大哥的“循循善诱”下,便逐渐地把和顾谨初识以来的几件事都说了个七七八八,当然和钟文柔和萧衡有关的事还是没说。

  两个哥哥听到是夷安公主的宴会上和顾谨在花园里遇上,便有些不满,男孩子怎么能乱闯花园呢,不过因为谢兰馨把后面大部分内容都砍了,他们还算淡定。

  待听到顾谨用蜘蛛吓谢兰馨,谢兰轩就跳起来了,不过马上又听到妹妹把蜘蛛扔回给顾谨,他便大笑“不愧是我妹妹”“做得好!”。

  接着又听到追逐谢兰馨害她落水,谢兰轩又愤怒起来了,大叫“真是太过分了!”,谢云轩却皱眉,妹妹落水好好的,顾谨这追人的却在家里躺了好几天,难道也落水了?

  最后便说到了白马寺的事,听到妹妹说爬了树,两个哥哥都皱了眉,谢云轩就瞪了一眼弟弟:都是被他带坏的!

  谢兰轩却没有注意到他大哥的眼神,在那儿大骂顾谨,又放话:“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作者有话要说:折腾了好久,才更上来,123言情真是好抽啊。

  明天继续努力双更。

  最近卡文卡得欲仙欲死,好不容这两天稍微顺一点。


☆、第四十九章 清河芳语


  谢兰轩信誓旦旦的叫嚣被他哥给镇压了下去:“你想收拾谁?小心爹爹先收拾你!学里的事便是我不说,早晚要传到爹爹耳里,看你如何收拾!”

  谢兰轩一下子就颓了,但还是硬撑着道:“那难道就让那个顾谨如此嚣张么?对我们不客气也就算了,居然敢居然敢这么对妹妹,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你也太不沉稳了,这么火急火燎的像什么样子!”

  “你倒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谢兰轩不满地道,“难道你就不想为妹妹出气么?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谢兰馨见两个哥哥有吵架的趋势,忙插嘴道:“其实我也没有怎么被欺负啊,基本上每次都一报还一报了!”就算是掉到池塘里那次,她原以为就自己遭殃,现在听哥哥说起来,好像他也落过水的样子,难道幸灾乐祸之后乐极生悲,他也掉到水里去了?

  “妹妹做得好,就改如此,像大哥那样就太窝囊了!”谢兰轩大力夸赞妹妹,顺便鄙视一下大哥,然后又嘱咐妹妹,“不过下次还是要告诉二哥比较好,以前不是说过吗,有坏人二哥会帮你打跑的!”

  谢云轩便无奈地道:“二弟,不是我不为妹妹出气,但也不能像你这样听风就是雨啊,总要寻个合适的机会,你这好端端地去找人麻烦,说是为了自家妹妹出气,这对妹妹的名声可不好。”

  谢兰轩听了,觉得有道理,有些不甘愿地附和道:“那好吧,来日方长,我总会找到教训他的机会的!哼……”

  谢兰馨又再三叮嘱他们不许告诉娘,不然:“我就不理你们了!”

  两人都答应了。

  谢云轩见弟弟还有些不平,就转移话题,他想到之前听下人们说起的一件关于妹妹的事,就问妹妹:“阿凝,我听说,你的丫鬟月白在收罗奇闻异事?你想听故事么?我那儿有几本传奇,你要不要看?”

  谢兰馨高兴地道:“好啊,我要看,大哥什么时候予我?”又解释,“不过我让月白收罗传说,却不是自己想要听故事,是为了曾祖母。”谢兰馨说着把之前赏花宴上,钟文柔的建议说了:“大哥,你说好不好?”

  自夷安公主宴会回来之后,谢兰馨就已经开始着手整理曾祖母说过的那些故事了,现在也已经写了几篇了,也按着故事画了几幅画,只是觉得自己不管是画还是写,都还显得过于粗糙,便有意求助哥哥们,只是又担心耽搁了他们的课业。

  谢云轩听说了谢兰馨的想法,肃然道:“妹妹有心了,哥哥们倒都没想到要为曾祖母做点什么。这事极好,大哥亦想尽一分力,不知妹妹如今做了多少了?可有什么需要大哥做的?”

  “对啊,对啊,妹妹有这样的好主意,怎么不早说,有我和大哥参与,这事做起来就快许多了。唉,说起来,还是妹妹最有孝心!我就从没想过这些。”谢兰轩有几分惭愧。

  谢兰馨就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是被二表姐提醒才做的,如今也才写了几个故事,写得也不好,哥哥们太夸奖我了。哥哥愿意帮忙,那再好不过,只是你们课业也不清闲,还是等我先写下来,再由哥哥们润色好了。”

  “写上一两个小故事,画几幅画的时间,我和二弟还是有的,妹妹尽管放心好了。”谢云轩便道。

  “大哥说的是,就当每天多一点功课就好了。我还想按着妹妹的设想把这集子编好后,找个书肆,把它印出来呢!”

  谢兰馨便抚掌欣然应道:“好啊好啊,到时候多印几册,比那些话本什么的好许多了!”

  谢云轩看着弟妹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奈地道:“你们呀,等事儿先做完再谈这些吧。”

  两人都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径自开始讨论起细节来。

  谢兰馨还提出:“等我们写好了,给爹爹看一看,叫爹爹给我们改一改,那就更好了。”

  谢兰轩很赞同,还道:“那这集子只怕一传出去就要洛阳纸贵了。”

  谢云轩看他们想得这么美好,也不再继续泼冷水了。反正尽力去做就是了。

  因为哥哥的提醒,谢兰馨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继续写新的故事了,前面的也只写了几篇而已,这进度实在是太慢,也不知道现在月白搜集得怎么样了?

  于是,回到自己的院落,谢兰馨便把月白叫来问了。

  月白自小姐吩咐下来,便寻那些嬷嬷姐姐们打听那些花花草草的传说,只是那些人当初对此也不留心,有些听过一耳朵,也没往心里去,说的故事常常有头无尾或有尾无头,有头有尾的,也往往颇多出入,这人这般说,那人那般说,不知是谁张冠李戴了,月白头都大了。

  此番听谢兰馨问起,月白就苦着脸道:“小姐,这份差事,您还是交给天青姐姐吧,奴婢实在不是个写字的料啊,这几日功夫。才整理了这么一点点呢!”说着把自己记下来的内容拿了出来。

  谢兰馨接过那叠纸,随口就跟月白开玩笑:“我也想让天青帮我,可是天青平时要跟着我出门,没办法留在府里啊!不如以后你和天青换一换?由你跟我出门?”

  月白忙摆手道:“不成的不成的,天青姐姐这么能干,还管不住小姐,换了我,那板子都要上身了。”月白很有自知之明。

  “哎,我看你这个做不好,那个做不来的,要不你还是去做粗使丫鬟吧,那可省心了。”谢兰馨继续逗她。

  月白也知道小姐是开玩笑的,但还是捧场地做出可怜相:“小姐你不要吓我了啦,奴婢不敢再抱怨了,一定好好帮你搜集那些故事。”

  天青便笑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抱怨了。”

  说笑几句,谢兰馨便仔细地看月白收集的这些内容。

  月白对与习字上,并没有十分用心,因而字只能算得上端正,称不上好,至于文笔之类的,自然更不必说,因为大家的诉说得凌乱,月白记得也凌乱,尽管整理过一番,也就几个故事是顺的,但也称不上精彩。

  但如此便够了,谢兰馨看着这些内容,便回忆起好几个故事来,便忙在桌前坐下,令月白磨墨铺纸。

  待墨磨好,谢兰馨便在裁好的素纸上开始动笔。

  写得并不顺畅,涂涂改改了许久,才写了个大概,天青便来催促了:“小姐,已经不早,明日再写吧。”

  “知道了,”谢兰馨随口应一声,因为突然想起点什么,又继续往下写了。

  过了一会儿,天青见她还没停笔,便又催促她:“小姐,你明儿还要去上学呢,改歇下了,不然明儿怎么起得来!要是夫人知道,可要怪罪我们没有照顾好小姐了。”

  “没事,没事,我再写一会儿就好了。”谢兰馨敷衍道,“我现在想起来一些,先把它写完,不然当心明儿忘了。”

  天青又等了一会儿,见她还不肯歇,便夺了她的笔,不许她再写了:“小姐,你这样太累了,这事儿又不急于一时,你这般废寝忘食,夫人知道了,定不许你再继续做的。”

  谢兰馨便只好听从了。

  在谢兰馨和她哥哥的努力下,文稿和画稿很快就集了二三十页,剩下的却还需要再多问问人,暂时没法继续写了。

  谢兰馨想到这事最初是二表姐提倡的,此时已经有了小小的成果了,便把它装订成册,为它取了个《芳语》的名儿,带去给钟文柔看。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临时除了点状况,更新又晚了,不知不觉到第二天凌晨了,汗啊汗。


☆、第五十章 《芳语》不见


  谢兰馨到了宁国府的族学上课,直到下课了,在午间,谢兰馨才把《芳语》拿出来给钟文柔看,想让她提些意见。

  钟文柔满含诧异地看着这本薄薄的小册子,一页页翻看了起来,一目十行,大致看完以后,忍不住眼中的惊叹:“表妹,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付诸行动了,而且在短时间内有这样的成果,可见你是下足了功夫的。”

  “嗯,那是的呀,我可是花费了许多时间的呢,这其中我哥哥们也帮了许多忙,你看,这几个故事就是他们写出来的,这个、还有这页的配图,都是他们画的。不过看到有这样的成果,我觉得我曾祖母看到,也一定会高兴的啦。只是……”

  “只是什么?在我这里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钟文柔捂嘴轻笑,笑容柔雅娇美。

  谢兰馨道:“眼下我写到这里,想请表姐给我提些意见之类的,不然我怕我一个人闭门造车的,会疏漏些什么,待以后再发现想改的话,就太晚了,所以……我今天就拿着这本《芳语》来找二表姐了,希望二表姐能够指点指点我啦!然后以后扉页上的百花图,也请表姐帮我画上一画呢,我想凭借二表姐那么出色的画技,一定能为这本书增色不少的。”

  “指点哪里谈得上,当年我也没有幸听到清河大长公主的这些故事,我就先看一看,然后我们俩相互探讨一下,至于这扉页的百花图,我一定给你画一副特别漂亮好看的。”

  谢兰馨笑眯眯地看着表姐,点头:“嗯嗯,我就知道二表姐最好了啦!我就缺个能跟我探讨的人呢!”

  “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钟文柔笑语嫣然。

  “那我不客气地麻烦二表姐了。”

  钟文柔摆手道:“这说得上什么,只是小事情罢了。我晚上还好琢磨琢磨,明日还是这个下学的时间,我们还约在这里讨论吧!”

  “好啊好啊,我等着呢!”

  谢兰馨把书交给了二表姐,高高兴兴地回了家,期待着明日的到来。

  第二日下了学,谢兰馨就迫不及待地跑去问钟文柔:“二表姐,你昨晚上看得怎么样了,那扉页的百花图有没有画好?”

  钟文柔看着谢兰馨高高兴兴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谢兰馨终于看出了不对劲,“二表姐,你怎么啦,莫不是还没画好?就算没画好,那也没关系啦,可以迟几日的。”

  钟文柔蹙眉为难道:“不是……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了,你昨天交给我的《芳语》,我还没来得及带回去,就已经不见了”

  “啊?怎么会这样……”

  钟文柔脸上满满的歉意,“表妹,真对不起,我也不是有意的,当时三妹说娘找我有事,我怕把书给弄丢了,就让我的贴身丫鬟帮我把书给先带回去,可是等我回院落,才发现书不见了,我已经发落了我的丫鬟。”

  “那表姐问过她书是在哪里丢了的吗?”

  “问过了,她说期间文梨和文采来找过我,因为我人不在,所以他们稍坐了一下便离开了。说不定是文梨和文采以为那《芳语》是我的东西,所以拿去看了吧!他们也是习惯了,到了我那里,总是习惯性地会乱动,也是我平日太纵容他们了。”

  “既然是这样,那二表姐还是问问文梨和文采,让他们把书拿出来也就是了。”

  “可她们两人都不承认自己拿了书,所以这书的下落……”

  “怎么会这样?”谢兰馨径自喃喃出神。

  钟文柔低眉敛目,自责不已,道:“表妹,是我不当心,没保管好《芳语》,辜负了你的一番信任。”

  谢兰馨禁不住叹气,可是见二表姐这难过的样子,便忍不住劝慰道:“这也不能全怪二表姐,书不见了,最多就再找一找,若是找不到,那我只能再辛苦些,重新写一遍了,说不定能写的比原来的更好呢!”

  只是这话只是说给旁人听的罢了,这本《芳语》可是花费了她和哥哥们多心血的,就像她,写得手都酸了,脖子也僵了,才得出来的成果,可如今却这样不见了……

  就算她重新写一本新的,心里总归是带了淡淡的遗憾的。

  可现在就算责怪别人,那也是于事无补的,况且,二表姐现在这样自责,她怎么还能怪罪与她呢?

  “表妹,那些故事我昨日看了,记住了几篇,你别心急,我把记到的都给你写下来,那些画,虽然不能画的一模一样,我也尽力画出来。”钟文柔想着弥补的措施。

  谢兰馨便欣然道:“那岂不是我赚了?表姐的画可比我画得好多了!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无妨,我又不想兄弟那样需要读书举业,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再说这事说到底是我的疏忽,总要尽力补过。”

  “这也怪不得表姐啊,你也不想的。”

  尽管谢兰馨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但心中还是有些放不下,第二日见到文采,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去打听:

  “五表姐,你有见过我的书吗?就是那本《芳语》……”

  文采对她一贯没好声气,没等她说完就道:“你的书怎么来问我?我怎么可能见过啊?”

  “我之前放在二表姐那边的,你也许见到过呢,你想想啊?前儿你不是去过二表姐那边么?”

  “既然是放二姐那边,那你应该问二姐去啊!问我是什么意思?我这两天连二姐的屋子也没踏进去过,就前儿在外间稍坐了一下而已。什么好东西,我还要瞒下来!你是审贼么?”文采语气很冲。

  谢兰馨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反而被她骂了一顿,有些委屈。

  转目见到文梨也来了,便又委婉地去问她。文梨和文柔同是三房的,也许在她那儿可能性更大呢。

  文梨也一副委屈样:“我也没看到啊!二姐之前就问过我了,我若动了,怎么会不和二姐说一声,那也太失礼了。说不定是我二姐的丫鬟把书弄丢了也不一定呢,这丫鬟真是好大的胆子,自己把东西弄丢了,却来怪到我们的头上。表妹,你信不过我吗?”

  谢兰馨听她这么说,只好放弃问了。

  只好私底下自己去找一找,让天青设法向那些丫鬟们打听一番,也许掉在什么地方也不一定。

  但找了好几日,也没找到,渐渐地便放弃了,而钟文柔也依言把她记得的几个故事都写出来了,又把几种花都细致地画了,谢兰馨便回去告诉了哥哥们一声,一起把缺失的部分补完。

  这《芳语》却是落在顾谨手里。

  顾谨在下学以后,闲极无聊又去花园逛了逛,却无意间在一棵树边上的草丛里看见有东西,他便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

  捡起地上的那本册子,原来是一本题名为《芳语》的小册子,只是沿着书脊一撕成了两半了,他两块内容合起来,随意翻了翻,见此时这边也没人了,便顺手便放进了怀里,便转身回家去了。

  顾谨回家之后,他便扔给了下人,让他们把破碎的书修补了一下。

  过了几日,修补好的书送来,顾谨随手便揣在怀里。

  这一日的课程有些无趣,顾谨闲极无聊,想到怀里的那本书,便地在课堂上随意打开翻看了一下。

  这一看,他就一下被里面写的几篇小故事给迷住了,也不是说故事有多精彩,笔法多精妙,而是这些故事都是从未听说过花仙花妖的故事,这故事集看着还挺好玩有趣的么!

  就连下学后,顾谨也还在继续看了。

  谢兰轩见顾谨平日最是跳脱了,根本静不下来的一个人,今天这么反常,便好奇地凑过去看,“顾世子,平日也没见你这么用功啊?今天怎么这么认真在看书?”

  顾谨最让谢兰轩气愤的事情就是,顾谨看起来明明和他一样读书并不认真,可人家的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得,愣是比他学得出色百倍,甚至还能推陈出新,这也是族学里的先生们对顾谨又爱又恨的原因。

  谢兰轩一看到那本故事上的字,脱口而出,道:“咦,这不是我妹妹编的集子吗?什么时候落到你手里了?快还给我!”

  顾谨自然不肯,他和这谢兰轩又不熟,为什么这小子这么自来熟,一直在他耳边嗡嗡嗡呢?

  “谢兰轩,这怎么可能是你妹妹的啊?明明是我从书肆里买来的。”他顾谨才不是那么好骗的一个人呢!况且,谢兰馨那小胖妞能写出这么有趣的故事来吗?他才不相信呢!

  谢兰轩气道:“你的意思是我撒谎了吗?”

  “我可没这个意思,只是这本书上没有署名,你怎么认定就是你妹妹的了?”

  谢兰轩道:“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字、这图,一看就知道是我妹妹的笔迹,后面还有我和大哥的笔迹呢,你尽管看。”

  顾谨虽稍稍相信了几分,但依旧摇头道:“这世上字写的相似的,画得相似的,多得是,可不能凭这个就把书给你,要不你让你妹妹亲自来问我要吧!”他才看了几个故事,还没看完呢!

  “你这是什么话!”

  谢兰轩这下被气得够呛,觉得顾谨是故意为难他,有想起之前妹妹受他欺负,新仇旧恨一下子就涌上来。


☆、第五十一章 打架斗殴


  顾谨才不理他,见没法安心看书了,就让暮雨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拿着书,就准备回家了。

  “顾世子,你什么意思啊?”谢兰轩越发火冒三丈,拦在他面前,“你别走,今儿你若把书留下,我就暂且不计前嫌,如若不然……”

  “不然你想怎么样?”顾谨施施然地倚靠在桌子上,神情不屑!

  “不然我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了!我忍你已经很久了!”谢兰轩说着就准备挽袖子。

  “就凭你?呵呵!”顾谨那睥睨的表情,真的让人看了很想揍过去,一点都不会因为他长得好看就让人觉得顺眼些。

  “便是兰轩打不过,还有我们呢!”

  因为已经下学了,大半的少年都已经散了,钟子枢也先走了。但还有些稍晚了一步的,便围上来看热闹。

  族学里的这些少年,很多都是宁国府的子弟旁亲,算起来也是谢家的亲戚,谢兰轩又比较开朗随和,所以虽然来书院的时间不久,却已经混得很开了。

  而顾谨平时为人傲慢,很多人觉得他目中无人,看不惯他,这会儿便有几个和谢兰轩要好的围上前来,其中一人便道:“我知道顾世子武艺不俗,但我们这么多人,总能打得过你吧!”说着又悄声对谢兰轩道:“你别傻傻地跟他单打独斗,想要出气,可不是讲君子的时候!”

  谢兰轩想了想,也不反对,他也知道大家对顾谨有怨言已经很久了,也早听说过顾谨武力过人,才不拘泥一定要自己去挑战顾谨,他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的那点花拳绣腿和武将世家出身的顾谨相比,估计是讨不了好的,现在有人愿意两肋插刀,他猜不要拒绝。

  于是谢兰轩便微笑着看着顾谨:“顾世子,你瞧瞧,你是不是有点众叛亲离啊?”对比之下,顾谨身边只有他的小厮暮雨一人,看着做人有点失败啊!

  “就凭你们这些人,再多来一些,也是无济于事!”顾谨用看一群废物的眼光看着他们。

  这话越发惹了众怒,便有人叫嚷道:“和他废什么话!打了再说,把他打趴下了,什么事儿都好说了!”

  “对,揍他!”

  “大家一起上!”

  平日里就算怒上心头,也只有被打的份,现在这么多人,就不信打不过他!双拳还难敌四手,他们这里何止四手,十四手也是有的。

  谢兰轩此时也不单是为了妹妹的集子了,以往和顾谨的恩怨纠葛让他热血沸腾:“顾世子,我今天一定要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为我……报仇!”中间“妹妹”两字到嘴边又含糊了下去。

  “对,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顾谨嗤笑道:“那你们可以尽管试试!”说着摆好架势,“尽管来!看我怎么打发你们!”

  谢兰轩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但一想又觉得多虑了,顾谨这小子肯定是在故弄玄虚呢!

  未及多想,旁边就已经有人冲上去了:“哼,顾世子,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今天看我不……”

  语未落,顾谨一个扫堂腿,就让他“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就这样,还想找我麻烦?”

  “大家上啊!”谢兰轩和其他人没有因此退缩,一起扑了上去。

  顾谨没有闪躲退避,他一看就看出这些人下盘虚浮,并不会什么武艺,他也不客气,随意出招,这个给一拳,那个踹一脚,很快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尽管谢兰轩他们亲赴后继,跌倒了再重新爬起再打,但最终还是横七竖八地躺了满地。

  顾谨出手还算克制了,但还是不少人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直“哎呦”。

  谢兰轩也是其中一个,心中懊恼不已,暗恨自己实力不够,不但不能报复回来,还被揍了一顿。

  看着顾谨拍拍手,不屑看了他们一眼,一句话没说就扬长而去,谢兰轩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光了,暗暗咬牙: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等跟着另一位先生学习的谢云轩听到消息,从先生那儿过来,便见谢兰轩等人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把他扶起来,一起收拾了东西回家,又忍不住数落他:“不是说了叫你不要冲动吗?明明打不过人家却要硬碰硬,不能力敌,可以智取啊!”

  “我这不是忍不住吗?那个顾谨太气人了!”

  两人一起去乘车,谢兰馨早在车里等他们了,谢兰轩见了妹妹,不由躲躲闪闪的。

  谢兰馨便觉得奇怪:“二哥你遮着脸干嘛啊?你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谢兰轩遮得更严实了。

  谢兰馨听他含含糊糊的,却更觉得有什么了:“给我看看!”

  谢兰轩躲着她:“别闹!”

  可谢云轩不支持他:“给妹妹看看有什么啊!”

  “就是啊!”谢兰馨不依不挠的,拉开他的手一看,便看到了他嘴角的伤,还有半边肿的跟着猪头似的脸。

  “二哥,你跟谁打架了?”这里可不是乡下啊!

  “我哪有啊?我这是不小心摔的。”谢兰轩掩饰着,笑容尴尬。

  “二哥你骗小孩子呢,摔一跤怎么可能摔出这样的伤口?这任谁看了就知道,肯定是被人打的。娘要是知道了……”

  “千万别告诉娘!”谢兰轩忙叫道。

  “不告诉娘,娘难道自己不会看啊?”谢云轩不等妹妹开口就驳了他的痴心妄想,“你还想找什么借口瞒着娘不成?”

  谢兰馨也道:“就是啊,脸上这么明显,想瞒也瞒不过去的!”

  谢兰轩就可怜巴巴地道:“只要你们都不说,我就能瞒下来。我就说不舒服,不想吃饭,让丫鬟给我送饭来,不去见娘。这样娘就不知道啦!”

  “你不去见娘,娘知道你不舒服,也会来看你啊,还是瞒不住的,你这是什么瞎主意!”

  “能拖一天是一天啊,只要稍微过两天,我这个伤口就看不出来了。”谢兰轩央求他们,“你们就当帮帮忙呗!”

  谢云轩便点点头:“我不说就是了,不过我觉得是瞒不住的。”

  “对啊,我也可以不说,就看二哥你运气如何了,谁让你是脸上受伤呢!”

  “我还不是为了你啊!”谢兰轩便道。

  谢兰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为了我?”这话怎么说的,二哥打架,跟她有什么关系啊?“你和谁打架啊?怎么说是为了我啊?”

  “还不是姓顾的,他手里拿着我们几个辛辛苦苦编的集子,还不肯还给我……”

  “《芳语》在他那儿?”谢兰馨立时就精神一振,她都以为再也找不到了呢。

  谢兰馨立时便让马车夫去追赶顾谨的马车。

  顾谨的马车刚走出不远,且走得不快,谢家的马车很快赶上了。

  “顾世子,且稍等片刻!”谢云轩掀起车帘子叫顾谨。

  顾谨听到声音让人停下马车,坐在马车里,弹出个头来,看着从马车里下来的谢云轩兄弟,还有坐在马车里的谢兰馨,挑眉对谢兰轩道:“怎么,搬了自己哥哥妹妹来做救兵了不成?”

  谢兰馨一眼就看见顾谨手里拿着的那本熟悉的小册子,便扬声道:“喂,那是我的书,快还给我!”

  顾谨拿着书当扇子用:“小胖妞,你是叫我吗?你的书怎么会在我手里?在我手里的自然是我的了。怎么,你们三兄妹是想强抢吗?”顾谨其实有点郁闷,自己不过捡了本破书,怎么就招惹上这三兄妹了呢!又不能对他们太过粗暴。心里却打定主意,这书是不肯给了的。

  谢云轩彬彬有礼地道:“顾世子,此书乃我兄妹三人共同编纂,论起来并不值什么,只是却是我等一番心血,且又是为纪念曾祖母所作,还望奉还。”

  听谢云轩说起曾祖母,顾谨态度便和缓了很多,但还是道:“这却是我捡的,上面也无甚标识,凭什么你们说是你们写的,我就要信啊。”

  谢兰馨便急了:“那你要怎么才信呀?”

  “总要有证据吧!”

  ”你要证据还不容易,我告诉你啊,这本《芳语》,第一个故事是讲牡丹花的……”谢兰馨便把里面故事的大概,还有画的特征什么的都一一说了,“现在你信了吧?”

  “恩,不错,听起来是像你们的,那后面后面的故事呢?”顾谨倒是信了她的话,却依旧不肯把书还给人家。

  “我们还在写呢!你先把这本还给我吧!”谢兰馨见他口气松动,忙道。

  “既然如此……”顾谨看着谢兰馨希冀的目光,却故意吊她胃口,“这本就作为上册,先留在我这里由我保管了,你呢,要是把后面的写完了,就把下册拿来跟我换吧!——我们走!”

  顾家的马车起驾。

  谢兰馨气急败坏地大叫:“喂,顾世子,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啦……你要是想看,以后等我写完了,我让人誊抄一本给你就是了,你这样把我的原稿拿走可怎么行?”

  “怎么不行啊?今天你二哥为了这本书得罪我了,我要是这么简单把书还给你,那不是枉费你二哥为你打了一架?”

  “喂,顾世子,你把书还我啦,我二哥是二哥,我是我,我又没得罪你。你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谢兰馨气得跺脚。

  “反正,在我眼里,你们是一样的。所以……”顾谨扬了扬手里的书,冲谢兰馨得意地一笑,“我等着你的下册啊!”

  作者有话要说:已补足,已经购买的亲可以再重新回来看下。


☆、第五十二章 樱桃红了


  谢家三兄妹目送着顾谨乘坐的马车远去,无奈地登上自家马车,调转车头回家。

  谢云轩就安慰妹妹:“阿凝,别难过,二表姐不是替你重新写了个大概么?回头我和兰轩再把别的几章补上,又是新的了。再说,他不是都说了会还你的吗?”

  谢兰馨听了哥哥的话,小脸上怒色渐消,点点头:“嗯,让他拿去好了,不过,他要后面的就别想了,这本我就当是肉包子打狗了。”

  谢兰轩听妹妹把顾谨比做狗,不由解气:“对,咱们就不顺着他的意,他就守着那本《芳语》看一辈子的上册吧!”他一激动,不免就扯到伤口,恨得谢兰轩直骂:“这个混小子!早晚有一天,我要给他好看!”

  对于他的狠话,他哥他妹都当没听到,照目前看来,论武力值,谢兰轩想赶上顾谨,这难度很不是普通的大啊!不过他们现在还是不要泼他冷水了,免得他下不来台。

  谢家三兄妹一回到家,刚迈进二门,徐妈便迎上来:“少爷、小姐,你们回来啦,正巧,庄上送来新下的樱桃,夫人正惦记着你们,让我来迎一迎。”

  “樱桃下了啊,我最喜欢吃樱桃了!”谢兰馨一听到吃的,便笑逐颜开,“我正想着现在差不多是吃樱桃的时候了,娘在哪呢?”

  谢兰轩便笑话妹妹:“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啊?”

  谢兰馨“哼”了一声,不理他,向徐妈道:“我们走吧!”有樱桃吃了,她才不去管二哥呢!反正也瞒不住了,徐妈都看到了。

  徐妈第一眼关注的当然是自家一手带大的小姐,但也马上就看到了躲在他哥后面的谢兰轩:“二少爷,你这是怎么回事?哪家哥儿这么狠,下这么重的手?”

  谢兰轩尴尬地笑笑道:“徐妈,你别大惊小怪的,一点点伤,我们男孩子么,谁没打过架。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娘。”

  “可是夫人……”

  “拜托拜托!”谢兰轩双手合十,告饶道,“徐妈你就帮帮忙嘛!”又准备脚底开溜,拜托他哥、他妹:“大哥,妹妹,你们跟娘说,我不想吃樱桃,赶着做功课去了。我先回自己的院子去了啊!”

  谢云轩便道:“二弟,怎么能对父母撒谎!”

  谢兰馨也道:“二哥,你这样让徐妈妈多为难呀,娘才不会信你这么着急做功课,连吃几颗樱桃的时间都没有!”

  “那就说我肚子疼,不吃了。”

  谢兰馨苦恼地道:“可是你要说肚子疼,娘肯定给你请大夫来啊,还是瞒不住的,叫娘知道你撒谎,到时候不是更惨?”娘最讨厌他们说谎话骗人了。

  谢云轩皱眉:“二弟,你越发不像样了,这借口一个接一个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就去了,好歹能吃到樱桃了。”谢兰轩挣扎不成,死心了。

  屋子里,钟湘正和侍女们笑着说着什么,面前摆着一盘晶莹玉润色泽鲜亮的红樱桃,娇嫩可爱。

  谢兰馨一踏进门就看见了,不由眼前一亮:“娘,我回来了!”跟娘打了声招呼,便径自扑向樱桃:“好漂亮,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哎!”

  “庄子上送来好几筐呢,你可尽情地多吃点!”钟湘看着女儿那馋样,含笑道。

  谢兰馨便拈了一个往嘴里送,却又想到:“娘,给外祖母家送去了没?”

  钟湘打趣道:“还用你来嘱咐我,早送去了,这樱桃送来也晚了,要不然你在外祖母家就吃上了。”

  “那娘呢,你和爹爹吃了没?”

  “娘早吃了,你爹还没回来呢——吃你的吧,要你挂念这么多人!”钟湘笑嗔。

  谢兰馨嘿嘿一笑,把那颗樱桃吃下去,又伸手抓了一把在手里,吃得津津有味。

  钟湘笑看着她吃得欢实,便转头招呼乖乖地站在一边的儿子,却马上就看到了谢兰轩脸上的伤,脸色顿时变了,语气严厉问:“兰轩,这是怎么回事?”

  谢兰轩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儿,扭捏地不肯说:“娘……”

  “云轩你说!”钟湘马上变转向大儿子,“你弟弟被谁伤成这样?因什么事起的争执?”

  谢云轩神色迟疑地看了弟弟一眼。

  钟湘马上便道:“看你弟弟做什么?你也要瞒着娘吗?”

  谢云轩低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并没亲眼目睹,只知道二弟和靖平王府的顾世子起了争执,打了一架。”

  “兰轩,为什么打架?”钟湘冷静地问。

  谢兰轩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娘,我也不是有心要跟人打架的,实在是顾世子欺人太甚了!”根据惯例,娘越平静呢,发作得越厉害,谢兰轩整个心都提起来了。

  “什么欺人太甚,谁敢欺负你头上来啊?”钟湘冷笑,“你若好好的,人家为何欺你?你不仅学会了隐瞒撒谎,还要推卸责任!兰轩,你真让娘失望!你在学里就学了这么些东西啊!”

  尽管看着儿子的伤,钟湘很心疼,但她却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偏向儿子的母亲,若是对外人,自然便是自己儿子错了,也要先站在儿子这一边,但私下里,便要对儿子严肃一点,免得慈母败儿。

  “可是那个顾世子,他欺负我也就算了,他还好几次欺负我们家阿凝呢!”说到最后,谢兰轩音量突然低了:糟了!说漏嘴了!他看了眼妹妹,果然便见妹妹一脸不高兴地瞪着他。

  钟湘隐约听到阿凝两个字,便慎重了许多,严肃地看着谢兰轩:“怎么又牵扯上阿凝了?”

  谢兰馨连樱桃也没心思吃了:这个二哥,嘴巴真不严,不是说好了,不提她的嘛,怎么又说漏了!如果他把自己落水和爬树的事都说出来,看自己还理不理他!

  谢兰轩也知道自己说漏嘴了,看着他娘那不太和善的眼光,惴惴不安地道:“没什么……”

  “阿凝?”钟湘换个人问,对女儿,她的态度语气相对要温和一些,“你二哥说顾世子曾欺负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也不跟爹娘讲?”

  “娘,我只是和顾世子有些言语不和啦,算不得人家欺负我!这次是我和哥哥们编的小册子被他拣去了不还,二哥才和他闹起来的!”谢兰馨忙解释。

  “这么说来,还是兰轩太沉不住气了!”钟湘便看向二儿子,“不过,你替妹妹出气,算得上情有可原,今日可暂且不罚你!”

  谢兰轩刚松了口气,便又听他娘问他:“你且和我说说,此番战况如何?”

  “战况?”谢兰轩傻傻地看着他娘,“什么战况?”

  谢兰馨便笑嘻嘻地道:“当然是二哥你和顾世子两军交战的战况啦!”她可是听大哥说了,二哥和他的同伴有七八个人,被顾谨一人就打趴下了,虽然这坏蛋很可恶,但武力值挺高的呀。什么时候她也这么厉害就好了。

  说起这个,简直是谢兰轩的奇耻大辱啊,自己不讲君子之风,这么多人一拥而上被人家轻松打败,想来都惭愧啊。

  “怎么?败了?”钟湘看儿子的神色就知道这结果不怎么美妙,但还是问,“他把你打成这样,你总也给他留下点伤痕了吧?”基于两家过去的交情,还有顾谨的身份,钟湘想着该去赔个礼,毕竟自家也有错。

  这等于又插了谢兰轩一刀,他更郁闷了,他们这么多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可人家毫发无伤啊毫发无伤!他们根本连边都没挨上好嘛!

  谢兰馨毫不客气地出卖她二哥:“娘,你别问啦,二哥他们十来个人打人家一个,人家一点事儿也没有,他们躺了满地。”

  “兰轩你……你让娘说你什么好呢?”钟湘无语了,“动手之前你都不了解一下别人的实力的么?就这样撞上去硬碰硬?不对,是以卵击石!甚至连以卵击石都不如。以卵击石,好歹还有些痕迹在石头上呢。你这是……”

  谢兰轩闷闷地接道:“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无勇无谋!”钟湘差点忍不住笑了,忙咳嗽了一下敛了,严厉地看着二儿子:“娘得想想,该怎么处置你才好!”

  “这样好了……”正准备说出处置,便见谢兰轩脸色发红,猛烈地咳嗽起来,钟湘吓到了:“兰轩,你怎么了?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谢兰馨却眼尖,看到二哥偷偷地拿了颗樱桃吃,就这样了:“二哥许是噎着了。”

  吃个樱桃还能噎着?钟湘便以为谢兰轩是故意吓大家的,松了口气,白了他一眼,斥道:“兰轩,别给我耍这种小把戏,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饶过你了!”

  可是谢兰轩的脸色并未好转,他拼命捶打自己的胸口,那脸色都快成猪肝色了。

  谢兰馨吓坏了:“娘,大哥,二哥的脸色不对呀!”

  谢云轩察觉谢兰轩不是假装,马上从他身后抱住他的下肋,拼命捶打,一颗吃了一半的樱桃这才被弄得吐了出来。

  众人吓出一身冷汗。

  谢兰轩也是心有余悸,他没想到刚才自己耍小聪明,只是想装一下,让娘着急了,就放过自己,没想到……刚才要不是大哥,他就差点就出事了。

  钟湘冷静下来,看出谢兰轩是假装的,真是又气又急,道:“云轩,你在娘面前撒谎就算了,居然还拿亲人的关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太让娘失望了。”

  谢兰轩知道娘是真的伤心了,忙上前跪下认错“娘,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次,他算是吸取教训了,以后真的再不敢自作聪明了。

  谢云轩和谢兰馨也都心有戚戚焉。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分钟,汗


☆、第五十三章 郎骑白马来


  第二天,钟子枢在知道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下学后特意跑来安慰谢兰馨。

  谢兰馨已经把这件事抛开了,但听表哥温言软语的安慰,还是很承他的情:“谢谢表哥,我没什么啦,倒是让表哥忧心了。”

  钟子枢觉得表妹在自家被弄得不开心,虽然不关他的事,可也总有责任,尽管谢兰馨笑容自然,但根据他从小在姐姐妹妹们包围中长大得出的经验,觉得表妹估计是因为是客人,要照顾他们家的面子,有委屈也放在心里,便还是想方设法想要让表妹真正地开怀。

  他想着姐妹们平素都在家中,拘束比较多,便有了主意:“自上次浴佛节出门,你们姐妹又有些日子闷在家里了,不如趁着过两日的假日,一起到庄子上散散心如何?这时节,只怕早熟的桃子可以吃了,表妹不是早就惦记着了吗?”

  谢兰馨眼前一亮,道:“真的吗?那太好了,自从我来了京城以后,的确还没去外面到处看看呢,娘也不肯让我一个人出门,哥哥们又没空陪我玩,还是表哥你对我好!”

  钟子枢便笑着道:“这有什么,表妹若想出去玩,但凡我有闲,定然奉陪。既然如此,那我去问问姐妹们要不要一道去,也要求祖母答应呢。”

  “嗯,人多才热闹呢,祖母也去就最好了。”

  钟母看到他们一道进来请求去庄子上玩,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去吧,你们小孩子家家的,正该趁这些年痛痛快快地玩,等大了可就没这样闲暇的日子。”又道:“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就不跟着你们折腾了,你们兄弟姐妹们一道好好去玩吧。”

  谢兰馨回家和母亲说起,钟湘也没有不应的。

  谢云轩兄弟当日要陪谢安歌去拜望他的一个故交,却遗憾不能奉陪。

  到了出行的这日,钟母不放心,除了派了得力的管事并多多的家丁护送以外,还让世子钟子梁送他们。

  庄子并不算远,她们一早起来,出西城门往北,行了大半个时辰,便到了。

  钟家的这庄子在山脚下,西面遥遥可见的是秦岭,往东去不多远,便是邙山。四面连陌纵横,大多都是京中贵人们的庄子,谢家的庄子也有几处在这儿。此时已是仲夏,京城里的天气已经渐渐转热,但一到了庄子上,却马上感觉凉快许多。

  看见那一派乡野风光,谢兰馨颇有到了玉溪村的亲切感。

  庄子里有两株樱桃树,谢兰馨见了,就有一种想亲手去摘的冲动,但看着斯斯文文的表姐妹们想想还是算了。至于桃子,却遗憾还没成熟,不大好吃。

  早早地用了午食,文采便说庄子里不好玩,不如骑马去邙山,还可去上清宫问道。

  姐妹们都没意见,出来了,总需要放肆一回。唯二的两个男丁,自然也毫无异议。

  大家都换了骑装,又牵出马来,利落的登鞍上马。

  此时勋贵人家,大多尚不以柔弱为美,闺中少女们,在兄弟陪伴下,骑马出行也是常见,因而钟家姐妹几个骑术都尚可,马又驯良,并不担心出什么意外。便是看着柔柔弱弱的文梨,也轻松自如地上了马。

  独谢兰馨在乡下几年,因为条件限制,却没有习过骑术,毕竟乡下地方大多是农田,道路又窄,沟壑又多,钟湘担心女儿出意外,禁止她学骑术。

  于是此时谢兰馨便对着马束手无策了。

  钟文采便得意了:“阿凝,你连马都不会骑啊!你还是坐马车吧。哈哈!”说着便率先挥鞭先行了。

  钟三小姐文楚忙紧跟上去:“五妹,你别跑太快!”

  文采的亲哥钟子梁跟二妹文柔嘱咐了一声,便也赶紧追上去。这小妹被继母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就那么三脚猫功夫,也敢策马飞奔,万一出点事,他还不被继母恨死。

  钟文梨犹豫了一下也跟上去了。

  谢兰馨看着绝尘而去的表兄表姐们,欣羡不已。

  钟文柔便走过去安慰她:“表妹,不会骑马可以慢慢学啊,我特地给你选了一匹温驯的母马。”

  说着就准备手把手地教谢兰馨骑马,谢兰馨见其他姐妹都走远了,便对钟文柔道:“表姐,你不用管我了,你也骑马走吧,我坐马车就好了。”

  说着便自觉地上了马车,她知道学会骑马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能因为她一个耽搁文柔表姐和子枢表哥游玩。

  郊外人很多,风景也辽阔,很多人是骑着马,一边逛,一边欣赏风景的,一直坐在马车里可感受不到那种清风拂面视野辽阔的感觉。

  谢兰馨心中觉得很遗憾,但是谁让自己不会骑呢!

  钟子枢看出她的失落,骑马跟在她坐的马车边,道:“待会儿到那边,有一处比较开阔的草地,我教你怎么骑。”

  “可是你不去爬邙山吗?”

  钟子枢微微一笑,道:“我又不像姐妹们那样,偶尔才来一次邙山,我们常常来玩,不差这么一次的。反正有大哥带人陪姐姐他们上去,不用担心她们的安危。”

  “那好啊!”谢兰馨便欣然答应了,她真的好想学会骑马的。二哥也是,早就说要教她的,可拖了这么久也没教,害她现在一个人落了单,还要这么麻烦表哥。

  到了邙山脚,其他人都去爬邙山了,钟子枢跟她们说了声,便留下来陪着谢兰馨练习骑马。

  谢兰馨站在钟子枢的马前,对着眼前帅气的高头大马,发了愁,这匹马的马背,比她高了快有两个头了,她只能仰望,她咬着手指,十分忧伤:这么高,怎么上去呀!

  那马好像也在鄙视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她一眼,朝她喷了口气,吓得谢兰馨倒退了几步,它却安闲地低下头去吃草了。

  “表妹,不要怕,它很温驯的,你来摸摸它,跟它先认识认识。”

  谢兰馨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试探着伸手去摸,那马儿依旧淡定地低头吃草,谢兰馨不由胆子大了一点,在钟子枢的教导下和马儿亲近,渐渐的,便不再怕了。

  正准备继续下一步呢,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嘿,小胖妞,你怎么在这啊?”

  谢兰馨转头便看到顾谨带着他的小厮暮雨,并一干侍卫,骑在一匹更高的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真是冤家路窄!

  谢兰馨暗自腹诽:顾谨这人真是阴魂不散,自己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怎么又给碰上他了?

  哼,她才不要理他呢!还是和马儿打招呼,联络一下感情比较好。

  顾谨也不在意,转而向钟子枢打招呼:“钟子枢,你平日不是常在家念书的吗?怎么今日倒有空出来玩?”

  顾谨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谢兰馨,他语气玩味道,“哦,原来是为了陪小表妹啊……冯表姐要是知道了,恐怕得要伤心了。”

  钟子枢知道他说的是冯嫣,蹙眉道:“还请顾世子慎言!”

  顾谨斜睨他一眼,打趣道:“怎么,我说错了不成,冯表姐对你的心可是路人皆知啊。”

  十一二岁的男孩子,已经隐隐知道些男女之事了,顾谨又少人管束,一些浑话也听了不少,虽不太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谁对谁更亲近些,有男女之思,却已经能看出来了。

  冯嫣比钟子枢大两岁,又是女孩子,正是芳心初萌的时候,而与公主府常来往的子弟们中,钟子枢虽还年少,却品貌才华出众,性情温和,待人体贴入微,冯嫣渐渐地便有了些心思,而这点小心思,却也被不少人看在眼里。不然冯嫣平日也不会对钟文柔嫉妒却忍让了。

  “顾世子,你说得越来越离谱了!”钟子枢皱眉道,“这样的话岂能乱说。”

  “就你是正人君子啊?”顾谨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好心给你个忠告哦,你若不喜欢冯表姐,就不要待人家那么温柔。”

  “顾世子!”钟子枢俊眉蹙得更紧了,要不是表妹在这里,他都要拂袖而去了。

  正说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顾谨听到动静,转头一看,便笑了:“钟子枢,看,冯表姐来了!”

  他早就知道,这样的场合,以冯嫣的性子,只要得了消息,为了钟子枢,她定会赶来的!

  顾谨话音刚落,便见冯嫣下了车,向他们走来,人未到,声先到:“表弟,好巧呢,竟然在这儿遇见你。”

  她径自走向钟子枢,都没留意到旁边的顾谨。

  “表姐,你也出来玩啊?”钟子枢被顾谨刚才的话影响,回应得有点不自然。

  冯嫣却没注意,依然高高兴兴地道:“是啊,我想着好久没出来,趁着如今还不太热,出来走走。”

  顾谨便在旁刷存在感,语气里带了些玩世不恭:“表姐,这儿还有你一个表弟呢,你怎么也不跟我说说话?”

  冯嫣这才注意到站在一边的顾谨,草草地和顾谨打个招呼:“原来顾表弟也在啊,真巧啊!”

  顾谨笑嘻嘻地道:“是挺巧的!”

  钟子枢看向顾谨,若不是他这么说,自己还当是他把表姐叫来的。

  冯嫣显然没心思理会顾谨,又继续和钟子枢说话,问东问西,这个那个的,唧唧喳喳说个不停歇,钟子枢一概温和的回答。

  顾谨看了眼被缠得紧的钟子枢,笑了一笑,便去找正牵马溜达的谢兰馨:“喂,小胖妞,你不在家好好给我写故事,怎么倒有空出来玩啊?”

  谢兰馨不想理会顾谨,可此时没了钟子枢替她阻挡,顾谨已经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想不理也不行了,便气恼地道:“要你管,我写不写故事,于你何干?”

  “难道你不想要我手上那本上册了不成?”顾谨故意道。

  “你要就拿去好了,我已经写了新的,不缺你手上的那一本了,至于下册,你也别想看了,我给阿猫阿狗,也不给你看,哼……”谢兰馨说完还做了个鬼脸。

  顾谨便不高兴了:“你这小胖妞,真是不知好歹,我看上你写的书,那是你的荣幸。居然拿我去和阿猫阿狗相提并论,你才是小胖猪呢!”

  钟子枢一边和冯嫣说话,一边还留意这谢兰馨那边,听他们吵起来了,忙扬声道:“哎,你们别吵架呀!”

  顾谨和谢兰馨两人斗嘴逗得兴起,异口同声回了句:“要你管!”

  冯嫣见钟子枢有些郁闷的表情,眼中闪过不悦之色,却笑着安慰他:“表弟,你不用管这么多,他们这样吵吵,说不定以后还成了一对儿了,你倒显得多事了。”

  可听了冯嫣的安慰,钟子枢觉得自己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第五十四章 骑马风波


  谢兰馨脱口说出“要你管”,才意识到自己冲了子枢表哥,颇不好意思,想着是因为和顾谨吵架才导致的,便瞪了顾谨一眼,不再和他说话。

  可顾谨哪里是愿意让人无视的人,他看谢兰馨似乎还不会骑马的样子,便故意骑着马绕着她小跑了一圈,然后调侃地问她:“小胖妞!你是不是还不会骑马啊?”

  谢兰馨愤怒地抬头:“不会骑又怎么样?”

  “这个很简单的啊!你真笨!”顾谨得意洋洋飞身从马上下来,又重新潇洒上马,一脸鄙视说:“瞧,小胖妞,像我这样就行了。怎么样,我厉害吧?”

  说着还在马上做出各种惊险的动作来:时而侧身向下,时而倒立,还在马儿奔跑的过程中,不停地上马下马。

  谢兰馨看着顾谨远去的身影,目瞪口呆。

  钟子枢见顾谨撇下谢兰馨突然走了,剩她一个人孤单单地站在原地,便跟冯嫣说了一句,也不等冯嫣挽留,便走了过去,轻声安慰谢兰馨:“表妹,像顾世子那样是需要长久的练习的,我也还做不到呢,你不用羡慕。你现在不怕马了吧?要不要骑上去试试?”

  “嗯!”

  谢兰馨重重地点头,想起刚才自己跟顾谨吵架时,口没遮拦地说表哥多管闲事的话,便有些歉意道:“表哥,刚才我不是故意冲你发火的,对不起哦。”

  钟子枢好脾气地微笑着道:“这有什么,没关系的,我根本没放在心上。”说着伸手接过缰绳,“来,表妹,我托你上去,小心一点……”

  谢兰馨在钟子枢的帮忙下,终于骑上了马。骑在马上的谢兰馨俯视地面时,一下子就感觉自己高了一大截,望远时,视野也开阔了许多。

  谢兰馨不由露出灿烂的笑容,看着替她牵着马的表哥,一脸感激:“谢谢表哥,表哥你真好。”

  “表妹客气了。”

  钟子枢把骑马要注意的事项都一一跟谢兰馨交代了,牵着马走了一段时间,让谢兰馨熟悉了在马背上的感觉,才把缰绳递给她:“好了,现在你试着小跑一段,别太快!”

  “嗯!”谢兰馨依言试着催马儿快跑几步,钟子枢担心她,也忙从旁边的仆从那里牵了马过来,紧紧跟上去,随时关注着谢兰馨的情况,仔细的指导:“缰绳别拉太紧……要脚轻磕马肚……别太紧张……”

  等到顾谨炫了一通自己的骑术,转身回来的时候,便见两人骑着马儿渐渐远去了,不由呆住。

  顾谨便朝冯嫣道:“冯表姐,你怎么不把你家那位表弟拴紧了啊,怎么让他跑了呢?”

  “顾谨,你这是什么话!”冯嫣气恼地道,“我还要说你呢,怎么这么没用,不好好看牢你的那个小胖妞。”

  顾谨懒洋洋地看着她,道:“什么小胖妞?”他这么叫还行,冯嫣也这么跟着叫可不行!

  “哦,算我叫错了,行了吧?”冯嫣轻哧一声。

  “哼”顾谨用鼻音哼了一声,一夹马腹,快马加鞭地赶了上去。

  “等等我!”冯嫣顿足不已,忙也骑上马跟了上去。

  冯嫣骑术不错,很快就追上了钟子枢和谢兰馨。

  等看见谢兰馨骑着马慢吞吞的散步,钟子枢则言笑晏晏地陪伴在一边,冯嫣心中那酸溜溜的味道就更别提了。尽管知道谢兰馨才九岁,长得胖嘟嘟的,身量也尚小,还只是个女孩子,离少女还远着呢,表弟就算喜欢哪个女孩子,也觉不会看上现在这么个小胖女娃,但她还是觉得不舒服。

  她觉得,陪伴在钟子枢身边,被他温柔对待的应该是她才对。

  “表弟,你们等等我呀!”她边叫着便狠狠地给自己的马抽了一鞭子,马儿长嘶一声,冲向谢兰馨。

  谢兰馨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一眼,正见冯嫣的马儿朝自己冲过来,不由吃了一惊,她一紧张,下面的马儿也不安稳来了,不由颠了她好几下,还是钟子枢在旁指点着才稳住了。

  冯嫣的马儿在离谢兰馨只有一两丈的时候偏了方向,与谢兰馨隔着一个马身的距离并驾齐驱。看顾谨和钟子枢都有些不满,想要开口指责她,冯嫣便抢先一脸不好意思地朝谢兰馨道歉:“阿凝,真是对不住,让你受惊了。不过你也真的太没用了点,这就吓到了。”

  谢兰馨一点都不高兴听她这没诚意的道歉。

  冯嫣也不在乎她的反应,径自对钟子枢道:“难得此处如此开阔,正可放马奔驰一番,表弟,不如我们来赛马如何?”

  说着,也不等钟子枢同意还是不同意,便又一夹马腹,催马上前,然后一挥马鞭,她的马儿又飞快地往前跑去了。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挥鞭时鞭尾碰到了谢兰馨马的眼睛,那马儿吃痛,像是疯了一下跑了起来,这样失控的马儿根本不是谢兰馨能够驾驭的,谢兰馨不由惊叫起来!

  顾谨却见到了冯嫣的那一鞭子,忙追上去,与谢兰馨并驾齐驱,教她:“小胖妞,控制缰绳,夹紧马腹,你不能乱,马儿才能听话。”

  “我不行……啊,救命……”谢兰馨现在已经心神大乱,哪里还听得进顾谨的话,手忙脚乱的,那马儿就更加不听指挥了。

  顾谨见自己说没用,且马儿越跑越荒僻,前面不远处可有好几块陡峭的岩石,万一谢兰馨在那里摔了,那真的是脖子都会摔断的。顾谨便紧紧迫近谢兰馨的马,试图跳上那匹马,可总也找不到机会,眼看离前面的乱石堆越来越近,顾谨狠了狠心,在那马儿长嘶之后,趁着离得近,从自家马上站起,一下跳上了谢兰馨的马,还未待两人喘口气,马儿就因为感觉到有新的人坐到身上,似乎更受刺激了,像疯了一样向前面的山崖冲去。

  顾谨见势不妙,当机立断,让谢兰馨把脚从马蹬里抽出来,便抱着谢兰馨跳下马去。

  此处正是一个斜坡,顾谨抱着谢兰馨立足不稳,便一起往下滚了,滚了好久才停下来。

  谢兰馨只觉得头晕目眩,但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倒不那么害怕了。

  顾谨见谢兰馨紧紧闭着眼,还以为她摔晕了,急着想摇醒她:“小胖妞,快醒醒,你有没有怎样?”

  谢兰馨只是有点晕,被他这么一折腾,马上就睁开眼,于是一张熟悉俊美的面孔映入眼帘。

  不是顾谨那个讨厌鬼是谁?

  谢兰馨别别扭扭地道谢:“刚才……谢谢你了,顾世子。”

  她还以为这一次自己要完蛋了,呜呜……她再也不要骑马了!

  顾谨站起身,捋了下头发,得瑟道:“那是,也不看看本世子是谁,这点小事……”

  谢兰馨顿时觉得他虽然比以前好一点,但还是有点讨厌啊。

  碧草如茵,蓝天白云,天朗气清,心情么……

  谢兰馨左右看看,道:“我表哥他们呢?”

  顾谨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头顶的那个斜坡,道:“在上面呢!”

  钟子枢本也有意向谢兰馨这边追来的,但冯嫣那边也出了状况,她的马儿飞快地往前跑,冯嫣也在大叫“马受惊了”“救命”,钟子枢便只好去看冯嫣的情况。

  等冯嫣那边平定下来,钟子枢要赶去看谢兰馨时,顾谨和谢兰馨已经从斜坡下走了上来,幸好,这儿还大多是草地,没有大块的石头,两人只是狼狈一点,并没受什么伤。

  钟子枢围着谢兰馨问长问短,关怀备至,顾谨便冷下脸冲着冯嫣道:“冯表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今天要不是我在,那就是一条人命,你知不知道?”

  冯嫣一脸无辜:“我怎么啦?”

  “刚才难道不是你的鞭子甩到了谢阿凝的马,才让马儿受惊的吗?别以为没人注意到!”

  冯嫣却不甘示弱,道:“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只是想打自己的马儿,谁知道,谢兰馨的马儿就在我边上,我也是不小心,才一起打到了。”说着看了谢兰馨一眼不满地道:“谁知道她这么没用,如果是我,早在第一时间就把马儿给控制住了。真是的,不会骑马还骑什么骑!害得我的马也受了惊!”

  钟子枢便也皱眉道:“表姐,这次的确是你先不小心,以后行事万不可这样了。再说你的马儿问题不大,你自己也安抚得了的,刚才你干嘛叫救命啊?”

  冯嫣便委屈道:“表弟,你也站在他们那边欺负我吗?”

  钟子枢看到表姐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了。

  顾谨便冷笑一声:“真能装!”说着便转身拉着谢兰馨走人:“小胖妞,快跟我走,刚才我救了你的命,害得我的马儿也跑了,你得陪我去找回来!”

  谢兰馨被他扯得踉踉跄跄的:“喂!坏蛋!我走得没这么快啦!”

  钟子枢忙驱马上前:“顾世子,你放开表妹,她走不快,至于马儿,我帮你去找就好了!”

  “用不着你!”

  “表弟,等等我!”


☆、第五十五章 惊魂


  钟子枢最终被冯嫣拦住没有跟上来。

  顾谨听着背后马蹄声停住,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哎呀,顾世子,你要拉我去哪里啦?”

  顾谨斜睨着她,哼道:“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为了救你,把我自己马给扔下了,现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不该陪我去把我的马给找回来吗?”

  谢兰馨知道是自己害人家丢了马,确实该帮忙去找,便道:“我陪你去找就是了,可是你别拉我那么紧啊,我自己会走的。”

  “谁让你那么笨啊”顾谨这才松开了她的手。

  谢兰馨揉着手腕,腹诽:这人力气那么大,还那么粗鲁!果然不能对他有好印象。

  “我哪里笨了?你不要老觉得全天下自己最聪明,别人都是笨蛋好不好?”

  “还说自己不笨,那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你站在那里已经碍了某个人的眼了。”

  “你是说冯嫣?”谢兰馨也不是笨蛋,自己的马好端端地被抽了一鞭子,才疯了一般跑了起来的,这罪魁祸首就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不是她还会有谁?看来你还不算太笨嘛!”

  “你少看不起人。”谢兰馨气鼓鼓,自言自语着,“可是我不记得自己哪里得罪她了啊!我只见过她一次,就是那次和我娘一起去了夷安公主的宴会。”

  顾谨凉凉道:“想不通,就不要想了,我看你以你的脑袋,想到天黑,也想不明白。”

  “顾世子,你讲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刻薄啊?”谢兰馨跺脚,一张白生生的包子脸都皱了起来。

  顾谨忍着去捏一捏的冲动,故意东张西望着道:“你不是说帮我去找马的吗?”

  也就谢兰馨好脾气,又感激他刚才的救命之恩,不然她早就跑了。

  “那你还不快点。”

  顾谨原说要找马,本来是拉谢兰馨走开的借口,结果发现附近真的没了自家那匹马的踪影。谢兰馨骑的马受惊了跑远是正常,可照理自家那马不会受惊啊?

  顾谨便把跟随的人都叫上一起去找。

  谢兰馨便见他们每个人都是骑术精湛得很,就她不会骑马,谢兰馨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她都觉得自己好多余,根本用不着她跟来嘛!可是人家丢了马,那是因为她的缘故,所以打死她都不可能说出,不想帮忙去找的话呀!

  正想着,顾谨用力一托就把她托上了马背,跟着他也飞身上来,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谢兰馨被这突然吓得惊叫了一声,便听见顾谨得意的笑声:“小胖妞,你当感谢我,不然你怎么感受这风驰电掣的感觉啊。”

  被他一嘲笑,谢兰馨倒淡定了,闭上了嘴,心里咬牙想着不能被他看笑话。

  渐渐地,她也能放开心去感受这野外的景色了。

  可是一群人沿着之前的方向搜寻了半天,也没有见到半点马的影子,也不知道顾谨的那匹马跑哪里去了,照这样找下去,到天黑也不一定能找到。地上的马蹄,因为游人多的缘故,也乱七八糟的,没法分辨哪个是顾谨的马儿留下的。

  顾谨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便吩咐:“大家四散开来再找找吧,我就沿着面前这条道再往前走一段。”见有人想要反对的样子,顾谨便道:“放心,我不走远,就往前一点点。”

  大家想想,便依言像扇面一样散开,这样顾谨大叫一声,旁边的人也能听到立刻赶过来。

  谢兰馨却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前面的山林:“顾世子,这不太好吧?好像很危险的样子。”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谢兰馨想想他一人干翻自己哥哥等人十来个的武力值,便姑且信了。

  两人共乘一骑,顾谨偶尔打个唿哨呼唤自家的爱马,却一直没见回应;偶尔站在马背上远望,也看不见什么吗的影子;便时不时低头察看马蹄迹,顺着那痕迹往前行,可是越往前,林子就越密。

  谢兰馨眼看着天渐渐暗下来,不由得道:“顾世子,我看天色有些不好,好像要下雨了,我们还是跟其他人汇合吧!不然,等下他们都找不到我们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把你弄丢的。”顾谨不耐烦道。

  谢兰馨见顾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乖乖闭嘴不言了。

  可是又行了一阵,雨落下来了,顾谨却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一样,根本没走出刚才的林子,“顾世子,你不会是迷路了吧?”

  “啰嗦,本世子怎么会迷路。”

  “那我看刚才我们走的也是这条路啊!”

  “那是你看错了,这里是在林子里,那些路本来就看起来就差不多的。”

  谢兰馨妥协:“好吧,那你不是迷路,现在下雨了,我们总该先找个山洞之类的地方避避雨吧?”

  “这个还用你说!”顾谨没好气道。

  算他们运气好,没多久之后,就找到了一个山洞。

  刚进了山洞,外面的雨就越下越大,像天神打翻了洗脸盆似的。风也从山洞口灌进来,这天气一下子就从仲夏回到了初春。

  谢兰馨觉得冷,不由往山洞里面躲了躲,抱着手臂跳啊跳的。

  顾谨忙提醒:“别走得太里面!谁知道里面有什么。”说着把洞口附近一些还没湿的枯枝败叶杂草什么的拢了拢。

  “哦,”被顾谨这么一说,再看里面黑洞洞的,谢兰馨也有些害怕了,忙走出来一些,看着顾谨忧心地道:“顾世子,你说他们能找到我们吗?要是一直下雨,我们不是回不去了吗?”

  “应该不会吧!”顾谨不确定,接着又道,“我们再等等,要是雨一直不停的话,那我们就冒雨回去得了。”

  谢兰馨摸着瘪瘪的肚子,苦着脸道:“可是我现在肚子就好饿了。”

  顾谨一边点火一边道:“你都这么胖了,少吃一顿就当减肥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啦,我就是肚子饿了嘛!我说一声也不行么?”谢兰馨气恼地嚷道。

  只听“啪”地一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落在谢兰馨的面前。

  “什么呀?”谢兰馨定睛一看,便跳脚大叫:“蛇!蛇!”

  那条蛇从山壁上掉下来,还似乎有些晕头晕脑的,头部抬起来,那对小眼睛似乎正盯着谢兰馨看。

  谢兰馨都快吓哭了,便见寒光一闪,一柄小匕首定在蛇的七寸上。

  顾谨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看着快吓晕过去的谢兰馨道:“好啦,别叫啦,蛇已经死啦!”

  说着把匕首连蛇一起捡起来,在谢兰馨面前晃了晃:“不就是一条长虫吗?我还以为你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原来你也会怕啊。”

  谢兰馨惊魂未定,但还是下意识地斗嘴:“谁知道它有毒没毒啊!再说,它突然这么掉下来,谁不怕啊。”想着自己如果再往前一步,这蛇可能掉在自己身上,她就觉得全身毛骨悚然。

  顾谨便嘲笑道:“我觉得你完全不需要怕它,它怕你才对,人家本来在上头呆得好好的,被你一声吼,吓得掉下来了。”

  “怎么是我吓它,明明是它吓我好不好!”她看着那挂在匕首上晃来晃去的的尸体,头皮发麻,站远了一些,“喂,你不要一直在我眼前晃了行吗?怪恶心的。”

  “嫌恶心啊,那你待会别吃哦。烤蛇肉可是很好吃的!”

  “谁要吃它啊!这东西这么可怕,还滑腻腻,我还是等雨停了,回去吃好吃的比较好。”

  “这可是你说的啊。”

  顾谨说着就开始拿出火折子,把之前拢的柴火点起来,烧了个小火堆。

  谢兰馨便靠近火堆烤火,看着顾谨动作熟练地把那条蛇剥皮切段,拿到外面用雨水洗了洗,又从怀里摸出一包调料来抹了,用树枝串了在火上烤。

  看他那认真的架势,谢兰馨惊讶的道:“这真的能吃啊?”

  顾谨一边专心的翻转着,一边道:“这可是好东西,等下我烤好了,你别跟我抢就是了。”

  谢兰馨嘟嘴道:“谁要跟你抢啊。”要不是怕冷,她都不想过这边来。

  “喂,小胖妞,你看我一天之内可救了你两次了,你要怎么谢我?”考的过程中闲极无聊,顾谨又找谢兰馨说话。

  “谢谢啦!”

  “好没诚意的样子!话说,我除了帮你杀了它,还把它大卸八块替你报仇,你说着蛇会不会找你麻烦啊?”

  “冤有头债有主啊。”

  “喂!你可太没良心了哦!”

  吵吵间,慢慢地,烤蛇肉的香味就出来,闻着那味道居然比烤鱼烤肉的味道还要香!

  谢兰馨闻着香味,看着顾谨拿起来吃第一口,她委屈兮兮地摸了摸正在咕噜噜叫唤的肚子,她好像更饿了。

  顾谨见她望着自己可怜巴巴的眼神,凶道:“要吃就说,不要用你那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说着没好气地把其中一串递给她。

  为了吃的,谢兰馨能屈能伸,呵呵笑了一下,道:“顾世子,谢谢你啊。”

  谢兰馨眉开眼笑地接过,啊呜一口,嗯嗯,好好吃啊!果然肚子饿了什么都好吃吗?

  顾谨没好气地吃着自己手里的蛇肉,嘀咕:“给吃的比救命还要谢得真诚。”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论啊,最近大家都很少说话


☆、第五十六章 端午观龙舟


  顾谨和谢兰馨吃完烤蛇肉后没多久,雨便慢慢停了下来,变成淅淅沥沥的朦胧小雨。

  谢兰馨惊喜道:“快看,雨停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呢!”

  她可不想在这山洞里过夜,虽然现在是初夏,夜间天凉,再加上毒蛇虫蚁什么的骚扰,只要稍微想想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嗯,那我们现在牵了马儿回去吧!”

  顾谨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人声马蹄声。

  原来是顾谨的那一帮子随从找来了。他们一见下雨,便马上收缩汇聚,却没见到居中的顾谨两人,又因下雨,马蹄印什么的都被雨水冲没了,所以找起来花了点时间。幸而顾谨虽然迷路,但差不多是在原地一个范围内兜圈,并没有走太偏,因而还是被及时的找到了。

  这时候钟家人早就回到庄子上了。

  他们看天色不好,怕被阻在山上回不了家,就提早下了山。下山后听说谢兰馨跟顾谨一道去找马了,又从钟子枢的含糊其辞中听说了失马的一切因由,钟文柔便责备钟子枢没看好谢兰馨:“之前你是如何向我担保的,如今除了这样的事,看你如何向姑母交代!”

  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暗暗埋怨上了冯嫣,虽然弟弟说得不清不楚,可大家都不是糊涂人,谁听不出来,冯嫣在其中起的作用。且,冯嫣对钟子枢有心,钟家的兄弟们怎样不知道,姐妹们大的几个却都看出来了,估计不知道的就一个文采。不过呢,文柔和文楚都和冯嫣接触得不少,面上虽然交情还算不错,但却都不大喜欢她做自家弟妹,可是自家亲娘却很有意这么亲事,两姐妹也都无可奈何。

  钟子枢也很自责,自然不会辩驳什么,冯嫣就在那儿替他辩解,说顾谨和谢兰馨的各种不好,却让钟家众人都不大舒服。不管如何,谢兰馨也是他们的姑表妹,顾谨在他们家附学,冯嫣这般说他俩,钟家人脸上也不好看。

  因为顾谨和谢兰馨不是单独出行,有这么多人保护,大家倒也放心,便都会庄上去等了,冯嫣自然也跟着去了,大家看在夷安公主的面上,也只能忍她。

  回到庄子后,等了许久,钟子枢和钟文柔等人见他们两人还不回来,可急坏了,初时只道马还没找到,后来便想只怕被雨阻住了,可等雨停了,便有些急了,虽然觉得照理说顾谨身边那么多随从,谢兰馨根本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可是这两人消失了一整个下午了,不得不让人担心有个万一。

  正准备招呼人去找,谢兰馨和顾谨在随从们的护送下回了庄子。

  顾谨和谢兰馨两人身上衣服差不多已经全湿了,穿在身上极不舒服。

  “阿凝,冷不冷,快去洗个热水澡,免得着凉了,姑母要是知道你跟我们出去玩,还失踪了这么大半天,定要责怪我们没照顾好你了。”钟文柔一个劲儿地关切询问。

  “二表姐,我没事啦!”谢兰馨颇为过意不去。

  “我听子枢说,你和顾世子是去找马了,怎么马儿倒是自己回来了,你们俩倒是不见了?”

  说来,顾谨的马儿也神了,它不仅自己回来了,还把谢兰馨骑的那匹马也带回来了,大家后来都猜测,它不是跑丢了,是发现谢兰馨那匹马跑丢了,特意去找人家回来的。

  谢兰馨抱怨道:“还不是因为那场雨,我俩找不见马儿,正巧下雨了,所以就躲进山洞里避避雨,谁知道下雨下那么久都不停。”

  钟文采却凉凉道:“谁知道某些人是不是特意去山洞玩耍的啊!”

  谢兰馨被气到了,“表姐你要喜欢,我还巴不得你替我去呢!你不知道,山洞里都是蛇虫鼠蚁的,好吓人的。我们今天也遇到一条长虫落在我的脚边,要不是顾世子眼疾手快把它给杀了,我恐怕就被咬了呢!”

  钟文采听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最怕这些东西了,“别说了,别说了,怪吓人的。”

  钟文梨却饱含幽怨地看了谢兰馨一眼,慢悠悠地道:“能得顾世子另眼相待,阿凝你真是好福气呢!”

  谢兰馨张口结舌看着钟文梨,这什么跟什么啊?

  “好了,别胡说了,没看阿凝的衣服还是湿的吗?你们都是做姐姐的,不说关心几句,也不该这么跟阿凝说话。”钟文柔见她们越说越不像了,便打断了她们。特别是文梨,这丫头心思可有些不太对,阿凝才九岁好不好,她说的是什么话?看样子,倒是她对顾世子有些……

  谢兰馨感激地看了一眼二表姐。

  钟文柔转身,催促谢兰馨快去洗,“阿凝,别听他们胡说,快去洗一洗,免得染了风寒。”

  洗沐更衣毕,稍稍休息了片刻,一行人便又浩浩荡荡地赶回城。没有特殊情况,留宿在外,却不太好。

  到谢兰馨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但还是去母亲那里请了安才去休息,钟湘见她疲惫的样子,也没问她今日如何,便赶她回屋睡觉。

  谢兰馨觉得整个人都很累,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可是,梦里,却时不时出现那个坏蛋的身影,每次,都是在自己奔逃中被他所救。最后,他总要问一句,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白天累到了,晚上梦中却又奔逃了一夜,第二日谢兰馨的精神就不是很好,最让她郁闷的却是她突然不知怎么想起唱戏里往往有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什么的,害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钟湘看她这精神状态,自然就要问个究竟,问她昨日怎么了。

  谢兰馨想了想,觉得自己昨日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便没瞒她娘,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钟湘一听冯嫣这般针对自家女儿,便没好声气地道:“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娘俩一般的不要脸!这丫头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以后还了得!”又嘱咐女儿以后躲冯嫣远点,“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心理却下定注意要出口恶气了。只是有些乌糟糟的事,此时却还不宜告诉女儿知道。

  谢兰馨也就不痛快了两天,以后还是照样过日子。毕竟那些不喜欢的人,平素也极少见到,一般影响不了她的生活。

  转眼却是端午到了,谢兰馨在自己的闺房里换上了一身二哥谢兰轩小时的衣服,去了钟湘的房里。

  “你这是什么打扮?家里难道没你穿的衣服了?”

  “哎呀,娘,阿凝这是有事想求娘答应呢!今天洛河有赛龙舟比赛,我想和大哥、二哥一块儿去看赛龙舟啦!”

  钟湘上下打量她,“你这是自己都准备好了,打算先斩后奏了?”

  谢兰馨嘟嘴道:“我哪有啊?我要是真想先斩后奏,我就不来娘这里,直接跟着哥哥们去外面就是啦!”

  “那你自己小心一些!”钟湘答应了,不过还是在出门之前把谢云轩和谢兰轩叫来仔细叮嘱了一番,让他们好好看着点妹妹

  谢兰馨一家子出门去观赛龙舟。

  洛河上熙熙攘攘都是人。

  沿河就是各种摊贩、杂耍班子、街头艺人、捏糖人的、卖糖葫芦的、卖点心、卖胭脂水粉的等等。

  谢兰馨想近距离看赛龙舟,所以沿着河岸挤进了人群中,刚想跟哥哥们分享自己观龙舟的感谢,就见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位哥哥都不见了,想是刚才人多的时候走散了。谢兰馨也不急,这是他们早就料到的,等下她只要按着事先约定,往某地去等人就好了。

  谢兰馨刚挤出人群,还没松口气,就被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给撞了一下,要不是她及时稳住身形,这就要跌在地上了,这里这么多人,说不得她就被踩踏了,可刚才这一撞,还是疼得她直皱眉。

  还未待谢兰馨出声呢,那人就粗声大气地说:“挤什么挤?没看到这里那么多人吗?”

  谢兰馨抬头,见面前的人长得人高马大的,便不想徒惹事端,便道:“刚才大家都是不小心的,我也不跟你计较了,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但那人偏不肯放过她,还一把拉住了她,道:“这可不行,你没撞疼,我这胸口倒是撞得很疼呢!”

  谢兰馨见这人强词夺理,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大哥、二哥,你们在哪里啊?你们妹妹被人欺负了啦!

  “你这人怎么这样?”他这般高大,自己怎么可能撞疼他?没想到自己刚才一番息事宁人的话,反倒惹得对方想讹诈上她了。

  “我这人就是这样!”

  “小胖妞,你跟这样的人说什么废话?别理他!”忽然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谢兰馨惊喜地抬头,见果然是顾谨,心下暗松了口气。倒不是她对顾谨有多信赖,而是在面对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人时,见到自己身边有熟人,她的心就定了下来。

  那人听到顾谨叫她小胖妞,就多留意了一下谢兰馨,看出她原来是女扮男装,难怪长得细皮嫩肉的。再一想,这圆圆胖胖的样子,不就是当年在玉溪乡下认识的谢家姑娘吗?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汗


☆、第五十七章 故人来


  正僵持间,便听有人道:“阿凝,你跟这样的人说什么废话?别理他!”

  谢兰馨听到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喜地转头,便见是二哥和大哥挤了过来。谢兰馨见了救兵,立马告状:“大哥,二哥!这个人刚才撞了我,还想讹诈我!”

  谢兰轩护在妹妹面前,怒视那人道:“怎么,你撞了人,连句道歉也不说,想怎么样?”刚才正好一阵人潮挤来,谢兰轩感觉手一松,一转头自家妹妹不知道被挤到哪了,差点把他和云轩的魂都吓飞了,两人忙回头来找,幸而谢兰馨还呆在原地,很快就找到了。

  那人见到谢云轩和兰轩,便瞪大眼睛,再多留意了一下谢兰馨,便看出她原来是女扮男装,难怪长得细皮嫩肉的。再一想,这圆圆胖胖的样子,再加上这称呼,这眼前的这个小子,不就是当年在玉溪乡下认识的谢家姑娘吗?便忙向他们告饶:“误会误会,谢家两位兄弟,还有谢小姐,刚才是我脾气太冲了,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谢兰轩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谁跟你是一家人?我可不记得我有你这么个亲戚,别在大街上胡乱攀亲!”

  “你们都不认得我了?我是黄耀祖啊!算起来我们也是表兄弟啊?”

  “黄耀祖,谁啊?”谢兰馨怎么想也想不到有这么个表兄弟。

  谢云轩和谢兰轩就觉得这个名字比较耳熟,再一看,人也很眼熟,正想着到底是谁呢,就听那黄耀祖自我介绍:“哎!你们怎么都不记得我了!我当年去过玉溪村,到你们家做过客的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谁要和你有缘啊!”这么一说,三兄妹都想起来黄耀祖是谁了。

  当年在乡下,因为守孝,谢安歌夫妇闭门谢客,但过了周年祭后,还是偶有当地名流来拜望,也不能一概拒之门外。其中,便有当地的县太爷一家。

  这家人,说起来还与谢家有些沾亲带故:黄夫人是钟湘娘家三嫂的庶妹。正因有这么一层关系,谢家也不好把他们拒之门外。

  黄夫人虽是庶出,也算是侯府千金,因为她尚讨嫡母的欢心,当年嫁了进京赶考的年轻举子,也是她运气好,夫婿没几年就考中进士,虽然到现在还只是个县令,但正因如此,夫妻恩爱,她又有儿子,因而日子很是不错,又生了儿子,在家地位稳固,养得自己珠圆玉润,儿子更是白白胖胖的。

  看到同样白白胖胖的谢兰馨,黄夫人十分喜欢,后来闲聊时,便向钟湘恭维她女儿,夸自家儿子,明里暗里地说谢兰馨与黄耀祖如何如何地般配,不如两家亲上加亲。

  钟湘差点没拿手里的茶碗砸过去。

  的确,论身份,县令的儿子配翰林的女儿,还说得上门当户对,可黄耀祖这小子,打拜见起,就没叫钟湘瞧得顺眼过,外貌且不说他,举止无礼,言谈无物,做母亲的对他又宠溺,说起来和自家长子一般大的年纪,可完全不能放在一块儿比较,这样的“女婿人选”,钟湘怎么可能看得上眼。更何况还在人家孝期的时候提出,真是一点礼数都不懂。

  钟湘很轻而易举地就拒绝了。

  可偏偏黄夫人之前也没少跟黄耀祖提起要给他娶这么一房媳妇,因而黄耀祖就当了真。他本来由谢云轩兄弟招待的,可他偏不安分,到人家花园里乱走,正好看到谢兰馨在尝试烤肉,知道这是“自家媳妇”,十分嫌弃,觉得谢兰馨长得那么胖,圆乎乎的脸蛋儿虽然看着挺可爱的,可是却称不上漂亮,所以就说了句:“谢小姐,你这都这么胖了,还吃这么多东西,实在有碍观瞻。你该好好减减肥了。”又说她穿一身旧衣在那烧烤,太不成体统,不像淑女。还说以后给他做媳妇要乖,要少吃点什么的。

  谢兰馨那会儿才七岁呢,虽不清楚媳妇是什么,但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便放声大哭,把她的两个哥哥引来了。

  云轩兄弟听了妹妹转述的话,怒气高涨,眼前这小胖子,自己长得圆滚滚球似的,脸胖得把肉都挤在了一起,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宽大的衣服也无法遮掩他傲人的身材,还好意思嫌弃自家只是丰腴一点点的妹妹,还想让妹妹做他媳妇,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当时就把他暴打了一顿。

  这人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谢兰馨这脸就黑了,当时自己年纪虽小,但是这过节还是记在心里的。不过眼前这个人与当年真是大变样了,人长高了不少,也不再那么胖了,五官分明了,看着长得还人模人样的。

  “原来是你这小子!怎么,还想找打吗?”谢兰轩冷哼一声,冷眼瞧着他,一点儿不把他高大的体格看在眼里。

  谢兰轩自从上次在族学里和顾谨打架输了以后,可是求了父亲好久,让父亲找了个武师傅练习了许久,虽然才开始练,但是也算初见成效了,对付这种什么都不会的软脚虾,那是绰绰有余的。

  当下谢兰轩便拉开架势,朝黄耀祖招招手:“来,要不咱们比划比划?”他正愁没人好练手呢。

  黄耀祖小时候被他打过,见他如今的架势,感觉比以前还厉害的样子,便退避三舍:“哎,谢兄弟,有话好好说啊!”

  谁知,这时正好又是一阵人潮涌来,把谢兰轩和黄耀祖挤到了一块儿去,谢兰轩趁机下手,给了他好几下。

  黄耀祖不由大声呼痛:“哎呦,好痛!谢兄哥,饶命啊!我再不敢了!”转头又看向谢兰馨:“谢小姐,求你求个情啊,我的手要断了……啊啊啊啊……”

  谢云轩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兰轩,他确实和我家沾着一点亲,你快放了他吧!”

  谢兰馨也道:“我们走吧!别理他就是了。”

  谢兰轩便把黄耀祖放开:“哼,要不是我大哥和妹妹替你求情,我定要好好教训你一番,今天就便宜你了!”

  前头人群骚动起来,谢兰轩马上便想到:“阿凝,快,龙舟赛开始了!”

  “哪里啊,我想看,二哥你快带路。”谢兰馨兴奋道,“刚才是你们不见了,我才不想继续看下去的。”

  谢兰轩抓了她的手,道:“那你这次拉住二哥的手,就不怕走丢啦!我们走。”

  “嗯。”谢兰馨笑眯眯地跟着二哥再一次挤进了人群中。

  云轩则拉住谢兰馨另一只手,提醒谢兰轩:“走慢点,别太快!”

  黄耀祖也跟着在后面挤。

  黄耀祖自知道这撞了他的人是谢兰馨之后,便显得很热情,屁颠屁颠的跟前跟后,“谢小姐,要不要吃糖葫芦?谢小姐要不要吃豆花,我记得前面一家挺不错的?”

  谢兰馨才不要理他。

  他们挤到前面的桥上,桥的两侧都有高高的护栏,倒不用担心失足落水。谢云轩和谢兰轩一左一右站来谢兰馨的两侧护着她。

  便听锣鼓喧天地响起,远远的,几艘龙舟像离线的箭一样射来。

  谢兰轩便有些泄气:“原来只是小孩子们玩闹呢,不是真正的龙舟赛开始了。”

  每年端午,都有好多龙舟在洛水比赛,最好看的当然是由宫中的禁卫等人组成的几支大型的龙舟,眼前所见的,却只是十来个人划桨的小龙舟,却是京中的一些少年,不甘寂寞,组起来比赛的。

  谢兰馨却觉得:“很好看呀!”又欢喜地道:“看,白龙遥遥领先了,马上就要到了!——咦,那人怎么有点眼熟?”

  等那支白色的龙船飞速地接近时,谢兰馨便看清了,站在船头,身穿一身白色镶金边的衣衫,正有节奏有力量地敲打着鼓的那个少年,正是顾谨。

  “他原来也参加了比赛啊!”谢兰轩也看见了顾谨,有些羡慕地道,“早知道我也去参加了,也好和他一决高下!”

  亲身体会,可比在岸上看过瘾多了。兰轩暗暗发誓:来年他一定要参加这个龙舟赛,也让阿凝看看他的厉害。

  说话间,顾谨的船已经冲到了预定的终点,得了第一,那只船上的十几个少年都欢呼起来。

  谢兰馨见了这氛围,十分心动:“哥哥,有没有女孩子比赛龙舟的呀?”

  “没有呢!”谢云轩很遗憾地告诉她。

  谢兰馨便沮丧地叹了口气,又马上展颜道:“那两位哥哥明年可以去比啊。到时一定也很厉害。”

  谢兰轩便道:“他们这算小意思啦,待会儿大人们的船来,阿凝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出色。”

  谢兰馨很期待。

  这时候,那些少年们划的小龙舟已经都到了,这场赛事也算结束了,许多人便散去了,也有些人和谢家兄妹一样等着看后面的,还留下。

  这时,顾谨也走上了桥,一眼就瞧见了谢兰馨,便过来打招呼:

  “小胖妞,你怎么也来了,刚才我划龙舟的时候,你有看见吗?是不是很厉害?”


☆、第五十八章 丑闻


  要是以前,谢兰馨才懒得理会他,但好歹上次去郊外,自己惊了马,人家救了她,之后在山洞避雨的时候,也是多亏了他,所以谢兰馨虽然依旧不怎么喜欢顾谨,但是面子情,还是要顾及下的。

  不过看顾谨那样嚣张,谢兰馨还是要打击一下他: “那么多艘龙舟,隔得又有点距离,我哪知道哪个龙舟上有你啊?没看到呢!”

  这典型的睁眼说瞎话,谢云轩微皱了皱眉,却没说话,旁边几人也没有一个指出来的。

  顾谨便道:“这还用怎么辨认?就是刚才划得最快的那艘啊!站在船头击鼓的就是我!你怎么可能没看到。”

  谢兰轩撇撇嘴:“谁要看你啊?”

  谢兰馨则漫不经心道:“哦,原来那艘白龙舟是你啊,我刚才没怎么注意。不过你能拿第一,真是想不到啊。不过也是,你不拿第一,谁拿第一啊?”

  顾谨听着这话觉得有点儿不爽,什么意思嘛,好像自己拿第一有什么问题似的,明明是称赞的话,听着怎么这么不爽呢,但要指责呢,又不太好说,便只好忍了。

  这时候,他才留意到谢兰馨穿了身男装,倒显得英气勃勃的:“咦,小胖妞,你今天怎么打扮成这样?不过,看起来倒是比平时要顺眼多了。”

  谢兰馨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平时的打扮看着不顺眼啦?”

  顾谨:“……”难得夸一句好听的,人家又噎回来了,真是的!

  “谢小姐,谢小姐,你看,我给你买了个吹成龙舟的糖人,好玩不?尝尝看,很甜的!”黄耀祖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一会儿,这时候又跑了过来。

  这金黄色的糖人签在一个竹棒子上,看起来跟缩小版的龙舟似的,惟妙惟肖,在阳光下,还折射出水晶一样的光芒,实在是做得很好看。

  但在好看,却是黄耀祖拿来的,谢兰馨没有接受:“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就是,留着给你自己吧!”谢兰轩把高大的黄耀祖给挤去了一边,“阿凝,来,二哥给你买了糖葫芦,拿着吃吧!”说着把不知哪里变出根糖葫芦递给兰馨。

  谢兰馨接过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果然酸酸甜甜的,非常好吃。

  黄耀祖尴尬地拿着手里的糖人,又看到谢兰馨身边站着的眉目俊朗的少年,觉得有点下不来台,便粗声大气道:“喂,你是谁,靠谢小姐这么近做什么?”

  “我还没问你呢,你有什么资格问我?”顾谨鼻子里哼气道。

  黄耀祖不甘示弱道:“我是她家亲戚啊!”

  顾谨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含鄙夷之色:“果然是物以类聚。”都这么胖!

  黄耀祖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见顾谨这样的眼神,马上就怒了,刚才谢兰馨是他家亲戚,他不好发作,可眼前这个少年,就不一样了。他上前一步,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就说了,你拿我怎么样?”

  黄耀祖便冲上前想抓住他的衣领,可没想到一下子就被顾谨抓住了手腕,都几乎可以听到喀拉的脆响,这可比刚才谢兰轩下手重多了,一天之内,受了两次伤,他的手这是要废掉的节奏啊!

  最终还是谢兰馨看不过眼,加上一边云轩和兰轩的劝阻,这才没把黄耀祖给怎么了,不过黄耀祖受点小伤那是肯定的。

  尽管闹得并不愉快,这一群人还是吵吵嚷嚷地看完了真正的龙舟赛才各自分开。

  黄耀祖还很不舍的,但有顾谨在,他也不敢如何。谢家三兄妹倒是托福安安生生清清静静地回到了家。

  接下去的日子不过继续上学下学,倒也没有什么大的波澜。

  谢兰馨在宁国府呆了几个月下来,也渐渐习惯了,宁国府与她在同一课堂的除了文梨文采姐妹外,还有好多各种关系的姑娘,谢兰馨也与其中几人关系日渐紧密,有时候也会互相邀请到各家玩。

  风平浪静的日子到了六月,就如平地一声雷,一个消息在京城炸响了:夷安公主和她的表弟澧县伯世子李逸私通,还被女儿捉奸当场!

  这龙舟的热闹过去没多久,京城中又有了新的热闹,消息顿时沸沸扬扬传得满天都是。

  据说,那一日,正好公主府镜湖南面的一大片荷花开了,夷安公主举办了个赏荷宴,邀请许多夫人小姐并才俊们赏荷花。泛舟湖上,风送荷香,一道水上廊桥,横在莲叶中央,夫人小姐们在廊桥上赏荷花顺便赏岸上的青年才俊们,那些才俊们则在岸上吟诗作画弹琴舞剑,博廊桥上某位佳人的倾慕,赏完荷,说不定就能成就几对佳偶。

  本来一切都好端端的,很圆满的就要把这一天过去了,就听到夷安公主的听香水榭上传来一声尖叫。

  水榭在廊桥的中部,这一身尖叫夫人小姐们都听见了,就有不少人处于关心想献殷勤也好,处于好奇想看热闹也好,冲到了听香水榭。

  结果冲到最前面的就看到了一副活色生香的场景,掩面而下。后面的尽管好多人退缩,但还是有些人挤上前去看到了那一幕:夷安公主和澧县伯世子抓着被子坐在榻上,脸色铁青,从露出来的胳膊和腿来看,里面肯定是赤条条无牵挂,而榻边则站着完全吓傻了一直惊叫的冯嫣。

  当然,说时话长,当时公主府的反应却不算慢,冯嫣立刻被敲晕,夫人们也马上被送走,事情很快就被掩盖了下去,但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传闻还是悄悄地传开了。

  谢兰馨并没有听到这个传闻,但她却发现了最近家中的长辈神情都有些微妙。

  那日她去给外祖母请安,也不知道外祖母和三舅母在说些什么,看见她虽然都有笑脸,但三舅母显然一脸羞愧的样子,外祖母也像是恨铁不成钢。

  谢兰馨满心的疑惑,只好回家去问钟湘:“娘,最近京城里有什么事儿发生吗?我看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的,可是等女儿去问,大家就闭口不言了。”

  钟湘听了,只是淡淡一笑,道:“阿凝,这些大人的事,不是你这样的小姑娘该知道的,你少打听。”

  “娘,你就告诉我嘛!我已经长大了啦,不是小孩子了。”

  “你还没及笄,说什么已经长大啦?”钟湘还逗她。

  谢兰馨知道娘这边,只要她不肯说的,那是问不出来的,遂也只能作罢,想着去别的地方打听就是了,总能让她知道的。

  尽管钟湘竭力在女儿面前隐瞒此事,但是这关于夷安公主的桃色传闻还是在整个京城越演越烈了。

  谢兰馨还是在不久之后,无意中听到了一些风声。

  听闻以后,谢兰馨只觉得夷安真是恶心,活该被人揭穿面目,她却不知道揭穿这一切却是她娘耍的手段。

  钟湘从来都不是任人欺负的人,何况夷安母女不仅招惹了她,还那么对待自家的女儿。她自然要报复回来。

  夷安公主和她表弟李逸的私情,钟湘做闺女的时候就撞见过一次。那时候夷安已经和钟湘三嫂的大哥冯进定了亲,却拉着她表弟李逸说要跟他私奔,但李逸懦弱怕事,没敢应承,这件事当然没成。钟湘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有告诉钟母,但钟母觉得这事不宜管,让她别乱说,钟湘也就一直隐瞒下来了。而且她掩饰得好,听到这样的消息,除了母亲外,没被任何人知道。她后来也知道,是因为夷安生母李嫔的坚决反对,夷安才没能嫁给李逸。其实钟湘也想不通,夷安看上李逸什么了,除了一张脸,这位澧县伯的世子真没有任何可以称道的地方,李嫔没选自己的这个侄儿当女婿,实在很明智。

  正好,也让钟湘有了一个可以突破的点。

  此时的大夏朝虽然不是一个非常重视名节的朝代,但这样的事,还是非常不好听的,夷安公主这回算是名声扫地,连冯嫣也要被人说三道四。

  这件事夷安公主再怎么恼火,却也找不到是谁主使的,毕竟他们公主府实在本身有点乱。只能叫当日在场的那些人遭殃,下人们自然一个个都没活路,就是那些夫人们,也被好好教训了一通。

  在这种情况下,夷安公主一点都不低调,照样三不五时地开她的宴会,但大家赴宴的热情却没有那么高了。

  就连三舅母因这传闻的事情,不大想去夷安公主府了,但是碍于亲戚面子,自己只能去赴宴。不过她自己没找到不去的借口,但两个宝贝女儿钟文柔和钟文楚就不肯再带去了,免得带累了女儿的名声,那就得不偿失了。

  谢家也拒绝了夷安公主的请帖,钟湘尽管很乐意看一下夷安此时的脸色,但还是决定自己偷着乐就好了。

  毕竟自己此时还是细胳膊拧不过粗大腿,万一人家火气不好,想要烧一烧自己,那不是太憋屈了。

  夷安公主这么高调,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来,倒也有点好处,大家渐渐地就不怎么提了。

  京城时不时就有新鲜事发生,等到了秋天的时候,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冯家人出门都坦荡了,觉得那不过是传言。


☆、第五十九章 桂子飘香


  这年八月,正巧是乡试秋闱的时候,京畿道所有的秀才都进京赶考,玉溪村的也不例外,他们来京城,自然早有谢平送上消息来——谢平还是跟以前一样两头跑,谢家就把第一进的四处小院落收拾出来给他们住了,并安排了几个仆妇去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这几个秀才,有一个家境贫寒,是单身独来,还有一个稍宽裕一点,带了个小厮,另一对是新婚夫妇,相携前来,独谢月牙家是全家一起上的京。谢月牙的父亲谢安远对此次考中举人大有把握,就决定举家上京,考完后也继续留在京城,等待来年的会试。

  因为谢月牙和谢兰馨有过同窗之谊,就被搬到后院与谢兰馨一起住。

  谢月牙原以为谢家玉溪村的别院已经是她所见过最大最好豪华的了,结果发现谢家京城的房子更大更富丽堂皇,心中十分羡慕,暗想谢兰馨真是命好,家里的条件这么好,怪不得养得这么胖乎乎的。

  谢兰馨听说谢月牙要上京,早盼着了,这日便留在家中等候,见到谢月牙就高兴地拉着她的手,道:“月牙姐姐,你能来,我好高兴呢!”

  “真的么?我还以为阿凝来了京城以后,就把我们这些乡下的姐妹都给忘了呢!”谢月牙嗔怪道。

  “怎么会呢?我还想问其他几位姐姐怎么没一起上京呢。”

  “她们都很挂念你呢,颜清的爹爹正巧病了,没能来科举,玉容姐妹俩你也应该还记得,他们的爹爹已经是举人了,要等过了年才来考进士呢。”谢月牙解释道,“我们都想给你写信来着,可也不知道叫谁寄给你,但是你,这么久连一封信都没有给我们写过。”

  这一点倒真是谢兰馨理亏,自来了京城后,好像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参加宴会、族学念书、然后写清河芳语这本集子,也很花功夫,她就把这些乡下的小伙伴们给抛之脑后了。

  谢兰馨不好意思地笑道:“哎,月牙姐姐你可真要冤枉死我了,我要是忘了你,怎么还特意让人早早给你收拾了你的房间。好啦,都是我的错还不行么?主要是我刚回京城,家中比较忙乱啦!这不,你来了京城,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啦!”

  “跟你开玩笑呢,瞧你那紧张的样子。”谢月牙展颜一笑道,“不过嘛,带我出去玩,那是一定要的。”

  “哎,我就知道月牙姐姐你最大度了,不会跟我计较这些小事的。”谢兰馨笑眯眯道:“快,过来看看,我布置地怎么样,合心意不?”说着就拉着她进了屋子。

  谢月牙看着比当日在玉溪村谢家临时休息处好上许多的屋子,浅浅一笑,道:“很漂亮啦,你给我布置得那么好,弄得我都不想回玉溪村去了呢!”

  谢兰馨高兴道:“那就留下来,多住些日子。等你爹考上了,你就可以在京城里定居下来了呢!”

  “我也希望呢!”

  两人又坐下来说了许多别来之事,谢兰馨向她打听了其他几个姐妹的近况,又问了雀儿姐弟的情形。

  本来么,当初雀儿他们也是要被带上京的,只是那时候刚好接到消息,雀儿的爹在赌钱时和人发生争执,被打死了,雀儿再怎么厌恶这个爹,听见他死了,还是非常伤心,就留下来处理她爹的后事,为他守孝。谢家也把卖身契还给了他们。如今姐弟两虽然相依为命,但有舅舅时不时的接济,谢家的看顾,自己又努力,日子也算过得不错。

  谢兰馨问过这些后,便也放下心来,就和谢月牙说些京城的事。

  谢月牙初来时,还是比较拘束的,毕竟京城谢家,不但房子大多了,家中奴仆婢从也都多多了,且一个个都规矩俨然,让人不由自主的紧张。可谢家人待她都如从前,她渐渐便自在了很多。

  谢兰馨不可能长时间请假,还是要去上学的,担心谢月牙一人在家寂寞,便领她去给外祖母请安,求了外祖母让谢月牙跟着她一起上学。

  钟母见谢月牙文文静静的,规矩礼仪都还过得去,便答应了。

  谢月牙却再次被宁国府的奢华富贵气象惊到了,对谢兰馨的羡慕那更不用说,只恨自己福薄不会投胎。

  临时□□来一个学生,这样的事,宁国府也不少见,大家对谢月牙的到来,倒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尽管谢月牙只是宁国府亲戚的亲戚,父亲只不过是个秀才,但在这儿学习的姑娘们,也有几个身份比她还不如的。

  可谢月牙虽然年纪比谢兰馨大多了,却懂得更少,无论是见识还是学识,甚至都还比不上丫鬟天青。

  这不,谢月牙这日就在课堂上闹了个笑话,钟文采一向张扬随心所欲的,她就在下课后,就毫不客气地嘲笑她:“阿凝,你也真是的,有天青一个丫鬟就够了,今日怎么又多带了一个来,还是这么没见识的。”

  谢兰馨知道表姐的脾气,有点嘴巴不饶人,如果她是在说自己还罢了,可说的是谢月牙,她的脾气也被挑了起来:“表姐,你瞎说什么呢,月牙姐姐是我的族姐,你说话客气一些。”

  钟文采斜睨了沉默不语,一副小家子气的谢月牙一眼,哼道:“什么姐姐,你喊得那么亲热做什么?谁不知道,你们谢家和玉溪村的那些姓谢的说起来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不过连了宗而已,算什么啊。要我说,跟一群乡下泥腿子连什么宗啊,平白自掉身价。”

  谢兰馨一张小脸素着寒霜:“什么自掉身价?连宗是我谢家高祖的意见,表姐你这么说,是不是太不敬了?再说表姐你身为宁国府的小姐,可以不要这么势利眼吗?”

  钟文采被说势利眼,气到了,更不客气道:“哎,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还有个丫鬟叫月白的,这个月牙,不会是月白的同辈吧?月白月牙,倒是一对儿呢,都是奴才!”

  “表姐!你越说越过分了啊!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姐姐,你看不起她是不是也看不起我呀?我知道你是公府千金万金的小姐,论身份,我们是不如你,既然你看不起我们,我们今后不来便是!”谢兰馨便也恼了。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姓谢的,文采把月牙说成奴才,谢兰馨脸上也等于挨了巴掌。说着就收拾东西。

  谢月牙觉得委屈极了,但是她不想看着谢兰馨为了自己吵架,就拉了拉谢兰馨的衣袖:“阿凝,别跟她吵了,毕竟那是你的亲表姐呢,为了我不值当,以后我不来了就是了,你不要为我和人赌气。”

  文采便嗤笑:“倒是识趣!”

  文柔便在旁劝她:“妹妹别这样,小心叫祖母知道了,你又要挨批!”

  “知道又如何!我又没错!”文采还嘴硬,又瞪着旁边的人,“我看谁敢多嘴!”

  但这事已经惊动了女先生,又早有人报给了钟母。先生先把他们都训了一通,说他们不够友爱,罚她们抄写,钟母则好好安抚了谢兰馨和谢月牙一番,又狠狠责备了文采,文采气得直哭祖母偏心。王氏虽然知道自家女儿言行不对,但还是对谢兰馨有些恼怒,只是她是个无用的,并想不到能做什么。

  回到谢家,谢兰馨还生气,如果不是看在外祖母面上,她真不想去宁国府了。可她也知道,两家毕竟是亲戚,因为这些小矛盾,闹得僵了,却是不好,再说外祖母和大舅舅也是真心疼爱她,她太倔强了,什么委屈都不肯受的话,也有些对不住他们。

  只是变替谢月牙委屈,谢兰馨便安慰她:“月牙姐姐,你别理她,我那个表姐就是这样脾气的人,你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就是了。说出身有什么啊,英雄还不问出身的低呢,等远伯父明年中个进士,出仕后,指不定那天就为相作宰的。”

  “嗯,阿凝,谢谢你安慰我,只是我跟你一块儿,我总觉得给你丢脸了。”

  “不要紧的,我们去族学,不就是为了学习嘛!要是什么都会,还去学什么啊?”谢兰馨道。

  “嗯,谢谢你,阿凝。”谢月牙感动落泪。

  “好啦,别哭了,你比我大呢,还要我这个做妹妹的安慰你呀?”

  “我只是觉得阿凝你对我太好了,我好感动!”谢月牙用手帕轻轻擦了下眼泪,“那我先回去了。”

  “嗯,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你要是肿着眼睛,我表姐可要取笑得更欢了。”

  “嗯,我知道。”谢月牙转身欲走,想了下,还是停下了脚步。

  谢兰馨奇怪道:“月牙姐姐,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我……”谢月牙欲言又止的,她觉得这事儿实在难以启齿。

  “你快说吧,在我面前,还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第六十章 月牙月白


  谢月牙有些迟疑,但看谢兰馨旁边也没有别人在,最终还是开口道:“阿凝,今天你表姐说的也是,我和月白名字重了一字,不知道的人听了,难免误会……”

  在乡下的时候,谢月牙觉得重名什么的,并不要紧,自己虽然被谢府的下人们称呼一声“小姐”,但并不意味着自家真成了“小姐”了,人家一提改名就应了,倒显得轻浮了,因而才婉拒了,当然她也没想到,谢兰馨也没有坚持,虽然有些儿不舒服,但乡下地方并没有人会抓着这点来说什么,因而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日就因此受辱,倒让她十分后悔当日因为不好意思而假意拒绝。

  最让谢月牙郁闷的是,现在她这样被人嘲笑,可是谢兰馨却没提要给月白改名,显然是并未往那处想,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太过矜持,要提醒一下谢兰馨比较好。

  谢兰馨想了想,有些为难:“给月白改个名倒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我们都来京城有大半年了,我也参加了一些聚会,表姐妹们,还有常来往的姐妹们都知道我身边有个丫鬟叫月白的,改不改的,只怕也用处不大。”如果外面人真要说嘴,月白的名儿改了,大家只怕还是会说的,毕竟月白是谢兰馨的贴身侍女,和谢兰馨往来的,就没有没见过她的。

  谢月牙的眼中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她低下了头去:“那还是算了,当我没说吧!”谢月牙心里很难受,这么点小小的要求,谢兰馨也推三阻四地没答应她。

  正难受便又听谢兰馨道:“月牙姐姐,我这就吩咐下去,把月白的名儿改了,只是就怕已经晚了呢。都怪我做事不经心,委屈了姐姐。”说着连连赔礼道歉。谢兰馨听到表姐拿月牙和月白相提并论,心里就已经后悔当初没给月白改名了,只是觉得现在改也迟了,才犹豫,见谢月牙不太高兴,便下定了决心。

  谢月牙却又觉得谢兰馨说的对,这会儿改名也晚了,她嘲笑都已经被嘲笑了,就算把月白的名儿改了,人家要笑话的还是会笑话,便道:“阿凝,我是说真的,刚才是我一时糊涂,的确没必要改这个名了,改月白的名,还不如我自个改个名呢。”

  谢兰馨便道:“岂能因卑动尊。”

  谢月牙便笑道:“这算什么因卑动尊,这事就到这儿吧。”

  “可是……”

  “我毕竟也不知道能呆在京城多久呢,再说我也不信人人都会拿我的名儿取笑,阿凝你就别多想了。”谢月牙坚决地道,“阿凝,这事儿,你可别跟月白说。”要是月白知道,自己想让她改名,只怕心里也不会高兴吧。

  这一点谢兰馨也是想得到的,便道:“我知道的,月牙姐姐尽管放心。今天真是委屈你了!”

  “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确实是我才识有限,给你丢脸了。”谢月牙笑容勉强道。

  这时,从门外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小姐,我给你拿了新鲜的橘子过来,可甜了,这是江南的庄子上刚送来的呢!”

  却是月白从外面拎了一小篮子橘子进来了。

  谢月牙觉得脸上臊得慌,好像刚做了坏事,却被正主儿撞了个正着似的,忙便跟谢兰馨说告辞。

  月白却不知道谢月牙此时的不自在,待她的态度一如往日:“月牙小姐,你也在呀,您也尝尝这橘子呗,我拿了很多,小姐肯定吃不完的。”

  谢兰馨也道:“是啊,月牙姐姐,何必记着走呢,先一块儿吃几个橘子吧。”

  “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了,我还想去看看我娘呢。”谢月牙忙找了个借口推辞了。

  “那你把这橘子带上给伯母吃吧。”

  谢月牙忙推辞不肯接受,谢兰馨又坚持让她带上。

  正巧天青走进来,便笑道:“两位小姐,快别推让了,夫人早送到外院去了,月牙小姐过去,却正好和远老爷、远太太一道尝个鲜。”

  送走了谢月牙,谢兰馨主仆三人倒一起吃了橘子,橘子味儿挺美,谢兰馨却有些没滋没味的。

  在族学的时候,谢月牙身上发生了什么,天青是全程目睹了的,这也是刚才谢月牙在时,她躲了出去的原因。但谢月牙会说些什么,天青也是猜得到的,不过看来最终还是没给月白改名,天青便也不多嘴,免得月白这傻丫头不高兴。

  天青见谢兰馨情绪不高,想让她开心一些,便笑着道:“小姐,今儿除了江南送来了几车好桔子,清河那边的庄子上也送来了新打下的板栗来呢!晚上厨房会做你最爱吃的板栗烧肉。”

  “那可太好了,今年还是第一次吃这个呢,去年在乡下的时候,我还自己去捡了板栗呢,又好玩,又好吃。”谢兰馨精神一振,回忆起在乡下的日子,“哎,那时候雀儿带我去山里打板栗,初看到那些树上长的毛刺球,我还不认得呢,怎么也不能把那又刺猬一样的毛球和香甜的栗子联系起来,惹了个大笑话。”

  “是呢!我也记得起来了,最讨厌的是柱子那小家伙啊,最会笑话人了……”月白也跟着附和。

  谢兰馨主仆三人说说笑笑的,把白天的不快都拋之了脑后。

  也许知道谢兰馨的惦念,不一会儿,便有丫鬟送了糖炒栗子来,谢兰馨吃着又香又甜得糖炒栗子,却越发勾起了对晚饭的兴趣,想着好久没学厨艺了,便打着这个借口往厨房去了。

  厨房正准备晚饭呢,其他的菜色也都是先前的那些,今日因新送来了栗子,自然也要做一两道与栗子有关的菜。谢兰馨去时,掌勺的厨娘王嫂正在烧栗子烧肉,却快出锅了,香味都已经出来了。

  见到谢兰馨,厨房里的人自然一阵紧张,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她的脾性,却只是护着她免得被烫着之类的,却也不十分禁着她上前旁观,王嫂又与她说些做法。

  这栗子烧肉却是简单,不过炒、炖二字,那肉都切成一寸见方,半肥半瘦,与栗子炖在一处,大小却是仿佛,只是肉色深些,栗子色浅些,尚可分辨得出。

  一时出锅了,王嫂自然盛了一小份与谢兰馨尝:“小姐尝尝,可烧得入味?若不好,小的还要做过呢。”却还给谢兰馨找了个试吃的借口。

  谢兰馨自然欣然笑纳,却只捡那栗子吃,那栗子又香又糯,既有板栗的香甜,又有肉的滋味,酥香可口,甜咸适中,谢兰馨很快就把那一小盘子栗子烧肉中的栗子都吃完了,连肉也吃了两块,却也觉得比往日的红烧肉更要好吃些。

  王嫂看她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便道:“小姐如此喜欢,那今日便再加一道板栗烧鸡如何?”

  “好啊好啊,趁着新鲜的栗子,正该多做几道呢。”谢兰馨忙道。

  王嫂却道:“栗子却是放一放,会更甜一些呢。”一面说,一面就又让人把剥好的栗子和杀好的鸡拿了过来。

  谢兰馨便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便见王嫂在锅中倒了些油,大约烧到七成热,放入切好的鸡块煸炒,炒干了水分后,又放入姜片和拍破的蒜块,与鸡块同炒,一会儿香味就出来了,王嫂手脚利落的加了点儿糖,又倒了点儿黄酒,酱油,翻炒了一会儿又放了些香菇,这才舀了些水,又放入葱结后盖上盖,吩咐厨下火烧小些,就放那儿焖着。

  谢兰馨便问:“怎么还不放栗子呀?”

  “栗子却比鸡肉容易熟呢。”王嫂忙解释,“小姐不要心急。”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却又在另一口锅里,烧了别的菜。

  谢兰馨一边看,一边暗暗记在心里。

  一时鸡肉熟软了,王嫂便把板栗放进去,盖上盖子继续焖煮,等估摸着栗子也该熟了,这才叫厨下烧旺些,调味收汁,撒葱起锅。

  也许是等待的时间更长些,谢兰馨觉得这栗子烧鸡味道更甚栗子烧肉。

  这一日,谢家三兄妹都是胃口大开,谢兰馨尽管有了厨房里吃的一些垫底,但仍然吃了两碗饭,更因谢兰轩跟她抢着吃,她甚至比平日还多吃了些。谢云轩倒是没跟弟妹抢,但也吃得不少,连谢安歌夫妇都比平日多吃了半碗饭,一个个都吃得十足地饱。

  谢兰馨吃过晚饭之后,为了消食,还在自己的小跨院里溜达了一圈,这才回自己的闺房,继续日常的“编书”工作。

  《芳语》这本集子的下半册已经写的差不多了,如今只要再稍微润色下,然后再让大哥帮忙看看,也就可以了。

  她很期待这本故事集能印刷成书呢!

  不过眼下,谢家兄弟却都没心事做这事了。乡试到了,住在谢家的几位秀才都要去考了。

  这一次科举,谢家兄弟都没去考,谢兰轩之前本要去考秀才的,但他的文章没过关,谢安歌说“不让他丢脸”,硬压着没让他去;谢云轩考举人也还太早了些,谢安歌觉得还得再锤炼锤炼,担心他万一中了,年纪太轻,反而不好,也没让他去尝试。

  因而这科举本来和谢家兄弟干系不大,但他们毕竟是读书人,尽管自家没上场,又怎么能不牵挂呢,便是学里,大家这几日讨论的也都是这些事。

  谢兰馨便也没打扰。

  而谢月牙的父亲正是赶考的秀才之一,这几日更是心思起伏,全家人都悬心在父亲身上。

  乡试考了三场,结束时,正是中秋佳节。

  作者有话要说:这时节是吃橘子和吃栗子的好时节啊。十一的时候,某秋的老爸去捡了十几斤栗子回来,做了顿栗子烧肉,回味无穷啊。不过某秋就吃栗子,不吃肉的。吃着嘴里的栗子烧肉,某秋还想着外婆家炒的土栗子,虽然个儿小,但香甜啊,比外面卖的栗子好吃多了。还有橘子,也是外婆家的,中秋的时候还酸呢,十一已经甜了,不过还没吃上,忘了去拿了,汗啊汗。


☆、第六十一章 中秋吃螃蟹


  中秋是个团圆的日子,玉溪村的诸人不管如何,都姓着一个谢字,又正寄住在谢府,这样的日子,自然也要叫了他们一起团聚。

  寄住在谢兰馨家的那些玉溪村的秀才们,除了刚来那日,谢安歌与他们接风洗尘外,平日里只是常去指点他们的文章,多由着他们苦读,并不打扰,饮食都是分开,由厨房按时送饭菜过去。钟湘体贴入微,常常遣人问候寒暖,正餐之外,又常送去各色点心茶水并时令瓜果,倒也没甚怠慢处,两个远房的妯娌也只偶尔来寻钟湘说话,平日只是照顾自己丈夫,做些针线,并不聒噪,相处和睦。钟湘因此也乐意为他们操劳一番。

  谢兰馨见她娘在中秋前几日便开始忙碌,便跑去跟她娘说::“娘,我来给你帮忙。”

  钟湘本就想叫她来学着点,见她这样积极主动,便笑着答应:“好啊,不过可不许耽误功课,也不许喊累啊。”

  谢兰馨皱了皱鼻子:“阿凝才没有那么没用呢!”便在在念书之余,都随着她娘准备着各家的节礼。

  到了中秋这日,谢兰馨不必去上学了,更是早早地起来,整日跟着娘前后忙碌——不过指挥着仆从们搬动花木,布置桌案,摆设瓜果,整治宴席之类。

  钟湘见女儿做得不错,便放手让她做,自己只是盯着。

  谢兰馨兴致勃勃,又有钟湘指给她的人帮忙,便做得井井有条,没有多少缺失。

  待准备得差不多了,谢兰馨挨到自家娘亲身边求表扬:“娘,阿凝做得不错吧!”

  钟湘怕她翘尾巴,保守道:“嗯,差强人意吧!”嘴边却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谢兰馨却已经看到她娘的微笑,知道她满意,便嘟着嘴道:“娘真是的,明明心里高兴满意得很,偏要说我做得‘差强人意’!”

  “这还没开席呢,你事情只能算做了一半。要让我满意呀,至少也要等宴席结束呀。”

  谢兰馨便自信地道:“那娘你就瞧着吧,这已经准备得这样充分了,肯定不会有什么差错了。”

  “这可说不定。”钟湘这样说,只是想要谢兰馨不要自满,却也不想在谢家族人面前丢脸,所以,尽管面上说让谢兰馨放手去做,有什么漏缺之类的,她也会马上派人补上的,准备等宴席结束以后,再拿出来教导兰馨。

  而谢兰馨话虽说得满,也担心说嘴打嘴,做事便更细致了几分。

  这日谢安歌也早早就回了家,亲自带人去接了应考的秀才们回来,让人伺候他们洗沐后,便邀他们到第二进的东暖阁里赏花吃酒。

  因人并不多,便在一处吃,只分了男女,拿个屏风隔了里外。

  如今秀才们考完了,不管结果如何,也暂时可稍放松一二,眼前又有良辰美景,又有美酒佳肴,不管之前心绪如何,几杯黄汤下去,几个秀才便都放开了怀,和谢安歌对着明月,对着窗外的桂子飘香,对着席间的几盆菊花,开始论诗作文。

  这边开怀,另一边女眷们也热闹。

  中秋故有拜月的习俗,只是“男不拜月,女不祭灶”,拜月都是女子的事,乡下也多不重视,中秋不过一家子聚在一块儿吃个团圆饭,至多吃着月饼上个月算完,富贵人家却是没事也要找点事来乐的,这样的佳节,自然更要热闹一番。

  谢府家中便有巧匠做了几盏应节的兔儿灯、画着嫦娥奔月的宫灯之类的花灯挂了满堂。又在暖阁外的两株大桂花树间对月设了香案,钟湘便领着谢兰馨庄重的祭拜,谢月牙等三个玉溪村来的女眷便也跟着祭拜。

  拜完了,把个大月饼均匀地切成十几份,送了一半到另一席,余者大家分食了,女眷们才一道说笑着坐席。

  俗话说:菊黄蟹肥秋正浓,此时正值雌蟹膏香肉嫩之时,甘香流油的蟹黄、白嫩鲜甜的蟹肉,正是此时最受欢迎的一道菜。

  因正巧江南又送了螃蟹来,这日谢府便整治了一席螃蟹宴。

  这时节的江南却正是食蟹的时候,只要家事过得去,往往会去买几只蟹来吃,便是家事一般的,也有去捉蟹来吃的,但京城附近不产这些,价钱自然也贵上几分,且富贵人家,多是庄子上直接送来,或别家送来,寻常市集也不会卖这个,因而玉溪村诸人都从来没吃到过。

  钟湘她们坐席时,酒菜都上得差不多了,她便招呼着大家动筷:“来来,各位不要客气,在这里就跟在家里一样。”

  诸人客气几句,便也开动,因许多菜色都没见过的,那两个妇人便也问些菜名,如何做得之类,听钟湘一一介绍,不免暗暗咂舌。

  等看到蒸好的螃蟹拿上来时,玉溪村的诸人都有些傻眼,这玩意儿可怎么吃?便都回避着不去夹。

  幸而钟湘也早料到了,每人身边都有侍女服侍,见诸人都面有难色不动手,侍女们便极有眼色地帮忙剥壳剔黄,沾了酱醋奉上。

  但诸人都是不惯这般服侍的,有些缩手缩脚的,吃得倒不尽兴。因蟹凉,又烫了酒,外面谢安歌劝饮,里面钟湘也招待两个远房的妯娌,两人都不狠劝,侍女们也都服侍了一回,便退在一边。

  有了这么一次示范,大多数人便也知道怎么吃了,有些变便跟着笨手笨脚地吃着,有些便觉得不大雅观,还是回避着这道菜。

  钟湘见了,便笑着招呼:“你们要是觉得吃那道螃蟹麻烦呢,吃这一道也是一样的,此菜名为‘赛螃蟹’,吃着和螃蟹也差不多。”

  这道名曰“赛螃蟹”的菜,却是以鱼肉为主料,加了鸡蛋和别的调料,炒制而成,鱼肉雪白似蟹肉,鸡蛋金黄如蟹黄。这菜不是螃蟹,胜似蟹味,故名“赛螃蟹”。

  众人听了,便夹起来吃了一口,这菜果然如钟湘所说,跟刚才吃的螃蟹也差不离,且口感很是滑嫩,还不用像吃螃蟹那么麻烦。

  大家很是喜欢,便都朝这盘菜夹了起来,说起来,也是吃了螃蟹了不是。

  谢月牙也吃了一些,与谢兰馨道:“这赛螃蟹,以前还从未听说过,果真挺好吃的。”虽然只是普通的鸡蛋和鱼肉在一起炒制而成的,但那味儿却真不知如何形容,她夹了好几筷子。见谢兰馨只专心地对付真螃蟹,并不吃这道菜,就问她,“阿凝,你怎么不吃这个?”

  “赛螃蟹”哪有真的螃蟹好吃呀!”谢兰馨在此之前,已经吃许多回螃蟹了,所以她并不要人服侍,觉得自家动手吃更好,拿着蟹八件把个螃蟹大卸八块。

  谢月牙看她熟练摆弄手里的蟹八件,看得眼花缭乱:什么小勾子、小锤子、小剪刀、小勺子的,用得那是得心应手,剥出来的蟹壳是壳,肉是肉,那壳合回去还是一只完整的蟹呢!不由心中暗暗称奇,心道:真是有钱人,会摆弄,吃个东西也这么多花样,要是被玉溪村的姐妹看见,肯定要说这东西又吃不饱,也不好吃,那么麻烦,做甚?嘴里却赞道:“阿凝你好厉害啊!”

  “这有什么呀,我不过瞎摆弄罢了,其实很简单的。”谢兰馨便教她,“月牙姐姐,你先把这个蟹脚剪开,然后嘴巴只要一吸,就能把肉吸出来了。”

  谢月牙便照着她说的去做,没想象中的容易,不过比自己胡乱用牙齿咬要好多了,再加上边上的丫鬟已经帮她把螃蟹的腮啊什么都处理干净,剥开剔出蟹黄来了,谢月牙夹了蘸了姜醋来吃,果然滋味不错!

  旁边谢月牙的娘见此,不免称赞道:“阿凝真是会照顾人呢!这么一衬,我们家月牙倒成了妹妹。不过她们姐妹这么亲近,和亲姐妹也差不多了。”

  另一个秀才娘子知道今天这桌宴席置办也有谢兰馨的功劳,也对着钟湘夸道:“是啊,阿凝真是懂事呢!才这么点年纪,就知道帮你分忧了。”

  钟湘心里高兴,嘴上还要谦虚:“什么呀,她也只是小孩子瞎胡闹,硬逞能呢。”

  谢兰馨也在一旁做出羞涩的模样。

  谢月牙听了,不知怎么,觉得有点泛酸,这菜肴吃进嘴里也没刚才那么香了。

  大家一边闲谈一边各自吃了几只,因为寒凉,钟湘便提醒着大家不可多吃,又叫他们饮酒,谢兰馨因年幼,不得饮酒,早就被劝着不吃了,便只好去吃那个“赛螃蟹”,聊胜于无。

  待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侍女们便端了几个小盆子上来,第一便送到了在座女眷中最年长的谢月牙的娘那儿,然后由客及主,最后才到谢兰馨。

  谢月牙怕闹笑话,一切只看着谢兰馨,谢月牙的娘因是最先,又没多想,见那盆子里浮着些菊花菊叶,香气扑鼻,汤水颜色也好看,那盆子也精致,便当是喝的汤水,正巧吃着这螃蟹之类的有些油腻,便接过来就舀了一勺在碗里,侍女忙道:“这是洗手的水!”总算没叫她喝下去。

  谢月牙的娘便庆幸自家到了谢府来斯文许多,没有直接端着碗就喝,倒还勉强可以掩饰过去,却也有些尴尬。

  旁边秀才娘子却已经笑话她了,弄得谢月牙觉得很丢脸,瞪了自家娘亲好几眼,好险忍住了指责的话。

  钟湘便忙拿了别的话岔开,有意无意的,便都没拿那水洗手。

  一时吃罢,大家各自回住处,谢月牙这日便也没跟谢兰馨回去,跟着她爹娘到了外头,背地里埋怨了她娘好久:“娘也真是的,不懂就先看着别人,干嘛要抢上前去,把人家洗手的水当成喝的了,人家一定在背后嘲笑咱们没见识呢!你让我的脸面往哪里摆?”

  她娘只是讪讪的,由着闺女责备,也没别的话说。却听外间谢安远咳嗽起来,她娘便忙借口说:“我去给你爹炖冰糖雪梨。”便脱了身。

  谢月牙便又跟着出去服侍她爹,也埋怨了几句她爹咳嗽了不该喝那么多酒的话。

  谢安远却不像他媳妇那么好说话,便训斥了谢月牙几句,说:“你在谢府呆了几日,却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见谁谁不顺眼了。”

  惹得谢月牙气恼了便自又回里头去了。

  不想,半夜外头就闹起来了,谢安远一家子都肚痛难忍,上了几回茅房,还是止不住,谢月牙的娘叫嚷起来,惊动了外院的值夜的管事媳妇,连夜叫了大夫来,又把信递进来,谢安歌夫妇惊醒了,谢月牙也惊醒了,谢兰馨自然也没睡好。

  因是半夜秋凉,且她爹娘都赶过去了,徐妈就不许她去,只叫天青去打听消息。

  一会儿天青就打听了消息回来:“只远老爷、远太太并他们家的小少爷吃坏了,旁人都好。”

  谢兰馨便放下了一半的心。

  天青又告诉她究竟,原来是谢月牙的娘,冰糖梨子煮得多,一家三口都吃了,后又吃了几个橘子,这才遭了罪。旁人都回去不久便歇下了,便一点事也没有。

  谢兰馨便后悔:“却是我们家不周到,忘了同他们说一声,这螃蟹和梨、橘子什么的是相克的,不能同食呢!如今他们如何了?”

  天青却有些恼怒道:“小姐不必自责,他们好着呢,远太太精精神神地在那儿吵嚷,说话间倒像是我们家故意下毒害他们一样,远老爷和他们家少爷有些中气不足,并也没什么大碍。”

  谢兰馨也有些不高兴,但是说起来却是在她家吃坏了肚子的,便道:“好了,这有什么,只怕他们也是吓到了,说几句不好听的话有什么啊。”

  第二日,谢兰馨自然要去寻谢月牙道歉,又与她一起去看过她爹娘和弟弟,大家都有几分不好意思,却也便把这事揭过去了。

  过了中秋,京郊的齐贤书院也开始招生,谢云轩和谢兰轩都去报了名,钟子枢也去报了,顾谨却没去考。

  未等乡试放榜,齐贤书院的考试结果先出了炉,谢家两兄弟都考中了,钟子枢却没考上去。

  从此谢云轩和谢兰轩就开始了住校生涯,一月仅回一次家。

  谢兰馨觉得少了两个哥哥,呆在家里一下子就觉得寂寞起来,幸好还有谢月牙陪伴。

  不久之后,乡试也终于放了榜。

  谢月牙的父亲谢安远如愿顺利地考中了举人,而其他几个同来的秀才则落榜了,不过毕竟还年轻,虽然沮丧,倒也没十分悲伤,祝贺了谢安远,便都收拾东西回了家,谢家自有程仪相送。

  至于谢安远,则继续留下来准备明年二月的会试。

  谢安歌看过他的文章后觉得还薄弱了点,只怕考中进士还有点难度,就算侥幸中了,恐怕也就只能中个同进士。

  谢安远却不肯听,他觉得凭自己努力,再加上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还是可以去搏一搏的。于是,接下去几个月他继续努力攻读备考,又时常向谢安歌请教,谢安歌也都认真指导。

  因为打算留下,到明年二月还有好几个月,谢月牙的兄弟不能因此耽误功课,便也托情送到了宁国府读书。钟子枢看在谢兰馨的面上,也还算照顾,因而也没怎么被人欺负。

  谢家的日子算是平和,略有波折也容易就过了,宁国府却不大安宁。

  钟母最近一直很是烦恼。

  先是排行第二、第三的两个孙子又一次没考中秀才,再是钟子枢也没考上齐贤书院,再有便是文柔、文楚二人的婚事,三媳妇还是不吐口。

  那两个大孙子的婚事高不成低不就,钟母已经很郁闷了,但还可再稍稍拖一拖;但两个孙女明明很受欢迎的,如今又有许多的年轻举子新鲜出炉,这些举子中,也不乏门第不错的,正可许门好亲,却不知道为何,冯氏就是推三阻四。

  说到这些,钟母就不免跟钟湘倒了好几盆苦水,钟湘也是无奈,只能安慰她娘几句罢了。

  转眼有风声传出来宫里要选秀,钟湘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三嫂一直都没给她女儿定亲了,不免冷笑一声:原来她的三嫂心这样大。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马上结束了,好伤心,求安慰求鼓励……

  大家来点评论吧,感觉最近好冷清啊。

  小修了一下,新章要晚上更


☆、第六十二章 选秀


  此时是咸宁八年。大夏朝的当今皇帝十岁登基,今年方十八岁,还正年少,后宫只有一位十三岁的小皇后,尚无别的妃嫔,更无皇子公主。

  此次选秀,定的是在京七品官十四岁到十八岁未定亲的闺女,目的一是为了充实后宫,绵延子嗣,二也是为了宗室中未定亲的子弟婚配。因而选秀的风声传出,便有不少人家心动,准备把女儿送去待选,当然也有不少人家,急急忙忙地准备在名额定下来之前,赶紧把自家闺女许出去。

  宁国公钟源初听得消息,便把自家弟弟叫来,吩咐他:“赶紧把两个侄女都许出去,咱们家富贵已极,不必去争这份荣光。”

  钟三舅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道:“怎么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就算文柔姐妹没能入选皇妃,许配给哪位宗室子弟也不错啊,何必匆匆忙忙婚配?再说,有夷安公主帮忙,还怕她们不入选么?”

  钟三舅觉得自家赶上好时机了,女儿这般出色,许给谁,都觉得是下嫁,若能做个皇妃,才算不辜负了她们的好才情,再说,如今后宫尚无子嗣,女儿入宫后,抢在头里,生个一男半女,岂不是好?女儿前程好,自家也光彩,虽然宁国府富贵,但锦上添花,又有什么不好的?

  大抵想送女儿入宫的都如钟三舅这般想的,只想着进宫后的好处,却未想过进宫后的风险。

  钟源面色一沉,直骂弟弟糊涂:“你倒是想得好!你也不想想,皇后是谁家闺女?她背后连了太师和左丞相两家!”

  小皇后名讳刘彤儿,是左丞相刘正明的孙女,太师韩鹏举的外孙女,这两位可都是先帝托孤的顾命大臣,若不是有这身份,当年刘彤儿又怎么能小小年纪成了皇后?

  皇后如今不过年纪小,才未生育,但等她过两年生下皇子来,太子还能是别人?叫钟源说,此时送女入宫才是傻子呢,不过平白得罪了刘韩两家,落不到一点好。

  钟三舅却想不到这么远,十分不服气地道:“凭他什么太师、丞相,咱们家差他们么?文柔文楚可都是国公府嫡女,夷安长公主又是她们舅妈,她们又如此出色,哪里争竞不过刘家闺女了?”他深憾皇帝封后太早,自己闺女最多只能做个贵妃。不过也没什么,自古以来,贵妃成了太后的也不是少数。

  钟源有些气急败坏:“这是咱们家争竞不争竞得过的问题么?得罪他们两家,受些排挤,便也罢了。我却知道你想要侄女做皇妃,是打着她将来生皇子,立太子,自己好做皇帝的外家,却也不想想,万事哪能都如你想得这般好?不说别的,刘皇后可也是夷安公主立的,你怎么知道她便站在侄女这边?”

  钟三舅还道:“公主也愿意文柔、文楚入宫的!”

  钟源疾言厉色:“那你是打定主意要把全家都卷到将来的夺嫡中去了?你却也不想想,这等富贵是那么容易的?远的不说,你不想想顾家,当年何等煊赫,如今他们如何?不过剩了两口人!你是想我们两府上下都为你这私心陪葬?!”

  想到顾家,钟三舅一团火热的心倒冷却了些,但还有些不甘心:“我家文柔和文楚那么出色,便是不嫁与皇帝,嫁给那些王子皇孙做个王妃也好。”

  钟源冷笑一声,觉得自己这个三弟真是冥顽不灵:“那些王子皇孙,如果是个好的,父母难道还不给他们定下亲事?人家早有好女子嫁他了!你还在这做梦呢!这般等着选秀时婚配的,多半是自家有什么不足,或是纨绔无能,或是暴虐冲动,再不然便是体弱身残,便是自家好好的,那定是家中有不足,或是父母不慈,或是门衰祚薄,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家,你要自家千金万金娇养的闺女嫁了这等人?”

  钟三舅被他哥这么一说,便也熄了心,回去便对冯氏说:“你赶紧地给我们两个女儿相看好合适的人家。”

  “怎么了?不是说了要送两个女儿进宫么?怎么突然又要相看了?”冯氏忙问因由。

  钟三舅就把他大哥跟他说的那番话,学给她听了。

  冯氏听了,便觉得自己丈夫耳朵根软,没好气地道:“你真是糊涂,被你大哥三言两语就糊弄了!什么咱们家富贵,你也不想想,宁国公的爵位是你的吗?等将来分了家,你算什么富贵?他自然不需要锦上添花,对咱们来说,这难道不是好机会?你大哥自家好了,就担心得罪人,全不想着我们的将来!”

  钟三舅便为他哥辩护:“大哥说的也有道理,顾家的事,想来都叫人害怕。”

  “照这么说,大家都不必送女儿进宫了,这样糊弄你的话,你偏听进去了!顾家和我们能一样么?再说,顾家怎么了?人家不是好好的郡王府,除了人丁少些,哪里不比你们家富贵?便是人丁少,和进宫什么的,又有什么关系?”

  冯氏是铁了心要送女儿进宫选秀,她自有自己的一番打算,以丈夫的能力和性子,显然做不了大官,钟母如今年纪也不小,不定什么时候就过世,到时候分了家,自家丈夫不过荫了个七品官,一下子就不算什么了。但女儿当了皇妃就不一样了,说起来也算个国丈了,谁敢不给脸面?再说,凭着两个女儿的才貌,皇上能不喜欢?到时候生个皇长子,将来做皇帝的外家,那才好呢,按照本朝的旧例,太子外家可封侯的,将来太子登基,还能封公呢,那时候,大哥大嫂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小瞧他们了。

  冯氏对两个女儿很有信心,觉得她们一定能入选,一定能得到皇帝的宠爱,钟源担心的那些,她全然不放在心上,还和丈夫絮絮叨叨说了好多驳斥钟源的话。

  被妻子这么一说,钟三舅又转了心意,觉得她说得对,封侯什么的,他也很向往啊。

  于是,钟家便为这选秀的事情闹开了。

  钟母是站在长子这边的,就算平日她对儿媳和善,这时候也忍不住大骂:“好个没见识没慈心的货!世上哪有这样的爹娘,明明自家富贵,还不足,要卖女求荣!全不想到了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能有个什么好的!”要是把孙女送进宫,将来有什么事儿,都插不上手,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送女入宫,还不如嫁个举人进士呢!

  隔壁钟家的另一房定远侯钟鸿,是个饱读诗书的文弱书生,平日并不多话,此时也出来反对:“咱们家已经一门一公一侯了,这般富贵,还去希图个皇妃的名头做什么?怕不够招眼的么?”他与钟源的看法一致,都觉得送女入宫是招祸。

  冯氏却觉得钟家人丝毫不为他们这一房的将来考虑,甚至想着是他们都没有合适的闺女可以送入宫,怕自家将来得势,站在他们头上。

  她把这些话都说给了钟三舅听,钟三舅又当着大家的面露出这个意思来,把他娘气得个倒仰,钟源、钟鸿都是大怒!

  钟母便把冯氏叫过来当面问她。

  冯氏轻描淡写地把那些话都带过去,却坚持道:“这件事我都已经和夷安公主说好了,不好反悔。”

  她之所以不给女儿定亲,为的就是这日,怎么会屈服。

  钟母又气又恼,加上天凉,便病倒了。

  一时宁国府闹哄哄的。

  谢兰馨在宁国府读书,自然也听到了许多。尽管宁国府严禁下人多嘴,但文梨文采也都有听到一些,谢兰馨每日去给外祖母请安,自然也听到不少,知道外祖母因此病倒,忙回家告诉钟湘。

  钟湘早料到宁国府将有不平,却因着与三嫂关系疏远,便不想介入,如今母亲病倒,自然就不能置身事外,忙和谢兰馨一道去看望。

  钟母没了往日的精神,病怏怏躺在床上,看到女儿来,也没精打采的,只是唉声叹气怨自家瞎了眼,挑了这么个媳妇。

  旁边王氏就替她向钟湘诉苦,说了许多冯氏的不是:“全不顾旁人,只管自家!”“气病了婆婆也没见个踪影!”“一点都不心疼女儿!”诸如此类的话。

  钟湘也只是听着,一时丫鬟端了药碗来,钟湘便接过药碗,吹凉了药汁,一勺一勺喂给自家娘,又柔声劝道:“娘,你就别为这事儿生气了,三嫂毕竟是文柔和文楚的娘,她也是在为儿女打算。”

  钟母气道:“哼,她是为她自己的将来打算吧!咱们家有哪点对不住她,叫她这么早就担心我死后的事!”

  王氏也在大呼其冤,觉得弟妹是给她没脸:“我过府以来,她掌了多少年家,娘一向都偏疼她的,她却这般伤娘的心,真是没良心!

  钟湘一面安慰大嫂,一面又劝钟母:“娘,你且放宽心,又不是马上就入宫了,慢慢来也来得及,再说不是有大哥大嫂吗?大哥多喝三哥讲讲道理,三嫂执拗,大嫂多劝劝,总能转圜的。还有也要问问文柔文楚吧?她们要是不愿,三嫂只怕也不会强求,到时娘再周旋几句,不就好了!若不然,那两个孩子要是自己也想去的,娘和大哥就做了恶人了。”

  钟母也觉得自己两个孙女都是有主意的,便宽了宽心,这才把药全喝了。

  谢兰馨站在边上,早拿了蜜饯果子,笑眯眯道:“外祖母,你快吃些果子,嘴里就不苦了。”

  钟母笑得一张脸皱成了菊花,“还是我家阿凝省心,还懂事!”说着,脸上带了点失落,“我病了这些时日了,文采和文梨倒是来过了,这平日最懂事的文柔和文楚倒是没来过。”

  谢兰馨便道:“外祖母,文柔和文楚表姐一向孝顺,说不定,她们晚上就过来看你了。”

  钟母便又想到:“这两个丫头定是被他们那个娘给拘在房里,怕我这个老婆子跟他们说些什么。”

  “那外祖母更该快点好起来,好替表姐做主啊!”谢兰馨趁此劝道。

  钟母便振作了许多:“阿凝说得对,我不为别的,也当为那两丫头想想!”


☆、第六十三章 相会


  谢兰馨从那次夷安公主的宴会还有后来白马寺烧香就知道了二表姐的心思,也一心觉得二表姐和那位郡王哥哥很般配,听说三舅母要送二表姐入宫,私心里很为二表姐着急。

  她听说了顾家事,又有娘的说教,早就觉得皇宫不是好地方,觉得疼人家的父母,都不会舍得送女入宫,不是乡野之中,闻得征选宫女,做父母的还要急急忙忙抢女婿么?

  她却不知道,宫女秀女哪里是一回事呢?宫女大家都不愿意,除了少数极为狠心的父母,谁愿意女儿进宫服侍人,一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宫呢?但秀女却是奔着当娘娘去的,大多数官宦人家还是愿意的,这可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

  当然,如宁国府这般门第的人家,当家主事的还能撑得起门户,子弟也还算过得去的,还是大多都不愿意的,自家已不愁富贵,送女入宫反而要卷入宫中的是非,说不定就一朝倾覆,太不划算,还不如找个门当户对的联姻更好些。

  因而基本上的权贵人家都尽力把自家的闺女婚配了,便有送进宫的,多是庶女之流,上不得台面的,少有像文柔文楚这般出色的嫡女也去送选的。倒是低品的官儿,有不少想要富贵,便巴巴地等着送选的日子。

  若是消息传出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要笑话钟家见识短浅呢。

  谢兰馨虽想不到这么深远,但却一心觉得这事不妥,三舅母这么做是委屈了二表姐,因担心钟文柔就像外祖母说的那样呗三舅母拘在屋里,便说要去看看她。

  自然无人拦她。

  此时钟文柔坐在自己的闺房里绣花,可是却神思不属,绣的花根本不成个样子,她也没注意,只管有一针没一针的扎着。

  自听到选秀的风声她就在想怎么办,原以为祖母和大伯都不答应,爹娘就会罢休,却没想到竟越闹越僵,祖母都病倒了,爹娘还是坚持要将她送进宫去……

  她觉得爹娘是有点有恃无恐,知道祖母不会去告他们忤逆,也不会让这事儿传开,所以尽情的折腾,却根本没来问过她的想法,不问问她愿不愿意。

  她该怎么办?怎么去和爹娘说?

  她是坚决不会同意这桩事的,她与安郡王之间虽没海誓山盟,但也算心意相通,她不愿意进宫去做什么皇妃,和别的女人争宠。皇妃再好听,还不是妾吗?

  指尖一痛,原来是绣花针错扎到了手上,血珠冒了出来。她怔怔看着指尖地想:爹娘怎么就不心疼她呢。

  “姐姐,你怎么了?疼不疼?”钟文楚正巧过来,便看到姐姐细如葱根的玉手冒着红色的血珠,马上上前,抓着她的手,“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说着就拿出帕子擦去冒出来的血珠,又要给她姐上点药。

  “我没事。你别费事了”钟文柔抽回手,又低下头绣了起来。

  钟文楚便夺过绣绷,蹙眉道:“姐姐,你根本没心思做女红,就别费这个神了,你看你绣的是什么呀。”

  “不然我能做什么呢?”钟文柔语气低沉。

  “娘这么做,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这样又有什么用,既然你不愿意进宫,就去跟娘好好说说,娘一向疼你,你不愿意,她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没用的,我早试探过了,娘不会答应的。她为了送我们进宫,在长公主面前陪了多少小心,说了多少好话?就算那次……那样的风声出来,娘还是和往常一样奉承着,以往我不晓得,现在才知道,娘早就盘算好送我们进宫的,不然也不会让嬷嬷们教我们那么多宫里的规矩。”

  以前钟文柔的一些没有深究的疑惑,现在她都明白了。明白了以后,就知道她娘的心思不是那么容易改的,因而她便一直装作平静的样子,免得叫娘看出心思,让她真的一点改变的机会也没有。

  但现在,她真的是越来越绝望了:“娘居然连祖母和大伯都顶撞了,她定是不会为了我的意愿,就打消念头的。”

  钟文楚知道她的心思,见这几日姐姐都瘦了一圈了,心中不忍,便给她出主意,“姐姐,你这样一个人苦恼也没用啊,不如设法与安郡王见个面,叫他一起想想办法。我想他总不会扔下你不管吧?”她自家却是无所谓进不进宫的。

  “让我想想!”钟文柔觉得这也算是个路子,说不定萧衡就有办法呢。

  一时丫鬟通传,说谢兰馨来了,两姐妹便没再说这个话题。

  “二表姐、三表姐,你们都在啊,阿凝打扰了。”谢兰馨笑着走进来。她一眼就看到钟文柔不如往日那般容光焕发,神情郁郁,便知道她是为选秀的事儿烦恼。

  钟文柔还和以往一样温柔:“阿凝好几日没来找我们了,今儿怎么这么难得?”

  谢兰馨看她强颜欢笑的样子,便道:“二表姐,我本是来看外祖母的,外祖母病了,还念叨着你和三表姐呢。”

  钟文柔一直自伤其身,这两日一直推说身上不舒服,窝在房内,却不知道祖母病了,脸色一变:“祖母什么时候病的,怎么没人告诉我们?”

  钟文楚也没听说,同样脸色不好看。

  居然被祖母说中了,三舅母果然瞒了表姐。谢兰馨越发觉得三舅母讨厌了:“祖母昨儿和三舅母起了争执,后来有着了凉,就病倒了。”她便直截了当地说了,也不委婉了。

  就有丫鬟怯生生地回禀:“是夫人不让我们告诉小姐,说让小姐好好养着!”

  “母亲真是糊涂了!”钟文柔没想到她娘还耍这样的手段,这是和祖母怄气吗?

  却不想想,祖母病了,做孙女的居然没去问候,这可是太不孝了。

  姐妹俩都忙准备去看望。

  谢兰馨便又陪她们去见外祖母。

  钟母却已经歇下了,她吃了药,困意上来,便睡着了,钟湘带着丫鬟守在一边。

  钟文柔和钟文楚都十分羞愧,低声连连告罪,钟湘知道她们身不由己,便好生安慰,让她们过会儿再来。

  钟文柔离开祖母的屋子,便下定了决心,把谢兰馨叫过一边:“阿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第二日,钟文柔姐妹便和谢兰馨一起去白马寺烧香,为钟母祈福。

  马车内,谢兰馨见二表姐眉间的郁色,却不知道从何安慰起。

  钟文柔见她担心的样子,笑道:“阿凝,我没事,不用为我担心,你今天能来帮我打掩护,就算对我最大的帮忙了。”

  “二表姐,这算什么呀,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希望今天一切顺顺当当的。”谢兰馨有些赧然道。

  “我也希望一切顺利。”

  钟文柔一行到时,安郡王已经如约在旧处等着了。

  两人如往常一般在那清净处说话。

  钟文楚和谢兰馨在前头烧香,求佛祖保佑钟母早早康复,又希望钟文柔和萧衡姻缘能成。

  谢兰馨拜得极为诚心。

  拜完菩萨,钟文楚和丫鬟们去了安排好的客舍休息,谢兰馨却不愿闷在屋子里,便还是去了那个小放生池,去看那些乌龟鲤鱼。

  只是此番心情与上回就完全不一样了,她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顺手扯了一朵菊花来,扯着花瓣一片片往水里扔,引得许多鱼儿啄食,却大约觉得味道不好,又渐渐散去。

  “喂,小胖妞,你干嘛拿花撒气啊!”顾谨还是像往常一样出现在萧衡左右,见谢兰馨独个坐在池边扯着朵花儿念念有词,便又过来撩拨她。

  谢兰馨却不理会他。

  顾谨见周围也没什么旁人,便撩了衣袍,坐到了谢兰馨的身边,问她:“你嘀嘀咕咕的念叨些什么呀?”仔细一听,却是什么“进宫不进宫”的,便明白了,却还是逗她:“小胖妞,你看人家小姑娘扯了花瓣不是做成香囊,就是用来洗个花瓣澡,你倒好,就这么浪费了!”

  谢兰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要你管!”她还是没能忍住。

  顾谨见有了回应,便笑嘻嘻地道:“我也不是要管你,只是看好好的一株绿菊,被你辣手摧花了,觉得可惜!”

  谢兰馨这才注意到,自己随手扯的还是一本名种,便觉得不好意思,又见顾谨那样,倒有些恼羞成怒:“你怎么这么烦啊!”

  无奈她五官长得好,就算生气的样子,也看起来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她的一张小包子脸。

  顾谨有点想伸手,但还是忍住了,便有点儿尴尬,转过头去咳嗽一声,才正色道:“好啦,别生气啦,我知道你是为你表姐的事儿烦心,不过现在不是有衡哥吗?他会解决的啦。”又道:“你家那个舅母也真是的,干嘛要把女儿送宫里去啊,宫里有什么好的!”

  谢兰馨难得和他看法一致:“就是啊,而且二表姐还不愿意,真不知道三舅母怎么想的。”

  不过话说出口,谢兰馨就觉得不对,毕竟三舅母是长辈呢,不好在外人面前这么指摘她。

  顾谨却因谢兰馨难得赞同了他,便叽叽咕咕说了许多进宫不好的话,责备冯氏只要面上风光,却不管女儿死活。

  谢兰馨心里赞同,却不好附和他,便转移话题:“说这些有什么用,也不知道郡王能有什么办法呢。”

  顾谨却力挺他表哥:“反正衡哥肯定能解决的,你放心。”


☆、第六十四章 提亲


  谢兰馨不知道萧衡和钟文柔说了些什么,反正等离开白马寺的时候,钟文柔的神态又和往常一般了。

  钟文楚便调侃她姐:“这下心事放下了吧?亏得娘如今一心在外面忙,没留心你,不然早就被娘看出不对劲了。”

  钟文柔却还是叹了口气:“却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呢?”

  “别想那么多了,难道还会比如今还坏?对了,安郡王想了什么办法啊?”

  钟文柔脸一红,却没答妹妹的话,转向一旁笑嘻嘻地看着她们的谢兰馨:“不管如何,此番多谢表妹了。”

  谢兰馨便道:“表姐实在太客气了,我又没做什么。还要恭喜表姐心想事成呢。”

  钟文楚看着她姐红艳艳的脸蛋,便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口叫姐夫呢。”

  “三妹!”

  说笑着回到宁国府,却又有个好消息,钟母病情已经好了大半了。

  谢兰馨便悄悄地对钟文柔道:“看来白马寺的佛祖蛮灵验的,一定也能保佑表姐的。”

  钟文柔低声谢她:“借你吉言!”

  接下去几天,宁国府显得有些平静,好像两方暂时休战一般。

  谢兰馨这几日下了学,便去找钟文柔,悄悄地告诉她事态的变化,如今却是个僵局,就等着安郡王破局了。

  钟文柔有些患得患失的,钟文楚和谢兰馨便常常安慰她,都对安郡王抱了很大的信心。

  安郡王的主意却很简单,如今名单还没定下来,他正可趁此机会提亲,凭他的身份地位,钟家总要好好考虑,若是提亲不成,也还可另想他法。

  钟文柔却担心她娘会婉拒这门亲事,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娘的固执,她早就知道了。

  谢兰馨便安慰她:“郡王那么出色,三舅母总会考虑一下的啊,做个郡王妃,比皇妃可要好多了。再说,文楚表姐不是愿意进宫吗?三舅母有一个做皇妃的女儿也差不多了吧?”

  替安郡王来提亲的官媒很快上了门,钟母和宁国公钟源都觉得这桩亲事还成,虽然安郡王体弱,又有前太子之子这样有点尴尬的身份,但总比送入宫要好,冯氏不是看中荣华富贵吗?郡王也算是富贵了吧。

  当然,做祖母的和做伯父的,却不能避过人家爹娘把亲事定下,便把钟三舅夫妇叫来问。

  但冯氏此时却又为女儿的终身考虑了:“这门亲事怎么能成?说得好听是郡王,谁不知道他是个病痨鬼?把我女儿嫁给他,是想她守寡吗?你们好狠的心!”对着钟源和王氏大骂。

  她却没当着媒人的面,笑眯眯地搪塞了媒人,送走了她,便和钟源和王氏吵闹。钟源不愿和弟妇争执,拂袖而去,留下王氏哪里是冯氏的对手,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来打听消息的谢兰馨目瞪口呆地看着冯氏在那大闹,便知道亲事不成了,忙跑去找钟文柔。

  钟文柔正听说媒人上门,正坐立不安地等着结果,看见谢兰馨来,便满含希望地看着她:“阿凝,怎么样了?我娘答应了没?”

  谢兰馨几次欲言又止,钟文柔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了,“我就知道,我娘不会轻易答应的。”

  她娘已经决定好了她和妹妹未来要走的路了,怎么可能会因为安郡王派人来提亲,就妥协呢?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二表姐……”

  “谢谢你,阿凝,你先回去吧。”

  谢兰馨看表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忙安慰:“二表姐,你别太伤心了,说不定安郡王会另外想办法的,我想,他不会让你就这样被送进宫里的。只要你们同心协力,定能在一起的。”

  钟文柔摇了摇头,嘴边带着一抹苦笑道:“没有那么容易的。”她见小表妹这样安慰她,不由得歉疚道,“阿凝,你先回去吧!你还是小孩子,很多事情,你也不懂的。”

  送走谢兰馨,钟文柔一个人呆在房里呆了好久,才出来叫了丫鬟陪她去给父母请安。

  走到近前,便听母亲在那儿骂大伯和大伯母没安好心,见不得他们这一房好,又抱怨祖母只听长子的话,全部考虑小儿子的前程等等,末了又骂安郡王:“有今日没明日的病秧子,还癞□□想吃天鹅肉!”

  钟三舅便道:“慎言!如此非议宗室,叫人听见,可是要惹来大祸的,人家好歹是个郡王,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冯氏不屑地道:“难道我说错了,他不是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吗?郡王怎么了,还不是皇上可怜他,给个好听的名儿,看这封号,‘安’,可不是叫他安分守己?你大哥说得好听,说送进宫怕卷入是非,怎么嫁给安郡王就不怕了?前太子之子,很好听的名头么?我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他这样没有前途和未来的人!”

  钟文柔十分难受,便扬声叫:“爹!娘!”

  冯氏忙叫她进去,又问她:“你是知道消息了?放心呢,一切都有娘,才不会叫你祖母他们将你胡乱许人!我的闺女这么好,他们怎么忍心!”

  她什么都打算好了,唯一漏算的就是自己女儿的心意。

  钟文柔便柔声细语地道:“娘,不管如何,你怎么能和祖母和大伯他们吵闹呢?刚才女儿听到您在评论安郡王,觉得有些不妥,他只是身体弱了些,并不是得了医不好的顽疾。你这么说他,太不合适了。”

  尽管钟文柔尽量轻描淡写地说,但还是引起了她娘的怀疑:“你怎么知道他只是身体弱些?”

  钟文柔力持镇定:“女儿也见过安郡王好多次,并未觉得他像身有恶疾之人。”

  冯氏看女儿没有回避,倒减了几分怀疑:“你就算见了,也只是远远见到,能看出什么来?你也不想想,他若只是身体比常人弱些,又怎么会三不五时的病一场?咱们府上你二哥不也体弱,也不像他这么多病的!”

  “娘,不管如何,你这样说人,就像爹说的那样,叫人听见了不好。”

  “你怎么回事,老说他做什么?”

  “女儿只是提醒一下娘!”

  “你听到刚才我和你爹说的话了?怎么,你是对他……”

  “娘,你胡说什么?”

  冯氏却越想越觉得不对,怎么不早不晚地,安郡王偏在这个时候来提亲?又想起前几日钟文柔曾去过白马寺,那脸上便布满了阴霾:“你是不是打着去白马寺的名头见了外男?你给了人家许诺,所以人家这才托了官媒来家里提亲?”

  “娘,你瞎想什么啊!”钟文柔却没肯承认。

  冯氏却不相信,又想到当日同去的还有谢兰馨,便恼怒起来:“好你个钟湘,教了个好女儿,小小年纪,居然已经会保媒拉纤了!”想到这段日子,谢兰馨常来看女儿,更是骂个不休。

  钟三舅便不高兴了:“好好的,你又骂妹妹和外甥女做什么?”

  “好啊,你心疼你的好妹子好外甥女了是不是?也不想想她们这都做的什么事,万一叫人知道,咱们女儿的名声怎么办?……”

  钟文柔见娘又和爹吵起来了,忙道:“娘,这跟姑姑和表妹真的没关系!是……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不想入宫!”

  钟三舅夫妇便都怔了怔。

  钟文柔不由哭道:“宫里有什么好,去了以后我就回不来了!娘,我不愿意去!你别把我报上去。”

  “你不想入宫,你想嫁给安郡王是不是?”冯氏望着女儿,面露失望之色。

  “娘……”

  钟文柔还待解释什么,冯氏却一下打断了她,斩钉截铁道:“我是一定会送你进宫的,你和安郡王的事情,我劝你早日断绝了念头吧!”

  “娘,为什么?”

  “你还问我为什么?刚才娘说的你都没听到吗?不说别的,那个安郡王有什么好的,娘养了你这么大,难道就是为了送你去做寡妇?”

  “那娘养我这么大,难道就是为了卖女求荣吗?”

  “啪”的一声,钟文柔脸上挨了冯氏一掌,冯氏气得浑身发抖。

  这也是钟文柔第一次顶撞她娘,话说出口,她便后悔,但娘的一巴掌,更令她心碎。

  她转身就跑开了。

  “你给我站住!”冯氏叫了几声,钟文柔都没有应。


☆、第六十五章 入宫


  谢兰馨非常沮丧,表姐和安郡王怎么就不能像那些戏文里那样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这几天,因为宁国府这边越发闹得不可开交,怕传出去不好听,学里都找了借口放了假,谢兰馨因为外祖母病了,才和娘天天往这边来,也有想看看能不能帮到二表姐的意思。

  但自三舅母拒绝了安郡王的提亲后,还不准谢兰馨去探望钟文柔了,谢兰馨越发为二表姐担心,可怜外祖母都没有什么好主意,她又能怎么办呢?娘说,外祖母和大舅舅就是顾忌得太多,不让,三舅母根本没有办法这般强硬。但这毕竟是钟家的事,娘作为一个外嫁女,却不能介入太多。

  谢兰馨想想都觉得这些事好烦,唉,大人们有时候就是让人觉得讨厌啊。

  正烦躁呢,又有个让她讨厌的人出现在她面前,正是顾谨。

  谢兰馨刚想说什么,顾谨便“嘘”了一声:“小声点,别惊动了别人。我有事问你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谢兰馨看他态度很严肃的样子,便保持了安静,同样低声地问:“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这时候,旁边正巧无人,也不知顾谨从哪儿冒出来的,时机还找得这么准。

  顾谨看了看左右,拉着她的手道:“跟我来!”说着便引她到更不引人注意的一个角落。

  谢兰馨经过这么多次的相处,却也不怕顾谨了,又想到安郡王,揣测顾谨一定是为他来的,便丝毫没异议的就跟他走了。

  顾谨难得见到谢兰馨这般好脾气,倒惊讶了一下,不过眼下时间不多,却也没多生枝节去逗弄她,直接地便问她:“哎,你三舅母到底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没答应提亲?她连衡哥这样的都看不上,是真的一心想你表姐去宫里做皇妃吗?”

  谢兰馨郁闷地道:“是啊,外祖母和大舅舅都听乐意的,可三舅母就是不改主意,表姐一点都不想呢。”

  “如果真不想倒好,就怕你表姐被她娘说动了呢。”

  “怎么会?因为三舅母没答应,我看二表姐好难过呢。”

  顾谨便道:“我表哥有托我给她带信呢,如果你二表姐心意不变,他还有个办法成就此事,就是肯定要得罪你三舅母了。”

  “什么主意啊?”谢兰馨忙问。

  “就是让我舅舅去请旨啊,求皇上赐婚。反正你表姐名字还没报上去,就算报上去,也没正是开选,有皇上保媒,不信你三舅母还会抗旨,就是心里肯定会非常不高兴。唉,都说丈母娘不能得罪呢,这样成的亲,以后肯定有许多不痛快的事。”顾谨大人似的叹气,“而且,舅舅对这么婚事也不太喜欢,衡哥求了好久,才让他答应请官媒来提亲,又被拒了,舅舅那边也很生气呢,衡哥真是焦头烂额啊。”

  顾谨的嘴里的舅舅,指的是吴王,当今皇帝算来也是他舅舅,可他从来不会称之为舅,都是恭敬疏远地成为皇上。

  吴王和顾谨的母亲、萧衡的父亲同是世宗顾皇后所出,萧衡父母双亡,吴王则无妻无子,两人情同父子,萧衡的婚事,当然要征得吴王的赞同。

  谢兰馨发现事情还有转机,倒很欢喜:“这很好啊,表姐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既然如此,我这里有衡哥写的一封信,你想办法带给你表姐。”

  这却不太好办:“三舅母如今都不让我见表姐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送信给她啊。”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呢……”

  “嫌我笨你自己去送啊!”

  “可是我是男孩子啊,我这么大了要避嫌的好不好?你表姐一直再闺房里,我怎么好闯进去啊?”

  “原来你还知道要避嫌呀,那你怎么还不避我呢?”

  “你哪里像个女孩子啦!”

  “我哪里不像啦!”

  似乎每次见面,不斗嘴,就不正常,这不,难得一开始好好的,末了还是一言不合,吵了起来。

  不过,两人有着共同的目标,最后还是好好地商量出了个小计策,让谢兰馨顺利地见到了钟文柔。

  “二表姐,你快看看,这是安郡王给你的信,他让你安心呢!”谢兰馨开心把信递给钟文柔,又把顾谨说的话告诉她:“二表姐,这下,你和安郡王的事情十有*可以成了,再也不用担心三舅母不答应了。”

  钟文柔接过信,却并未像谢兰馨想象的那么开心,她笑容淡淡的,对谢兰馨道了谢,便让谢兰馨赶紧离开:“叫我娘看见了,她又要不高兴了。”

  “可是,郡王那边还等着表姐的信呢。”

  “我知道,你放心。”钟文柔的语气有些奇怪,“不管如何,谢谢你了,阿凝。”

  这样的话,钟文柔不是第一次说,但谢兰馨却头一次觉得有点怪怪的:“表姐……”

  “阿凝,你快走吧。”

  谢兰馨满肚子疑惑的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钟文柔抚摸着那封信,叹了一口气,这日晚上,便就着烛火把它烧了。

  这几日,娘的怒骂,娘的哭诉,娘的哀求,娘的推心置腹,让她心动摇了。

  九月底,待选的千金们送入皇宫,其中,便有钟文柔和钟文楚。

  宁国府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很压抑。

  谢兰馨和谢月牙在恢复上课后,继续回到宁国府上学,学里的女孩子们都安静了许多,连一向飞扬跋扈的文采都有些怏怏的,文梨就更是沉默少言,显得分外的幽怨可怜。

  谢兰馨不能明白钟文柔为什么还是选择入宫,感觉很是失落。顾谨曾找她愤愤地抱怨了一通,说钟文柔对不起衡哥,谢兰馨虽然顶回去了,但也觉得安郡王的确有些委屈。

  “不是听说这次选秀,中选的还有许配给宗室的吗?说不定二表姐是不想和三舅母硬顶,才答应进宫候选的呢?”谢兰馨这样对顾谨说。

  顾谨倒觉得也是:“希望如此吧。”

  谢兰馨和顾谨说完话后,还是觉得心里不大舒服,可是这些话呢,又不想和谢月牙说,便想到了一直很谈得来的徐素绚,也有些时候没去找她了,便想去找她说说话。

  以前几次来往以后,徐家便说谢兰馨要来,也不必下帖子,直接来就好了,这次谢兰馨便没有下帖子,直接登门拜访了。

  然而给她的又是一个晴天霹雳,徐素绚也入宫候选了。

  本来么,在京城的诸闺秀们,如果自身没什么问题,又不过分挑剔的话,大多数都能在十四五岁定下亲事,就算没有的,也与某家大致有了默契,在选秀风声传来之时,那些无意于后宫的就已经各自婚配,徐素绚因为刚进京不久,尽管徐家没有那么想出个娘娘,但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婚配人选,没能给徐素绚定亲,因而征选之时,徐素绚便也名列其中。

  钟湘从女儿这里知道这个消息,扼腕不已:“唉,我却忘了她也在征选的范围里,原还想叫她做我们的家儿媳妇的,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谢兰馨倒没想到娘竟有过这样的想法,非常懊悔地道:“娘,你为什么不早点定下来?徐姐姐做我的嫂子,我也很喜欢啊。”

  钟湘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想得简单,也不想想,娘给你哥哥选嫂子,可是要跟你哥哥过一辈子的,你以为是买样首饰,买件衣服呢?看中了就下手?虽然瞧着徐小姐不错,却总要细细瞧瞧,了解得更多些吧?再说也要看你哥哥喜不喜欢呀。”

  “可您这么慢慢瞧的,我的嫂子可不就飞了么?”谢兰馨沮丧地道。

  “这只能说她和咱们家没什么缘分吧。”钟湘虽有些遗憾,却也没有很放在心上,又叮嘱谢兰馨,“娘的这点小心思,你可别多嘴啊,毕竟如今徐小姐已经进宫候选了,也不知道她将来如何呢。”

  谢兰馨点点头:“嗯,我知道的。”但还是很伤感。

  选秀的事正式开始了。

  钟母颇不开心,好久没给三舅母好脸色看,整个宁国府都处在低气压中。钟母也只有看到谢兰馨等几个小姑娘时才高兴一点,钟湘也常回家去探望安慰母亲。事已至此,大家也只能是希望两个女孩子有个好结果。

  进入初选名单的,要么就是匆忙间未找到合适人选,要么就是有心入后宫的。当然也有自身条件如脾性、容貌之类不佳,尽管不想进宫却也一时嫁不出去,这样的自然在初选时就刷下去了。

  文柔姐妹俩顺利进入第二轮。

  进入第二轮后,就算被刷下,出宫后也能嫁个好人家了,不想成为后宫中一员的,自然就会表现得普通一点,有心要走到最后的,则开始动心机了。

  这一轮,自然也刷下了许多。

  钟文柔有过犹豫,却又觉得,这一轮就被淘汰,也太丢钟家的脸了,便还是和妹妹一起坚持了下来。

  两轮过去,钟家的两姑娘都没刷下来,钟母又是安慰,又是伤感。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选秀的最终结果出现,大家猜测一下结局?

  话说以前请大家猜徐素绚的,有猜是谢家儿媳的,差一点点哦,钟湘是有这想法,但还行动,就有了变故。

  下一章谢兰馨要长大几岁了哦,敬请期待。


☆、第六十六章 ?世事无常


  选秀一轮轮地进行着,时间也一天天地过去,谢兰馨依旧在宁国府的女学里上课。只是钟家的女孩儿自钟文柔和钟文楚进宫后,大约是钟府气氛不大好,都有些无精打采的,就连平日经常找谢兰馨和谢月牙麻烦的钟文采也都蔫了,其他外来的女孩子自然更是规规矩矩的。

  一转眼就到了年底,宫里选秀的最终结果终于出来了:钟文楚在最后一关被刷下送回了府,而钟文柔则被留在了宫里。

  钟文楚被送回宁国府的时候,已是下午,消息传到学里,先生就给她们都放了假,谢兰馨和文梨文采她们一起去了钟母的屋子。

  她们到时,钟文楚正与钟母等人讲终选时的各种激烈的角逐。钟文楚之所以没走到最后,就是被人陷害,差点儿就毁了,幸好,有当时与钟家姐妹同住一处的徐素绚的帮忙,才全身而退,不过徐素绚也同样因此没能走到最后。

  大家都说要老天有眼,又说该好好谢谢那位徐小姐。

  谢兰馨听到她三舅母得意地说:“文柔啊,就是做皇妃的命,别人再怎么折腾,也是无用!”

  冯氏觉得,多亏了她这个做娘的脑子清楚,给女儿把关,这么出色的女儿要是被那个病秧子娶了去,那这一辈子不就完了吗?哪像如今,凭着出身才貌,文柔少说也能封个妃呢。又颇遗憾钟文楚没能留在最后,不过她也早想过了的,同时姐妹两个被选中,可能性的确小了点。

  谢兰馨听冯氏的话里的意思,有点儿指桑骂槐,表面上骂宫里那些暗下黑手的人,却也有几分是骂自己多事。对三舅母的话,谢兰馨倒还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对这个结果,她还是觉得有些郁闷。初听说钟家待选的小姐没入选被送回府,她还以为是二表姐呢,她一直想着二表姐入宫,就是浑水摸鱼,想要设法让自己不进入终选的,结果被刷下却是钟文楚,太出乎她意料了。

  冯氏还在那儿得意洋洋地夸文柔,夸完了文柔又安慰文楚:“你也不必太难过,你舅母一定会给你安排门好亲事的。”她也不担心钟文楚会如钟源说的那样,被胡乱许给不如意的宗室子弟,毕竟有夷安公主照应呢。

  钟母便皱眉:“孩子们都在呢,快别说这些了。”便把话题带开了。

  既已如此,钟家也只能一心为钟文柔绸缪了。钟母觉得冯氏是个没远见的,与她说什么也没用,便也不与她多说,却和钟源商量好,等可以入宫见到文柔时,要好好劝劝她,不要争先冒尖,要隐忍低调。

  这些后续,谢兰馨自然不会知道,她这日还是如常回家。

  天青见谢兰馨闷闷不乐的样子,便知道自家小姐为了钟文柔和安郡王的事情,费了不少心力的,可最终却是这样一个结果,心里难过,就劝她:“小姐,既然事情已定,您就不要多想了。其实说起来,这毕竟也是喜事呢,还当祝贺才是。”

  “我没难过,只是觉得有些遗憾。”既然这是二表姐自己的选择,作为她的表妹,自己也就只能祝福二表姐。如果不是自己愿意,想要被刷下,应该说是非常容易的事,她不知道二表姐为什么改了主意,却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也不知道素绚姐姐怎么样了?她既然落选了,应该可以另外嫁人了吧?”谢兰馨突然想到,自家大哥倒是还有机会呀。她可留意到了,自家大哥对素绚姐姐也不是毫无所感的,听说她入宫待选,还有些失落呢。要是他们这桩能成,也不错啊。

  “这个奴婢可就说不上来了,小姐您还是回去问问夫人吧!”

  钟湘这日正好出门赴了宴,席间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回来以后,问了谢兰馨,便更清楚了,准备第二天就去钟家道贺。

  谢兰馨说完了钟文柔和钟文楚,便提到徐素绚:“娘,素绚姐姐还能不能做我大嫂啊?”

  钟湘没想到女儿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哭笑不得道:“徐家小姐和文楚虽然如今出了宫,但她们也这些也都已经被记了名的,只怕会婚配给宗室子弟,你呀,就别想了。”

  “啊,这样啊……”谢兰馨非常不甘心,嘟着嘴道,“不能改了么?”

  “如今一切都已经定了吧,还怎么能改呢?”钟湘没好气道,“只怕要不了多久,就有旨意下来了。”

  谢兰馨便有些失落地问:“那素绚姐姐会嫁给谁啊?还有三表姐。”

  钟湘想了想那些尚未婚配的宗室子弟,道:“要看她们运气如何了,文楚出身好,又有人照应,少不得一个王妃或郡王妃的,徐小姐只怕要差一些,不过也当是有爵之子。”文楚毕竟家世在那里,总不会是不好的人选与她,但徐素绚就不一定了,作为一个无根无木的小官之女,就算能嫁个王子皇孙,但这夫君的家庭品性之类的就没数了。不过这些话,钟湘没有讲给谢兰馨听,倒是对谢安歌嘲讽地感叹了句:“我三嫂啊,这会可算如了愿了,养了两个好女儿,一个做皇妃,一个做王妃。何家有她这么风光?”

  圣旨果然就如钟湘猜测的那样,很快就下达了。钟文柔被封为惠妃,钟文楚许婚蜀王。

  钟家再怎么不乐意,此时也只能谢恩。

  冯氏对这个结果,大体满意。若说遗憾呢,就是长女没能被封为皇后一下最尊贵的“贵妃”,次女嫁的蜀王,封地在蜀,太远了点。

  不过,她也很想得开,以后长女的位分可以升的嘛,次女夫婿的封地也可以调的嘛。

  她想得不要太美!

  自此之后,冯氏在宁国府的腰杆子挺得更直了,对于曾经阻碍过她女儿入宫的人,都一副我大度不把这事放在心上的表情,对与丈夫也颐指气使起来,多次说自己有远见,给女儿找了好姻缘。钟三舅出门在外,也常有认识不认识的人来奉承他,以前一些不把他当回事的达官贵人,现在都会给他笑脸,招呼他,这让他也十分感激妻子做的好决定,对冯氏自然也百依百顺。

  钟家其他人对此都是冷处理,不过时常敲打敲打他们,免得万一惹事。只有王氏觉得日子难过,常和冯氏起争执。

  对宁国府的这些纷争,谢兰馨听从钟湘的教诲,远远避开,从不介入。

  谢兰馨所挂念的徐素绚,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在这次选秀中,被许婚安郡王萧衡。

  听到这个消息,谢兰馨真的有种造化弄人之感,兜兜转转的,没想到是他们成了一对。特别是徐素绚还帮过钟文柔,让她能够走到最后,不知道她知道这个消息后,心里会怎么想。

  钟文柔和徐素绚的事,尽管谢兰馨有许多感慨,一切都定下来了。谢兰馨想着二表姐入了深宫,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三表姐和素绚姐姐也都要出阁了,以后见面也不方便,便想趁如今她们还在闺中时,多去陪陪她们。只是冯氏还是对之前的事记恨在心,不愿谢兰馨见文楚,因而谢兰馨便多去找徐素绚了。

  徐家此时已经从谢家的宅院搬走了,如今住的是皇帝赐的宅子。却是皇帝了解了徐家的情况后,觉得安郡王的岳家未免太困窘了些,也是安郡王脸上无光,才赐下的。也是三进,比谢家那三进小些,却更精致些。

  徐家人对徐素绚的这门亲事很满意,阖府上下都是笑意盈盈的,都在筹备这门亲事当中。亲事虽定下,正是过聘迎娶却要等来年。说起来似乎时间还长,但一样样的事情却也都摆在眼前了。

  徐素绚把她带到了自己的闺房里说话:“我正想着你呢。前一阵在宫里参选,现在又家里忙乱,我都无暇去见你,好在你还记着我!”

  “我知道你忙,这不,我这个一点儿也不忙的人,就来找你玩了嘛!”谢兰馨看着她们家忙碌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可是打扰了。”

  “打扰是那么的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谢兰馨发现她放在床上正在绣的嫁衣,更加真切的感受到这位姐姐真的要出嫁了:“徐姐姐,你自己亲自绣嫁衣呀?我听说京城里的闺秀大部分是让锦绣坊的绣娘做的呢!”

  “别人做的总归没自己做的合心意,况且,这是一辈子才穿一次的嫁衣,当然要做自己喜欢的啦!”徐素绚脸上还带着少见的羞涩模样。

  “那也是呢,徐姐姐的手艺那么好,此时不发挥,更待何时呀?”谢兰馨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徐素绚轻打了她一下:“你这小妮子,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耍贫嘴啦!”

  “没有啦!就是觉得姐姐好用心呀,看来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呀?”

  “小丫头难道不知道圣命不可违吗?”

  “这么说来,姐姐难道不喜欢这门亲事?只是不能违命?”谢兰馨忙问。

  “也不是这么说,喜欢不喜欢的如今还说的太早。婚姻之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如今也差不多。”徐素绚入宫待选后,心中只有两个目标,一是不要入宫争宠,二是能许个良人,如今也算是差强人意吧,“我听说安郡王颇有才名,就是身子骨不大好。”她其实宁愿身份不那么高贵,但好在安郡王除了身子弱,并没有别的不足,也算不错了。

  “我听说郡王身子骨也没旁人说的那么差呢!”谢兰馨想了下道。

  “阿凝你认识他?”

  “也就偶然间见过几次啦!”谢兰馨含糊地说,却没把安郡王和钟文柔之间的事情告诉她,担心她知道心里不舒服。

  徐家这边满意,安郡王萧衡那头却有人在跳脚。

  顾谨听说钟文柔居然成了惠妃,而许配给自家表哥的竟然是一个七品芝麻官的女儿,十分不满:“夷安长公主和皇上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欺负人呢?”他可是听说,是夷安建议皇帝做的这个决定。

  萧衡却很淡然:“鹤奴,不要胡说。”他看起来清瘦了些,精神却尚可,似乎已经从之前情伤中走出来了。

  顾谨对他有点儿恨铁不成钢:“衡哥,你难道就这么放弃了?你明明那么喜欢钟二小姐,为什么不去和皇上说,我想皇上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他如果知道你喜欢,一定会成全你的。”

  “可是,钟二小姐已经做出选择了,我这么做,又有什么用呢。”萧衡轻轻地叹了口气,“鹤奴,你以后也别再提这件事了,这对钟二小姐也不好。就让这一切就此过去吧。”

  顾谨看他神情疲惫的样子,还是愤愤不平:“人家都已经另攀高枝了,你还为她想那么多做什么?像她那种攀附富贵的女子,失去了倒也不可惜,但是,如今这婚许的也太差了点吧?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简直乱点鸳鸯谱!我觉得夷安公主就是看你不顺眼,皇上只怕也顾忌这你的身份!”

  “既然你都清楚,又何必生气呢?”萧衡淡淡地道,“这门婚事,吴王叔也是赞同的,他查过这位徐小姐,觉得是个好姑娘。”

  “舅舅这也能同意?”顾谨不信,“我去问他!”

  “鹤奴!”

  顾谨深为萧衡不平,这么多年了,他一直紧守本分的过日子,毫无威胁,他们却还是不肯放过他,在这样的婚姻大事上,还要踩他一脚,是可忍孰不可忍,顾谨决定要给点颜色给夷安公主和钟家看看!

  萧衡看他怒气冲冲地出去,怕他真的闹腾出什么事情来,忙派人通知了顾谨的祖父。

  顾谨是靖平王顾守业一手带大的,这孩子被养成这样冲动的个性,他也觉得自己教育的失败,他在顾谨还没做出什么事情之前,把他软禁了起来。

  可是顾谨哪是那种善罢甘休的性子,软禁嘛,逃出来就是了,顾守业最终没了办法,狠狠心,把他送去了边疆。

  作者有话要说:事情又多,卡文又卡得厉害,汗


☆、第六十七章 转眼三年


  咸宁九年的新年很快就到了。整个正月,谢兰馨感受到了和玉溪村完全不同的年节氛围,一家家的拜年、宴请,几乎无日无歇。不过忙碌的也主要是谢安歌夫妇,谢兰馨她们除了前面几日要紧的几家去一去,后面的一些人家,便不大去了。

  因而谢兰馨有闲把《芳语》完成了。

  《芳语》之前陆陆续续的,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不过因为谢云轩和谢兰轩后来都进了齐贤书院,回家的日子少,后面的文字却并未修改润色,如今趁着他们也都休假在家,谢兰馨自然就找上门去,叫他们看看、改改。

  谢云轩欣然地接过了这个任务,看了那厚厚的书稿,有些惭愧地道:“原先说要帮还顺便夸奖了谢兰馨,“这部集子可花了你不少的精力!大哥一定帮你好好润色。”

  “那就谢谢大哥啦!你要快点修改哦,我还等着成稿出来呢!子枢表哥已经答应我,等定稿出来,就帮我找书肆印刷出来呢!”

  “好好好,那我这几天就紧着这本书来!”

  “嗯嗯!”谢兰馨这才满意地离开。

  在正月里,谢兰馨和哥哥们一起把《芳语》编完了,这个润色的工作,家里就有现成的人选,自家大哥就可以做好,于是,谢兰馨便去找了自己的大哥谢云轩。

  不久之后,谢兰馨就拿到了大哥润色好的《芳语》故事集,翻看了一下之后,觉得果然比自己原来的版本好多了,写得也更生动了些。

  因为有上一次丢失上半册集子的教训,这一次,谢兰馨在拿到修改好的版本之后,还重新誊抄了一遍,之后才把集子慎重地交给了钟子枢,让他去帮忙印刷,她也不打算拿出去卖钱什么的,只打算自家人留着,好歹也是关于曾祖母的一点念想呢!

  钟子枢拿到《芳语》之后,便道:“放心吧,不会给你弄丢的!等印刷好了,我马上派人给你送过去。”

  “嗯,好的,我等着呢!”谢兰馨笑眯眯道,这次就算弄丢也不怕,她已经誊抄好了一遍呢!

  钟子枢去了书肆,就被人给盯上了,正是最近今天闲在家里无聊的顾谨。

  他本来是立马就要被他祖父给送去边疆的,但是一则快过年了,如果这时候去,府里就只剩下顾谨的祖父一人了,再则有人帮他求了情,这去边疆的日子就被定在了过年之后。为了让自己去边疆的日子不那么无聊,顾谨准备找几本志怪小说之类的书拿去看看。

  顾谨走近了,便听见钟子枢递给老板说要印刷的那本书正是前不久谢兰馨写的那本《芳语》,他便一下抢了过来。

  钟子枢道:“顾世子,你小心把书撕坏了,这本书可不是我的。”

  “我知道,是小胖妞的吧!借我看看吧!”

  “这可不行,这本书我拿来这里是要印刷的,要是你不嫌弃,等印刷出来之后,我做主送顾世子一本就是了。”

  顾谨心中不屑,这书又不是他钟子枢的,居然在他面前做人情,他道:“我先看看,至于印刷的事情,我会帮小胖妞搞定的!”

  钟子枢欲言又止的,过了两天才去告诉谢兰馨这件事,可是刚到谢府,想说这件事的时候,就听门房的人说,书肆来人了,把刊印好的书送过来了。

  谢兰馨惊喜道:“表哥,你好厉害啊!这么快就把书给我印好了呀?”

  钟子枢苦笑,这根本不是他的功劳,他道:“这不是我做的。”

  “怎么不是你?这书不是都印好了吗?”谢兰馨奇怪道。

  钟子枢便把那天在书肆里遇到顾谨的事情说了一遍,谢兰馨差点拍案而起,“这顾世子,他怎么可以这样?要是我书被印坏了……”

  谢兰馨拿起印好的书一看,扉页的百花图画得特别好,她以为是表哥画的,便夸奖道:“表哥,你这百花图画得可真好!”

  钟子枢确实画了一副图,可却不是百花图,而是一副牡丹,因他最喜欢里面那个关于洛阳牡丹的花仙故事。

  “我画的是牡丹图啊!”

  “那怎么会……”谢兰馨疑惑道,说着便惊叫一声,“一定是顾世子把你的画给调换了!他怎么可以这样……”

  虽然这画是不错,可是她怎么有种强买强卖的感觉呢?

  可是初八的时候顾谨就已经出发了,谢兰馨就算想找他算账,此时也找不到人了!

  谢兰馨把《芳语》拿去给父亲看了,谢安歌并没打算把这本书散给旁人,只几个极要好的亲友送上一册罢了,不过取个纪念清河大长公主的意思。谢安歌还颇为感慨地烧了一册给先人,感念良久。

  有听闻消息的,也来索取,如靖平王和吴王,都感念清河大长公主的恩德,听说有这么个册子,便郑重其事的来索取。

  正月,很快就过去了,二月份,便有一桩令京城瞩目的事:会试。

  玉溪村考进士的,除了谢月牙的父亲谢安远外,还有谢安远的堂兄、谢兰馨当初的同窗谢玉容、谢玉珠姐妹的父亲谢安定。

  谢安定本准备就自己一人进京赶考的,可谢玉容姐妹俩早想着要进京瞧个热闹了,就缠着谢安定说他一人孤身上京没人照顾怎么行,太凄凉了,要给他当书童服侍他,谢安定只有这么两个女儿,素日也甚宠爱,拗不过她们,便答应了,于是谢安定家也举家上了京。

  谢家一视同仁,让谢安定夫妇住在第一进的小院,和谢安远一家为邻,而谢玉容姐妹同样住在了谢兰馨的小院里。

  谢兰馨她们几人久别重逢,都十分高兴,正巧新年刚过,尚未去宁国府上学,四人便整日呆在一处,叽叽咕咕,也不知道她们怎么就有那么多话可说。

  在正月里,谢兰馨和哥哥们一起把《芳语》编完了,谢安歌为他们修改好后,便找人印了,却也不散给旁人,只几个极要好的亲友送上一册罢了,不过取个纪念清河大长公主的意思。谢安歌还颇为感慨地烧了一册给先人,感念良久。

  咸宁九年的正月,很快就过去了,二月份,便有一桩令京城瞩目的事:会试。

  玉溪村考进士的,除了谢月牙的父亲谢安远外,还有谢安远的堂兄、谢兰馨当初的同窗谢玉容、谢玉珠姐妹的父亲谢安定。

  谢安定本准备就自己一人进京赶考的,可谢玉容姐妹俩早想着要进京瞧个热闹了,就缠着谢安定说他一人孤身上京没人照顾怎么行,太凄凉了,要给他当书童服侍他,谢安定只有这么两个女儿,素日也甚宠爱,拗不过她们,便答应了,于是谢安定家也举家上了京。

  谢家一视同仁,让谢安定夫妇住在第一进的小院,和谢安远一家为邻,而谢玉容姐妹同样住在了谢兰馨的小院里。

  谢兰馨她们几人久别重逢,都十分高兴,正巧新年刚过,尚未去宁国府上学,四人便整日呆在一处,叽叽咕咕,也不知道她们怎么就有那么多话可说。

  在正月里,谢兰馨和哥哥们一起把《芳语》编完了,谢安歌为他们修改好后,便找人印了,却也不散给旁人,只几个极要好的亲友送上一册罢了,不过取个纪念清河大长公主的意思。谢安歌还颇为感慨地烧了一册给先人,感念良久。

  有听闻消息的,也来索取,如靖平王和吴王,都感念清河大长公主的恩德,听说有这么个册子,便郑重其事的来索取(这部分要不要?)

  不久,会试考罢,谢安远和谢安定这对难兄难弟出了考场,都有些蔫头蔫脑,虽然未放榜,却已知自家机会不大,果然不久放了榜,两人都名落孙山。

  谢安定沮丧了几日,带着女儿夫人在京城游玩了几天,便告辞离开。

  谢安远一家继续留下来,他觉得京城的有更好的老师,又认识了些同年知己,不想回乡下去。却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要找些事来做,不愿白住。

  谢月牙的娘也觉得不必想那么多,谢家又不差那些钱。

  谢月牙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寄人篱下。

  这么些日子住下来,谢安歌发现谢安远这人的浮躁,他们要走,他本不想拦着,但是说了些客套话之后,谢安远一家居然就这样住了下来。

  此后还是在宁国府读书,谢兰馨常和表哥见面,也常随钟湘出席各家宴会,不过夷安公主府却再没去了,每次邀请,钟湘总是有理由的,便是真不好推脱,也再不带上谢兰馨。

  转眼又是三年过去,谢兰馨也长成了一个十三岁的小少女了。


☆、第六十八章 花市灯如昼


  这日正逢元宵佳节,谢兰馨便和她娘软磨硬泡去要去赏灯。

  如今她已经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了,钟湘对她管束甚严,轻易不许她出门,像这样大家都可以不必遮遮掩掩地上街的日子可不多,错失了此次良机,又要等好久,谢兰馨当然不愿错过。

  但是钟湘却不肯答应,这元宵灯会太乱了,每年都有走失的妇女孩童,谢兰馨如今已是个清丽的小佳人,正是人家的下手目标,且今年谢云轩兄弟早早就和同窗们约好了相聚,不好带上谢兰馨,谢兰馨自己去看花灯,怎么能让钟湘放心。

  谢兰馨便道:“哪里是我一个人去呀,子枢表哥、子梧表哥,还有文梨文采两位表姐都和我们一块去呀,娘,有这么多人呢,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云轩和谢兰轩也帮着敲边鼓:

  “妹妹和表兄弟姐妹们一起,又怎么会有事呢?”

  “娘,今天外面这般热闹了,大家都去了,独妹妹没去,一人呆在家里,多闷啊。”

  谢兰馨哀求地看着她娘:“娘,你就让我去嘛!”

  钟湘最终松了口:“好吧!”

  “娘最好了!”谢兰馨高兴地又腻着钟湘撒了会儿娇。

  钟湘不免又嘱咐了她许多:“不要乱跑,不要往人多的地方挤,要跟紧了兄弟姐妹们……”

  谢兰馨都一一乖乖地应了,还不忘说一句:“娘,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啊?”

  钟湘心中高兴,却道:“你们自个儿去吧,我去做什么?”

  “那娘跟爹爹一起去呗,娘也许久没看过花灯了吧?”

  “就你管得事多!快去吧,早些儿回来!”钟湘把他们兄妹三人都打发出了门。

  谢兰馨出门之前还不忘把谢月牙给叫上了,于是一行四人高高兴兴地一块儿出了门,谢云轩兄弟送她与钟家的兄妹们汇合,嘱咐了钟子枢许久,才不大放心地告辞去赴约。

  此时日暮方临,华灯初上,尚不是赏花灯的最好时辰,但街面上已经热闹得紧,男女老幼,熙熙攘攘,川流不息。

  赏花灯最好便是洛河两岸和西市、北市等地,不过西市北市等太过龙蛇混杂,像今日这样人这么多的时候,却不宜去,钟子枢他们便还是去洛河岸看灯。

  他们两家都是洛河沿岸的人家,且与皇宫隔河相望,看灯十分便利。出门过了桥,先到皇宫前去赏搭在那儿的彩楼。

  一路上两侧路边,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谢兰馨尽管不是第一次见,还是看得目不暇接,和谢月牙几个叽叽咕咕地评论着这盏灯好,那盏灯妙,远远看见比往年还要高的彩楼,又都“哇”地一声轻叹,恨不得马上就到前面。

  钟文采和文梨对此倒是见惯了的,她们两人看过更漂亮的灯,只不过这里的氛围比较好,人又多的缘故,便多了几分新鲜趣味。

  所以尽管钟文采觉得谢兰馨大惊小怪的,倒也没出言嘲讽什么的,只因她们几个女孩子这么几年朝夕相处,却已处出感情来了,虽然还是时有争执,但大多时候已能和睦相处了。

  到了彩楼附近,大家都下了车马,近前去赏了彩楼上的花灯,便准备去旁边去猜那些灯谜,却有遇见了熟人。

  冯嫣远远地看见她们一行便挥手叫道:“表弟!表妹!”

  谢兰馨看见来人是冯嫣,她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冯嫣冯嫣看谢兰馨是越来越不顺眼了,小时候还是个小胖妞来着,怎么大了却不胖了,还变得那么漂亮,不是那种艳丽的类型,而是让人看见觉得舒心秀雅的美丽。

  她很不乐意谢兰馨和钟子枢那么亲近,便站在钟子枢身边,拼命找话题聊天。

  这三年多的相处下来,谢兰馨早就知道冯嫣对钟子枢的意思了,她表哥这种翩翩浊世佳公子,冯嫣会喜欢也不足为奇,说句不害臊的话,她也很喜欢自家表哥呢!

  所以,现在这样的场合,谢兰馨看见冯嫣在场,那也不甘示弱地喊表哥跟自己一块儿,颇有点跟冯嫣互别苗头的意思在里面。

  谢月牙问道:“这位是谁?”

  谢兰馨却没回答她,倒是一边的文梨跟她说:“这是夷安公主的女儿冯嫣。”

  谢月牙听了暗自留心,便接机上前攀谈了起来。冯嫣早就见谢月牙是跟谢兰馨一道的,她主动来找自己说话,她也给她面子,应了几句,这可把谢月牙给高兴坏了,觉得冯嫣好相处,没架子,觉得谢兰馨小肚鸡肠,兴许是对冯嫣有什么误会之类的。

  钟文采站在谢兰馨身边,凉凉道:“阿凝,你看你平日这么护着她,今日见到比你身份高的,就去迎合,早把你扔在哪里都不知道了呢!”语气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我可没权力干涉别人交朋友的自由。”

  谢月牙浑然不知自己被钟文采给编排了,她说了几句,觉得没话聊了,便又折返回来找谢兰馨。

  谢兰馨并不在意,也没问她刚才和冯嫣聊了些什么。

  谢月牙拉了下谢兰馨的手,道:“阿凝,你不是生气了吧?”

  “没有,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谢兰馨摇头道。

  “我说句惹你不高兴的话,我觉得冯小姐人很不错呢,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会呀?”

  谢兰馨摇了摇头,并不想多说什么,上次春游自己可是差点被她给害得坠马,可是这种事她也不想多说什么,最多不和她来往就是了。

  谢月牙却误会谢兰馨懒得和自己说,是生气刚才对冯嫣亲近了,一副欲言又止,委屈兮兮的表情道:“阿凝,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吗?我们不是朋友吗?”

  “今日我们是出来赏灯的,这种不开心的事情还是不要提了。”谢兰馨道。

  这时,钟子枢手指着前面,拉了谢兰馨道:“阿凝,我们去玩猜灯谜吧!就前面的那个摊子。”

  “好啊!”谢兰馨欢快地答应了下来,这一次,她一定要赢个最漂亮的回去。

  钟子枢猜灯谜很厉害,一下就猜中了一个款式最复杂最漂亮的那个。谢兰轩不甘示弱,也猜了好几个,但是只猜中了一个小兔子灯笼。

  钟子枢把灯笼送给了谢兰馨。

  谢兰馨高兴地接过,“谢谢表哥!哎,我就知道让表哥一块儿准没错,我自己肯定猜不出来呢!”

  冯嫣却不乐意了,很想把谢兰馨手里那盏给抢过来,不过最终觉得这样做有*份,便瞥了嘴说:“表弟,还有我和文采、文梨呢?”

  钟文采也道:“是啊,子枢,我也想要嘛!”

  文梨却懂事地不说话,可怜兮兮地望了钟子枢这个嫡兄一眼。

  钟子枢没办法,又猜了几个谜题,给在场的几个女孩子一一给派发了灯笼。

  那店主恭维道:“小公子好生厉害,要是都像公子一样把这好看的都猜走了,我这生意都要没人来光顾了。”

  之后,谢云轩和谢兰轩碰到几名集贤书院的同窗,便去了茶楼喝茶聊天。

  两位哥哥就把谢兰馨给托付给了钟子枢,反正这位对女孩子还是很有一套的。

  之后,钟子枢带着三个女孩子一块儿逛街,放河灯,冯嫣一直贴着钟子枢,表弟长表弟短的。

  因谢兰馨不喜欢冯嫣,放完了河灯,许了愿望,便离她远了一些,落后了几步回到了岸边。

  有卖花的小女孩走到谢兰馨的边上,问:“小姐,要不要买花?”

  谢兰馨见她可怜,让她想起了玉溪村的雀儿,拿出几个铜子,买了几支花,小女孩欣喜地把花递给她之后,又走到人群中去兜售了。

  钟文采见谢兰馨手中拿着的花,便道:“家里不是有更好看的吗,买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刚才的小女孩怪不容易的。”

  “这不容易的人多了,没想到你还这么悲天悯人呢!”钟文采揶揄道。

  谢兰馨和钟文采正在说话间,便被身后忽然出现的人捂住嘴巴,昏迷了过去。

  这时一辆马车驶过,把这昏迷的两人迅速放到了车子上,盖上了车帘子,往城外而去。

  正在河边和冯嫣说话的钟子枢并未发现自己的妹妹和表妹不见了。

  谢兰馨幽幽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小破屋内,身边除了文采,居然还有好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看来都是在赏灯的时候被拐子给抓来的。

  钟文采这时也醒了过来,看到所处的境况,吓都吓死了,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都快急哭了。

  有一个女孩子横眉冷对,还说要去官府报官什么的,被狠狠毒打了一顿,打得奄奄一息的。

  谢兰馨本来挺心慌的,但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对于绑匪,那也比较言听计从。

  其中一名绑匪道:“老大,这京城里的女孩到底长相出色,随便一抓,那都是极品。”

  因谢兰馨和钟文采长相出色,又比较配合,便没被打。

  但是谢兰馨偷听到他们打算把他们卖去江南。

  深夜,谢兰馨和钟文采两人想办法逃了出来,两人在树林子里逃,但是绑匪很快发现她俩不见了,追了过来,还带着狗,他们两人根本无处可逃。

  “阿凝,现在怎么办?”

  钟文采现在早就乱了阵脚了,抓着谢兰馨就好像她是救命稻草一样,要不是谢兰馨和她一起,她估计早就吓傻了,就等着被卖的命运了。

  可现在逃了没多久,后面就有追兵,万一被抓回去,那一顿毒打是免不了的。

  谢兰馨也没想多余的,他们现在躲在这草丛里,要是没有狗追来,兴许还能躲过一劫,可现在……

  “要不我们分头跑?两个人也能分散一下追兵。”

  钟文采都快哭了,“可我都不认识路啊!而且现在天黑了,这林子里肯定有狼啊蛇啊什么的吓人的东西,我不敢一个人……阿凝你别丢下我啦!”

  谢兰馨无奈,只能带着钟文采一块逃,前面出现一天小溪,借着明亮的月色,看起来这小溪不深,可以趟水过去,而且过了小溪,狗鼻子闻不到他们的味道,说不定就追不上来了。

  谢兰馨越想越可行,便抓着文采道:“我们趟水过那条小溪。”

  “不行不行,这溪水多凉啊,会生病的!”

  饶是谢兰馨脾气再好,此时也没好气了,她不耐烦地吼道:“你脑子没病吧?现在还想着是不是会生病,我们要是被那帮人抓回去,那我们下半辈子说不定就得被毁了。”

  钟文采焉头搭脑的,一脸惭愧像,“我错了还不行吗?那我们快过去吧!”

  被谢兰馨教训了一通,她倒是不在意了。

  狗吠声临近,谢兰馨拉着钟文采跑啊跑的。

  钟子枢回过头来发现谢兰馨和钟文采不见了,一开始还没着急,以为她俩是在附近逛呢!可是左等右等的,到后来,沿着路边的摊贩走过去,还是没发现她们,然后再折返回河边的时候,发现了那几朵被丢在一边的鲜花,他有看到这灯市上有小女孩卖这个花的。

  钟子枢吩咐下人找来了当天晚上在灯市上卖花的几个小孩子,询问他们在这个地点有没有卖花给两个长得漂亮的女孩子,那小女孩站了出来,说是从她这里买的。

  这下确认谢兰馨和钟文采走失的钟子枢早没了往日的淡定了,他怕冯嫣和文梨也不见了,就让人送了文梨回府报信,至于冯嫣坚持要跟着他,她又有随身的侍卫跟着,安全并没什么问题,他也就随她了。

  冯嫣跟在钟子枢的身后,她并没急着找人,而是觉得又多了个和他亲近的机会。至于谢兰馨和钟文采,干她何事呀?就算当时她眼看着谢兰馨和钟文采两人被迷晕带走,她也没打算让自己的侍卫帮着他们。谢兰馨倒霉,她开心还来不及呢!这样一来,谢兰馨从此之后失踪了,那是最好,万一失踪了再回来,那她的闺誉也就毁了,不要说钟子枢了,就算京城中有些份量的人家,都不会要谢兰馨这样有污点的儿媳妇的。

  钟子枢来到茶楼告诉谢家兄弟这件事,谢云轩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谢兰轩也急得跳起来,就差被抓住钟子枢的衣服领子质问了,但是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是怎么看住我妹妹的?”他又看到了跟在钟子枢身边的冯嫣,这脸色就更差了,一定是钟子枢忙着跟冯嫣说话了,就把他妹妹给忘在一边了。

  “我家文采也不见了,应该是和兰馨一起走丢的。”

  边上一名少年道:“可能不是走丢呢,我听说最近京城里很多失踪的少女呢!传闻是说有人贩子拐卖少女,以后卖到那种地方去……”

  “你还说,我妹妹怎么可能会被卖到那种地方去?”谢兰轩差点抓狂了。

  还是谢云轩先冷静下来,“现在还是先想办法找人要紧,看看当时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一行人好在都是少年人,并没怎么饮酒,听说了这件事,大家都很热心地说帮忙找人。


☆、第六十九章 追逃


  也许是过了溪,消除了气味,谢兰馨和钟文采跑出去一段路后,就没听到狗吠声了,只是林子却越来越密了,这夜却正好是晴天,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的挂在高空,倒不会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毕竟是月光,朦朦胧胧的,并不能看清,谢兰馨她们又是慌慌张张的,也不辨方向,只管瞎跑,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跑得离京城越来越远了。

  也不知道跌跌撞撞地跑了多久,钟文采觉得自己已经实在跑不动了,只是硬撑着一口气叫谢兰馨拉着跑,“阿凝,我实在跑不动了,我们已经跑了很久了,可不可以停一下。”

  “再坚持一下,我怕他们追来了。”谢兰馨其实也有些累了,同样是硬撑,她这时候倒是有些庆幸同被抓的是文采而不是文梨,看文梨那么娇娇弱弱的样子,就不是个跑得动,她们也早被抓回去了。“再说,不跑的话,我们会越来越冷啊!”除了累以外,她们又是一身湿衣服,跑的过程中又有风,且又是夜间,就觉得越来越冷了。

  其实如果不是他们这么跑得漫无目的,而这边又正好是树林子,那些人也不熟悉这边的路,她们早就被抓住了。

  估计绑匪看过逃跑的人不多,只有她们两个,派来追的也只有两个人,这也是她们能坚持这么久的另一个原因。

  “可是,我真的有点坚持不了了!”钟文采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谢兰馨鼓励她:“文采表姐,我们再坚持会儿,再跑一会儿,也许离京城就不远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反了。

  “阿凝你听!”钟文采紧张起来,“是不是他们快追上我们了?”

  “快别说话!”谢兰馨忙制止她。两人凝神听了听,果然就听到了隐约说话声,虽然声音不大,却听得出是男人的声气,谢兰馨和钟文采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望的神色:难道这么辛苦跑了一场,最终还是要被抓吗?

  谢兰馨不到黄河心不死,正咬牙要拖着钟文采继续跑路,便闻到了一股香味,依稀像是烤鸡的味道,谢兰馨不由眼前一亮,对钟文采道:“只怕不是追兵,应该是前面有人!”

  钟文采也是精神一振:“那我们有救啦!”声音虽然打着颤,但是眼中却闪过喜极而泣的光。

  “嘘,轻声,还不知道那些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呢!”谢兰馨却还保持冷静,“我们小声点,绕过去看看再说。”谢兰馨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往前走。

  钟文采此时什么都听谢兰馨的,自然毫无异议。

  两个女孩子便猫腰在草丛里慢慢行进,尽量动静小点地过去,有了目标,便觉得身上又有了点儿劲,走了不多远,便看到了前面不远处有火光,谢兰馨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不错。

  只是她们这么速度慢下来,后面的追兵自然就赶上来了,那两个人相距不远,一左一右,估摸着谢兰馨和钟文采行进的方向,披荆斩棘地过来了。

  前面敌友不明,后面追兵迫近,她们一下子就紧张起来,钟文采一不小心,动静就大了点儿,立时便听到一个追兵叫:“那边!”便往她们这边快步过来。

  谢兰馨忙伸手往地上摸,摸到差不多的石头就低低地尽量远的扔往另一边,又拉了拉钟文采,更小心翼翼地往火光那边摸去。钟文采看明白了,也跟着边走边扔,那跟随其后的追兵果然就被引得偏了点方向。

  转眼就离火堆不远了,灌木丛中的谢兰馨和钟文采几乎是匍匐前进,透过缝隙,就着微弱的光线,依稀看见火堆旁有几个青年男子正在烤着什么,说说笑笑的,那香味传过来,谢兰馨觉得肚子都饿了。

  旁边钟文采已经悄声说:“我肚子饿了。”

  谢兰馨看他们有马有兵器,估计会武力的,就不担心他们被后面的人怎么样,专心看他们怎么斗起来,只示意钟文柔躲好。

  那追兵们跟谢兰馨她们是前后脚,却被谢兰馨的石头引得偏了点方向,跟谢兰馨他们便错开了一段距离。其中一人看到了前面的火光,便道:“老六,你看眼前有火,莫不是刚才那两个丫头点的?”

  “走,去那边看看!这两个城里丫头,倒是我小瞧了他们,居然这么能跑,看抓到以后我怎么教训她们!”两人便往这边追来,心里还想小姑娘们没见识,怎么就敢就点火了呢?仔细一想不对,就算点火,怎么也能这么快就点着了啊,远远就能看到,显然火堆不小啊!“不对,老七,我们要不先别过去,我觉着前面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说不定是那两个丫头故弄玄虚,引得我们不敢过去呢!”

  反正一时又不知道小姑娘们往哪边跑,那个老六想了想,便挥手道:“也是,走,过去看看,不就两丫头片子么,还能翻了天了?”

  于是,两人便往奔火堆的方向过来了。

  只是他们却没有那么顺利地到达目的地,刚走出没几步,就觉得脚下一陷,心道“不好”,却来不及反应,两人都掉了下去,老六的脚被什么夹住了,老七却被尖刺从屁股下方扎到大腿根,刺了个对穿,险险的没太监。

  两人马上便明白自家是掉进陷阱里了,尽管身上剧痛,却不敢大声说话,因为他们听到不远处有人惊喜地叫:“嘿,有大家伙呢!”

  老六和老七,相视看看,不知如何是好,都在想,不知道来者是谁,好不好忽悠。

  这是捕大猎物的陷阱,挖得挺深的,两人又都已经受伤,却是爬不出来了。

  两人低低地商量对策。

  谢兰馨和钟文采又饿又累又冷,伏在地上,昏昏欲睡,靠着互相提醒,才没有完全睡过去。谢兰馨也听到了那动静,忙轻轻推了一把钟文采:“文采表姐,那两个人只怕是掉到人家的陷阱里了呢。”

  钟文采差点又睡着了,听到这话,顿时清醒了许多,低低地笑道:“这也算恶有恶报了吧,要是火堆旁的这些人是好人,就好了,我们就得救了。”

  “我们再看看呢,过一会儿就知道了,再坚持一下。”

  “嗯!”

  火堆旁有两个一身劲装的青年说笑着往陷阱的方向走去,谢兰馨打量着他们的服色,却有点像是王侯公府侍卫的打扮,希望就更大了。

  那两个倒霉催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老六老七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上头传来清晰的说话声:

  “还是小将军有先见之明,知道这边有猎户挖的陷阱,我们这也算是守株待兔了吧?”

  “看你这成语用得,有点对,又总叫人觉得那么别扭呢?要说呢,还要说暮雨那小子鬼,排查的时候查出这些陷阱,收获了陷阱里的猎物以后,还特意叫他们几个深挖了几尺,说是要逮个大的,就算暂时逮不着呢,把陷阱挖深了,有大的家伙掉进去,也算是补偿猎户了。没想到运气这般好,马上就有了,却又是便宜我们了。”

  “反正小将军说过留点碎银子给人做补偿的,那猎户也不会亏的,只要把剥在那儿的兔皮捡起来就好。”

  说话间,两人意到了陷阱上头,透过陷阱那小小的一个洞口,却看不见下面黑黝黝的有些什么,两人便扒拉开陷阱,再兴奋地往下探头:

  “嘿,看看我们抓住了什么?”

  四双眼睛对上了。

  下面的老六老七顿时便叫:“救命!”

  听到这声救命,谢兰馨和钟文柔简直傻了:这绑匪也太能演了吧?

  两人都紧张地等待后续。

  那两个满心欢喜有大收获的青年没想到会看到两个形容狼狈的汉子,都有些失落,不过两人还是把老六老七救了上来,并将他们带到火堆旁,对着端坐在那儿,遍身盔甲的年轻男子道:“小将军,没有什么‘大家伙’,却捉到了两个可疑的人。”

  老六老七一听“将军”两字,顿时胆寒,却还想蒙混过关,老七捂着鲜血直流的屁股,一脸痛苦地点头哈腰:“军爷饶命啊!我们是这山脚下的猎户,不知道军爷在此,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老六也跟着磕头行礼:“我们都是本分的良民,是来收猎物的!”

  两人一看这小将军带着七八个人,还个个都有刀剑的,一看就不好惹,哪敢嚣张,装得再老实没有了。

  看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子,倒是跟憨实的猎户真的挺像的。

  那位小将军眯着眼,打量着两人的形容,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像是漫不经心地问:“哦?收取猎物啊,却是不好意思,这附近几个陷阱里的猎物,都被我收了。”

  老六赔着笑道:“哪些猎物算得什么,能给将军吃,那也是小人们的福气!”

  “看你还挺会说话的,不过你们进山,都不带家伙的么?”

  老六一愣,老七却马上反应过来:“我们哥俩今儿只是来看看,能不能捡着什么,这么大晚上的,也没想过要打猎的。”

  “那么这么大晚上的,你就不怕被猎打吗?”那小将军冷笑一声,“没一句老实话,你们还不把他们绑了审审?”

  老六老七还要辩解几句,却见刚才把他们救出陷阱的那两人已经上前来了,便忙要挣扎着逃跑,可人家看得他们死死的,他们又怎么逃得脱,马上就被绑上了,不过他们也不算白在江湖中打滚多年,挣扎中,到底叫他们发了个信号出去求援。

  看着那烟火在空中炸开,那小将军不由一笑,那笑容令老六老七更冷了:“我到要看看,还有多少同党,你们又在图谋什么大事!”

  老六老七相视一眼,都不知道自己的求援的举动是对是错,不过人家貌似人不多……

  不等他们多想,就被刚才救他们的青年拖下去了:“居然在小爷面前耍花招,教你们看看小爷的手段!”


☆、第七十章 重逢


  谢兰馨和钟文采因为伏在草丛中的缘故,视线受阻,并看不清那边的动静,只远远地听到声音,知道火堆旁的那帮人已经把绑匪给抓起来了。

  “阿凝,看来他们不是一伙的,我们现在出去吧,让这些人帮忙把我们送回家就好了。”钟文采理所应当道。她已经支撑不住了。

  谢兰馨却按住她道:“别轻举妄动,你没看到烟花吗?没听到他们说是那时绑匪再通知同党吗?我们现在出去太不安全了,如果绑匪同党来了,我们帮不上忙,还会成累赘,再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来呢,也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对付得了。”据谢兰馨之前留意到的,这伙绑匪人数可不少,而且还挺心狠手辣的,比她在书上看到的拐子要可怕得多,她亲眼看见另一个姑娘挣扎时咬伤了一个绑匪,还把自己的容貌给毁了,就被他们一刀砍了。

  “啊,那我们还在这里躲着啊?要不然我们还是继续跑吧?在这里,万一这伙人败了,那我们铁定会被发现的。”

  谢兰馨想了想,还是道:“一动不如一静,万一我们逃的时候发出点动静,叫人发现可不好了,再说,你还能跑吗?”

  已经全身乏力的钟文采不得不继续和谢兰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边,老六老七被教训了一顿,蔫吧蔫吧地被人拖出来了,那动手的丧气地回禀:“小将军,这两家伙嘴还挺硬,死活不肯时候实话。”

  那小将军正在火堆边喝着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下留情了吧?”

  “这不担心他们受不住,一命呜呼了吗。”

  “他们是等着援兵呢,有指望自然嘴硬,反正人也快来了,把他们先扔一边吧。”

  那两人就被捆在一起,像扔破布一样扔在了一边,离着谢兰馨她们还挺近,不过几步之遥,把她们吓了一大跳,钟文采好险没叫出声来。

  两个姑娘看着那两个绑匪悲惨的样子,心有戚戚,只敢互相使个眼色,再不敢说悄悄话了,就怕被人听到。

  小将军等人继续喝酒吃肉,好不快活,那两个绑匪在那儿哼哼唧唧地哀叫连连给他们“伴奏”,不久便有人嫌他们两个吵,脱了鞋子,扒下两双臭袜子堵了他们的嘴。

  谢兰馨和钟文采才松了口气,有必要时,还是可以说悄悄话了。

  也用不了多时,就听到一阵人声马嘶,那小将军便兴致勃勃地站起来:“来了!”

  身边的那些人也都站起身来,各自抓起武器,却都没有慌乱之色,依旧谈笑风生,丝毫不把那群骑在高头大马上、高高举着火把的绑匪们放在心上。

  那群绑匪见小将军他们人不多,且又是年轻的小子,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为首的大胡子便一脸傲然道:“识相的,快把我们的人放了,还有那两个丫头也给我乖乖交出来!”

  小将军冷眼一扫,嘴角含着讥诮之色,道:“小爷我如果不放呢?”眉间却是一皱,还有两个丫头,会在哪呢?这伙人,难道是拐子,这年头拐子也如此嚣张了……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大胡子一挥手,跟着的那些人便四散开来,把小将军他们一伙团团围住,举刀就砍。

  “就这么点能耐,也敢如此嚣张!”那小将军一见他们动手,便知道他们武艺稀松,并不是什么悍匪,更是轻松,他手下的那些青年,也个个身手不凡,一个对上两个也都轻松自如,也许是吃饱了撑着,要消化消化,几人却不急于解决他们,想猫戏老鼠似的,逗着。

  绑匪们毕竟人多,便有人冲到了捆在一起的老六老七那儿,手脚利落的砍断他们的身上的绳索,取出他们嘴里的臭袜子:“老六老七,你们怎么样?”

  “快别管我们了,我们这会儿动不了,你们快逃吧!”老六老七也看出情势不对了。

  “怎么能够把你们抛下呢!”那人回头就要招呼人来帮手,一回头,却只见自家那些兄弟各个都在勉强支撑着,一直被动挨打,根本砍不到别人。

  “呦,这边还漏着一个呢。”不等他多想,就有人注意到他了,一个执棍的青年,一棍把自己身边的那个敲晕了,便飞身过来,也给了他一棍,顿时他就被横扫在地,手里的那柄刀就飞了出去,正好落在了谢兰馨的不远处。

  谢兰馨和钟文采止住尖叫的冲动,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心惊胆颤地看着那把刀。

  那绑匪也没受太大伤,那个把他一棍扫倒的人又去对付别人了,便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要去拾刀。

  那边老六老七十分关注这个绑匪,见他倒地,恨不能起身帮忙,却是力不从心,不过眼光却顺着那刀瞥了过来,这一瞥,就与谢兰馨和钟文采的眼睛对上,虽因为视线阻隔,不知道这两双眼睛属于逃走的两个姑娘,却还是忙提醒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绑匪注意:“小心那边动静。”

  那人也觉察到灌木丛中的不对劲,走近了几步,便发现是谢兰馨和钟文采躲在那儿,顿时便欣喜地回头道“那两个丫头在这里呢!”

  他想着甚好,把这两姑娘抓住了,不管做人质也好,做挡箭牌也好,总有用处的,便快步过来。

  谢兰馨哪里是肯任人宰割的,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劲儿,让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把那把刀抢到手,尽管刀身很重,她还是颤颤巍巍地拿起了那把刀,跟着勉强爬起身的钟文采看着拿着刀的谢兰馨都傻眼了,自家这个小表妹果真是彪悍啊……她以前真的小看她了……

  “文采表姐,你躲我身后!”谢兰馨一面嘱咐钟文采,一边就叫“救命”。

  其实也不用他们叫,小将军他们见出现了新情况,便手里加快了动作,不再和绑匪逗着玩了。谢兰馨跟前的这个还想奋力一搏,便见天外飞来一柄匕首,扎在他腿上,刚才那个拿棍子的嘴里嘀咕着“刚才下手轻了”,又敲了他一棍,这一棍子正巧敲到头上,他顿时便倒地,也不知生死。

  暂时没了危险的的谢兰馨和钟文采就看着那些个服饰相似的青年干净利落地把绑匪们一个个收拾了,他们之中,一身盔甲与众不同的那人更是比他们还要厉害得多。

  钟文采一脸钦佩:“那人就是他们说的小将军吧?好厉害啊!”

  谢兰馨也觉得他们好厉害,自己此番应该能够逃过一劫了吧。虽然这样想着,手里却还是紧紧地抓着那把刀。

  一时,所有的绑匪都被俘虏了,也有失手被杀的,又另外搁在一边。

  站着的那伙男子所有人的目光便都看向谢兰馨两人。

  那小将军便走上前来问她们:“你们是是哪家的小姐,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钟文采刚要说“我们是宁……”,便被谢兰馨打断了:“我们姐妹赏花灯时被他们迷晕了,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要不是将军,不知道有何等凄惨的遭遇,还请受我们几拜。”说着就拉着钟文采斯斯文文福身道谢:“敝姐妹多谢诸位相救,却不知可否得闻列位尊姓大名?”

  旁边便有人起哄:“拜什么,救命之恩,不如以身相许好了!”

  “对啊,我们小将军的家世,绝不辱没两位姑娘!”

  “闭嘴!”那小将军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也斯斯文文地回道,“不过是恰逢其时,不敢当姑娘们的谢,还请姑娘们告知家在何方,在下也好令人送姑娘们回家,家中亲人,只怕心焦已极。”

  谢兰馨在此之前就悄悄把那把刀插在自己脚边的地上,见这小将军是个懂礼数的,放心不少,至于那些人的说笑,只当没听到。只是要说到自家来历呢,总还有些担心。

  那小将军看她们犹豫,却猜到她们的当心,便道:“在下乃靖平王府之人,姑娘们尽管放心,今日之事,我等皆不会多言。”

  “靖平王府?”听得这个名儿,谢兰馨和钟文采便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下,她们都认出这就是当日的顾谨了。

  只是三年没见,顾谨已不在是当年那个莽撞的纨绔少年,肤色较先时黑了许多,脸型也瘦削了许多,个子高了一大截,声音也不似一般少年郎的清亮,再加上一身盔甲,令人觉得满面风霜,哪里看得出他竟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钟文采也留意到顾谨长得五官深刻硬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虽看着有些不太好相处,但想到之前对付这群绑匪时的英姿,便让人不由心乱。

  顾谨见她们都看着他沉默,倒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两位姑娘还是不信么?……”

  “信了信了!”钟文采抢着道,“顾世子,没想到我们运气这般好,竟被你救了!”

  “你们怎么知道……”

  钟文采再一次打断他:”你忘了我们啦?我是宁国府的,排行第五,这是我谢家表妹。”

  “谢阿凝!”顾谨也忍不住吃了一惊,瞪着谢兰馨打量个不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眼前这个少女,尽管形容狼狈,却很优雅,十足地贵女范儿,与顾谨印象里的钟文柔等人一样,一点儿也没有当初胖嘟嘟的可爱样子,顾谨实在没法把如今的谢兰馨和当年的小胖妞联系起来。


☆、第七十一章 喝酒暖身


  方过了三年,却已经让人恍如隔世,风尘仆仆从边疆回来的顾谨,意外地遇上了昔日的故人,颇为感慨,可是今时非比往日,那声“小胖妞”是怎么也叫不出口了的。

  谢兰馨也觉得世事难料,当年叫她骂了无数次的“坏蛋”,居然以这种方式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再一次成了她的救命恩人。她一福身,浅笑盈盈道:“多年不见,顾世子风采更甚当年,小女眼拙,竟不能认出,实在惭愧。”

  钟文采也跟着道:“顾世子不在京城都三年了,大家都变了样,也没什么奇怪的。”心中却颇有些郁闷,自己和三年前可没大变化啊,光是个子高了点儿,顾世子怎么就没认出她呢?

  却不想当年顾谨根本就没怎么留意过她,不过勉强知道有她这么号人,就放在当年,仓促遇见,能不能认识还是两说,又何况是三年后的今天,且又在朦胧的月色下,她面容不洁的时候。

  顾谨见她们两人都一身狼狈,头发是乱的,戴的那些钗环头花之类也没剩下几个;脸上是脏的,一道白一道黑的;衣服是湿的,裹在湿衣服里的两人不自觉地瑟瑟发抖。

  “那边又火堆,你们快去那边烤拷火吧!”顾谨抬手示意,又吩咐手下的人:“加些柴进去。”那些人忙又添了些材,让火更旺些。

  谢兰馨和钟文采坐在火边,暖烘烘的感觉顿时扑面而来,这才觉得几乎已经僵了的四肢软和了许多。

  在火边烤了一阵,尽管衣服还是湿的,就已经暖和了,顾谨又叫人把两件厚棉衣给她们裹上,之后,他又递上酒囊:“你们冻了也有一会儿了吧,喝点酒暖暖身子。”

  谢兰馨有些犹豫地接过,却没立马去喝,而是凑近了闻了一下,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和她以前喝过的果酒比起来,这酒要烈许多。

  顾谨见她不喝,开玩笑道:“怎么,不敢喝?你小时候可没那么胆小……”

  “这有什么怕的,我就是怕这酒味道不好。”谢兰馨仰脖喝了一口,一股辛辣之气从喉咙一直贯穿到了肚子里,让她猛烈咳嗽起来,可是肚子里却奇异地升出一股暖意。

  “倒真是暖和多了。”转头对边上的钟文采道,“文采表姐,你要不要也喝一些?”

  钟文采喝了酒之后只是脸红红的,略一犹豫,便将酒囊接了过来,道:“好啊!”不过也只敢小口地抿了几口,入口果然辛辣,不过她没谢兰馨喝的那么急,所以倒是没有跟着咳嗽。

  谢兰馨就着火堆将手伸过去烤火,看着面前的火光,想起那帮子被这些绑匪抓住的女孩子,便转头道:“顾世子,跟我们一起呗抓的还有好些女孩子,能不能请你也去救一救她们?”

  钟文采也觉得那些女孩子很可怜,此时见顾谨抿唇不说话,以为他不肯,“是啊,顾世子,你帮忙救一下那些女孩子吧,她们很可怜的……”想到那个被打得毁容的女孩子,她就觉得牙齿打颤。

  谢兰馨略带诧异地看了钟文采一眼,觉得表姐真是变了呢,如果是以前,她才不会这样多管闲事呢!

  顾谨道:“我看刚才的情形,也知道被抓的姑娘不止二位,只是不知道那些人又在哪儿?”

  这么多匪徒被抓,他也不担心这么慢吞吞的那边会出什么事情,再说这事毕竟是突然碰上,要想顾谨有多少紧迫感责任心什么的,也不容易。

  这个问题却叫谢兰馨和钟文采为难了,谢兰馨道:“我们刚才只顾着跑,也不辨方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去。”

  两人都觉得挺惭愧的,原想着遇到救兵不但自己得救了,还能帮助别人,可现在却找不到那个贼窝了。

  顾谨也想到两个姑娘的不容易,倒也没像谢兰馨想象中的那样讥讽她们,甚是温和地道:“这也容易,我问问那些俘虏不就知道了么。”

  钟文采担心道:“这些人会说吗?”

  顾谨微微一笑,道:“这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我自然会让他们开口的。”

  顾谨又听到谢兰馨她们肚子叫,便把之前尚未来得及解决掉的半只烤野鸡递给她们:“若不嫌弃,将就着用点。”

  钟文采却没有马上接过,这样黑乎乎又脏兮兮的东西,她可从来没吃过,虽然闻着确实挺香的。

  谢兰馨却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再说,这种烤肉自家可是经常吃的,便笑着谢道:“那就多顾世子的好意。”说着便将那半只烤鸭给接了过来。

  “阿凝,这能吃吗?”钟文采有些嫌弃道。

  “那文采表姐你不吃的话,我可一个人吃啦?”谢兰馨说着就撕下来一只鸭翅膀啃了起来,果然是很香,钟文采看她吃得香,再一模自己的肚子,这口水就有些下来了,却不肯开口讨要。

  谢兰馨见她这样,好笑地撕下一个鸭腿,“那,给你的!现在不嫌弃脏了吧?”

  钟文采接过谢兰馨递过来的鸭腿,矜持地开动了。

  “我去去就回。”

  顾谨说着,便转身去问讯那伙绑匪了。

  他不理会其他绑匪,径直走向最先被抓的老六老七,手里还是掂着那把匕首,那匕首在他的手里闪着冷光。

  老六老七见大势已去,早就心惊胆战,见顾谨走来,顿时哀嚎不已:“小将军饶命啊!”

  顾谨眯着眼,看着他们,似笑非笑道:“说吧,你们是做什么的?还有多少同党?巢穴在哪儿?”

  那两人看旁边跟自己之前一样被臭袜子还有啃剩下的骨头什么的堵住嘴的兄弟们瞪过来的眼神,哪敢说实话:“就我们了,我们是附近山上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想去京城做一票,绑了两位小姐,好勒索钱财。我们人都在这儿来,没别人了。”

  另一个磕头如捣蒜:“小将军,饶了我们吧,我们这也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我们……我们也是不得已啊,只想混口饭吃。”

  没等顾谨说什么,钟文采已经快言快语地道:“顾世子,你可别叫他们骗了,他们可不像是第一次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人也还有好多个,我们逃出来的时候,跟我们同屋子的就有十几个姑娘,旁边还有好几间屋子,而且听说好多人一直在外面忙!”她和谢兰馨在等待的时间里,还是探听出不少消息的。

  顾谨便笑着向他们:“

  “哦,混饭吃?那可真不容易啊!快说,不然,本将军手里的刀可是不长眼的。”说着一飞刀过去,那其中一名绑匪的裤腰带便被割了下来,整条裤子都掉了下去。

  边上的火堆边旁传来一阵阵的哄笑声,边上另一名绑匪都尿失禁了。

  顾谨冷着脸道:“再不说的话,等下我割的可不就是裤腰带了……如果不想断子绝孙的话,我劝你们还是老实交代!”

  那被隔了裤腰带的老六忙跪下,“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很快,顾谨从绑匪那儿问明了消息,便打算马上去救人。

  顾谨带着两名手下,又收拢了刚才绑匪骑来的马,这样坐骑是不少的。

  “你们俩,要不要一块儿去?还是呆在这里等消息?”顾谨的手下的人手不多,他们一共才六个人,三名跟着顾谨去救人,两名留下看守被俘虏之后绑成一串的绑匪,根本就分不出人来送他们回家的。

  谢兰馨略一想,便道:“我们跟你一块儿去吧!”去那边,她也许还能帮上忙,走到熟悉的路段,还能帮忙指路什么的。

  “我看绑匪剩下的马还有很多,我和表姐各自骑马跟着你就好了。”

  顾谨便吩咐了暮雨,“给谢小姐和钟小姐安排马匹,还有,先让其他人带着引路的快马去救人。”暮雨领命下去安排。

  很快,有两名侍快马而去,暮雨则牵着两匹马到了谢兰馨和钟文采面前。

  顾谨也潇洒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兰馨,道:“谢阿凝,你要是不会骑的话,就在这里等着吧!”他可还记得小时候,谢兰馨不会骑马的事呢!

  钟文采此时面露喜色,要是阿凝不去,她可不就多了和顾谨攀谈的机会了吗?

  “是啊,阿凝,要不然,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去救人。”

  谢兰馨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钟文采,一句话没说。心里却在想:表姐这是怎么了?刚才抓着她还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现在却巴不得自己离她远远的?

  钟文采被她看得心慌慌的,好像自己刚才做了坏人一样,想到谢兰馨帅气地拿着粪勺和大刀的样子,她干笑着道:“阿凝,你想去便一起去好了,我也没说不让你去啊!”

  谢兰馨姿势利落地上了马,一喊“驾!”那已经先一步跑了。

  顾谨看着骑着马跑远地谢兰馨,一夹马腹,对身边的两人道:“还不快跟上!”便向谢兰馨的方向跑了过去。

  钟文采见此,暮雨跟随在后。


☆、第七十二章 错过的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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