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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另一边,钟子枢和谢云轩、谢兰轩没有慌乱多久,就镇定下来,各自派人回府报信,一面准备带人去找。
冯嫣在一边建议,道:“子枢,要不我们还是报官吧,一来去寻的人更多些,找到人的机会也更大,二来官府的人出面,总比我们自己去找门路更广些。”
钟子枢本就内疚情急,一听之下觉得这建议不错,便点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官府!”
谢云轩和谢兰轩也觉得是该报官,便都一同去了。
到了京兆府,钟子枢便要直接进去,谢云轩忙上前止住了钟子枢的路,沉着脸道:“子枢,你就这样进去?”
饶是他脾气好,也对钟子枢的做法非常恼火。
这表弟不但把阿凝失踪的消息让他的同窗们都知道了,这会儿又大大咧咧地就准备这样去报官,他是想叫天下人都知道自家妹妹被拐了么?他也不想想看,一旦这事儿被传出去,叫有心人编排几句,妹妹的名声怎么办?再说,这失踪的还有文采呢,那可是他的堂妹,他怎么也不顾忌一下?
冯嫣便道:“走都走到这里了,怎么又反悔了?”
谢云轩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对钟子枢道:“你是想要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吗?你不考虑你妹妹的名声了?”
钟子枢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事不妥当,脸上讪讪的,很不好看:“那如何是好?”
可难道就不去了吗?借助官府的力量,他可以很快打听到这个时间段从城门出去的马车是往哪个方向去的,还可以调派他们的人手,单单府里的家丁家将,可没官府好用啊!
谢兰轩看了冯嫣一眼,对着没人处,以她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没安好心。”
冯嫣的脸一下红一阵白一阵的,险些挂不住,盛气凌人道:“我这也是一片好心,你们不领情就算了。”
谢云轩对冯嫣也是不满,却没直接表现出来,只缓声对钟子枢道:“报官当然是要报的,子枢,你低调点,以宁国府的名义去个京兆尹大人打个招呼,不也一样可以找人么!”
钟子枢也是一点就透的人,刚才他也是关心则乱了,听了云轩的话,汗颜道:“刚才是我莽撞了!”
于是,他便依言悄悄地托人通报,私下见到了京兆尹。
负责治理京城的京兆尹大人十分头痛,每年元宵节前后几天的灯会,是他最提心吊胆的时候之一,因为每年总有那么些大姑娘小媳妇或者一些娃娃被拐走,如果是普通百姓,大多就哭一声命苦,就算报官,也不大指望,最怕的就是京城达官贵人多啊,一不小心,谁家公子小姐走失了,那才要命啊。
这不,今年的拐子特别猖獗,已经有好几家身份不低的大人来报官了,逼着他赶紧把人找回来,还不准他走漏风声,这难度多大啊。
好不容易今儿刚有点儿消息,稍微松了口气,就听有人悄悄来回禀,说是宁国府的四少爷求见。
京兆尹顿时就头大起来:莫不是宁国府也有人走失了?难道今年流年不利么?把人请进来一问,果然是个坏消息:宁国公的嫡女和谢学士的千金也走失了。京兆尹那脸色,就越发不好看了。
这样的事,当然他不能一个人抗了,马上就让人把负责京城治安的金吾卫将军去请来,又把自己属下主管捕贼的官吏叫来,一起商议此事,这里则安抚谢云轩一行。
谢云轩今年已经十七了,也算个半个大人了,这几年也常帮着父亲处理一些交际之事,说话自然妥帖:“实在是有劳大人了,我等兄弟几个心慌意乱的,又什么得罪之处,也还望大人见谅。”
京兆尹自然只有道:“说来是惭愧,本官无能啊,治下竟有这般恶徒,几位公子尽管放下,本官一定会尽力找到两位小姐。”又说起最近拐子猖獗,京兆府和金吾卫已经联手再查,已经有些眉目了,一定会把那些恶徒绳之以法。
谢云轩就探问消息,京兆尹却不肯多说,实在是他知道得也少,之前都是金吾卫那边在处理此事,京兆人手少,只是做个配合,一切还还要等金吾卫将军来了,才更清楚。
谢兰轩有些等不住,趁着京兆尹被人叫走,就悄悄和哥哥商议:“我们人多,也不必全都在这里守着,不如我和子枢一起先去找人,大哥你留在这儿等消息?”
谢云轩也觉有道理,便道:“也好,这会儿府里的人只怕也来了,你们先去汇合,去原先人丢了的地方分头再找找,我在这儿等消息。”
钟子枢便起身:“好,我就不信找不到妹妹!“
谢兰轩已经往外走了:“废话少说,快走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晚一会儿,阿凝就多一分危险。”朋友那句被卖去南方那种不干净的地方这个话,可是让他吓得要死,生怕再也找不回妹妹,那娘那边可能要哭晕过去,自己也要一辈子内疚死了。
出了京兆府,两家的大人也都得知消息赶来了,细问清楚当时的情况后,谢安歌和京兆尹他们去交涉,宁国公钟源就和世子钟子梁、还有钟子枢、谢兰轩带着家丁兵分四路去搜索消息。
冯嫣本来还想跟着钟子枢一块儿去找人,一直缠着钟子枢不肯走,钟子枢想着一晚上已经失踪了两个女孩子,就算冯嫣有护卫看着,他也怕再出事,所以坚决不让她跟,她正在磨呢,但宁国公一到,哪还有她说话的分,便被送回府了。
宁国公亲自出马,其他人等又岂敢怠慢,很快便有大致的消息传来。
金吾卫下属的左右街使带领下属探查拐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年以来,落网的大大小小的拐子也有好几十个,尽管这伙拐子势力更大,行事更周密,但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总有些行藏落在了有心人眼里,也陆续捉了几个,尽管都是边缘人物,严刑拷打之下,也无多大有用的消息,但结合别的消息,到底让他们推断出了几个可能的去向。
有着衙门的配合,宁国公等人的行事自然更方便了,跟着他们所给的消息,还是分了几路按着可能性大小分别前往。
钟子枢正巧在这一路,随着兵士衙役们按着线索一路寻出去,不久便到了城外的山林子里。
本来么,这么个夜里,要在茫茫山林里找到点蛛丝马迹,并不容易,更何况,钟子枢他们这个方向正是可能性比较小的,衙役们都不是很重视,只是上头有命,才稍稍认真地探查一番。
可偏偏巧合得很,他们搜寻了没多久,便是那老六老七放出求救信号之时,那信号在暗夜里十分明显,有衙役就留意到了:“那个方向有问题!去看看!”
大家便忙往那边赶。
信号是在东北方向,钟子枢他们正是从北面东侧的芳林门出的城,在那信号的西南方,看着似乎并不远,只是往东行出不多远,便听见南边有马蹄传来,一群人忙都隐蔽起来。他们处在茂林之中,隐蔽却也容易得很。
这正是前去救援的那部分绑匪。他们明火执仗,一副庄稼汉的打扮,却都拿着兵器。因是在荒郊野外,他们都没顾忌动静太大,而且这么副打扮,也是想好了,万一有人看见的借口,就说是山民之间约好火拼什么的。不过因为想着被人意外撞见这个可能性很小,他们还是不够谨慎,反正如果撞见的人不多,他们可以砍掉的。
因为太过掉以轻心,他们提到了这次的目的。
看着这么一伙人,经验丰富的捕头等他们走后,没有跟上前去,反而顺着他们的原路返回:“他们一定有巢穴,此时这么多人去报仇救援,巢穴里的人一定不会多,我们往回走!”
大家自然后听他的。
一群人刚刚走过的路,自然很明显,钟子枢这群人很快就摸到了这伙绑匪的落脚点。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大院,靠近山林,离着山村也不远,若是往日,还真看不出这与普通的乡下小地主的院子有什么不同。
但这会儿,这院子里却也正热闹着。
因为谢兰馨和钟文采的逃跑,绑匪们怕再有变故,便给其他的少女都喂食了迷药,此时她们都在两个屋子里横七竖八的睡着,门外窗口等处守着好几个喽啰。而在接到老六老七的求救信号后,领头的除了分出一部分人前去救援,便叫剩下的人也行动起来,准备换地方了。上头要求大家伙儿更加小心谨慎,下面的小喽喽们却觉得不必大惊小怪,甚至还偷偷埋怨为什么要去抓那两个丫头,跑了就跑了呗,就算怕走漏风声,大不了换个地方躲藏,反正明儿就可以走了,你看折腾到现在,还不晒照样要换地方。
这样的热闹,等于给了钟子枢他们一个鲜明的目标,只是却给他们想要静悄悄的潜入造成了困扰。
不过,他们毕竟还是有机可乘,捕头带着几个身手敏捷的捕快悄悄地避过耳目,潜入小院,很快就探知了消息出来:有许多名少女被抓,他们为安全起见,正准备连夜走人。
钟子枢听到消息又惊又怒,恨不能马上带人冲进去救人。
可是边上长得颇为壮硕的捕快首领却不肯放带头进去,“钟公子,还是我们进去救人,你在外面稍等就好。”
钟子枢却不愿:“我的妹妹也在里面,你叫我怎么安心待在外面等你们的消息?”
“可是刀剑无眼的,你毕竟是宁国府的孙少爷,万一有个好歹的,我也担待不起。”那捕快一脸为难道。
“我就算有什么,也与你无关,今天我一定要进去救人,我两个妹妹是因为的疏忽才失踪的,你让我救人的时候也缩在角落,我还有什么面目见我两个妹妹?”钟子枢却态度强硬,表示一定要进去。
那捕快见他态度坚决,便道:“那好吧,等下你顾好自己。”
捕快首领派人稍稍观察之后,便发现这院子里看守的人并不多,便马上采取了行动,轻易解救出来姑娘们。
钟子枢去了里面一一查看,却不见谢兰馨和钟文采,心下大惊,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那捕快头领问道“钟公子,怎么了?”
“我妹妹不在这里。”钟子枢失魂落魄,脸色一片惨白道。
捕快首领招呼道:“继续找。”
☆、第七十三章 汇合
捕快们和宁国府的家丁们把所有的绑匪都聚集在了一起,搜罗了绳索把他们一个个都捆紧了,那位姓金的捕头让四个捕快看紧了他们,自己把绑匪一个个拎到旁边去审问,其他的捕快则协助钟子枢及宁国府的家丁们四下搜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剩在这里的绑匪也有十来个,刚才被金捕头和钟子枢带的人仗着人多和动作快,加上一看就是官兵,靠着坑蒙拐骗过活的先就胆怯了三分,轻易地被抄了老巢,这会儿也都还在惴惴不安中,尽管有些人咬紧了牙关,但还是有些人忍不住就吐了口。
金捕头很快就问出有两个姑娘跑了,两个去追的绑匪不知道怎么发回来求救的信号,绑匪老大就带着十多个弟兄去救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转来。金捕头便明白刚才半途遇见的那伙人是干什么去的了,只是不知道这逃走的是不是宁国府要找的人了。他忙让人把钟子枢他们叫回来。
钟子枢听说有了线索,大为欢喜,抓着绑匪细问,等问明形貌之后就知道逃走的便是谢兰馨和钟文采。钟子枢十分惊讶,自家的堂妹自己是了解的,被伯母宠惯了,哪有这个胆识能逃出去,一定是表妹了,当年她就能爬树翻墙给自家姐姐传信,如今带着妹妹一起逃走,也不是不可能。他松了一口气之余,不由更加担心起来,虽然她们是成功逃出去了,但这晚上,逃的方向又是密林里,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样了,忙对金捕头道:“金捕头,这儿的事就教给你了,我先去找人!”钟子枢生怕谢兰馨和钟文采遇到什么危险,连想也不想,便想策马带人去找。
那金捕头听说逃走的果然是这位钟少爷的妹妹,不由暗自感慨:这千金小姐不都说是娇滴滴的嘛?哪家的千金能像她们这般厉害,碰到绑匪居然还能设法逃跑的?见这位钟少爷要去找人,担心他一个公子哥儿,也没什么武艺,万一有个意外,自己担不起责任,便上前阻拦道:“钟公子,且稍等,那边的情形不明,还是我跟你一块儿去吧!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助力。”宁国府的仆从虽都不错,但那伙匪徒也不是好惹的,再加上那边到底遇上了什么情况也不清楚,金捕头哪里敢让他一个人去。
钟子枢也没拦着,从善如流道:“那也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金捕头便把其中一个年长稳重些的捕快教导身边交代几句,让他带着其余的捕快负责这边的事,又派了一名信使去了京城的府衙报信,把这边的情形带去给京兆尹大人知道,便和钟子枢一同顺着顺着刚才的方向寻去,宁国府的家丁自然是跟着钟子枢一道。
他们走出不远,就远远看到火把的光,又听到了马蹄声,都以为是之前的那伙绑匪回来了,金捕头便忙提醒钟子枢等人小心戒备,一面装作是去迎接的绑匪的阵势,想给“绑匪”来得出其不备。那边顾谨他们更是耳聪目明,比他们更早注意到对面有人来了,也以为是剩余的绑匪出动了,因为有谢兰馨和钟文采在,也带上了几分小心,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队形,把她们保护在中间,速度不变地迎上前,就想让哪些“匪徒”措手不及。
两队人马很快就狭路相逢了,等到快碰面时,都下意识地催马上前,想要占个先手,一对面就开始喊打喊杀,还都听奇怪对方怎么有了防备。钟子枢这边看谢兰馨和钟文采被围在中间,更是愤怒异常,恨不能也那把刀去砍人家几下,却只能在一边叫:“五妹、表妹,你们别怕,我来救你们了。”
谢兰馨和钟文采被围在中间也看不清楚前面的情形,听到钟子枢的声音,才意识到了这个乌龙,谢兰馨忙叫道:“顾世子、表哥,快别打了!打错了!”
两方人这才都停了手,幸好才开始打,顾谨这边又没太下狠手,双方受伤都不多。
两队人汇合在一起,谢兰馨和钟文采自然都到钟子枢这边去。
谢兰馨见表哥这么快就找来了,而且显然找了很久,心中感动,只是毕竟这么多人在场,顾忌着男女之别,叫了声“表哥”后就不做声了。
钟文采见了钟子枢,虽然是三叔家的堂兄,平日里感情并不亲厚,但这会儿有这么个亲人出现,也足以叫她倍感安全,顿时亲近了许多,心里一松懈,想到之前逃亡的经过,委屈涌上心头,便便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哥哥,我都快吓死了!呜呜呜……”
钟子枢忙安慰她:“快别哭了,这不是没事了吗?你看,表妹比你还小些呢,都不哭,再说,这边上还有这么多人在呢,我们回家再慢慢哭啊。”
钟文采被他这么笨拙的一安慰,顿时就不好意思了,忙止住哭声,低低嗯了一声,跟他说被拐后的事。他们这边说得热闹,那边顾谨便不时地看过来几眼,见谢兰馨“含羞带怯”地(他以为的)看着钟子枢和钟文采说话,心中十分不舒服,再一次觉得三年之漫长,世事变迁,已经有些物是人非了。
金捕头见那边兄妹叙话,顾谨倒是被冷落了,忙上前来拜见,又赔罪说“大水冲了龙王庙”,跟他解释自己之所以冒犯了世子的原因。顾谨便和他说话,只是目光还是忍不住看向谢兰馨那边。
那里钟文采也没有说很久,便说道“……我和阿凝好不容易逃跑了,却差点被那伙人再次追上了,多亏了遇上顾世子,我们才得救了呢!”
钟子枢安抚好妹妹,便忙过来向顾谨道谢:“这次多亏了顾世子了,钟谢两家都铭感五内。”
顾谨淡淡地道:“不敢当,我也是赶巧了。”又道,“这些闲话也先别提了,还是赶紧先送两位小姐回家吧。”
钟文采也在一旁道:“是啊,四哥,我们改天再好好谢谢顾世子吧,我身上衣服都湿了,现下冷得紧呢!”
钟子枢便道:“是是,回家要紧,顾世子,对不住了,今夜怠慢你了,我先送四妹和表妹回府,改日再登门拜谢。”又谢金捕头:“金捕头,今日有劳你了。”
顾谨和金捕头自然都说了些客气话,便与钟子枢别过。于是钟子枢带着家丁先送谢兰馨和钟文采回家,而顾谨和金捕头合在一处,把两处的绑匪收拢到一起,等着京兆尹和金吾卫来了人,一起押送绑匪进京,至于那些被绑来的人,自然也由京兆尹负责一一问明了来历,悄悄地送回家。
钟子枢一面派人快马加鞭去送信,一面鼓励着已经疲惫不堪的两个女孩子:“家里人都在城门口等着呢,你们坚持会儿,别在马上睡着了,摔下了可不得了。”他看着妹妹和表妹这样子,十分自责,俊雅的眉间都是郁郁之色道:“都是哥哥不好,没有看好你们。”
谢兰馨便道:“这怎么能怪表哥呢?”
钟文采也道:“是啊,要怪,也是那个冯嫣的错,要不是她一直缠着你,我和阿凝怎么可能落单,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人抓走?”钟文采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她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这么说了。
钟子枢却是一怔,道:“这怎么能怪冯表姐呢,她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钟文采拧眉不悦道:“哥哥,你怎么还为她说话!”随即一想,哥哥一向待人宽厚,断会把今晚自己和阿凝失踪的错怪到自己身上,而不会去怪责冯嫣的,她还是不要多说了,以后有机会在提。“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先回家要紧!”说着打起精神,催马快行。
钟子枢点头道:“是,回家要紧!家里人现在还没见人回去,定是急坏了。”
这时已经接近清晨了,天光还未大亮,晨曦微露,芳林门的城门口,两家人都等在那儿,谢兰馨一眼就看到哥哥们正站在马车旁边翘首以盼呢!
谢云轩素来稳重自持,此时看到妹妹平安归来,也忍不住激动:“阿凝!你吓死哥哥了……”他上下打量谢兰馨,发现她身上衣服湿了,头发也乱了,脸上还脏兮兮的,沾了泥灰似的,他们雪白粉嫩如珠如宝疼爱的妹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他心中又痛又悔,恨不得时间倒流,他一定不会让妹妹出门了。忙催着妹妹:“快上马车,车里准备了一些吃的,还有热姜汤,先吃一些,暖暖身子,回家以后再洗个澡,舒舒服服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嗯。”谢兰馨乖巧地应是,上了马车,从没觉得这么安全过,这一夜奔波,再加上还要顾着钟文采这个表姐,故作坚强什么的,她实在是太累了。
因为怕声势太大,影响不好,两家来接的人不多,钟家是世子钟源,谢家是谢云轩兄弟,准备却很齐全,那边钟文采也得到家人的妥善照顾,此时两家也不说闲话,匆匆别过,回去安置。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工作比较忙,更新不太稳定,多谢大家支持,我们会努力的!
☆、第七十四章 回家
谢兰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她实在是太累太累了,到了自家马车上,一放松,就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舒舒服服窝在被窝里的谢兰馨刚醒过来时还有些恍惚,不知道今夕何夕此处何处,迷迷蒙蒙地睁开眼,脑子空空地出了好一会儿神。
守在一边的徐妈看见她醒来,惊喜地叫了声:“小姐,你醒啦!怎么样,身上感觉如何?”一面又高兴地扬声喊:“小姐醒了,天青月白,快告诉夫人!”
谢兰馨觉有些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地问:“怎么啦?”
徐妈便道:“小姐,你都不记得啦?你昨儿跟表少爷去看花灯走失了,好容易才找回来,可把家里人都吓着了!”说着又探手去摸谢兰馨的额头:“哟,还烧着呢,难怪了!”忙又叫人去熬药,又跟她讲她回来以后的事。
谢兰馨觉得自己头晕乏力,精神根本无法集中,听徐妈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昨天的事来,便听门外声音传来,她娘和哥哥们都听到消息赶过来了。
钟湘昨天听到谢兰馨走失的消息,差点魂飞魄外,要不是谢安歌镇定,她都要乱了分寸。在谢安歌的安抚下,夫妻两个很快就做好了分工,谢安歌带着可靠的仆从出去打探消息,钟湘在家留守。
在这种情况下,钟湘一面翘首以盼,等待女儿的消息,一面还要掩饰得风平浪静,要让这件事知道的人尽可能少,心中的煎熬可想而知。
在度时如年的几个时辰后,终于,女儿还是回来了。谢安歌夫妇并云轩兄弟等听到谢兰馨找到了,都想去迎,还是钟源理智一点,说这样太张扬了,不是把事情都弄得叫大家都知道了吗,把他们都打发回家,叫他们处理好后续之事,让知情的都闭紧嘴,防止消息外露。
在儿子抱着已经人事不省的女儿出现在门口时,钟湘是又喜又惊。看着裹在被子里女儿那凌乱的头发,脏脏的脸蛋,陌生的棉衣,钟湘几乎被吓坏了,以为不忍去想的事发生在女儿身上了。还好,给女儿洗浴更衣的时候,发现自己是想多了,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看着女儿脸上手上一些细小的擦伤,还有身上的一些因跌倒造成的瘀伤,估计若不是现在夜里天气还冷,冬衣穿得厚,受的伤还要更多;再看看女儿被自己这么折腾着洗澡灌姜汤都只是闭着眼皱眉抗议不醒来,钟湘还是心疼无比,一再后悔不该放行的,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心里多少也迁怒钟子枢没有照顾好谢兰馨。
被湿衣服闷那么久,加上之前一直处在危险中,又累又今生紧绷,谢兰馨理所当然地病了,钟湘看着大夫开了药,让了煎了设法给女儿灌下去,便和谢安歌一直守着女儿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一夜未睡的谢安歌就去处理这件事的后续事宜了,钟湘还是一直守着,中间又喂了谢兰馨一次药,后来终于支持不住了,伏在女儿床上睡着了,被回来的谢安歌抱去休息。刚去睡了一会儿,便又听说女儿醒过来了,两夫妻便忙就赶过来了。
看着爹娘哥哥们都围着自己,谢兰馨倒有几分不好意思:“这次都是我太大意了,让你们担心了。”
谢兰轩就道:“还说呢,你可把全家人都吓死了,二哥都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去和同窗聚什么会了,自己妹妹还是自己照顾的好!”几年前端午妹妹就差点走丢过一次,这次元宵真走丢了,他虽没同行,但是妹妹失踪,他还是自责不已。
“二哥说的什么话,这是意外,大家都不想的。”
谢云轩道:“是真的,你失踪的事情,娘嘴上虽然没责怪,但是心里只怕也要怪着我和弟弟没看好你,所以,这次兰轩可是跟娘发誓说,要是找不到你,他就一辈子不回家了。”
“哥哥!”谢兰馨忙看向娘。
钟湘见女儿好好的,心情自然也好了许多,也能开个玩笑了:“是该怪他们,做哥哥的,这么轻易地把妹妹托付给别人,还出了事,不怪他们怪谁?”
谢安歌也道:“下次再要出门,一定要父兄陪伴。”
和父母哥哥说说话,谢兰馨精神了许多,在她娘的帮助下靠在枕上跟他们说走失后的种种。大家都听得一惊一乍的。
末了还是钟湘觉得谢兰馨还得好好静养,喂她喝了粥,吃了药,就叫她躺下了,把谢安歌父子三人赶走了。
晚上的时候,谢安歌和钟湘说起这件事。
在听了谢兰馨向他们说了逃脱的惊险和他们如何逃跑的细节之后,谢安歌对自家女儿是越来越喜欢骄傲了,这么聪明懂机变的女孩可是他谢安歌的女儿,要是寻常人家的女孩,早就被吓得晕过去,怎么可能在这样的险境下,还能与绑匪虚与委蛇,再想办法逃出来呢?
钟湘皱眉,端庄柔美的脸上尽是忧色,道:“你要知道,我们家阿凝也到了快订亲的年纪了,这事一出,想要寻个好人家,定然是难上加难了。”
“要求娶阿凝的人家,定然不会在意这件事的。要是在意,我还不屑把女儿嫁给他们呢!”谢安歌嗤笑一声道,“再说,我和舅兄已经联合此次被抓的那些官家千金的长辈一起封锁消息,放心,我不会让女儿被人说闲话的。”
钟湘却还是有些担心:“就怕纸包不住火呢。”
谢安歌劝慰了几句:“你也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怎么可能会是福气呢?”钟湘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谢安歌淡淡一笑道:“谁说得准呢。”
他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且看女儿也淡定地很,并不忧心忡忡,颇为宽慰。
此后几天,谢兰馨便被拘在家里养病,名头么,自然是元宵节不小心染了风寒,倒也有不少人来看望。
谢月牙又过了一天才来看谢兰馨的。
她那日跟着谢兰馨一起出去玩,结果她好好回来了,谢兰馨丢了,一直很惶恐,陪着钟湘一块儿等了许久,等到谢兰馨回来了,才回自己的房间去歇下,倒是颇得了钟湘的许多好感。
昨日谢兰馨醒来之前,她就去看过谢兰馨,听得天青说谢兰馨还在补觉,便没去打扰,后来谢兰馨一家团聚说话,自然也识趣没凑上前,这才拖到了次日。
不过看谢兰馨精神还不是十分好,她也就略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让谢兰馨好好养病。
而宁国府的钟文采,和她是一样的待遇。
钟文采出事,宁国府当然也不大太平。宁国公夫人王氏这么多年了,就养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看她如眼珠子一般,这次出了事,把三房恨得要死,还好顾及着女儿的名声,不敢大闹,只是背地里对着钟源抱怨了许久。钟子枢也是愧疚得要死,见大伯母没好脸色,也不以为意,冯氏就不大高兴,说自家儿子好心带姐妹出去玩,还受埋怨,责备儿子多事,还数落了王氏一通:“你看你大伯母,哪里是看不见好的?看她那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个填房,还仗着是大嫂,给我脸色看!要我说,就她那女儿和谢兰馨出事,别人都没事,难道不该找找自己的原因?居然还怪别人!”抱怨了一大通。
顾谨回京,并破获了一桩拐卖的大案,得到皇帝的接见,任命他为中郎将,又严厉处置那些绑匪,许多都判了死罪。
消息传开,京城震动,不知情的纷纷猜测这些被拐的女子是谁,知情的却都已经被上司叮嘱过,不敢乱说话。
冯嫣回家之后,心情好得不得了,一夜好眠,第二日刚洗漱完,就叫了时刻注意着宁国府和谢府的下人来回报消息,到底人回来没。
下人回复说,人在凌晨的时候已经回来了,冯嫣听了,似乎有些意兴阑珊的,但是想到谢兰馨从此之后名声差不多毁了大半,心中还是十分高兴,觉得谢兰馨活该。结果没如她所料,根本没听到有关谢兰馨的流言,她觉的奇怪,心中也十分不满。
谢兰馨对外面的纷纷扰扰一点不知,安安静静地在家里养病,说两姐妹谈看花灯,受风着凉。转眼到了月底,谢兰馨身体好了,和钟湘一起去赴安郡王的宴。
☆、第七十五章 周岁宴
安郡王萧衡在两年前娶了徐素绚过门,不到半年,徐素绚就传出好消息,去年二月初二,生下一个白胖儿子,如今刚满周岁。
安郡王府有了王妃后,虽然还是照样低调,但也偶尔会办个宴会什么的,大家对徐素绚也不陌生。当然,最亲近还是那几家。
这一次郡王妃徐素绚的孩子已经满周岁了,要举办周岁宴,谢兰馨收到帖子,高兴极了,在去年宝宝出生后,她就去探望过好几次了,一开始她还不敢抱呢,这小孩子也是离了徐素绚的怀抱就会哇哇大哭,不过熟了之后,就肯给她抱了。
这小子脾气却不像他爹那么好,十足小霸王,就连喂奶也只肯吃自家娘的,不肯吃奶娘的,闹得徐素绚疲累不已,不过谢兰馨也看得出来,徐姐姐对这小宝宝的任何事,那都是甘之如饴的,大约为人母都是这样的吧!
谢兰馨为了这个周岁宴,她早就为宝宝准备了许多小礼物呢!
宴会这一日,谢兰馨跟着自家娘一块儿到了安郡王府,在门口遇上宁国府的钟文采、钟文梨,三个女孩子相谐说先去后院看看宝宝。因谢兰馨跟徐素绚的关系亲近,所以进了郡王府之后,想去后院,那也是熟门熟路的,门房仆妇马上去汇报,很快就有丫鬟来接他们进去。
三个女孩子说说笑笑地进了郡王府的后院厢房,此时宝宝正在坑上乱爬呢,小木马玉蜻蜓之类的各种玩具扔得到处都是,几个丫鬟仆妇在一边看着,徐素绚则手里拿着个大大的布偶,正在逗自家儿子向自己这边爬过来。
她见谢兰馨几人到了,马上一把抱起宝宝,迎了过来,“阿凝,文采、文梨你们来了呀,快坐!”转首对边上的丫鬟,道,“上茶!”
“徐姐姐,几日不见,宝儿又大了许多呢!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哎!”谢兰馨对着小宝宝逗弄起来,刚满周岁的宝宝肉嘟嘟的粉嫩嫩的,看着萌得不行。
钟文采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宝宝,这孩子看起来继承了安郡王萧衡的长相,只一双眼像徐素绚看着很是纯净,他已经长牙了,米粒一样的几颗牙,倒是没什么口水,可是却是看到什么都想往嘴巴里塞,咬一口才肯罢休。
徐素绚看着几个女孩子瞧着抱在她手里宝宝,一副星星眼的样子,便笑道:“要不要抱一抱?”
钟文采第一个后退,“我不要……”虽然看着小宝贝觉得很可爱,但是觉得他软乎乎的,一点儿不敢抱,万一摔了怎么办?
谢兰馨却自告奋勇,“我要我要,徐姐姐给我抱一下试试……”
宝宝一点儿也不怕生,也不挣扎,便被她给抱进怀里,软乎乎一团,一双灵动的大眼望着她,似乎是在看她哪个地方好下口。
“看吧,看吧,宝宝很喜欢我呢!”谢兰馨得意地道,谁知话音刚落,她带着耳坠的头发上就是一紧,被宝宝拽住了不算,还有一只玉钗被拔了下来,比划着想要塞进嘴里呢!
徐素绚忙抢了下来,“还是我来抱吧,这小家伙现在是看见什么都想往嘴里塞呢!”
谢兰馨欲哭无泪,此时头发乱了。
之后,众人去了宴会上,谢兰馨在门口听见众人正在谈论着她,她这进去的步子便停了下来。
“哎,真的假的啊?这谢兰馨和钟文采真的是被绑匪绑去了,一夜未归吗?”
“那是自然,中秋那天,我也在场呢,我正好和我家表弟在放河灯,谁知道,转身,他们两人就不见了呢!”冯嫣言之凿凿道。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没流言出来啊?”
边上一名和冯嫣很要好的女孩,道:“你当谢家和钟家是死的吗?这么大的事情,要是有流言出来,那他们家的女儿还嫁得出去吗?”
冯嫣道:“哎,你们快别说了,万一要是被他们知道,是我说的,我就难做了。”
“嫣儿,这有什么,你又没说谎话。”边上有几家家中有兄长要议亲的人家的女孩便暗暗留意,要把这件事回去说给自家母亲听听,省得到时候订了不该订的亲事什么的。
钟文采一听,很是愤恨,想冲进去大骂一通,但是想到他们说的是事实,便有些踟蹰不前了。
钟文梨轻声道:“姐姐,阿凝,要不我们不要进去了。”
谢兰馨却不愿,“我们现在不进去,不正好证明我们心虚吗?”
谢兰馨跟钟文采、文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之后,便发现冯嫣也在,那些围着冯嫣的闺秀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冯嫣一怔,却想,既然听到了,那就恼羞成怒地过来反驳啊!这样就坐实了她刚才没有撒谎。可是等了半天,却不见谢兰馨他们走过来,反倒在一边喝茶闲聊起来。
冯嫣自是不肯自己出头,边上的一个姑娘,却道:“真是会装模作样,既然做了那么丢脸的事情,还要脸出来,要我早就哭着躲在家里了。”
钟文采气得俏脸儿发白,“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还会修改,暂时先发出来!!看过的亲,可以在下午回头再看下!
☆、第七十六章 蜚短流长
听到“子枢表哥”这个称呼,谢兰馨便想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是谁了,正是谢兰馨三舅母的庶妹小冯氏家的庶女、黄耀祖的庶妹黄玉茹。
自从三年前,黄耀祖的父亲黄县令调到京城任刑部员外郎后,谢兰馨和她也见过几面,据说她也曾一心想到宁国府来上女学,可惜,她嫡母只把黄耀祖给塞到了宁国府的家学里,却没理会她,因而谢兰馨反而见黄耀祖的次数比见她的次数要多几次,不能马上就分辨出她的声音来。
从小冯氏算,黄玉茹算起来的确是冯嫣和钟子枢的表妹,可是钟子枢认,冯嫣却从不认的。黄耀祖她还觉得不算是嫡亲的表弟呢,更何况是黄玉茹!但尽管如此,黄玉茹还是一直曲意逢迎着,渐渐的,便成了冯嫣身边常出现的一个小跟班,常借着冯嫣的势,看不上与她仿佛身份的人。
在场的却不是人人都像她这样的,便有一名着鹅黄色衣衫的少女道:“可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没流言出来啊?”
“那还不是宁国公有权势,谁敢乱说话啊!”
“那你不是在说?”
黄玉茹扯高气扬,道:“怕什么,我说的又不是假话,是不是,冯嫣姐姐?”
冯嫣觉得黄玉茹说的很合自己心意,心中高兴,面上却带着点为难地劝解道:“哎,你们快别说了,万一要是被他们知道,是我说的,我就难做了。”
也有像黄玉茹一般和冯嫣站在一边的姑娘道:“这有什么,你又没说谎话。”
边上有几家家中有兄长要议亲的人家的女孩已经准备回去把这件事说给自家母亲听听,省得到时候订了不该订的亲事。
“喂,快别说了,她们来了。”有人留意到了谢兰馨她们此时进来了,忙提醒。
大家便都住了口,黄玉茹却还冲着谢兰馨他们扬起头,不屑地道:“怕什么,当着面我也敢说!”
钟文梨见此情形,犹犹豫豫地轻声道:“五妹,阿凝,要不我们别过去了。”
谢兰馨却不愿:“我们不过去,不正好证明我们心虚吗?”
“就是,四姐你这样人家就更有话说了。”钟文采听到她们的话,早压了一肚子火气了,只是被谢兰馨拉住了,才没有爆发,听了钟文梨的话,十分不满,拉着谢兰馨便径自往他们那边走。
看着那些闺秀们有些人躲躲闪闪,有些人一脸不齿的,钟文采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才在一旁的空桌子旁坐下。
谢兰馨跟钟文采、文梨大大方方地坐下,悠闲地喝茶闲聊,完全不理会她们,倒让冯嫣一怔。
冯嫣本就等着她们恼羞成怒,好坐实了她们心虚,让她们名声更不好听一些,可等了半天,却不见她们发作,倒有些郁闷。
不过她却也不肯自己挑起话头来攻击,只是她不开口,自然有黄玉茹帮她出言: “真是会装模作样,发生那样的事,居然还有脸出来,要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钟文采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碗,看向她:“你说谁呢?”
谢兰馨想拉她,可钟文采可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性子,如果是文梨,可能就躲开去了,可她是钟文采哎,她一向自傲,怎么可能容忍别人这样诋毁自己。
“说谁谁知道,这不是跳出来了嘛!”黄玉茹一脸不屑的样子,看着钟文采几人。
钟文采忍不住站了起来,脸含薄怒,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钟文梨看到她们吵起来了,早怯怯躲在一边了,她一向性子软乎,如今对上的又是冯嫣一方的小姐,哪还敢吭声。人家冯嫣可是夷安公主的女儿,又是自己嫡母的内侄女,自己不过是个小庶女,哪有说话的份。却不想开口的黄玉茹身份甚至还不如她呢。
谢兰馨却不好置身事外,这事儿自己也有份,没的钟文采出头了,自己却缩在后面,她本想随他们去说的,俗话说:“谣言止于智者”,遇上这样的事,她们越撇清,就越惹人非议,还是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应对之策。但现在也只能上前几步,拉住钟文采道:“表姐,何必和她们多言,清者自清!”
黄玉茹一脸鄙视,当着众人的面,嘴巴依旧刻薄,道:“什么清者自清,我看是心虚了吧。元宵节的拐子案可是闹得全京城都沸沸扬扬的。”
“是呀,是呀,要不是你们家里帮你们兜着,这都该出嫁去做女尼了呢!”
谢兰馨拉着钟文采,一脸平静地扫视了他们一眼,道:“拐子案我也听说过,只是不知道大家为何要把我们表姐妹和这案子扯在一处?”
黄玉茹冷哼了一声,道:“还装什么呢,人家冯嫣姐姐可是亲眼看到你们走丢的!”
冯嫣看着谢兰馨和钟文采看过来的目光,暗骂黄玉茹多嘴,干嘛要提到她呀,却道:“玉茹,你别乱说,她们只是那时候走丢了,也不一定是被绑架了啊。”
她倒不是想替谢兰馨她们说话,只是钟文采毕竟是钟子枢的堂妹,如果叫钟子枢听说她传播他堂妹和表妹的流言,一定会让他不高兴,所以她面上还是要撇清。再说,她越说好话,大家反而越会相信不是。
果然,边上就有人道:“走失了还不是绑走了啊,冯嫣你太好心了,还给她们说好话。”
黄玉茹更来劲了:“就是!冯嫣姐姐你别太好说话了。”
谢兰馨看了冯嫣一眼,不用想也知道是她在推波助澜。她嘴角带笑,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对着她们道:“大家不是都听到了,冯小姐也说了我们没被绑架,当日我和文采表姐可是和她一道的,她都不知道我们被绑架,大家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黄玉茹被她噎了一下,却还有别人没有被绕进去:“那你们走失了是怎么回事?”
谢兰馨看着冯嫣,似笑非笑地道:“那天冯小姐和子枢表哥走在前面一直说着话,我和文采表姐就被落在后面了,大家也都知道,元宵节看花灯嘛,人多得很,我和文采表姐没跟上,一下子就被挤散了,后来一直就找表哥他们,哪里找得到?我们就回原地等,等了好一会儿呢,吹了好久的冷风,后来舅舅找来了,我们才回去的。那时候,表哥和哥哥们都以为我们被绑匪绑走了,满京城地找我们呢,也许这样才叫有的人误会了吧。”
谢兰馨和钟文采早有家长教了万一风声泄露后,该怎么辩解,这话半真半假,叫人听着却真实无比,不少人倒是信了。毕竟后面的事,人家冯嫣也不知道不是?
当然,还是有人不信的,不过大家都聪明地不说什么了,倒是黄玉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不屑道:“说得跟花儿一样?谁能作证啊?当时可是有人看见,说你和钟文采出了城,是一大早才回来的呢!”
“哦?那你说的这个有人又是谁呢?照这么说,她应该是认得我们的吧?那么看见我和文采表姐被绑架出城了,那她怎么不报官啊?这是什么用心啊?”
“人家和你有仇不行啊?”黄玉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不妥当,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谢兰馨便微笑了:“这话听着好有道理啊!”
钟文采也笑着道:“这个狠毒心肠的难道是你吗?还是说,其实是你被绑架了,气不过,想要拉几个下水,故意污蔑人啊?”
黄玉茹被谢兰馨和钟文采一起攻击,越发气恼:“谁说的,你才是污蔑人呢!如果不是被绑架了,你们元宵之后怎么都不出来露面?还不是怕羞,躲着人?现在风头过了才来见人!”
钟文采眼中寒芒一闪,道:“谁说的?照你这么说,元宵以后没出门过的姑娘都被绑架过?这也太可笑了吧?再说我和表妹不出门也是有原因,我们在元宵节那天吹了太久的冷风,着凉了,染了风寒。不信你问问给我们看诊的大夫!”
元宵节后没出门的闺秀躲着呢,大家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再说谢兰馨和钟文采说得有根有据的,信的人就更多了。
冯嫣自然是不信的,只是她这会儿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再说,她也是在钟子枢去府衙之前,一直跟钟子枢在一块儿,谢兰馨走丢是事实,当时那谢家兄弟可是吓得脸色发白的,这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至于后面的事她的确也不大清楚,难道真的就像谢兰馨说的那样,她们没有被绑架?没过多久就被找回来了?不管怎样,谢兰馨实在是命太大,加上又有宁国府给她掩饰,想要抹黑她,真不容易!难得的好机会呢,难道就要这么错过了?怎么想也不甘心。
不能她们再有别的反击,谢兰馨已经趁机把这事儿给带过去了:“好了,快开席了,大家快别说这个了,反正公道自在人心。”
她说着,又拉着钟文采的手,道,“表姐,快别生气了,还是坐好了等着好好品尝佳肴吧,气饱了吃不下,多不划算?”
“你就知道吃!”
钟文采没好气地瞪了谢兰馨一眼,她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随即点头道,“也是呢,我做错了,狗咬人一口,我怎么能咬回去?”说完还别有意味地将视线扫向站在冯嫣身边的一圈人。
她这话一出,刚才跟她吵嘴的几人便恨恨的看过来。只是这会儿那边夫人们也陆续入席就座,大家都安分了,她们也不敢再吵下去。
钟文采见状得意地朝她们一笑。
她也不怕和这些人撕破脸,在场的人中除了冯嫣,其余的家世都一般,平日里更是冯嫣的追随者。
至于冯嫣,得罪了便得罪了,她才不怕呢!就算这事儿说出去,也是冯嫣的错,败坏人家女子的闺誉,实在不是她这样身份的女孩该做的。再说,冯嫣爱慕自家哥哥钟子枢,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就算暗地里她再如何咬牙,也不会做得特别过分的。
没了谢兰馨和钟文采的事儿佐餐,大家便又另起了个话题。不少人便想到刚才谢兰馨说到的冯嫣和钟子枢的事儿,便都开始议论起这个来。京中消息不那么闭塞的小姐,谁不知道冯嫣这个公主府千金一直追在钟子枢身后跑,傻子也知道她对钟子枢的心意不简单。便有人说到,这次谢兰馨她们走失,冯嫣也脱不了干系呢。她们的说话声虽然轻,但嘀嘀咕咕的,一下子就传开了,冯嫣的脸色顿时很不好看。
钟文采也听到了,心中冷笑一声,她家子枢哥哥才不会喜欢冯嫣这样的女孩呢!不过三婶就说不定了。这么一想,倒有些担心起来。
谢兰馨见她没怎么吃,便道:“文采,你怎么也不吃,菜都凉了,味道可要差上许多的。”
她吃得可过瘾了,这郡王府的厨子比自家的要好一些,做的菜,不管冷菜热菜,还是摆盘,都是既好看又好吃,闻着又香,叫她不知不觉没收敛着做个淑女的样儿,一下子就比旁人要吃得多了,幸好周围人正在谈笑吃菜,也没人注意到她。
“我可不敢像你一样吃那么多,回头胖了,我可减不下来。倒是你,吃得不少,现在却这么瘦,让我好嫉妒啊!”钟文采笑道,“不过你也真是心宽,刚才发生那么不愉快的事情,你也吃得下去。”
谢兰馨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片水煮鱼片到自己的碟子里,偏头道:“吃东西能让心情好的,不信你试试!”
除了一开始的不愉快以外,谢兰馨倒是觉得这场周岁宴还是挺开心的,谁让小宝儿那么小,就那么逗人喜欢呢!还不会说话呢,就咿咿呀呀,除了爬还挣扎着想自己走路呢!这不,抓周的时候,他忽然在桌上站了起来,可唬了众人一跳呢!大家都夸赞着这孩子长得结实,还聪明!
这一场周岁宴也勉强算是宾主尽欢。
钟湘是回去之后才知道冯嫣在宴会上对自家女儿的诋毁,不过这事儿谢兰馨也处理地蛮妥当的,钟湘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但是在宴会之后没多久,还是有了些不好听得话传到她的耳朵里,把她给气得够呛,暗骂一声: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流言要传,钟湘也没办法,只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越在意,就越适得其反,毕竟钟谢两家也不是没有不和的人。幸而这件事信的人也不大多,再说这一年的二月又是大比之年,大家很快都关注着马上就要开始的会试了,这个流言也只是在小范围内传传,对谢兰馨和钟文采的伤害并不算大。
而另一边,钟文采也在宴会后把那些话都告诉她娘知道。
王氏一听这当中有冯嫣和黄玉茹的份,顿时便火上心头:这两人一个是冯氏的内侄女,一个是她庶妹的女儿,都跟冯氏有关。谁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是不是她在指使,败坏自家女儿的名声?反正三房中女孩子,她的两个女儿都已经高嫁了,剩下的一个文梨,又不是她生的,她自然不用顾忌家中女孩子的名声。
王氏可不是省油的灯,第二日就逮着冯氏大吵了一通。两人一路吵到了钟母面前,惹得钟母大发雷霆:“好了,这里是宁国府,你们俩难道是那市井无知妇人么?非要吵得家里鸡飞狗跳才甘心么!”才稍稍收敛了些。
冯氏红了眼圈儿,委委屈屈地道:“娘,又不是我在外散布的谣言,大嫂这么冤枉我,真是没道理!”
冯氏这时候也埋怨冯嫣做事有些过了,她诋毁谢兰馨,她没意见,但是不该牵扯到钟文采身上。文采毕竟是钟家女,她丢脸了,文柔和文楚多少总有些不好看。
王氏恨恨道:“要不是三弟妹,那这流言怎么会传出去的呢?一定是她在自家娘家人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两个说着说着又吵了起来。
钟母不由高声道:“还吵呢?要不要让你们到外面去吵个痛快,让大家都来评评理?”心里却也觉得王氏说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只是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不能闹大,钟母只好软硬兼施,一一开解,把这事压下去。
家中两个媳妇这般不和,让钟母很是头痛,心里憋闷,好在女儿住的近,可以听她抱怨、排解一下,又有乖巧的外孙女时常一块儿来陪她,倒是让钟母松快许多。
媳妇不和么,还不算最让钟母烦恼的,最让钟母烦恼的,还是孙儿孙女的亲事。
前头的钟子栓和钟子杉前年终于都中了秀才,去年各自娶了亲,门第虽然并不算高,却好歹都是书香门第的女孩子,本分随时,都是钟母挑了又挑的,王氏和李氏也说不出什么来。
可是这两个刚解决,下头的子枢子梧文梨文采的年纪又到了!
唉!
作者有话要说:已修改,汗,下次一定不能那么晚了,容易出错啊。
☆、第七十七章 谈婚论嫁
这些孙儿孙女们的婚事,钟母也并不是全无想法,这几年冷眼看下来,也有了几家相中的人家,只是还没有和媳妇们透过风。
其中一家便是自家女儿家。
一来么,亲上加亲,二来么,女儿家不管哪个孩子都教养得不错,无论是钟文采给女儿做儿媳妇,还是谢兰馨给自己做孙媳妇,钟母都是非常满意的。
当然啦,富贵人家未免被人说是换亲,这两桩亲事最多只能成一桩,不过不管哪桩都好啊。
基于这个想法,这三年来,钟母没少制造表兄弟姐妹相处的机会。
说到底,钟母更倾向于把谢兰馨娶进门来,钟子枢是她最喜爱的孙儿,难得的性情不像他娘,温和有礼,读书也用功,以后少不得也能考个进士出来,不用她担心将来三房分家后的情况。
谢兰馨这个外孙女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掌家理事,应酬交际,都是不错的,若这门亲事能成呢,以后小两口完全支撑得起门户。
至于钟文采,她也不是设想过。只是,自己的孙女自己知道,钟文采毕竟有些任性骄纵,若许给云轩,做谢家的嫡长媳,只怕她不能承担起宗妇的职责,自己女儿只怕是看不上的,这却与门第无关,只怕娶钟文采么,自己女儿更愿意儿子娶个像安郡王妃那样出身一般的嫡长女。
况且云轩的性格与钟文采也不大相合,年纪上也差着四岁,倒是许给兰轩更合适些。
只是若许给兰轩呢,自己是满意的,只怕大儿媳妇王氏看不上眼。
谢安歌尽管这几年升了两级,如今已是四品,但在宁国府面前,毕竟门第还太低些。一个四品官家的次子,才刚中了个秀才,娶个国公府的千金,外人看来,总觉得是低嫁了。王氏的性情虽不如冯氏那么只望着高处,却也不是愿意女儿低嫁的人。
要钟母说呢,钟文采这性格还是下嫁比较好,门第不比那么高,也别是长子,可以包容孙女的任性,娘家又压得住,这样她的日子才能过得好。只是孙女的婚事,总要做娘也喜欢才好。于是,钟母把曾在家中读书的诸公子划拉了一遍,倒也有那么几个人选。
钟子梧和钟文梨,她倒是从没想过跟女儿家对亲,毕竟都是庶出,又不是长房的,配女儿的嫡子嫡女,也太侮辱了。
对她们,钟母也并不是不操心的。这不,从冯氏庶妹家的儿子黄耀祖也来宁国府附学,便被钟母看中了。钟母觉得黄耀祖这孩子虽然调皮些,略有些纨绔的习气,但总的来看也还算是个聪明的小子,去年过了童生试,过几年考个秀才应该不成问题,举人进士么将来努力努力,也有希望。父亲是个六品的官儿,在京中也算立住了。文梨一个庶女,配黄耀祖,正好差不多。
至于子梧,毕竟是男孩子么,还是可以慢慢考虑的,倒不大急。
钟母觉得自己为孙儿孙女操尽了心,想得也算面面俱到了,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这番打算,儿女们赞不赞同。
钟母打算先跟女儿提一提。趁着女儿来府上看望她的时候,她在闲话几句后就绕到了儿女亲事上:“湘儿啊,你给云轩和兰轩相好媳妇没?”
“我也有看过几家,只是谢郎说了,叫他们都考个进士出来再论亲事。”钟湘淡然地道。
钟母便道:“姑爷的要求也忒高了些。不过云轩今年也要考进士了吧?想来定能金榜题名的。”
“便借娘的吉言了。”
“那时候新新鲜鲜一个少年进士要说亲,相貌又出众,家世也不错,你可小心别叫人抢了去。”时下可有榜下捉婿的习俗。
钟湘开玩笑道:“若真被抢去,说不定也能成就一段良缘呢。”
“瞧你说的,抢女婿的有几个是好人家?还是早早先相好了。”钟母不悦地看了女儿一眼。
“是是,女儿保准给您挑一个好外孙媳妇。”钟湘忙宽慰她老人家,心中暗道:娘可真较真。
钟母便道:“云轩还好,只是兰轩还是个秀才,和阿凝岁数又近,等到他考中进士,可就要耽误妹妹了。”
“兰轩么,不说进士,好歹也要中个举人才好说亲吧。”
钟母皱着眉头:“那还好些,那你可要督促兰轩更用功些,早早考中了,可不要耽误我们家阿凝的亲事啊!”
钟湘便道:“真到那时候,自然先把妹妹许出去了。”
“这才好,毕竟女孩子耽搁不起的。你可给兰馨相看了?”
女儿渐渐大了,钟湘自然也开始考虑她的亲事了,只是还在慢慢寻摸中,却还没有具体的人选,见问,便摇头道:“还没有呢!她还小呢。”
钟母忙道:“不小了,也该留心了,不然,一两年功夫一晃就过,到了十五六岁上,你就该着急啦。你可别像你那些嫂子那样挑挑拣拣的。”
钟湘便笑道:“这不是有娘嘛。娘今儿提到这个,莫不是手里有什么好人选?”看娘今天总围着儿女的亲事说话,钟湘便知道她意有所指,却不动声色,也不故意扯开话题。
“都指着我,我指着谁啊?那里还有两个大的让我头痛的呢。”钟母笑嗔了一句,但见女儿这么抬着自己,还是很舒心的,“要说人选么,我这里倒有一个,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
钟湘便猜到了是谁,但还是笑道:“瞧娘说的,您看中的,还有不好的?”
“那你觉着,子枢这孩子怎么样?”钟母觉得有戏,面带笑意地问,边问边细细打量女儿的神色。
“子枢么,自然是个好孩子,我也挺喜欢的。”钟湘既然想到了,自然有话说,“只是,娘啊,你这打算跟三嫂提过吗?”
与三嫂冯氏结亲,钟湘却是不大乐意的。对钟子枢本人么,钟湘还算喜欢,只是他有冯氏那么个娘亲,钟湘就从没想过要把女儿许配回娘家来。有冯氏那样婆婆,怎么想,都知道阿凝以后的日子不会舒坦。不过今日她娘提出来,也毕竟是好意,钟湘自然不会直白白的拒绝。
说到冯氏么,钟母不由沉默了,自己兴兴头头地撮合孙子和外孙女,却忘了冯氏还是一道关卡呢!
钟湘见钟母这反应,就知道她肯定没跟冯氏通过风,便语气委婉道:“娘,子枢和阿凝的年纪都还不算很大,且慢慢看吧。我家子阿凝如今才十三岁,我和谢郎可都还不舍得许出去。谢郎说了,要等她及笄后,再给她议亲,好多留阿凝几年呢!再说,她两个哥哥还没议亲呢,哪里轮得到她。”
钟母见女儿没有一口回绝,便笑道:“也是呢,也要看他们再大一点,性情相不相合。”
这时,谢兰馨刚从外面进来,听见外祖母和娘在说自己的亲事,她不由得有些微微的脸红了,她也没掩面逃走,倒是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好打断娘和外祖母的话,还故意朝自家外祖母看看,又朝着钟湘看看,问她们:“娘,你和外祖母在说什么呢?说得挺开心的样子。”
“不过是些闲话,你们小姑娘未必爱听的。”钟母见谢兰馨进来了,也就止住了话头,毕竟冯氏那里的态度让人担心,她便也不顺着开玩笑,只是拉着谢兰馨的手,道,“我们家阿凝真是越大越好看了,与你娘年轻的时候是越来越像啦!”这个外孙女她真是却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想把她留在钟家!
谢兰馨被她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钟湘哪里看不出来谢兰馨都脸红了,肯定是听到什么了,不过她却没作声,只是对着装傻的谢兰馨眨了眨眼,谢兰馨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
钟母还在那里絮絮叨叨:“今天外祖母又吩咐厨房给你做了许多你这小馋猫爱吃的菜。”
钟母这边有单独的小厨房,只是除了节日,很少会一大家子人一块儿用餐,平日多是钟母的一个人用餐,难免冷清,现在有钟湘和谢兰馨相陪,她连胃口都好了不少。
钟母一个劲儿地劝道:“阿凝,来,多吃些。”
“嗯。”谢兰馨一边点头,一边小口小口吃着,动作很优雅。
钟母看着谢兰馨,忧心道:“多吃点肉,别总吃素的,我看你又瘦了些。”
“哪里有瘦,我倒觉着脸又圆了些。”
“这么个尖下巴,还说圆呢,以前那样子才叫圆润好看呢。”
“外祖母总拿以前和现在比,也不瞧瞧,姐妹们中哪个不比我更瘦些?”谢兰馨虽这两年抽条儿般瘦了些,和文梨那样如扶风弱柳的纤细相比,也还是略显丰腴,不过在钟湘看来就恰到好处了,而钟母便老觉得她瘦了。
“跟她们比做什么,像你小时候那样多可爱,人人都说你有福气。”
大凡是老人就是喜欢自己的子女乃至孙子孙女都白白胖胖的,绝对不会注意到这白胖之后,形象不好看。
谢兰馨皱皱鼻子,歪着头道:“要我还像小时候那样,我娘该哭了。”小时候去夷安公主的宴会,还有自家三舅母说自己长得福气什么的话,她可还记着呢!
但凡女孩子,还是希望人家说自己漂亮的,就算当时她年纪还小,也是一样,只是因为她心宽,觉得与美食比起来,别人的眼光不值得计较罢了!
用过了晚膳,谢兰馨与钟湘在回家的马车上,却发现自家娘亲一直盯着自己,不由问道:“娘,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今天娘和你外祖母的话你大约也听到了吧,娘想问问你有什么想法,毕竟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娘说什么啊?”
谢兰馨心里已经起了波澜,之前她从来没有多想,和表哥们在一起,就像跟哥哥一样。这时候被外祖母一说,她不由回想和表哥的相处来。男女之间的事她虽还懵懂,却不是不通的,毕竟之前当过未成功的红娘。只是到了自己头上,就迷糊了一点,这会儿被点开,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老看冯嫣不顺眼呢。想到表哥素来的好,心里有点甜。
“当的娘的面还装傻呢!”钟湘点着她的额头道,“你外祖母一心要撮合你和子枢,只是你那三舅母只怕不会叫她如愿,你这傻丫头可别陷进去。”钟湘看到她的羞涩,就知道她未必对钟子枢全无感觉,便提醒她。
“娘,干嘛跟女儿说这个啊!”谢兰馨心里有点凉凉的。
☆、第七十八章 桃花蜜桃花糕
谢兰馨从宁国府回到家,便有一个惊喜等着她。
原来是玉溪村来人了,一起来的有三家人,都是拖家带口的,其中便有谢兰馨一直记挂着的谢颜清、谢玉容、谢玉珠姐妹。
谢兰馨高兴地拉着他们去花园里闲话,谢颜清和谢玉珠两人觉得有些陌生,所以就显得有些拘谨,谢玉珠倒是依旧叽叽喳喳的,喜欢有什么说什么,“阿凝,你家这房子真好看,比乡下的宅子更漂亮呢!”
着一身嫩粉色飘逸儒裙,一举一动规范雅致的谢兰馨正在亲自给他们泡茶,她笑着道:“你要是喜欢,这次来京里,就多住些日子。”
“好啊好啊,你不知道,我们在玉溪村有多羡慕月牙呢,一直在京里住了三年。”谢玉珠嘟着嘴巴艳羡的模样道。
谢玉容微笑道:“阿凝,你的变化好大呢,要是你不说,我都认不出你了。”
谢兰馨笑得大大方方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只是长大了,身高拔长了,才显得瘦了呢!”她又回头对月白说,“你去看看,月牙小姐过来没?她知道颜清他们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月牙福身应是,便退了出去。没过一个会儿就带着一个女孩儿过来了,正是谢月牙。
谢月牙热情地道:“听说你们来了,我可高兴死了。”
谢玉容有些酸溜溜的道:“京城的水土真的好养人呢,如今月牙也变得比在村里时好看多了。”
谢颜清见月牙神色有些尴尬,忙岔开话题道:“阿凝,我给你带来个消息,关于雀儿的,你要不要听?”
“什么好消息?”谢兰馨好奇道。
“雀儿已经成亲,她说,过段日子也要上京来呢!”
“没想到雀儿已经嫁人啦!这么快……”
“也不快啦!倒是阿凝你,订人家了没有?”谢颜清好奇又八卦地望着她道。
“还没有呢!你们这几个人,怎么说着就说到我头上来了?我还小呢,倒是你们……”谢兰馨拖长了音调道。
“我们也不急啦!等我们爹考完试再定,等我们的爹考上的话,兴许能选择的范围也大一些。”谢颜清道。
谢玉珠做个鬼脸,看向她道:“颜清,你真是不害臊!羞羞脸!”她顿了一下,望向谢月牙,“月牙姐姐,你是我们这几个人里面年纪最大的,你订亲了没?”
谢月牙如今已经十八了,如果是在乡下,早就成亲了。
“还没有。”说到这个,谢月牙带着少女的憧憬和羞涩。
几个女孩子,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说说笑笑地,很是欢喜。
她已经暂时把之前关于自己和表哥亲事的心事放了下来。
她暂时忘却了,钟湘却没忘却,安置好族人后,晚上安歇的时候,钟湘就把母亲提的事跟谢安歌说了。
谢安歌淡定得很:“人家做父母的不是没提吗?不必想那么多。”
他自家娇养的女儿,才不想这么早许人呢。想到有遭一日女儿要属于别人家,谢安歌就心中不快,根本不想提。还道:“夫人若有闲呢,不如多关照关照云轩,他可是马上就要去参加会试了,这才是迫在眉睫的事。”
钟湘知道他这做未来丈人的酸溜溜的心态,便也不再多提,顺着他的话问起儿子的前程来:“你觉得云轩此番能中么?”
“云轩学问还是比较扎实的,若不出意外,一甲不说,一个二甲总是能中的,不然我也不会让他去考。”本来皇帝都要点他做副主考,就是因为儿子也在今科应试,谢安歌要避嫌,才罢了。
钟湘对丈夫的话还是很信服的,又问了谢家族人的情况。此番玉溪村来的加上一直住在谢家的谢月牙的父亲,也有四人今科应试呢。
谢安歌皱了皱眉:“他们中,只怕只有一二人能中。”这一二人中,谢月牙的父亲却不在其中:“谢安远这三年毫无长进,只怕还是要落榜。”
“他怎么……”
“也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用的是什么功。”谢安歌对这个族兄有些不满。毕竟谢安远是大人,谢安歌不可能像关照子侄一样关照他,且最初看他也是一心用功的样子,谢安歌自家又是忙人,连儿子每月回家的时候过问那么一次,又怎么会问他的学业。而钟湘作为内宅妇人,也最多关心一下吃穿用度,对谢安远每日的行程自然也不会过问。
“好了,不提他了,等他考完,还是叫他回玉溪村读书吧,京中比较浮躁,只怕他也不能用心。”谢安歌最后道。
在大人们包括一些男孩子们都关注近在眼前的科举考试之时,女孩子们更多的心事却放在也在眼前的花朝节上。
谢兰馨虽有一个哥哥要应考,但看父母都淡定,自家也不太着急,便约好了姐妹们在花朝节去东城赏花。
此一番玉溪村与她一起学习的几个女孩子都汇齐了,她便要带她们好好去散散心。
花朝节却是女孩子们的盛会,每一年,到了这一日,亲近的女孩子们便会约好去某家或者某处赏花,热闹一番。
谢兰馨早前就已经和钟文采等人说好了,要去东城赏花,所以需要提前一日,就备好各样花朝节所需之物。
因为谢颜清等人新来,并不知道这个节日,谢兰馨便邀他们一起去。
谢颜清道:“好啊,这种女孩子的节日,我们一定要去开开眼界呢!”
谢玉容也高兴地应了下来,谢玉珠开心地跳了起来,拍着手,道:“我就知道京城里好玩的东西多,我要去,我要去!”
谢兰馨跟他们细细说了此地的风俗,还道:“花朝节这一日要祭拜花神,又有斗花、做花糕这些事,到时候,还可以看到那些很漂亮名贵的花。”
谢颜清等人听得入神,都很有兴致。
谢兰馨正说得高兴,正巧天青来报说:“小姐,文采小姐过来找你来商量明天的行程。”
“好啊,那你请她过来这边吧!”谢兰馨点头道。
如今,钟文采现在和谢兰馨的交情已经不是以前斗鸡那样了,虽然钟文采依旧看谢兰馨身边的那个小跟班谢月牙不大顺眼,但是看在谢兰馨的面子上,就算她不喜欢谢月牙,她也直接当作没看到,不会再出言挖苦讽刺她了。
这不,谢月牙也是个懂得把握机会的,这不,一块儿玩几次,再文采姐姐长,姐姐短的,再适当夸奖几句文采天生丽质啊,皮肤好啊,什么的赞美之词,文采也就勉强把她当成一个朋友了。
对此,谢兰馨还是很欢喜的,不然,每次带着谢月牙来,她都哭丧着脸回去,或者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她还要想办法安慰人家,想想也蛮累的!
钟文采这时见谢兰馨的小院子里坐了三个陌生的女孩子,打扮得虽不寒酸,但是很平常,便猜到也许是谢家那些乡下来应考的族亲了。
她现在也不在意这些穷亲戚啥的,便开口邀请道:“阿凝,一块儿去我们府里采桃花,做桃花蜜和桃花糕吧!”
她想到这个吃货表妹,以前胖胖的,自己还能嘲笑几句,可如今,表妹变得这么漂亮,且武力值惊人,就算依旧那么爱吃,她也觉得表妹好可爱啊,所以,表妹要做什么,她都是尽力去配合啦!而且,跟着谢兰馨,总能吃到一些平时没吃到过的风味。
谢兰馨想到此,便道:“好呀,你不说,我也正想去找你呢!”
众人一块儿坐了马车去了宁国府,来到那个种满桃花的院子里,谢颜清等几个女孩也像当初谢兰馨第一次来一样,被震惊到了,大叹:“好漂亮啊!”
谢玉珠目不转睛地看着满园的桃花,道:“这么多桃花,这得结多少桃子啊!”
这话音刚落,惹得钟文采笑得前仰后合的,谢兰馨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当年第一次看到这片桃花的时候也这样想呢,不过这和玉溪村的桃花不一样,这些桃花是观赏用的,不结果子的。”
“啊,好可惜!”谢玉珠颇为遗憾地道。
几人因为这个插曲,开始一边说笑打趣玉珠,一边欢快地拿个小篮子开始做采花大盗!
再仔细地把花瓣摘下来,去掉花心,把花瓣在清水中侵泡一会儿,粉色的花瓣浮在水面上,特别漂亮,惹得钟文采出声道:“哎,好久没洗花瓣澡了,用这个定然很不错。”
谢兰馨道:“你就不怕采得太多,你爹娘怪罪于你啊?”
“这有什么,我又不是把一块地方给采秃了,只是选一些地方均匀采摘罢了,我们不说,也看不大出来的啦!”钟文采不在意地挥挥手道。
于是,钟文采又吩咐自己的丫鬟给自己摘了一小篮子,偷偷放到了自己的闺房里。
谢兰馨动手把晾干水分的花瓣放进搪瓷白的容器里,撒上粗粗的砂糖,再用一个瓷勺碾压桃花瓣和砂糖,慢慢地砂糖把花瓣碾成了花泥,闻着带着丝丝甜味还有淡淡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之后,再把这罐子花蜜给密封好,等过几个月就可以吃了!
剩余一些没有密封起来的新鲜花蜜,则拿去了厨房,亲自动手做桃花糕。只见她把花蜜放进准备好的面粉进去,糅合之后,打算蒸桃花糕吃!
钟文采都有点赞叹了,觉得表妹白嫩的手指揉着软糯的面粉和粉色的花蜜,那手真是越看越灵巧好看呢!
钟文采道:“阿凝,我也要做。”说着她便自己弄了块面粉,也跟着糅了起来。
“我也要,我也要!”边上谢玉珠欢快地想要凑热闹。
谢月牙和谢颜清等几人也跟着弄块面粉揉弄起来,倒也似模似样的,做得很不错。
谢玉珠爱玩,她手里的面粉被她捏成了小猫小狗,还一直在炫耀:“阿凝姐姐,你看我做的好不好?”
众人:“……”
末了,大家全部做好了,就上蒸架蒸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就飘出了带着淡淡花香的桃花糕。
谢兰馨想着这么多人就一种桃花糕也太单调了些,所以她事先吩咐了天青将准备好的的梅花酒、玫瑰露之类的拿出来,又做了几样花糕。
谢颜清等也都有做,有些花糕虽无花香,却有花型,也过得去了。
☆、第七十九章 花朝节
到了花朝节这一天,谢家和钟家两家人合着一道出了门。谢家有谢兰馨谢月牙并新进京的玉溪村的那三位,钟家除了宁国府的文梨文采外,又有旁边定北侯府、也就是与宁国公府同支、俗称西府的,也有个排行第二的、名唤作文栩的与她们凑在一处,于是一行人连小姐带丫鬟,装了好几辆车,又有跟随的媳妇子并护卫的家丁,也算得上浩浩荡荡了。但这一日出行的人也多,他们这一行便也不那么显眼。
今年春来得早,一路上已经见到洛河两岸柳色新新,谢玉珠等尽管进京的时候已经看了这一路的繁华,但此时见这人烟埠盛,还是不住地打初帘子来看。
同车的谢兰馨便提醒:“你们也小心一点,别叫外头的人瞧见了。”
因为车子毕竟空间有限,且要照顾玉溪村新来的几位族姐,谢兰馨就让丫鬟们都坐了别的车子,这辆车里便全是谢家的姑娘。
谢颜清和谢玉容便不好意思地坐回位置上,谢玉珠却依然趴在窗边看得起劲,并道:“怕什么,外面这么多人,谁会留意我们啊!”
谢玉容忙拉了下妹妹的衣袖:“玉珠,听阿凝的,别惹事。”
谢玉珠这时才不舍地放下了车帘,坐正了身子,向马车里的几人吐舌道:“我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日子呢,清河那边最大集也没这么多人。”
谢颜清也道:“是呢,果然京城就是京城啊!”
谢月牙却没她们这么少见多怪,方才见她们那样子,已经觉得有些儿丢脸,此时便带着淡淡的不耐烦道:“这样的热闹京中年年都有。”
谢玉珠却没听出她的不耐烦来,便道:“还是月牙好呢,在京中这么多年,长多少见识呀。”
谢兰馨便道:“回头两位伯父都考中进士,你们也可以设法留在京中啊。”
谢颜清便道:“哪有那般容易啊,又不是谁都像你爹爹那般厉害,未弱冠就能考中进士的。”
谢玉容也道:“是啊,听说云轩哥哥也要上场了?大概跟安歌叔叔一样,早早就能考个进士在手吧?”
“大哥也只是去试试水,哪敢说就能考中了。”谢兰馨说得谦虚,可大家也都听出来谢云轩的把握还是挺大的,不由十分羡慕。
不知不觉,马车就到了东城。这日的东城自然十分热闹。似乎这一日全京城的闺秀都聚集在这里了,到处芬芳扑鼻,入眼满目的姹紫嫣红,都分辨不出是娇容还是花容。
她们的第一个目的地便是花神庙。可是越靠近花神庙,车马就越多,渐渐地,便行进不得了,她们这一行便都只好下车步行。幸而离得也不远了。
花神庙前人挤人,远远近近认识的不认识的,好多小姐丫鬟,当然也有以些年轻的夫人们。大家伙儿呼朋唤友地聚在一处,都前去拜花神娘娘,有年纪小的祈求有个花容月貌,到了议婚年纪的,则祈求有个如意郎君,新成亲的祈求夫妇琴瑟和鸣等等,甚至也有祈求好年景,祈求家人平安之类的,总之这花神娘娘管的事儿,似乎也不比观音少些。
谢兰馨这一行顺着人流往前走,一路上也不住和遇见的一些认识的小姐们打招呼,这期间,谢兰馨和钟文采还给谢颜清几个说些儿风俗人情。谢玉珠看着谢月牙一番刚才在马车里的安静,不住地和认识的小姐们说话,不由悄悄拉了拉谢兰馨的衣袖:“月牙认识的人真多!”
谢兰馨便淡淡一笑,正要说点儿什么,旁边钟文采用手肘顶了她一下,示意她往前看:“看到没?真伤眼,那个讨厌鬼也在。”
谢兰馨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在她们前面不远处的冯嫣,笑了笑,道:“咱们理她做什么?偏你眼尖!看到也当没看到才是,没的扫了大家的兴。”
“说的也是。”钟文采点头赞同道。
知情的钟文梨等都不做声。
不知情的谢颜清等三人,远远看到人群中那个穿着华丽耀眼的少女,都忍不住暗自羡慕,原以为宁国公家小姐已经是富贵逼人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居然还有更甚的。不过听着倒好像与谢兰馨她们不对付呢。
谢玉珠一向好奇心重,忍不住就问:“她是谁呀?”
谢月牙抢先道:“那是夷安公主的女儿冯嫣。”
“原来是公主的女儿呀,怪不得呢!”果然高贵美丽。
“怪不得什么呀?”钟文采听出了她未尽之意,便不大高兴了,“你们这几个人可别被她的外表家世给骗了,冯嫣心眼可坏呢,惯会仗势欺人,又会煽风点火,你们啊,离她远点比较好,不然不小心遭殃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冯家和我们家还有亲呢,可她仗着有个公主娘,可从没把我们当回事过!不像与我们家有亲,倒像是有仇!”一路说了冯嫣的许多不好处。
谢颜清和谢玉容毕竟年长一些,知道了那少女是公主的女儿,不敢评说什么。谢玉珠向来性子直,也只嘀咕了一句:“反正我们不认识她,以后看到远远绕过就好了。”
钟文采看了她一眼,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赞许地道:“玉珠你这样想就对了。”
几人说话间已经进了花神庙。
这花神庙也不算小,也有好几间殿。正殿自然是供奉着花神,旁边侍奉着对应着十二个月的十二花仙,周围又有许许多多的小花仙,谢兰馨钟文采等来过多次,已经惯熟了,就给谢颜清等一一小心介绍。
钟文采喜欢卖弄,便跟大家说起许多典故来,这来源多半便是《芳语》了。——这几年,这本小册子在夫人小姐间也算流传开来了,坊间也有偷印的,也有告诉了谢府印的。
谢颜清等正听得入神,就见到前面有了争吵声,抬眼一看,一群人围在那儿不知道做什么。
这一群人里,大多是好奇心强的,便也都凑上前去看。
“肯定又是冯嫣在欺负人!”钟文采一眼看到冯嫣在,就下了断言。
冯嫣此时正在几个丫鬟的护持下跪在花神娘娘前拜祭,倒是很虔诚的样子。旁边也不知哪家的小姐被挤在一边,她的丫鬟正在吵嚷着:“凭什么让你先上香?明明是我们小姐先来的。”
“那又怎样,谁让你们慢慢吞吞的?”冯嫣的一个小丫鬟和她对吵。
那小姐在哪儿做和事佬:“算了,彩蝶,别吵了,她们现就她们先吧。”反正都已经是被抢先了。
可那两丫头吵得起劲,谁都不理会她,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周围人都似看笑话一般看着她。
谢兰馨便不免暗叹这姑娘也太无能了些。
钟文采很是不平地道:“看来是为了谁先上香争吵起来的,摆明了冯嫣欺负人,那小姐也太懦弱了些。”只恨人多挤不上前去帮忙。
那边冯嫣已经拜完,站起身,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对那位小姐道:“好了,你去拜吧。”
那小姐还道了声谢,气得她的丫鬟跳脚。
冯嫣瞥了那丫鬟一眼,径自对自己的小丫鬟道:“别与人吵了,走啦。真是的,上个香也吵吵嚷嚷的,搅得人头痛。”
那小丫鬟应了一声,和她主子一样高傲地看了那对主仆一眼,便簇拥着冯嫣走出来了。
钟文采看着冯嫣过来,便道:“我说是谁呢,这般排场大,原来是冯嫣姐姐啊。冯嫣姐姐来花神庙上香,怎么也不叫人清个场?这样也就不怕别人抢先了呀。”
冯嫣看到钟文采和谢兰馨,脸色一沉:“怎么哪里都有你们?”
谢兰馨便笑微微地道:“是啊,我们也觉得冯小姐似乎无处不在呢。”又对钟文采道,“冯小姐哪里像你这样鲁莽啊,人家今日可是诚心来拜花神,只是急了些,无意抢先的。”
钟文栩也是知道她们之间恩怨的,也在旁边帮腔:“冯小姐,这般急着要拜花神娘娘,不知道求的是什么呢?”
“哪还用说,自然是求个如意郎君啦,毕竟冯嫣姐姐今年也有十七八了吧?”钟文采马上接上去。
钟家的姐妹都猜冯嫣大概是在求和钟子枢之间的良缘能成。
她们一句接一句,冯嫣连插话的余地也没有,见她们人多,且自己的心思又被猜中,冯嫣便恨恨地看了一眼谢兰馨,却不和她们纠缠,装作无视,傲然走了。
谢兰馨与钟文采等不由相视而笑。钟文采还道了声:“真是痛快!”又不高兴地看了文梨一眼:“你也不帮个腔,还好有文栩呢。”
文梨一副畏怯的样子:“我哪里敢跟冯表姐这般说话,叫母亲知道,定要骂我的。”
钟文采便哼了一声。
一时轮到她们上前祭拜了,各自祝祷毕,又在花神庙逛了一圈儿,才出去。
这般也过了大半个时辰了,诸人都有些累了,便准备寻个地休息一会儿。
说笑着出了花神庙,谢兰馨便一眼就看到之前见过的那主仆俩,她们栖栖遑遑地站在庙门口附近,似乎在等着谁。
☆、第八十章 杨怡君
谢兰馨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多事地上前问一声。
“怎么了?”她脚步一放慢,她身边的钟文栩便也慢下来问她。
这样一来,走在前面的钟文采也注意到了:“咦,那边那位不是刚才被冯嫣给欺负的小姐吗?”说着,便走了过去。
“诶……”谢兰馨来不及叫住她,便也只好和其他人一起跟着走上前去。
“喂,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钟文采未等近前就问。
那对主仆听见突如其来的招呼声,又看到一片人影过来,几乎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她们,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钟文采便道:“怎么,以为又是冯嫣那仗势欺人的家伙啊?你胆子也太小了点儿,冯嫣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怕的,也不过就是仗了她娘的势罢了。你这么怕她还在这儿做什么?不怕再遇上她啊?”
谢兰馨看钟文采这般冒冒失失的,让人家小姐不好答话,忙叫她:“五表姐!”打断了她的话,又朝那位小姐一福身:“这位姐姐好,方才我们远远看见你似乎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我家五表姐天生一副热心肠,就过来问问,如有冒犯,还望姐姐见谅。”
那位小姐忙还礼道:“我知道这位姐姐一片好心,哪有什么冒犯的,妹妹你太客气了。多谢诸位姐妹们热心,方才也未及多谢诸位仗义执言。”她刚才也见到她们为自己和冯嫣起了争执,只是当时要先拜祭花神,等拜祭完了,人太多,几下里一挤,错开来了,又找不到人了,也没能及时上前道声谢。
“那算什么,我们也不是为了你,只是看不过去冯嫣的行为。”钟文采道,又问她,“对了,刚才也忘了问,你是谁家的小姐啊?我是宁国府的钟文采。说来也是,好像这么些年,我们从来没见过你呢?听你的口音,也不像是外面新进京的。”
之前谢兰馨等人就互相讨论过她了,大家都没见过她。说起来,京中逐日里有各种节日宴会,常在京中的小姐们,就算不熟悉,也总有那么一两面之缘,或者叫不出名字,但至少不会像眼前这位一样,毫无印象。看她虽然只带着一个侍女,性格又有些怯懦,可那衣饰,却不像是小门小户出身的。莫非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庶女?
“我是汝阴侯府二房的长女,小字怡君。”那小姐道,“家母身体欠安,我素日在家侍奉母亲,甚少出门,诸位姐妹没见过我,也是当然。今日要不是母亲坚持让我和姐妹们出门,我也不会出来。”
汝阳侯府姓杨,二房的长女……“你是汝宁公主的女儿?”谢兰馨对这些人物关系如今越来越熟悉了,杨怡君一报家门,她马上就想到了,有点难以置信。
算起来,这位杨怡君和顾谨是嫡亲的姨表姐弟,汝宁公主和顾谨的生母宜阳公主同是先帝顾皇后所出。可这性格,也相差太大了吧,照谢兰馨看来,顾谨和那位冯嫣性格倒更相近些。不过,好像上次见到他时,有点儿不一样了……谢兰馨的思绪不由漫了出去。
钟文采被谢兰馨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了,汝阴侯二房不就是尚汝宁公主的那一房嘛!只是堂堂侯府的嫡女,长公主的唯一女儿,居然这般怯懦!
钟文采不由道:“那你和冯嫣不是同样的身份?同样是长公主的女儿,谁比谁差一点啊,你怎么还被冯嫣那样欺负?”
站在杨怡君身边的丫鬟彩蝶一脸地愤愤不平道:“我家小姐的脾气太好了!”
谢兰馨的思绪被彩蝶扯回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到了顾谨,忙回到这上头来,对杨怡君道:“杨姐姐,你性子好,却也不必容让冯嫣,她的性子,只会你让她一尺,她就会进你一丈。”
“就是,你若是小门小户的,怕她也就怕她了,你与她门第相当,怕她什么呢?”钟文采附和道。
杨怡君便道:“也不是怕她,只是,我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让就让吧,争执起来不大好看,再说,我娘身体不好,叫她知道,又要担心了。”
汝宁公主的身体不好也是出了名的。
提到了这点么,谢兰馨她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再说人的性格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何况她们才初识,说多了有点交浅言深。
谢兰馨想到刚才杨怡君提到是跟姐妹们一起出门的,便问她:“对了,杨姐姐是在这儿等你的姐妹们吗?”
“是啊,我们一道来上香的,可是刚才人多,一下子就挤不见了,所以我在这儿等会儿。”
文梨怯怯地道:“可是刚才我好像看到怜君妹妹和人一道从另一头出去了。”杨怜君是杨怡君的庶妹,文梨与她也有几分交情。
钟文采也想到了:“我也好像看到你们家长房的忆君念君还有三房的悦君几个一道说说笑笑地从牡丹殿那边的侧门离开了。”
“小姐,我就说吧,那些小姐们全没把你当回事!明明约好了一道在花神庙上香的,结果一转眼就不见了,又故意走侧门离开,分明是特意撇开你、捉弄你!说不定刚才冯小姐欺负你的时候,她们还躲在一边看笑话呢,这也太欺负人了!”
“彩蝶,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杨怡君脸色不大好看,却坚持道:“姐妹们也不是故意的,她们又不知道我在这儿等她们。”
“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了!小姐你就是老这么好说话,其他小姐才这么欺负你,你看着吧,回去,她们又会假惺惺地向你来道歉!”
“彩蝶!”
彩蝶气恼地不说话了。
杨怡君神色尴尬地向谢兰馨她们道歉:“真是失礼了,丫鬟不懂事,乱说话,其实姐妹们待我都挺好的。”
“杨姐姐,你真是……”钟文采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谢兰馨悄悄地拉住了。
尽管谢兰馨也觉得杨怡君实在太无能了些,从丫鬟的话里就可以知道,平日里杨怡君在家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真不知道同样是公主的女儿,她怎么就过成这样!性格也是在是太懦弱了点,还是她那个丫鬟强势一些。只怕除了姐妹欺负之外,奴大欺主的事也有呢。只是不管怎么可怜她,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不好管得太多。
“杨姐姐,既然你的姐妹们已经离开,不如你和我们一道儿玩会儿?”谢兰馨看杨怡君黯然的样子,又有些同情。
“对啊,今天我们能见到也是有缘呢。”钟文采也道。
“这……我还是回去吧,其实我也不太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她们不在,我正好可以早点回家。”
“难得今日花朝节,杨姐姐你又难得出门,这么早回去做什么?”谢兰馨忙挽留。
钟文采也道:“就是,你那些姐妹们玩她们的,我们玩我们的,有什么关系!”
彩蝶也劝:“小姐,公主好容易这几天身体好一些,赶您出门玩,你这般早早回去,又要叫公主担心。”
杨怡君便动摇了:“那就劳烦几位姐姐妹妹了。”
“这有什么,人多反而热闹呢!”钟文采道。
从花神庙出来,一路赏景,除了钟文采隐隐有成了众女之首,在最前面指点着风景对杨怡君并新进京的谢颜清等说着,颇有指点江山的架势,谢兰馨也不与她争这个风光,便和钟文栩落在最后说话。
定北侯府的姑娘们也都在宁国府这边念书,因而谢兰馨也都认得,不过也只与长房的文栩好些,其他三个都是庶出的,性情也不是谢兰馨喜欢的,便都只是淡淡的。
走了一段路,坐下来休息,摆出糕点来吃,就是谢兰馨前一日准备的桃花糕、梅花糕、玫瑰糕之类的,除了香味扑鼻之外,都是做了花型的,好吃又好看!还配了各色的花蜜啊花露之类的和各色花茶。
杨怡君赞道:“你们真是手巧,我今日就打算来看个热闹,根本没想到要准备这些呢!要不是跟着你们,我还没这口福呢!”
“杨姐姐没准备也吃上了,那不就是有口福嘛!”谢兰馨眨了眨眼道。
杨怡君觉得很高兴,虽然她以前跟这些女孩没来往过,可却让她觉得这些女孩比她的姐姐妹妹都要对她真心呢!
一群女孩子在亭子里说说笑笑的,到引来了许多目光,不过大多数少年也只是矜持地瞧上一眼便走开了。
偶有几个回头的,也都小心翼翼地。毕竟看这群女孩子珠围翠绕的,亭子外面丫鬟婆子众多,一看就没得便宜占,便是有写个风流心思的少年,也只能背地里过过嘴瘾,评说几句,并不敢上前。
☆、第八十一章 调戏
但这世间,色胆包天总是有的。
此时便有一个十五六岁穿着红色锦衣的小公子,正和同伴在离亭子不远的一棵大树后看着亭子里或坐或站正在谈笑的女孩子,一个个的品评过去,只觉得这群少女个个出众,直赞:“好一副九美图,此情此景正可入画!可惜身边没有笔墨!”
他这一日是专程来东城看美人的,一路见到的美人也不少了,消磨了好多时光,方才远远见到这边女孩子多,便走了过来。这会儿一见之下,这群少女或清丽或娇弱或刁蛮或笃厚个个不同,只觉实在不虚此行。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你们可认得?”锦衣小公子问身后的狐朋狗友们。
正巧黄耀祖也在这群人中,他在宁国府附学,哪里会认不出来,便道:“前头有几位是宁国府并定远侯府的小姐,还有两位是谢翰林家的,其他几位却不认得。”说着一一指给他知道。
“这么说来,那几位姑娘还与耀祖你有亲啊!”锦衣小公子十分欢喜,手中折扇一敲手心,“既然是你认得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走,我们出去打个招呼,你给我们引见引见,我们也好也近些看美人。”
黄耀祖却有些犹豫:“我们这么多人就这样过去和她们说话,会不会太冒失了点?”他可不想给谢兰馨留下坏印象。
就有人道:“冒失什么啊,我们国舅爷这般出众的人物,不管和哪位小姐说话,她都会觉得荣幸之至的。”
“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那些小姐们花朝节去拜花神,还不是求个良缘,现防着我们国舅爷这般的人物在此,哪会轻易放过?”
被人称作国舅爷的这位小公子,正是当今刘皇后的亲弟弟,如今不过十六岁。千娇万宠的长大,自然而然地成了纨绔一枚。
刘国舅拍着黄耀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莫不是那里有兄弟的心上人?是哪位?放心,我不跟你抢。”
黄耀祖哪敢说出谢兰馨来,忙摇头:“没有,没有,不过是担心我们么一群人这样过去,唐突美人罢了。”刘国舅说么说不跟他抢,谁知道会不会自己一报出谢兰馨来,反而引得他的注意,到时候下手抢了,那自己可一点办法也没有,毕竟人家可是国舅爷,他怎么能得罪呢?
“既如此,哪就别躲着了——诶,有位美人出来了!”刘国舅忙整了整衣裳,手里的折扇故作潇洒地一扬,就准备走出去。
“国舅爷真是好眼光,这一位可是她们当中最标致的,娇怯怯的,让人一见就心生爱怜啊!”
刘国舅那扇子一扬却没打开,正有些尴尬,听得边上人的话,没好气地拿扇子敲了那人的脑袋说:“你懂什么!”
“我不懂,国舅爷懂就是了啊!快快前去来个美丽的邂逅吧,我们且先边儿呆着。”
这话正合刘国舅的意,他刷地打开折扇,摇摇摆摆地迎上那个之前就相中的小美人儿。
从亭子里出来的却是钟文梨。她见大家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自己却有些插不上话,又不想谢颜清等对京城不熟,什么都听得津津有味,便有些无聊,独自倚在一根柱子上,看着外头的人来人往。她那忧郁的神情,美丽的容颜,也不知吸引了多少少年为她驻足,刘国舅在众女中也是一眼就留意到了她,当时就很为她心疼,很不得把她抱在怀里安抚。
正巧这时钟文梨见大家说说笑笑的,她转头无意间看见不远处的树下,有个人很像是顾谨的样子,独坐在一棵树下,她便开口道:“我去净个手。”
这里离花神庙并不远,如厕的地方也很近,但是钟文梨一个人去净手,好像她被冷落了一样,谢兰馨便道:“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钟文梨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了,况且我的丫鬟也跟着我一块儿去。”
既然这样,谢兰馨也不勉强:“那好吧!”只是,文梨的反应,怎么好像很怕她跟着一块儿去似的,去净手,又不是去抢好吃的,这么紧张做什么啊?
钟文梨说完,便带着个小丫鬟走了出来,刚到树下不远处,钟文梨正想开口喊:顾世子,却不想,眼前人影一闪,有人拦在了她前面,她眼前一痛,眼泪都快下来了,原来是撞到了某个人的怀里。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位小美人儿主动投怀送抱,小爷我今日真是三生有幸啊!”
边上还有不断的起哄声和哄笑声传来。
钟文梨身子摇摇欲坠,脸儿都吓白了,“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刘国舅觉得其中最好看的那一个,娇娇弱弱,漂亮,我见犹怜,他就喜欢这一款。
刘国舅虽然小小年纪,学着戏文里的纨绔本色,拿手中的扇子抬起钟文梨削尖白嫩的下巴,道:“小美人儿,怎么?你不喜欢小爷吗?”
“……”钟文梨真的快被吓哭了,不过她倒是没真的哭,也不敢大喊出声,万一知道的人多了,那她的名声就要毁了!(也可以改成喊了??)
说起来黄耀祖犹疑了一下,他和这钟文梨的嫡母还是沾着点亲戚的,但是钟文梨身为庶女,他就没必要站出来给她说话了。
谢兰馨那边正说笑热闹着,可是这不远的地方围了几个纨绔子弟,依稀似在调戏女子,且那女子的穿着不正是刚离开不久的钟文梨吗?
这下,谢兰馨他们坐不住了,马上便跑了过去,“放开我表姐!”
刘国舅看到这时走过来七八个女孩子并丫鬟婆子一堆人,本能想退,但是想到就这么退走了,那不是堕了他自己的名声吗?
他眼睛一斜,吊儿郎当道:“小爷就是不放,你能拿我怎么着?”
钟文采气得要命,恨不得现在有个武器在手,打得这些人哭爹喊娘。
刘国舅见这些人拿他没办法,更得意了,眼珠子一转,便得了个主意,“我看你们这么姐妹情深,要不走个过来,让小爷我摸摸小手,我也就把这姑娘放回去了。”(不妥的话,还是删了这句)
谢兰馨怕影响到文梨的声誉,所以并不想自报家门,她一边朝身边的两个长得强壮的仆妇使眼色,一边喊话道:“你这登徒子,光天化日的,居然敢调戏官家千金。”
“小爷我就是调戏了,你能拿我怎么着?”刘国舅份外牛气哄哄道。
边上的人也跟着奉承道:“小美人跟我们刘公子还真般配得很呢!”
刘国舅也自我感觉良好地昂着头,一副鼻孔朝天状,非常地讨人嫌,正在这时,谢兰馨打招呼的两名仆妇已经接近了这个公子,想上前把人给扑倒了。
正在这时,破空之声传来,那刘公子头上戴着的冠被一箭射了下来,头发也跟着散了,这下刘国舅气坏了,跳脚破口大骂:“谁,是谁敢袭击小爷,不想活了吗?”
刘国舅这边的人也跟着四处查看,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刘小国舅这么不敬,于是也跟着叫嚣着:“小小之徒,还不快出来磕头道歉!”。
“哦,到底是谁不想活了,还未可知呢!”一低沉清朗的男性嗓音在这时响起,他手中拿着弓箭,嘴里叼着根茅草,很是随意懒散的样子。
此人正是顾谨,谢兰馨看见顾谨,心下一松,倒是安定了下来,钟文采的眼中也是满满的欣赏和钦慕,谢颜清等人没见过顾谨,眼中也是异彩连连,纷纷问这是什么人,边上的谢月牙道:“这是顾世子。”
正在敌营中的钟文梨见到他的刹那,满眼的泪花,终于控制不住地决堤了,好想扑进顾谨的怀里大哭一场,可是人家刘国舅牢牢拉着她,她根本没办法向前一步。
来人出场这么威风,佳人又是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这可把刘国舅给彻底激怒了,“小子,我不管你是谁,今日你要是不道歉,我就让你蹲大牢。”
“哦?这大牢难道还是你家开的不成?”
“虽然这大牢不是我家公子开的,不过也差不多了,谁让你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刘国舅一副傲然的样子,斜睨了顾谨一眼,道:“如果你从我的□□爬过去,那小爷我就考虑考虑忘了今天你的失礼,不跟你计较。”
顾谨这下是真的笑了,他不在京城这三年,这里真是大变样啊,这人居然不认识他顾谨,拿他今日就让他好好认识认识。
“哦,本世子也想跟你赔罪呢。”
刘国舅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刘国舅虚汗流过,这下更加羞恼了,“还不快给我过去打这小子一顿,夺了他手里的箭,难道你们真的想看着小爷被这人给射死吗?”
刘国舅身边的人都冲了过去,包括那黄耀祖,他已经认出顾谨了,所以,趁着人多,他也想趁乱占个便宜,好好打他几下,毕竟他们人多不是?
☆、第八十二章 闹事
被刘国舅这件事一折腾,谢兰馨她们兴致大减,后面许多活动都不是很提得起劲。
谢颜清等也对京城的好感大减,谢玉珠更是嘀咕道:“这京城真是什么人都有啊!”在他们玉溪村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呢?
杨怡君也一脸受了惊吓的模样,对于钟文采和她提及顾谨,她也只是摇头,说只是小时候见过几次,如果不是她们说,她也不认得那是自家表弟。钟文采又是失望,又有些欢喜。
而钟文梨本就羞羞怯怯的样子,如今更是一副受了很大打击的状态,这便是大家再心宽,也不能继续没心没肺的玩。
不过难得出来,在加上花朝节的热闹也不是每天都有的,大家也都不大甘心早早回去,勉强又消磨了一段时间,谢兰馨便提议:“要不我们去北市那边逛逛吧?”
北市那边有许多店铺,而姑娘们说起逛街来,总是会眼睛一亮的。
只有钟文梨弱弱地道:“你们去吧,我觉得有点不太舒服,先回家去了。”
大家也理解她是刚才受了惊吓,再没什么玩兴了。
她既不想去,钟文采和钟文栩也不能把她单独撇开,便道:“那我们也和文梨一块儿先回去了。”
钟文梨有些不好意思道:“要不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两位姐姐也是难得出来!”
钟文采道:“不行,你一个人回去我可不放心,还是人多好一些。”
“实在对不起,扫了大家的兴了。”钟文梨歉意道。
谢兰馨见钟文梨的脸色实在不太好,也道:“你们回去也小心一些。”
钟文梨在钟文采和钟文栩的陪伴下回家去了。
杨怡君也和谢兰馨她们告别,谢兰馨客气地挽留了一番,见人家坚持要走,便也随她去了。
其实谢月牙对北市也没多大兴趣,但却也不好意思说走,便还是和谢兰馨一道去了。
北市的热闹与东城又不同,这儿形形□□的人太多,龙蛇混杂。不过今日花朝节,大家都去了花神庙那边游玩了,这边的人反倒稍少了些。
这边谢兰馨也就来得不多,不过比起谢月牙等人,她就称得上熟门熟路了。
谢兰馨带她们去的是北市大店铺的聚集地,那边有她家的铺子。到了地方,大家都戴好帷帽下了车,谢兰馨便先领着她们去了自家的千秀庄。
千秀庄是绣坊,里面都是时兴的衣服式样,又搭配着卖些绣帕、荷包之类的小物件,亦有衣料和绣线之类可供选择,绣花样子更有许多本。
谢颜清等走进去看到满目锦绣,便不由低声惊叹,谢月牙虽然随着谢兰馨来过几次,也仍觉得目眩神迷,虽不像谢颜清那般失态,也与他们一样被眼前的衣服吸引住了。
绣庄的人见到谢兰馨来,自然就引她们到了里头,谢兰馨就客气道:“你们不妨好好挑几件喜欢的。”
谢玉珠眼睛亮亮的,很开心的模样,刚想说好,却听到边上的谢颜清道:“这怎么成,我逛逛看看就好了,这些衣裳这般精致,所费银钱必定不少,哪里是我们能穿的。再说前儿婶娘才刚让人给我们赶出来两身衣衫呢,也尽够了。”如今她们几个身上穿的可都是新作的呢。
谢玉容也道:“是呀,如今我们借住在你家,已经占了好大的便宜了,又蒙你好心带我们出来见识,让我们可以一饱眼福,这就足够了。”
谢玉珠也知道自己刚才太不客气了,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作声了。
“哎呀,你们这么客气做什么,这是自家的店铺,又不是别家买来送你们,再说如今裁的又是春衫,哪里费得了多少呀。”谢兰馨忙道,“若不是家中的绣娘赶不及,家里就给你们裁了。”
谢月牙也道:“你们毕竟要在京中呆一段时间呢,两身衣衫哪里够,原先的那些穿出去,叫京中的那些势利眼见了,少不了背地里笑话你们呢。”谢月牙三年前刚来京城的时候对谢家的赠与也十分不好意思,可是住了这么久,她已经完全心安理得了。
“笑话就笑话呗,反正又少不了一块肉!”谢玉珠道。她听姐姐们一说,也觉得太占谢兰馨便宜了,因而这时候也就不想要了。
“可是我们走出去代表的是谢家的面子呀,别人不会笑你,会笑阿凝的。”
谢兰馨劝:“也并不是面子的事,只是我们不是姐妹么,姐妹之间互赠礼物不是很常见的嘛,这又并不是贵重之物。”
在谢兰馨和谢月牙连番劝说之下,谢颜清等便只好接受了谢兰馨的好意,跟着她去挑选了。
谢兰馨便帮着她们选衣服。店里的成衣,是放在那儿做样子的,却并不一定合身,试了之后,自然有的要改,有的呢就干脆另外做,谢兰馨又给她们选衣料,问她们的喜好。谢颜清等便找了许多借口来推辞,只说那衣服不是自己喜欢的,最终只选了些帕子荷包绢花之类的小物件。只有谢月牙挑了两身衣服。
谢兰馨知道她们矜持,便自作主张,把之前她们试着好的成衣都中各选了一身,又另外替她们每人各定了两身春衫,反正刚才尺寸也量了。
对此,谢颜清等人只能道谢罢了,毕竟人家是店铺的主人,店里的人自然不会停她们的,不是她们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除了千秀庄,谢兰馨要带她们去首饰店,谢颜清等人哪里肯去,不过也不想不逛,便反客为主带谢兰馨去看脂粉,并道:“礼尚往来,没有只你一人出钱的道理,好歹也要给我们送你礼物的机会。”
“对啊,不然你就是看不起我们,没把我们当姐妹!”谢玉容也道,“我虽然不如家资雄厚,但送点儿小礼物总送得起的。”
谢兰馨便欣然接受:“那好啊,我就等着收礼了呀。”
于是这才有了逛街的样子。一群女孩子顺着店铺一家家看过去,买了些脂粉,简单的小饰物,又有些新奇的玩物,都不是十分费钱的东西,谢兰馨便欢欢喜喜等她们付钱了。
女孩子们逛起街来,都不知道肚饿,还是路过一家酒楼时,谢兰馨闻到里面传来的饭菜飘香,才发觉她们都快错过饭点了。
“我都忘了,你们都该饿了吧,不如我们就道这家酒楼吃点?”
谢颜清笑道:“阿凝你不说,我都不觉得饿呢。”
谢玉珠也道:“是啊,都忘了,你一说我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肚子早饿了的谢月牙不大高兴地没说话。
谢兰馨便忙叫一个粗壮的仆妇带着天青去订雅间点菜,她们则在旁边的一家店铺再逛一会儿。
这时候用餐的人已经不多了,雅间空了好几间,很快,天青就订好了雅间,点好了菜,来引谢兰馨她们进去。
谢兰馨她们刚走出那家店铺,就见一个人从那座酒楼的大门处跌飞出来,接着又有两伙人厮打着出来——或者说其中一方被单方面的殴打出来。
“难道有人吃霸王餐被打了?”谢玉珠惊讶问。
短时间内,酒楼门前就聚集了一大堆的人围观,那边便一片吵闹喧嚷,也听不清究竟因什么事闹起来的。
“看来我们不能去这家酒楼了,这里这般闹腾,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谢月牙等都无异议。
谢兰馨便打发另一个仆妇去说一声,把在酒楼里等着的那个叫回来,便带着她们准备去另一边:“我记得离这不远还有一家酒楼的,我们过去看看。”
正说着,便又见到顾谨骑着马带着一队兵士赶来了,谢兰馨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心道:怎么今天哪里都有他。
“诶,是刚才见过的那个人,哪个什么顾世子!”谢玉珠惊喜地叫道,“阿凝,也许我们不用去别家了。”
果然,顾谨一来,马上围观的人就被驱散了。
人一散,谢兰馨她们便看到被打的那一方有好几人已经躺在地上,此时艰难的爬起来,还有的还爬不起来,而打人的那一方人多势众,似乎只有一点儿衣冠不整。
见顾谨吩咐人要把两方人都带走问话,谢兰馨她们都松了口气,便走了过去:肚子已经很饿了呀。
顾谨显然也看到了她们,不过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并没有要和她们打招呼的意思,就准备待人走了。
两方人马插肩而过的时候,谢月牙无意识地看了被抬着走的那人一眼,却觉得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看,不正是自家爹吗?
谢月牙忙扑过去:“爹!爹!你怎么样了?”
谢月牙的爹谢安远睁开眼看到女儿,又羞又愧:“月牙啊,我不要紧,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这是你家的人?”顾谨勒住缰绳,下马过来问谢兰馨。
“是,这是家中的族叔,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如果没什么妨碍,顾世子能否放了他?”谢兰馨有礼地问。
“他是被打的一方,能有什么事?我带走他也是想给他治个伤,顺便问他几句话,既然有家人在,那我就不多事了。”反正还有别人可以问,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带不带走无所谓。
谢兰馨忙向他道谢,让人过去把谢安远抬过来,又叫人去请大夫,还让把马车也赶过来。
顾谨看她安排好一切,突然说了句:“你现在可能干了许多,不像……”只是说了一半,他又没说下去。
谢兰馨微笑道:“世子过奖了,世子那样的才叫能干呢,我可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我可不是夸你!”顾谨哼了一声,转身走人,觉得现在的谢兰馨实在无趣极了。难道说在京中呆久了,所有的闺秀都会成一个样吗?
见他放走了谢安远,被打的和打人的都吵着要他放人,顾谨径自上马,对被打的道:“若你们也不能动弹了,又有人来接,我自然也放你们走人。”又对打人的道:“还不闭嘴,你们打人的事还等着问呢,没有个好的说头,先在牢里呆几天再说,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谢兰馨见他走了,才嘀咕了一句,谁让你夸啦。
一时大夫到了,谢兰馨叫人使了些银子,借了酒楼的地,先给谢安远看了伤,幸而都是写皮外伤,看着严重,其实还好,只要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方才看着那半死不活的架势,大半是谢安远一开始飞出去痛得厉害,后来又挨了些拳脚,撅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被抬着,就自己吓自己,以为没救了。
谢兰馨又好气又好笑,让人给他清理包扎好伤口后,就让马车把他送回谢家。谢月牙自然也随着她爹一起走了。其他人也都彻底没了兴致了,匆匆吃了点,等谢家新的马车来,便也跟着回去了。
☆、第83章 拒亲
回到谢家之后,谢安远得到了极为妥善的照顾,等谢安歌回府时,他已经一点都没有之前那有气无力的影子了。
谢安歌知道他在酒楼被人打,自然要问因由,谢安远含糊其辞,只说是一言不合,那些人酒喝多了。
谢安歌觉得他说话不尽不实,却又不好像审犯人似的盘问,便只好另外去打听,只是心中就有了几分不喜,觉得他这时候还不好好在家攻读,反而出去招惹是非,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这一天同样被人骂招惹是非的,还有钟文梨。
钟文梨回到家后,也无处诉苦,便只能抱着她姨娘大哭了一场。
她姨娘也跟着哭了一阵,说她命苦,之后又不免细细盘问刘国舅的相貌,劝女儿:“事已至此,想要别处说门合适的亲事已经越发难了,夫人又不上心,还不如就嫁给刘国舅。哪怕是做妾呢,也比被夫人找借口胡乱许人要好些。”
钟文梨却不想她娘会这样说,冷哼道:“他那样的纨绔子弟,哪里能嫁啊,何况还是做妾。”
“妾又如何,只要握住男人的心,妾的日子也不比妻要难过!”
她姨娘列举了京中许多得意的姨娘例子,又道,“夫人若不是有两个出息的姑娘,你看老爷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尊重她?”
钟文梨只是不肯。
“我知道你的心,你不是喜欢从前在我们府里读过书的顾世子吗?”她姨娘就直接点出来了,“可你也不想想,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你有那个命做世子妃吗?最多还不是做妾?都是做妾,两家有什么差别?靖平王府除了名头好听一点,论如今的权势,哪里比得上刘丞相。何况那位国舅爷除了有个做丞相的爹,还有个做太师的外祖父呢。”
“可那刘国舅不是个好人样!”
“正人君子也不会看上你这个样儿了。”她姨娘说话很直接。
钟文梨颇为愤愤道:“我这样还不是你教的!现在又说我!”
“如果你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乐得不说你!你别心太高!你也不想想夫人是个什么性子,你若忍得了贫贱呢,就等着她给你许个贫寒的读书人,运气好,熬个几年做个进士夫人,运气不好,一辈子都中不了,还要靠你的嫁妆养活一家老小。人家还要夸她为你用心选婿了。”
“未必就是贫寒举子啊,我就不能像大姐一样吗?”钟文梨想着同样是庶出女的大姐文杏,做了某位年轻伯爷的继室,年纪轻轻就有了四品的诰命,品级比自家嫡母还高呢。前头人还只留下个女儿,她的儿子一生下来,就封了世子,那日子过得可不比嫡女要差些。
“你以为你有大小姐的运气?大小姐虽是庶出,却是国公爷的长女,老太太一手养大的,和嫡女比,也就差个名分,她的婚事可是国公爷给挑的,不然若放在大夫人手上,有这样的好亲?你爹能有这个心,也无这个力,你的亲事不用想的,肯定是由太太决定的,你若想要做填房呢,估计就是许给哪个年纪不小了的不大不小的官儿了。”
她的姨娘见识可不浅,不然也不能在冯氏手里安然生下一女一子,冯氏还不觉得她是个大威胁,只是偶尔看她不顺眼。反而另一个没生育的姨娘更叫冯氏记恨些。
钟文梨一时间被自家姨娘给说得没了雄心壮志,却还是不大甘愿屈就刘国舅。
可这个时候,她姨娘已经在教导她如何勾住刘国舅的心了。
而王氏得知女儿早早地回来,就忙去找她问:“采儿,你们不是去东城赏景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玩得不高兴吗?”
钟文采气鼓鼓地道:“本来是玩得挺高兴的,后来碰上了那个刘国舅……”
刘国舅?
这不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吗?
王氏这两年为给女儿寻门好亲,早把门第相当的人家了解得一清二楚。虽然她不像冯氏那般势力,但她和冯氏毕竟是妯娌嘛,她还是一直存着一争高下的心的,一心要女儿不能比冯氏的差太多,至于嫁入皇宫这种,她倒是没想过,也不舍得。
她一直觉得自家女儿是真正的公府嫡女,比冯氏的两个女儿身份贵重多了,怎么说,嫁个公府王府的世子没问题吧?只恨适龄的太少!
像刘国舅这样有个好家世的,王氏自然好好考察过一番,可以这人早早就被排除在女婿人选之外,哪有个小郎君,从不正经读书,也不习武,只在女孩子堆里厮混的?听说他十二三岁时就开了荤,一贯的贪花好色的。
听到女儿提到他,王氏心中一紧,还以为自己女儿被欺负了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回事?你被欺负了不成?”
钟文梨知道自家娘亲误会了,忙正色道:“你女儿我是什么人啊,他敢来欺负我?”
“那是怎么回事?”
钟文采一一分说了当时的情形,末了道:“也是文梨倒霉,去净个手,走到半路却被那刘家的小子给截住欺负了,幸亏后来顾世子出现救了文梨,要不然,文梨的名声就要被毁了,我们这些姐妹的名声都要没了。”
要不是这桩事扰了她们游玩的兴致,她才不会这么快就回来呢!
王氏听了知道不是自家女儿被欺负的时候松了口气,但是听说文梨被欺负,那脸色也不大好。别说,都是钟家还没出嫁的女儿,在外人看来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文梨的名声不好,可会影响文采的亲事的。
王氏有些愤愤道:“我平日见文梨是个懂事的,没想到做事也这么不稳重,怎么大白天就撞到人家男人的怀里去了呢?”
钟文采这时倒是帮文梨说话了,“这也不能全怪文梨,是那个刘国舅太没脸没皮了,仗着有个做皇后的姐姐,就无法无天了。我家文柔姐姐还是皇妃呢,还怕他不成?”
王氏慌张道:“什么皇后、皇妃的,快别说了,这些话可不是咱们该说的。”
钟文采撇撇嘴,心中不在意,但是也没再继续说了。
王氏听到钟文采刚才提到顾谨时眉飞色舞的样子,隐隐察觉到了些什么,又回想起元宵绑匪那一日,顾谨天而降救了自家文采的事情,让她王氏眼前一亮,心思也开始活络了起来。
顾谨可是多么好的女婿人选,王氏暗暗遗憾着:唉,忘了周岁宴上叫国公爷留意一下了。
钟文梨在外被刘国舅当面调戏的事自然很快叫家里人都知道了。
平日冯氏丝毫不把这个庶女放在心上,也根本不把这事儿当回事,只是反正也没别的事,就把钟文梨叫过来数落了一通,说她不够贞静,不然怎么这么一群人,偏偏她惹上了刘国舅。还说刘国舅肯要她,一顶粉轿子抬过门算她命好,不然她要么上吊,要么去做姑子。
气得文梨回去之后,又大哭了一场。
钟母既恨刘国舅无礼,又怪文梨不谨慎,哀声叹气了一阵自己给她挑的好亲事不成了,又让宁国公去处理此事的后续。
钟母的抱怨传出,不知怎么的,便又有人传出之前钟母和钟湘说的话来,于是宁国府里又起了波澜。
让钟母难过的是,两个媳妇都对她想和谢家结亲不满。
王氏还好些,只是背地里埋怨几句,也没怎么样。
冯氏把两个女儿嫁了后,现在最紧张最在意的就是儿子的亲事,当听到自家婆母要把自家宝贝儿子娶小姑子的女儿,心中那个火大,她可不像王氏那样会隐忍。
冯氏在丈夫钟三舅的面前摔摔打打的:“你那个娘,把我们家子枢当成什么了?她的外孙女嫁不出去了是不是,要找我儿子接收?也不看般配不般配!”
“娘这不是还没正式定下嘛,看把你急成这样了!”钟三舅不以为然道。虽然他在嫁了两个好女儿后,在众人的奉承之下,也觉得自家门第高了不少,但冯氏这么说自家娘和自家的外孙女,自然也不大舒服的。
“哼,真定下了,我就不是只在你面前说,而是要吵到老太太跟前去了。”冯氏气呼呼地喝了一大口茶,满脸的不悦,道,“就她那外孙女那个样子,也想打我儿子的主意,这不是欺负人吗?小时候就知道吃,胖成那副德行,现在也就刚能见人罢了。”
钟三舅毕竟是做人家舅舅的,见冯氏说得这般过分,便出言道:“你这嘴怎么这般刻薄呢?我看阿凝也就小时候胖了些,如今不是颇有我妹妹年轻时候的风采吗?”
他妹妹年轻的时候可是被京城赞为“洛神”的美人儿,谢安歌又是美男子,生出来的女儿能差到哪里去,哪有妻子说得那般不堪。也不知道为何,冯氏一直与自家妹妹好像不对付,他也是本着家和万事兴的想法,才对她处处忍让的。
冯氏见这段时间对自己差不多言听计从的钟三舅与自己唱对台,更加恨得不行:“我就说了,怎么着,你妹妹如今嫁人了,那也姓谢了,我与你才是一家人,你倒是帮起外人来了。”
钟三舅被烦得不行,扔下一句:“唯女儿与小人难养也!”便出去喝酒散心去了。
冯氏喘着气,喝了一口茶,这才平心静气了下来。
哼,她是不可能让钟子枢娶谢兰馨做儿媳妇的,她儿子也就冯嫣那样身份才貌相当的女孩的才能配得上。
她家子枢,两个姐姐,一个是皇妃、一个是郡王妃,他自己也争气,去年中了秀才,前途光明着呢!
公主的女儿配他们家子枢,那还差不多,况且,冯嫣一直追在子枢身后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所以冯氏一直认定着觉得夷安公主对冯嫣和子枢的事情,那一定是乐见其成的,就只差大家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所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了,冯氏怕节外生枝,钟母率先定下钟子枢和谢兰馨的亲事,就决定先下手为强,很快带着礼物就登公主门,去给钟子枢提亲去了。
☆、第八十四章 抗婚
这日夷安公主府难得不设宴,夷安公主一副闲适姿态坐在自家花园的某座凉亭里,保养得宜留着长指甲的手里抓着一把鱼食,正在投喂池塘里五彩斑斓的鱼,看着自己洒下鱼食之后,池塘内争抢拥挤的鱼群,百无聊赖。
这时有一名侍女匆匆走过来,一福身,随即便禀报:“公主,姑太太求见!”
夷安公主听说自家小姑子来了,心情倒是不错,道:“她怎么来了?”
这冯氏上门三不五时就会来她这儿,以前不过是曲意奉承,近年来却每每有事可求,只不过因为冯氏嘴甜,且所求的也并不是令自己为难之事,因而大多都会应允,这次不知又是为了什么?想到之前刚得到的消息,皱了下眉头。
那侍女一屈身,道:“奴婢瞧着像是好事,姑太太满脸喜色,还带了许多礼物上门呢!”
“哦?她们家有什么喜事不成?”夷安公主忙命人,“快些请姑太太进来。”
一会儿,侍女领着满面笑容的冯氏进来,“拜见公主!”
夷安公主不等她拜见,就笑着道:“不必多礼了,我正惦记着你呢,你可有些日子没来见我了,倒是黄家的那位,恨不得天天上门来,我也不耐烦见她。”
这说的是冯氏的庶妹,黄耀祖并黄玉茹的母亲小冯氏。
冯氏见夷安公主待她如此亲近,只觉自己之前的想法更有了几分把握,笑道:“我倒想日日来拜见公主,可您也知道,宁国府里总有些令人厌烦的纠葛,总让我不能够顺心。”
夷安公主便问:“又有什么事了?莫非是你们房里的那个庶女的事?”难道真被自己猜着了?为个庶女求上门来,可不像是冯氏的风格。
冯氏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得夷安公主带着点轻蔑的口吻道:“怎么,刘丞相不肯答应孙子纳她为妾?还是说你们想人家明媒正娶?”
刘国舅调戏宁国府千金的事已经传了出来,对宁国府的名声可不利,不过照理着急的该是长房的王氏,毕竟人家那待嫁的闺女可是自己亲生的。冯氏为此来求,难道是她婆婆大伯等人压下来的?可冯氏才不像那么听话的人啊。
不得不说,夷安公主想太多了。其实冯氏早把钟文梨的事给忘了,夷安公主不提起,她根本想不到。
“我哪里是为她,她的事哪敢说来污您的耳朵。她是好是歹就看她自个的造化,和我们国公爷的能耐了。”
“我说呢,小小一个庶女,你何必放在心上。”夷安这才笑道,“既然如此,你今儿又是为着什么事来?我看你不像是寻常来探望我时的样子。”
“公主这般说,倒叫我无地自容了。”冯氏有些惭愧,被夷安这么一说,好像自己真的很功利一样。
“你又多想了不是。”夷安便笑嗔道。
冯氏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不是我多想,实在是近来麻烦公主之处实在太多了!说来说去儿女都是债啊!身上掉下来三块肉,哪一块都不叫我安心。”
“怎么,也不曾听说宫里娘娘有什么事啊。可是蜀王妃那边有什么变故么?”
“这两个我是鞭长莫及了,哪里顾念得到呢。”提到她们,冯氏又是荣耀又是伤感,忙把话题扯到儿子上,“还不是我儿子枢,他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龄了,我婆婆就想把谢家的丫头许给他,你说我怎么可能同意?我们子枢,论身份论才华论相貌,哪一点是谢家的丫头配的上的,我婆婆就顾念着我那小姑子,一点儿也不为她孙子考虑!”
夷安公主却毫不在意地道:“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女的婚事总是由父母做主的,你若有相中的,尽管替子枢定下来就是,我想太夫人也不好坚持己见。再说,宫里不是还有惠妃娘娘可以为你做主吗?”
“娘娘哪里是那么好见的,自进了宫,这才见过几面呢,都是托公主的福。”说到在宫里的钟文柔,
钟文柔入宫封为惠妃之后,并没有想她想象中的那般得宠,虽然每次入宫见面,文柔总说自己一切都好,但冯氏还是觉得女儿憔悴了许多,没了做姑娘时的那份光彩。
据说如今皇上还是最看中皇后娘娘,一心要她先生下嫡子来,再许旁人生育,可现今皇后都尚未有孕,又何论其他?
夷安公主言笑晏晏道:“这倒容易,你什么时候想见惠妃,我替你打声招呼,自然就能见了。”
“那就先谢过公主了。”冯氏喜滋滋地道,“娘娘在宫中也多蒙您的关照,我们全家都深感厚恩。”
“只要你们记着这份情也就是了。”夷安公主又接过刚才的话题,道,“不知道你们替子枢看上谁家的小姐了,可要我帮忙做个媒?”
“哪用公主做媒呢,我们自当另请大媒的。”冯氏忙道,“我们子枢和嫣儿也算是青梅竹马……”
冯氏的话没说完,夷安公主听出她的意思,脸色一下就变了,恼恨得不行,这冯氏不识好歹,居然赶把主意打到她女儿的身上,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她的儿子虽有几分才气,可怎么能够匹配得上自家女儿呢?
冯氏话说了一半,见夷安公主这样的表情,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夷安公主慢慢饮了一口茶,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若你们看中的是我家嫣儿,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倒不是我不肯,子枢那孩子我也是极喜欢的。”
冯氏初一听还以为有门,可是接下去夷安公主的话就像是一盆冬日的凉水,从头将她浇到脚了。
只听得夷安公主道:“只是早些年的时候,楚王就跟我提过要把嫣儿定给他家世子,只是那时两孩子都还小,只是随口说说,并没认真定下,因而我也不曾对外说起,不过今年楚王已经专程派了信使来,正式提亲,我只等看过世子,如无意外,就会定下这门亲事,等年末楚王进京朝见皇上,正好举行婚事。若不是与楚王有约定,我也不会叫嫣儿留到这个岁数上不是?”
楚王是夷安同母的弟弟,自然是冯氏不能比的。
冯氏听说夷安要与楚王定亲,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她涨红着脸,一脸尴尬地道:“是我冒昧了。”还带了点诚惶诚恐的意味。
夷安公主拉着她的手,一脸歉意道:“哎,也怪我不曾早些跟妹妹说。不过毕竟没有正式结亲,总不好多言,妹妹别见怪,也别多言。”
“自然自然。”
冯氏给郁闷坏了,面色讪讪地上了马车,在心中却把夷安公主给大骂了一通:“说什么早和楚王有约定,还不是看不上我们家子枢?”
冯氏想到夷安的话,好像句句在讽刺自己自视太高,心中愤愤,明明是她家女儿不要脸,天天缠着自家子枢,让人误会,还弄得好像人家硬要攀亲一样。
若不是看着夷安的面子,她才看不上冯嫣这样的儿媳妇呢。又想到很久以前的流言,又不由一直骂:不干不净的贱货,都做成一窝算了。
回到家,冯氏为了疏解心中的郁气,摔碗摔盆不止,又是好一通大闹。
钟三舅刚一跨进院子,就看见冯氏在家里摔摔打打的,他这次学聪明了,并没进院子去,反倒又折返去了书房,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另一边,冯嫣听说姑妈来提亲,有高兴又羞涩,原以为自己的夙愿得成,不料却被她娘给拒绝了,等冯氏一走,就找她娘大闹了起来。
夷安公主苦口婆心地劝:“我的好嫣儿,那钟子枢如何能配得上你?”
冯嫣怒气冲冲道:“怎么就配不上了?我与表弟自小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你也不想想,你是长公主的女儿,侯府的嫡长女,论身份,不比那些郡主县主们差些;而他虽名为公府嫡子,但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小官,还不是实职,门不当会不对,你嫁他是下嫁。”夷安公主淡淡道,她很想不通女儿居然会看上钟子枢,她承认这少年有几分才气,在京城也算出色,可是他的身份却不足以匹配自家女儿。
“下嫁有什么不好?下嫁腰杆子才更直呢。再说子枢表弟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冯嫣愤怒极了,觉得娘一点儿都不关心自己的心情。
“出息,能有多出息?他再出息,将来顶多封侯拜相,可你现在却能做亲王的世子妃,将来就是亲王妃,能比吗?”
“我情愿不要做什么亲王妃。那个楚王世子,我连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谁要嫁他。”
“你舅舅长得十分俊秀,世子又怎么会差。过不了多久,世子就会先进京,到时你见了就知道了。”
冯嫣大发脾气,朝着夷安吼道:“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欢子枢表弟,你给我定的亲事我不会答应的,要嫁你去嫁好了。”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夷安公主暗暗摇头,真是小孩子,“我是你娘,我为你做的,那都是为你好。等你长大了,做娘了,就明白娘这是一心为你好。”
“我不要,我就要嫁给钟子枢。”冯嫣见硬的不行,便故意示弱哭了起来,直哭得泪眼婆娑,好不可怜。
夷安公主见她如此,心中也升起几分怜惜,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可是为了女儿的将来,她却是硬起心肠,道:“别闹了,娘已经决定了,这门亲事不容悔改。”
冯嫣气急,“娘自己不能和那个李逸在一起,就也不让女儿得偿所愿吗?难道娘想女儿将来和您一样,对着夫婿相敬如宾,背地里和自家表弟……”
“啪”的一声,冯嫣脸上挨了夷安公主一巴掌:“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夷安脸色大变,又羞又恼。
“你做都做了,还怕人说么?”冯嫣捂着脸,哭着跑了。
夷安看着女儿跑走,又有些后悔打了女儿,只能暗骂一声:“冤孽!”
☆、第八十五章 闻讯
冯氏向夷安公主提亲,本想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却就这样被夷安毫不给面子地拒了,便觉得十分丢脸。尽管她回到家里大发了一顿脾气,但这发脾气的缘故却瞒得死死的,还严令自己院里的那些下人守住自己的嘴,不要多话泄漏了出去。
而夷安公主那边,也为了自家女儿冯嫣的名声着想,并不愿让这件事外传,叫人知道说三道四的,伤了自家的体面。
尽管两方都欲保持沉默,但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总归会有些流言传出来。
钟湘既然当初能在夷安府里设计一场“女儿捉奸母亲”的戏码,这个消息自然也瞒不过她。
尽管她早就知道自家三嫂势利,看不上自家,但知道她一听说钟母要给两个孩子牵线搭桥,就忙不迭地去向旁人提亲,好像她家阿凝嫁不出去,上赶着一样,令钟湘恼恨不已。
大约无论哪个做母亲的都这样,即便自己看不上人家孩子,人家也不能表示出嫌弃的意思来。
原还想如果女儿对子枢这孩子真的有好感,而子枢也对女儿一心一意的话,就算有这么个难缠的婆婆,也勉强可以考虑一下,现在看来,根本不用考虑了。
气愤之余,钟湘便犹豫着要不要和女儿说说这事。
先前看阿凝对子枢似乎颇有好感,她外祖母又有意撮合,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把人家放心里去了,若如此,叫她知道心上人的母亲,自己的亲舅母如此蔑视她,也不知道心中有多难过,可若不说呢,将来也难免痛苦。
钟湘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就过去寻谢兰馨。
谢兰馨这两天都跟谢颜清等几个玉溪村来的姐妹们呆在一处,每日完成自己一直坚持在做的绣花书画等功课之外,就陪着她们逛花园子,打打秋千,赏赏花,聊聊天什么的,因为各家都有父兄在准备应试,女孩子们也都十分体贴,经常去厨房鼓捣些吃的,当然,也是人多好玩,除了正常的滋补汤水,她们也会尝试些各种稀奇古怪的菜品点心,有时候做的好吃,有时候却是不能入口。
钟湘来找谢兰馨时,谢兰馨和谢颜清等几个人刚完成了几样卖相不错的点心,大家尝了以后都觉得颇为美味,便都摩拳擦掌,准备再接再厉,再做出几份来,也给大伙儿而都尝尝,而这最初完成的这份自然给了谢兰馨,让她先去送给钟湘品尝。
谢兰馨欣然接受了大家的一番好意,便打算去找钟湘,想孝敬一下娘亲,顺便得几句夸赞,毕竟完成这几样点心,她可是出了大力的呀。
她从厨房出来,刚绕过一道回廊,就见到了迎面走来的钟湘。谢兰馨惊喜地道:“娘,我也正巧要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倒是先过来了。你看看我做了什么好吃的给你呢!”说着便欢欢喜喜地迎上前来。
钟湘见她的脸上和身上还沾了些白色面粉,不由得没好气地睨了自家女儿一眼,道:“你看看你,还有没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便是下厨,完了以后也当收拾收拾啊。再说,做什么东西,吩咐人动手就是了,哪里需要你真的洗手作羹汤啊。你自个闻闻,满身的油烟气。”
平日她也不拘着谢兰馨捣鼓这些,可今日她心情不好,就觉得自己难受了半天,自家女儿依旧这么没心没肺的样子,颇觉得有些无力。
谢兰馨依言闻了闻自己身上,一身的各种糕点的味儿,仔细看身上,果然又许多白色的粉末点点地分布在各处,伸手往脸上一摸,手上便也粘上了些许面粉——还好出来之前洗了手,不然此时手上不干净,这么一抹,脸上就更不能看了。
想想娘每次下厨,都如沙场点兵一般指挥若定,菜肴点心完成之后,身上似乎也不然尘埃,进去时如仙子下凡尘,出来时,还是一副飘飘欲仙的样子,相比之下,自己就太狼狈了一些,下厨时是兵荒马乱,出来时是灰头土脸。
谢兰馨默默在心底惭愧了一把,面上却依然,一脸自信的娇俏模样,眨眨眼道:“娘,我这不是想孝敬您吗,没来得及收拾自己。反正在自家里么,也没外人,您就别放在心上啦。你快尝尝这个点心,这可是我们新想出来的花样,买来的哪有自家做的好吃呀!”
钟湘此刻正心情不好呢,并没什么吃东西的兴致,可女儿一片心意,也不能辜负,便勉强拿了一块点心吃,入口只觉尚可,便夸奖了几句:“果然是用心了。”
谢兰馨看出钟湘心情不好,便问道:“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钟湘看了她一眼,道:“也没什么大事,左右不过一些人情往来上的事情。”
看到女儿那欢快的样子,钟湘哪里忍心说那些叫她难受的事,却跟她说道:“如今天气和暖,你不如带姐妹们出门走走,也是她们难得来京城一趟。”
谢兰馨眼睛一亮,道:“真的,那可太好了!那我叫上月牙和颜清他们几个,她们一定很高兴能出门。”
她娘真是太好了!
看着女儿的笑脸,钟湘的心情也舒畅了些,又道:“你大哥如今每日攻书,也该出去走走,免得一根弦总是紧绷着那儿,临场时反而不能一展所长。你们不如把他叫上,免得一群女孩子出门,遇见需要回避的事,也无人处理。”
“恩,那我这就去叫大哥,随便把二哥也拖出去。”
可以出门玩耍,谢兰馨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钟湘却担心向上次元宵节的事故再出现一次,便改口道:“也不用去多远,出门便是洛水之滨,景致也甚美,不如就去这近旁吧!”
谢兰馨还以为可以出城游玩呢,一下子变成附近,有些意兴阑珊的,不过可以出门,总比闷在家里强,便依旧高高兴兴地答允道:“近一些也好,左右颜清他们也没去过,权当是陪着他们一块儿玩了。”她一边说,一边想道:“要不我喊上文采和文梨,既然哥哥们也去,那我再喊上子枢表哥、还有子梧几个,人多也热闹些。”
钟湘却拧眉道:“阿凝,以后跟你子枢表哥远着些,免得生了误会。”
谢兰馨奇怪地望着她娘,道:“娘,可是我和表哥之间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钟湘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不大妥当,不过她知道谢兰馨和钟子枢之间感情一向很好,却不想两人之间再有些什么了,便道:“阿凝,你三舅妈那个人,你是知道的。”
谢兰馨懂事地点头,道:“娘,我知道了。”
不过她跟表哥之间什么事也没有,有什么好避嫌的?
钟湘想了下,道:“你三舅母不久前去了夷安公主府给你表哥提亲。”
“啊?”
谢兰馨长大了嘴巴,一副吃惊的样子。心中暗道:不会吧?她表哥不会那么惨,摊上冯嫣这样嚣张跋扈的姑娘吧?
钟湘见谢兰馨提起钟子枢时,根本没有女儿家的羞涩表情,便知道谢兰馨对钟子枢并没那方面的想法,暗松了口气。
“不过,夷安公主那边拒绝了。”
谢兰馨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那太好了!不然表哥也太可怜了。”
这门亲事不成,由衷地替表哥感到高兴。
回到女孩子们处,谢兰馨还有些怔怔的,想着钟子枢和冯嫣的亲事,心里颇不是滋味。
谢颜清等人奇怪道:“阿凝,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你娘说你了吧?
她们这么些人自从来京城住进谢家之后,就整天在后院捣鼓吃的东西,又经常去厨房拿食材和点心,好像是有点不大好!
谢玉珠嘴巴里塞了挺多东西,等咽下去了,这才道:“是啊,阿凝,你再不吃,我们就吃完啦!”
谢兰馨很快回过神来,看着谢玉珠颇得她真传的吃货模样,笑道:“没什么啦,只是想到几样点心的新做法,不如等下次我们一起再试试。”
“好啊好啊!”谢玉珠高兴地应和。
谢玉珠脸蛋儿也圆圆的,像个小苹果,身材也圆润润的,很可爱。
可以说,他们这三个人里面,谢玉珠和谢兰馨是最有话有聊的,且谢玉珠也很有探索精神,就比如,烤知了什么的姑娘家不敢吃的东西,她却敢吃,还一个劲儿地鼓动谢兰馨也跟着吃,两个吃货在一起,那聊的最多的无非就是好吃的啦!
谢兰馨想起刚才娘说的,允许他们出去玩的事情,便开口对小伙伴们道:“对了,你们到这里也好几天了,不如我们出去玩吧。我家西侧出去就是洛水之滨,景色很不错的。”
谢颜清点头道:“嗯,那也好啊,现在的天气也很好,很适合踏青。”谢兰馨想起刚才娘说的,允许他们出去玩的事情,便开口对小伙伴们道:“对了,你们到这里也好几天了,不如我们出去玩吧。我家西侧出去就是洛水之滨,景色很不错的。”
谢颜清点头道:“嗯,那也好啊,现在的天气也很好,很适合踏青。”
☆、第八十六章 相见
钟子枢已经知道了他娘去向夷安公主提亲被拒绝的事情。
这件事,冯氏觉得太过丢脸,谁也不愿意说,可满心的郁闷又没处倾吐,憋得没办法,还是告诉了自家儿子。
钟子枢听说他娘拒绝了他和谢兰馨的亲事,颇觉有些失落,可是又听娘去夷安公主府提亲失败,便觉得万分庆幸。
被娘拉着吐了半天的苦水,钟子枢心情十分复杂。
他觉得自己也需要排解一下。
出了门,漫无目的地沿着河岸闲走,看到谢兰馨她们乘车出来,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谢府。
“表弟,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谢云轩便问他,“可有什么事么?”
钟子枢此时当然不能说出真正的缘由,不过他也很快想了个借口:“并没什么大事,不过听说兰轩也在家,想来向他问问齐贤书院的情况。”
“怎么,你今年也要考齐贤书院了么?舅母肯放你去?”谢兰轩便道,嘴里颇有些调侃的意味。他可是知道自家三舅母把这位小表哥看得如眼珠子一般,哪里肯放他出去读书,一月最多只能见上一面。
钟子枢此前也并无去齐贤书院之心,但话一出口,却觉得去齐贤书院也不错:“我还在想如何说服我娘,不过先问问。想来为了我的前程,娘会同意的,我总不好落后你们太多。”
钟家自家的族学虽比不上齐贤书院,但也不差,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达官贵人家的子弟来附学,只是冯氏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哪里愿意他离开自己的眼皮底下,家中又不是没请着好先生。之前钟子枢无可无不可的,虽对齐贤书院向往,娘不许去,他也无所谓。他觉得不管在哪儿读书,自家用心了,就能读好,并不羡慕谢家两位表兄弟去了齐贤书院,在科举上也走在他前面,总自信自己就算晚一点,也定能走到最后。但如今他却有些儿想去了。
“有志气!”谢兰轩夸他,“终于知道不做你娘的乖宝宝了。”谢兰轩并不太喜欢这位表弟,总觉得他一个男孩子,总在后院里带着,乖乖听娘的话,对姐妹们有求必应,和和气气,有些黏黏糊糊的,不痛快。
谢云轩说的话就中听多了:“你要想知道什么,我和兰轩可以细细为你解说,只是这去齐贤书院的事,一定要得到三舅和三舅母的允许。”
“这个自然。”钟子枢忙应道,又问他们,“你们这是要出门么?要不,我待会儿再来问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离齐贤书院的考试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呢。
“只是陪姐妹们去外头走走,表弟如没什么事,不妨一道去?”谢云轩邀请他。
钟子枢求之不得:“如此,一路正好聆听表兄的教导。”
“教导不敢当,和你说说书院先生们的性情所长倒是可以。”
一边说,一边便叫人给钟子枢也牵过一匹马来,让他一道同行了。
钟子枢看看前头的马车,心中暗叹了一声。
他们交谈的时候,女孩子们所乘的马车自然也停在一边。谢玉珠等人在车里偷偷地往外看,悄悄地和谢兰馨道:“他是你表哥么?长得真好看。”
谢兰馨点点头,情绪不高。
倒是谢月牙很热心地介绍:“他是宁国府的四少爷,就是花朝节跟我们一道出去玩的文梨文采她们的哥哥。”
“就是那天那个很嚣张的公主的女儿喜欢的那一位么?”谢颜清顿时就有了兴趣,也跟着谢玉珠在车窗口看,还拉上谢玉容。
谢月牙忙告诫她们:“可不能乱说话,妨碍人家冯小姐和四少爷的名节的。”
“知道了知道了。”几个女孩子嘴上迎着,但哪里真听进去了,都在叽叽咕咕地议论这钟子枢。无论哪个女孩子对于这些桃色的消息,总是忍不下八卦之心。
花朝节那日,钟文采可没少说冯嫣追着自家堂哥钟子枢跑的事。她们当初就对这位被那么骄傲刁蛮的大小姐看上的会是怎样的人物,文采做妹妹的,自然把自家哥哥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她们也听得心驰神往,今日见到真人,觉得果然名不虚传,别的不说,这容貌便是一等一吸引人了。
“看起来不比云轩哥和兰轩差呢。”谢颜清评价。
“颜清你可别见异思迁哦。你可是定了人家的。”谢玉容取笑道。
“哼,你没定人家,你倒是可以看上他呀。”
“快别胡说了!”谢月牙忙阻止。
谢玉珠就有些不满了:“月牙姐,姐妹们私下里开开玩笑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她近来颇有点讨厌谢月牙了,明明和她们一样是寄人篱下的身份,仗着自己在京中多呆了几年,就老爱表现自己比她们更见识广博,更贞静贤淑,更知书达理,一副长姐的样子管束着她们。
谢颜清和谢玉容也都觉得谢月牙不再是当年玉溪村的那个好姐妹了,只是她们不像谢玉珠这样表现出来。此时,见谢月牙脸色不好看,还帮着圆场:“好了,我们也是不对,这就不说了。”谢玉容还暗暗拉了拉谢玉珠,示意她别和谢月牙冲突起来。
谢兰馨对姐妹们间的这点小纠纷,完全没注意,她此时正神游天外,想着今后到底该怎么面对表哥呢,总觉得有说不出的别扭不自在。等她回过神时,这场小小的纠纷已经宣告结束。
谢府本就在洛滨坊的最西侧,而洛滨坊有个“洛滨”之名,离着洛河本就不远,有个别年份,洛水泛滥,谢府也要受到殃及呢。
当然,这会儿的洛河显得很温驯,暖暖的阳光洒在水流平缓的河面上,河面上波光粼粼,像缀满了璀璨的宝石,偶有一两只早来的燕子,轻盈地掠过水面,远远地消失在对岸。
这边离着城墙不远,有些偏僻,四处阡陌纵横,一派田园风光,虽还在城中,却仿佛已是郊外。
谢兰馨看着外面的景致,轻轻舒了口气,和身边的谢颜清她们介绍起来此处的一些名胜。
一时到了一处缓坡,大家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各自欣赏起风光来。
钟子枢和谢家兄弟说话,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机会脱身,去寻谢兰馨。
正巧,这时候谢兰馨也落了单,钟子枢便过去和她说话。但要说些什么呢,却又连自己也不清楚,只叫了声表妹,就讷讷不能语了。
谢兰馨正等着他开口呢,等了半天却等不到,刚想问他想说些什么,便听远远有人叫道:“钟子枢!”
钟子枢和谢兰馨一起回过头,就看到冯嫣骑着匹快马飞奔而至。
她怎么来了?
钟子枢和谢兰馨都皱起了眉。
☆、第八十七章 私奔
冯嫣素知夷安公主的性子,既然是她决定的事情,那是万不可能更改的,但事关自己的终身,冯嫣也不愿意就此屈服。
夷安公主打了她一巴掌之后,本想冷着她,可她又怕冯嫣钻牛角尖,只能苦口婆心地来劝解她,又向她道歉说刚才打她实在自己是气昏头了。
夷安公主这样高傲的人能够这样耐下性子安抚开解人,也就只有身为女儿的冯嫣能享受到这等待遇了。
冯嫣却只是低头不语,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她一定要逃婚,绝对不能就任由娘的摆布,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这逃婚的事情,自然是宜早不宜迟。
若等到后面那位楚王世子到了,婚事众所周知了再逃,就闹大了。
冯嫣觉得自己不等那以后逃,已经很为娘亲考虑了。
她也知道自己必然不能逃得很远,那么就要设法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让娘不得不打消联姻的念头。
要煮饭么,少不了米和水呀,现在才有了一样,也是煮不成的。
因而她今日就趁着夷安公主不注意,悄悄收拾了几件细软,换了身简朴一些的衣服,扮作个丫鬟的样子,独自从家里跑出来了,身边一个人也没带。
夷安公主得知消息后,也只是轻笑一声,吩咐人:“让她去,盯着点别让她出事就成。”
女儿的这点儿伎俩在她面前怎么够看?
夷安公主早就知道冯嫣不会那么乖乖屈服的,哪会这么容易地就叫她有了可趁之机。
不过一直困着她么,总迟早要闹出事来,还不如让她有机会去见钟子枢,把话说开,好彻底死心。
夷安公主也算是看着钟子枢长大,对他的性格很清楚,知道他不是那种叛逆的孩子,一向是循规蹈矩,就算与父母意见相悖,也不会绝然违背,只会设法婉转求恳,如果最后还不能得到允许,心中再难受,再不甘,也会憋着,绝不会明目张胆和父母对着干。
也许他将来会变,不过夷安确定,他不会为冯嫣有这样的一变。
这么多年,她之所以放心冯嫣和钟子枢相处,就是看钟子枢对冯嫣并无男女之思,待她与待自己的两个姐姐没什么不同,而楚王那边又还没真定下,万一是不成,也有个备选,因而也不妨让女儿开心一点,将来也少些遗憾。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楚王世子及楚王都将陆续上京,这段情缘她就得事先替女儿斩断了,这事容不得一点差错。
冯嫣自然不知道她娘有那么多计量,只当自己运气好,娘正好有事,没有派人死盯着她,又见今日阳光明媚,觉得是个好兆头,自己一定能心愿得偿。
她先去了宁国府,让门房的人去递信,让钟子枢出来一趟。
谁想,钟子枢并不在家里,下人回报说是往谢府方向去了。
冯嫣一听,心中就大不快,又快马加鞭地去了谢家。
到了谢家,冯嫣就问:“钟家的四少爷可是在这里?”
门房好奇地看了她几眼,见她虽然一身丫鬟打扮,却神态倨傲,不像是一般听人使唤的人,有些奇怪她的身份,想想钟子枢的去向也不是不能告人的,且这么一个姑娘家,也威胁不了钟子枢,便如实告诉她:“子枢少爷和我们家两位少爷一起去了洛河西滨踏青了。”
冯嫣听着钟子枢不是来找谢兰馨的,倒觉得舒服了许多,便又赶往西滨。
她心中颇为急迫,就担心娘这时候已经发现她不在家了,要派人来找她了,她要快些找到钟子枢,和他商量好逃到哪儿先躲一段时间,回头就告诉娘,两人已经偷偷成亲了,这样娘没办法,也只能叫她嫁给钟子枢了。
但如果今天她偷跑出来见不到钟子枢的话,她再次回到家里,那就不用想下次还有机会了。
在洛河西滨找了半天,冯嫣好不容易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钟子枢,便觉大半天的劳累都算不得什么,她刚想开口招呼,却见钟子枢的身边还站着一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一向就讨厌的谢兰馨。
冯嫣看到谢兰馨和钟子枢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就气不打从一处来,狠狠地给了座下的马一鞭子,加速跑了过去,对着谢兰馨怒目而视,那样子简直像是要把谢兰馨给吃了似的,谢兰馨都被她吓了一跳。不过她迅速转头望向钟子枢,居高临下质问道:“钟子枢,你不是让你娘来我家提亲了,为何现在却跟这丫头在一起?”
钟子枢和谢兰馨都目瞪口呆:这说的是什么啊?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冯嫣见钟子枢不回答自己,反而和谢兰馨含情脉脉地对视,不由更恼怒了,跳下马,把缰绳一扔,拿着马鞭逼上前去,对钟子枢道:“你说话啊,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副捉到丈夫出墙的模样。
谢兰馨不由冷笑道:“冯小姐,我和表哥不过一起说说话,正大光明的,你这话什么意思?好像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似的。再说,三舅母去府上提亲,你娘不是没答应吗?表哥还不是你的未婚夫婿呢,你管得着他和我说话么?”
谢兰馨也正一肚子不舒服呢,冯嫣这般无礼,也叫她火上心头,也没多想说话妥不妥当,就顶回去了。
钟子枢听谢兰馨这般说话,心中却不由有些欢喜,看向谢兰馨的眼神也分外柔和。
冯嫣不料谢兰馨竟然知道提亲被拒之事,便料想表弟也知道了,又见表弟温柔地看着谢兰馨,不由又愧又恼,冲谢兰馨道:“哼,口口声声‘未婚夫婿’,小丫头想嫁人想疯了吧,也不看看自己,还是个黄毛丫头呢!”
钟子枢看她们就要吵起来了,忙冲谢兰馨使个抱歉的眼神,把冯嫣拉到一边去说话。
谢兰馨看他们走到一边去了,顿时觉得有些没滋没味的,默默回到女孩子那边去。
冯嫣看钟子枢把自己拉到一边,把谢兰馨撇下,倒是十分高兴,脸上带着笑,显得分外和婉,又向钟子枢道歉:“子枢,你莫生气,我方才是一时气恼,才胡言乱语的。”
钟子枢本想说些什么的,又不好说了。
冯嫣看他欲言又止,以为他是想到了拒亲的事,便又忙忙地解释:“昨天的事,是我娘不对,但子枢你是知道我的,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心里……我心里……”冯嫣低头抚弄着自己的衣带,含羞说不出口,“子枢你别怪我好不好?我今儿特意跑出来找你,就是想和你赔礼的。”
钟子枢听着表姐的话,到像是向他告白似的,便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了许久才道:“不关表姐的事,其实表姐也不必赔礼的,这事儿也没什么的。”
“怎么会没什么呢?子枢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要不然你也不会刻意和谢家那丫头走那么近了!”冯嫣难过地道。
“并不是那样……”钟子枢想解释。
冯嫣哪里听得进解释,一个劲地说自己的为难,最后道:“子枢,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娘的想法我是一定不会依从的,但我娘又不是能打动的,我们没别的办法了,不如,我们逃吧。现在就走,我有带了银钱,我们到京城外找个去处住一段时间,等娘找到我们,我们就说已经成亲了,娘也就没别的办法了,最多骂我们几句,最后肯定只能成全我们的。”
冯嫣还畅想了一番离开京城后的生活:“等出了京以后,我们换上普通百姓的衣衫,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快快活活地过上一段时日。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呢,正好这次有子枢陪着,我也可以好好走走。子枢,你们读书人不也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正好就当出去长长见闻啦。”
她一厢情愿地想得十分美好,钟子枢却听得惊呆了。
他实在没想到,表姐居然会来找他一道私奔!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半晌才在冯嫣一声“子枢你说好不好”中回过神来,嘴唇翕动,艰难地措辞道:“表姐,你说的这些,恕我不能答应。”
满脸甜蜜的冯嫣没有得到预想中欣喜若狂的反应,顿时就愣了:“为什么?”
不愿和人私奔,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钟子枢见她还问原因,又犹豫了一下,才语气艰涩道:“婚姻之事,当由父母之命,这……表姐这般,实在不妥,有违礼教。”
冯嫣嘟着嘴道:“我当然知道这样做不大好啊,但我娘不同意,有什么办法呢?姑姑和姑父不是喜欢我的么,我爹最疼我了,一定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就是碍于我娘,所以我们这也算是事急从权吧。”
“可……”
冯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子枢难道就这么忍心让我入火坑么?”
“楚王世子也未必不是良人啊。”
“就算他是良人,难道你就甘心我嫁给旁人?”
钟子枢真没什么不甘心的,但却怕说了实话冯嫣伤心,便委婉地道:“表姐有门好亲事,子枢自然只有欢喜的。”
冯嫣却更觉钟子枢情深意重:“我知道子枢是为我好,怕我违背母命,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同意那桩婚事的,从十四岁起,我唯一想嫁的人就是子枢你!”
这般的深情厚爱,钟子枢不是不感动的,但是却实在不能接受,他尽力措辞道:“可是……表姐,我向来是当你如二姐三姐一般的,并无……并无他念。”
他终于还是艰难地说了实话。
看着面前的冯嫣,他只觉得头疼异常。
冯嫣为了他而逃婚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对两家的名声都不大好,对冯嫣的影响尤其大,再说人家已经要许婚楚王世子,这事传出去,她还怎么嫁人呢?
冯嫣却不相信,瞪大了明媚的双眼,看着温文尔雅的表弟,道:“子枢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就想叫我死心对不对?”
钟子枢抱歉地看着她:“表姐,待楚王世子入京,你好好与他相处试试,也许能投缘呢?若实在不喜欢,也好好同长公主说说,这般悄悄远离,叫父母悬心,总归是不大好的。”
冯嫣看着他毫无缠绵情思的双眸,心一点点地凉下来,声音都渐渐带着绝望之色:“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随我走?”
钟子枢摇了摇头,还想再劝些什么,可是见冯嫣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只顾着伤心地喃喃:“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信钟子枢心里没有她,这么多年来,他对她的那些好,难道都是作假的吗?说什么当做姐姐,可自己分明不是他的姐姐呀。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谢兰馨正和其他的一些女孩子在那边玩闹,笑声隐隐传来,似乎很热闹的样子,她心中有了不好的联想,望着他猜测道:“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那丫头?”
钟子枢忙摇头道:“并没有。”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如果不是她,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冯嫣见钟子枢否认,并没觉得心情好一些,她美丽的脸上又涌起了汹涌的愤怒,咬牙切齿道,“好个贱丫头!她居然敢破坏你我之间的情感,看我怎么收拾她!”
冯嫣刚才的伤心顷刻间便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她怒气冲冲地就要去找谢兰馨麻烦,好抒发一下心中的烦闷和愁苦。她是那种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别人好过的人。
钟子枢见冯嫣情绪不对,怕殃及到谢兰馨,忙阻止她:“表姐,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阿凝何错之有,表姐何必把气撒到她的身上?”
“怎么不是她?要不是她,你还这么护着?你自己说,是不是因为她,你才对你我的亲事争取也不争取一下?”冯嫣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冯嫣难过极了,又听得钟子枢称呼谢兰馨是她的小名阿凝,可轮到她的时候却是一口一个表姐,平日还不觉什么,现在就觉得刺耳极了。
这一听称呼,就知道远近亲疏了,不是吗?
“表姐,这跟阿凝的有什么关系呢。说来你我两家门第并不般配,我娘去府上提亲,我并不知晓,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要不然你会阻止姑姑来提亲是不是?”
看钟子枢默认的样子,冯嫣觉得今日的私奔像是笑话一样,人家心里根本没有她,她轻声喃喃道:“你不知道,我为了你,那么反抗我娘,我都打算为了你,逃婚了。”
“表姐,你要知道,这是使不得的。”
“怎么使不得?”冯嫣一脸柔情道,“只要你对我有意,答应娶我,就算抛却如今的荣华富贵,随你到天涯海角,我也是甘愿的。”
钟子枢颇为为难,长叹一声,道:“表姐,我送你回家吧。”
冯嫣后退一步:“我不回去!”她一脸厉色道:“我要找那丫头问个清楚!问问她为什么这么不要脸,要介入你我之间!”
“表姐!”钟子枢无奈地道,“你想太多了,阿凝还是个小孩子呢!”
“对,她那么小,她怎么比得过我?”冯嫣又有些和缓了。
钟子枢看她情绪不大对,担心她惹出大麻烦来,也不及和谢兰馨她们打个招呼,便哄着冯嫣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居然没有几位亲提早购买啊?本来想叫亲们少花点的,也算个微不足道的福利来着。
如此,多谢支持啦。
接下去努力日更几天。握拳!争取做到!
希望不要临时有什么意外啊。
☆、第八十八章 风筝
这次出游,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只有谢兰馨一人比较郁闷,不过她在众人面前,还是做出若无其事来。
但女孩子们哪有不细心的。刚才谢兰馨一走开,她们就在一边窃窃私语了,都暗暗留意着谢兰馨和钟子枢那边的动静,等着谢兰馨回来好盘问她几句。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却突然有人横刀直入,而谢兰馨居然走开了,任由那后来者与钟子枢呆在一处。
大家都很惊讶,谢玉珠就问:“阿凝,那是谁啊?你怎么让她和你表哥单独呆一块儿啊?这多不好啊。”
谢颜清和谢玉容也都点头:“阿凝,你怎么回来了?我们又不用你陪。”
“对啊,就算回来也该把新来的那位客人也一道带过来么。”
谢兰馨只是微笑道:“那位是夷安公主的掌上明珠冯嫣小姐,你们想认识?”
“是她啊,怪不得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谢玉珠道。
谢颜清却好奇:“她怎么一个人来了,还似乎打扮得很朴素的样子。”虽然离着有些距离,看不大清楚她的服饰,但明显地,至少头上就少了好几支金灿灿的钗子,一点都不像花朝节那样,在阳光下,远远看去,辉煌得似乎整个人都闪闪发光一般。
“谁知道呢?”谢兰馨故作俏皮地道,“那位大小姐惯会出人意表的。要猜到她的怎么想的,太难了。反正我看她找四表哥有事要谈的样子,就走开了。”
冯嫣这样打扮冒出来,的确叫谢兰馨出乎意料,看冯嫣那姿态,看过不少才子佳人话本的谢兰馨不由暗中猜测:难道,冯嫣竟想和表哥私奔不成?
不过这又关自己什么事呢?谢兰馨半是赌气的想。
谢玉珠却为她着急:“阿凝,是那个冯嫣么,你就更加不应该离开了呀。”
阿凝怎么这么傻呢,这不是给人制造机会么?
谢颜清和谢玉容也都有同感。
谢兰馨不由好笑:“你们难道还怕冯小姐变作妖怪把我表哥吃了不成?放心啦,我表哥不会有事的。”
“哎呀,阿凝!你真是的!”谢玉珠不由跺脚。
谢兰馨却忙转移话题:“好啦,别老提他们啦,我们玩我们的吧。我带了风筝出来呢,今儿风虽然不大,但也可以一放了。”说着就命附近随侍的丫鬟去吧风筝拿来放。
皇帝不急么,太监再急也没有用,大家只好也都跟着都去选了风筝来放。
谢家的风筝也是家中的巧匠做得,比外面卖的要精致许多,特别是一个美人风筝,上头的美人真是画得栩栩如生,放到半空时,飘飘然就如美人从云端走下来。
又有谢月牙并谢玉珠,一人拿了一只燕子风筝,一人是鹰,却都放不好,总飞上数仗,就一头栽下来。
谢月牙便默默地琢磨,谢玉珠就怨是自己拿到的风筝不好,要和姐姐换。
谢玉容正是放美人风筝的,颇不舍,但在谢玉珠的哀求下,也只好答应了。
只是换了以后,谢玉容的老鹰飞上了天,到了谢玉珠手里的美人跌落凡尘。
大家不由都取笑谢玉珠。
她们这头的热闹,一时引得坐在一边不知不觉又论起文莱的谢云轩兄弟俩也起了心思,就从放弃放风筝的谢玉珠和谢月牙手里拿过风筝来放。一贯优秀的谢云轩便有了不如谢兰轩的地方,他的燕子也飞不上,而云轩的老鹰却翱翔于九霄,渐行渐远。
谢兰馨只为转移话题,却并不是十分有兴趣放风筝,她手里的风筝也是相对简单的菱形风筝,不过上头画了几笔杏花。她见大家都玩得开心了,便把已经飞上去的风筝递给谢月牙放,让她也感受一把风筝在高空的乐趣。谢月牙接手后小心翼翼地放着,倒霉像谢玉珠之前那样栽倒,顿时神情便舒畅了许多。
谢玉珠在谢颜清和谢玉容她们身边跟着跑动了一会儿,见谢兰馨也停下来了,便走过来和她作伴,又回头看了一眼另一头的钟子枢和冯嫣,却只见到他们远去的背影,便忙叫谢兰馨:“唉,阿凝,他们走了。”
谢兰馨看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走就走了呗,怎么,你还担心他们会丢了么?”
“哎,我就不信你不明白我的意思!”谢玉珠气恼地道。
谢兰馨笑着捏了一把她嘟着的嘴:“玉珠姐,你想得太多啦!”说着就忙跑开。
“好你个阿凝!你别跑!”
谢颜清和谢玉容一直分着八卦之心留意着那头的那对男女,当然也看到钟子枢和冯嫣离开了,不过她们见谢兰馨一副不愿多提的样子,所以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一会儿大家都玩累了,便准备打道回府。
谢云轩和谢兰轩这时才发觉钟子枢不见了,便忙问大家伙儿可有见到人。
谢兰馨便道:“表哥和冯嫣刚才在一块儿,许是有事先走了。”
谢云轩蹙了蹙俊秀的眉,却没开口说什么。谢兰轩却没他哥哥的好涵养,忍不住就抱怨了句:“走了也不打声招呼,他的礼数呢!”谢兰轩心中对钟子枢的不满又加深了几分。
“或许有什么要紧的事吧,来不及说也是有的。”谢云轩替钟子枢辩白了一句,“想来冯小姐找他,总不会没有缘故的。”又命人去打听一下,钟子枢和冯嫣可都安全回府了。
听大哥这么一说,不知道内情的谢兰轩也就不再说什么,就招呼谢兰馨她们快些上车。
谢云轩便留意到谢兰馨兴致不高的样子,便叫住她:“阿凝,你怎么了?今儿玩得不开心么?”
谢兰馨忙收拾情绪:“玩得当然开心啦,只是要回去了,就有些舍不得呢。”
谢云轩却看出她言不由衷。不过女孩子大了,有心事了,也是常事,现在又不方便问,他便只当谢兰馨说的是真的:“那要不要再玩一会儿?”
“不用啦,大哥还要回去用功呢,我看你出来玩也还和二哥再讨论诗文呢。”
“只是无意间提到而已,我既然出来,自然是要极娱游之乐的。”
“大哥有心就好啦,我还是等你考完以后再来玩吧,娘到时候一定会答应的。今日就算了,大家也都倦了呢,再说天色也不算早啦。”谢兰馨忙道。
“怎么,阿凝还没玩过瘾啊?等明儿我单独带你出来再玩一天啊。”谢兰轩神经稍稍粗一点,却只当谢兰馨真的是留恋不舍。
“哼,二哥的话我才不信呢,从来没个准的。”
“咦,我什么时候失信过了?”
“我看你都已经忘了,当初进京的时候,还说要教我学骑马来着,你想想可曾实现?”
“那么久的事你都还记得呀。”这谢兰轩还真忘了。
谢云轩便责备了他一句:“君子一诺千金,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轻易允诺,既然允诺了,就一定要做到。”
“好吧,好吧,虽然晚了点,我还是会实现诺言的。”谢兰轩举手投降,一把把谢兰馨托上自己骑的马,自己也翻身上马,“这回先带你骑个一遭,算是小小的利息啊!”
说着就一挥马鞭,喝了一声“驾!”,一马当先了。
谢云轩忙紧紧跟上,而后面的马车只好落后几步了。
他们回到家时,谢安歌也已经回府了。
谢家三兄妹便忙先去拜见父亲。
谢安歌一回来,钟湘便忍不住把自家三嫂冯氏去夷安公主府,被拒亲的事说了。
“那岳母的提议,我们可以完全置之度外了。”谢安歌淡定地道,“说来这也是好事呢。”自己女儿叫人嫌弃,谢安歌自然也是不喜欢的。
“我也是开心的,就是阿凝只怕就不大开心了。我今儿特意叫她出去玩了。”
“这有什么,等
谢云轩和谢兰轩除了去书院之外,在家的日子都要到父亲这边被考校,待考校完了学问,谢兰轩忍不住把今日在外面踏青郊游时,钟子枢和冯嫣先行离去的事情给说了。
谢兰轩看着谢安歌皱起的眉头,觉得自己这个小报告打的不错,看父亲以后还一直夸赞钟子枢。
谢云轩却对弟弟的做法有些不满,出来以后就说:“兰轩,你这样告状可不是君子所为。”
谢兰轩不满道:“我这又没什么错,他钟子枢该和冯嫣避嫌的,可他却这样……反正作为阿凝的二哥,我是不同意他和阿凝的亲事的。”
“这又不是我们说了算,我们的亲事,自有爹娘替我们做主。”谢云轩道。
“哼,反正我是不会让阿凝嫁给这么个夫婿的。”这么黏糊,做事不干脆,他看着都觉得憋得慌,如果是他,才不要理会那个冯嫣呢!
☆、第八十九章 事态
谢安歌是很庆幸夷安公主拒了钟家的婚的,当然,这并不是说他想要嫁女儿给钟子枢,而是目前朝中局势不大对劲。至于嫁女儿什么的,才不是谢安歌现在愿意想的事。
谢兰馨见父亲沉吟不语,倒有些忐忑,又看了眼钟湘,见娘看着她的目光似乎有谴责的意味,想着娘之前说过叫自己远着些表哥,可自己还是和表哥私下相处了,便不好意思地向钟湘撒娇:“娘,我也不是故意要违背您的意思的。这不正巧我们出去的时候,表哥来了,大哥二哥就喊他跟我们一块儿去玩嘛,我总不好不搭理他的。”
钟湘倒也没抓着她和钟子枢独处的那片刻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声,道:“娘也没怪罪你,只要你心里记着娘的话,把你表哥只当做普通表哥来相处,别把你外祖母那句玩笑之语当真就是了。”
谢安歌却没像钟湘这般严肃,他把谢兰馨叫到身边,温和地抚着她的头发,微笑道:“这么一转眼呀,我们家阿凝也成了大姑娘了,都该要找女婿啦。”语气颇为不舍。
谢兰馨便低头,小脸儿一红,娇嗔道:“爹爹说什么呢,阿凝才不想嫁人!阿凝还想多留在爹娘身边几年呢!”
“我们家阿凝还害羞了呢!”谢安歌哈哈笑了起来。
“爹……”
谢兰馨高声道。
谢安歌这才不开女儿的玩笑了,安抚道:“好好,爹爹巴不得你不嫁人呢。”
钟湘便笑嗔道:“说什么傻话呢,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你舍不得,多留女儿几年就是了。”
“爹,娘!”谢兰馨不依了。
谢安歌忙道:“不提这事了,不提这事了!”提到这事就伤心呢。
“阿凝,今儿我和你爹把你留下来,是想和你说,如今你也不小了,懂事了,有些事,以后你和哥哥们也都一起听听,只是都记在心里就是了,不要外传。”钟湘言归正传,提起了正事。
谢兰馨看爹娘都严肃起来,便也端肃地道:“是,只是不知要说的是何事?”
谢安歌要和谢兰馨说的是朝中的局势。
“阿凝,你娘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夷安公主拒绝了你四表哥的亲事吗?这事却没那么简单呢,这内宅的事,可也关系外务……”
谢安歌觉得,女儿将来多半是要做官夫人的,毕竟自己怎么说也不可能把她嫁给农人或商人,只会在读书人中选,那么这些读书人一旦科举入仕,自家女儿就要做好贤内助,而这样的话,只是处理好内宅事务,不让后院起火,是不够的。
虽不必要给丈夫什么建议,为他前程出谋划策,但好歹丈夫外头有什么得意与失意的事回家与你说,你需得听得懂,能开解一二,至少至少,知道那些话是可以外传的,那些话是半句不能露的。
那么,这就需要对外界的局势有个清醒的认识。
近年来,钟湘对谢兰馨的教育中,多多少少也涉及了这一部分,只是毕竟谢兰馨先时年幼,说得并不算深入,而如今么,却可以说得更详细,更深刻些了。
当今咸宁皇帝十岁登基,如今已有十二年了,当初先帝临终托孤的四个顾命大臣,豫王年老,早已告病,难得上朝;右丞相沈彦因故被贬,如今在朝的便只剩当初的左丞相刘正明和太师、大将军韩鹏举,这两人,一个是皇后的亲祖父,一个是皇后的外祖父,一向以来同气连枝,作为外大臣,深受皇帝信任,与夷安公主也颇为交好。可以说,早年的皇帝就是对他们是言听计从。
但如今,也许是朝中无了异声,本是儿女亲家的韩刘二人开始有了分歧。论亲,本该是刘正明与皇帝更亲,但皇帝显然更信任韩鹏举,朝中大事更愿意听取韩鹏举的意见。有时候刘正明在背后隐晦地说些韩鹏举的坏话,皇帝也都不信。
“以前啊,韩太师和刘丞相没少联手排除异己,而夷安公主一向只是照顾皇上,并不过问政务,但如今,却隐隐觉得夷安公主和刘丞相似乎经常联手与韩太师作对了。韩刘这对姻亲视乎有些不对付了。”
作为常常侍奉在皇帝身侧,为他草拟诏书的大臣,谢安歌当然能了解到许多,包括皇帝的一些情绪。
咸宁皇帝毕竟如今大了,不像当年一样,对这些长辈们,满满都是孺慕,现在的他,更希望自己能够主宰一切,而这些人,却还舍不得放手,也不看看,如今皇帝是什么年纪了。
特别是夷安公主,咸宁皇帝当初对她是十分感恩的,也十分亲近,但如今,因为夷安公主对后宫插手得太多,咸宁皇帝也已经有些隐隐的不悦了。
这些微妙而复杂的关系,谢兰馨在她爹的分析下,也了解了不少,许多以前不大理解的事情,联系到如今的朝中局势,便觉得豁然开朗。果然爹说的不错,内宅的事情与外务息息相关。
“爹,女儿记下了。”她郑重点头道。
待谢兰馨告退之后,谢安歌夫妻这才歇下。
第二日,谢安歌起了个大早,便急匆匆去了宁国府,找了大舅子宁国公好好聊了一下。
特别是夷安公主如今打算要和楚王联姻,这件事联系起最近的一些事来,觉得不同寻常。
于是待谢安歌离开之后不久,宁国府的人便也知道了冯氏去夷安公主府提亲的事情,又是好一番风波。
钟母气得晚膳也没怎么用几筷子,便躺到床上去了,她唉声叹气道:“我当初真是错看了这个儿媳了。”
从孙女钟文柔和钟文楚的事情,她就已经察觉冯氏的心高,可这会儿,居然又拿她最有出息的孙子去做联姻,真是恨得她想把冯氏叫来大骂一顿。
从前嫁女儿想高嫁也就算了,但娶媳总是要低娶的,况且,谢家如今算起来比三房要好多了,三房两个女儿嫁出去,对三郎也没什么变化,不过得了个六品的散官,连衙门都可去可不去的,哪像谢姑爷,是天子近臣,以后拜相封侯也未可知,难道还真的等着宫里的文柔生下皇太子?
也不看看三年了,怀上身孕没?
明显被排挤了呀!
身边的大丫鬟也是知眼色的,又一向稳重,给钟母聂肩膀捶腿的时候,安慰着主子:“老夫人,您别气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再说,这场婚事不是没成吗?子枢少爷和阿凝小姐的婚事,还是有可能的。”
钟母脸色不好,幽幽叹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我怎么还有脸去湘儿那边提婚事呢?”
大丫鬟便不作声了。
待得第二天,钟母便气得起不了身了,钟湘得了消息,自然马上带着谢兰馨去看望了钟母。
母女俩坐在马车上,钟湘殷殷叮嘱道:“阿凝,等下万一你外祖母要是问你和表哥的事,你就什么都不要说。”
“嗯,我都听娘的。”谢兰馨乖巧地点头道。
在宁国府的冯氏如今的日子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冯氏的人缘其实再外并不怎么样,如今没了老夫人的庇护,有和冯氏不合的,看到和夷安公主亲近的冯氏被拒亲了,都在幸灾乐祸呢!这中间就有冯氏的妯娌王氏。
冯氏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作为已经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笑料了,连带地也影响了钟子枢在很多人家的形象。
王氏自己看笑话不够,听说钟湘来了,忙抱怨连连:“小姑,你那三嫂真真是个厉害人儿,老太太如今都被她给气病了。她平日可是最得老太太欢喜的,可如今老太太病了,她却连来探望一下都不曾,就躲在自己的小院里了。”
“我娘是怎么气病的?”钟湘隐约已经猜到钟母气病的那一层缘故了,却故作不知问道。
王氏冷哼一声,道:“还不是你那三嫂连商量一声都不曾,便自作主张去夷安公主府提亲的事情?她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呢!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接着又叹了口气,只是她提亲成了也就罢了,如今可是被拒了,满京城的人都在看笑话呢!钟湘表现得淡淡的,实则心里也是气得不行,嘴上却道:“人各有志,三嫂想给儿子寻门好亲,那也无可厚非。”
王氏长叹一声道:“害得我现在连出门都不敢了。”一副与冯氏作为妯娌很是丢丑的模样。
“我们先进去看我娘吧!”钟湘不欲和大嫂多聊,便想进去看望钟母了,王氏见钟湘表现淡淡的,似没怎么生气的样子,暗自撇嘴,心中不以为然道:真是会装,别以为她不知道钟母提的把谢兰馨许给钟子枢的事情她不知道,这会儿她家这个小姑子不定心里怎么气着呢,如今却装成没事人一样,真真虚伪之极了!
待他们打帘子进来之后,便看到钟文采和钟文梨也在里面,谢兰馨听得里面钟文采的声音。
“祖母,你好些没有?我娘让我带了些高丽人参过来,祖母吃最合适不过了。”
钟文梨也柔柔道:“我给祖母秀了一个抹额,祖母戴着不容易受风。”
“好好,都是好孩子。”
钟母躺在床上,看到钟湘和谢兰馨来看望她,脸上带了几分血色,气色也好上了几分。此时外面丫鬟碰了食盒进来,“老太太,燕窝粥送来。”
钟母却挥手道:“先放一边吧,我现在没胃口。”
丫鬟拿了食盒正想放到一边,边上的大丫鬟道:“老夫人,这是厨房特意熬的,您从昨晚上就进什么东西了,这身子怎么熬得住。”
“我这老婆子气都气死了,还吃什么啊,一个个都不把我这老太婆放在眼里,还不如饿死算了。”
钟湘劝道:“娘,你不吃东西怎么行?好歹用一些。”
王氏也跟着劝:“是啊,娘,小姑说得对,您还是吃一些吧!”
钟文采和钟文梨也跪下道:“祖母,您就吃一些吧!”
谢兰馨上前拿了那盅燕窝粥捧在手里,小心地走近床前,道:“外祖母,阿凝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就瘦了这许多,来,阿凝喂你,多少吃一些,身子才能好得快些。”
钟母眼中含泪,看着屋子里的大儿媳、女儿、孙女、外孙女,心中欣慰了几分,便无奈点头。
钟母看着近前给自己喂粥的谢兰馨,更加觉得这么好的小外孙女不能成为自己的孙媳,实在是太过遗憾了。
钟母见谢兰馨被自己看得颇有些不自在,等她喂完了粥,便挥手道:“阿凝,你跟文采和文梨他们去外面玩吧,我这边有你娘陪着就好了。”
“是,祖母。”谢兰馨便告退了出去。
王氏见他们母女有话要说,也识相道:“儿媳那边大管事还有事情要汇报,我就先出去做事了。”
钟母点头:“你去忙吧!”
王氏这才退了出去。
钟母一脸地歉意,拉着钟湘的手,一个劲儿地说:“湘儿,你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你这三嫂就是个短视的,子枢是好孩子,都是有那么个娘害得他。”
钟湘道:“娘,我怎么会跟孩子计较,只是子枢和阿凝的事儿我看娘以后也别再提了,就当娘没跟女儿说过吧!”
钟母容颜憔悴,一下像是老了好几岁,她长叹一声,道:“娘都依你!是娘事前没想周到,想不到那冯氏居然这样心大,如今这般丢丑,我宁国府的脸面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摆了。”
钟湘也看不上冯氏的做法,不过她这时候却不能跟着自家娘一起诋毁嫂子,道:“也是这两个孩子没缘分。”
在钟湘走了以后,钟母叹道:“也是子枢这孩子没福气!阿凝是多好的孩子啊!”
☆、第九十章 春天来了
出了门后,钟文采就邀请谢兰馨和钟文梨一块儿去她的住的地方坐坐,谢兰馨和钟文梨都没有拒绝。
待丫鬟们奉上茶来,钟文采就问谢兰馨:“听说昨天和四哥一道出去踏青,遇上冯嫣了?”
“你打哪听说的?”谢兰馨忙解释了一下昨日的事,“……你可别乱说呀。”说的好像自己和四表哥有什么一样。
“哼,那个冯嫣,她娘都已经拒绝了三婶提的亲事,她还要纠缠,真不要脸!”钟文采自元宵节那件事后,就对冯嫣厌恶至极。她可一点都不想冯嫣成为自己的堂嫂,以后住在同一屋檐下。这门婚事不成,她可痛快了。至于三婶被拒亲,对宁国府来说,的确也有点跌面子,不过,反正更多的是三婶没面子么,更何况相比冯嫣进门,这点小小的没面子也算不了什么。
谢兰馨却不愿提这些事,含糊地带过话题。因注意到旁边钟文梨的脸色不大好,便问她道:“四表姐,你怎么了?”
钟文梨一脸愁苦,见问,却只幽怨地看了她们一眼,低头并不说话。
钟文采最见不得她这样委委屈屈可怜巴巴的模样,便没好气地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啊,不就是三婶打算把你和刘国舅送作堆么,你放心啦,我爹是不会赞同的,这几日,他可没少与刘丞相交涉呢。”
谢兰馨诧异道:“不会吧?三舅母竟想把四表姐嫁给那么一个人?”不过想想也是,三舅母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只看着门第高低,又怎么会为庶子庶女着想?丞相府的亲事,说起来已经很不错了呀。
“什么嫁啊,人家可不愿娶呢,我们家一个小小庶女,怎么配得上丞相府的嫡长孙、堂堂国舅爷呢?”钟文采嘲讽地道,“他们还说什么既然刘国舅对四姐无礼,那么他们家也是愿意负起责任来的,等一两年后,刘国舅成了亲,就抬四姐过门。哼,我们家的姑娘,怎么会给人做妾,庶出的也不成!”
这两日事多,谢兰馨也忘了问钟文梨这事的后续,听钟文采说了才知道,宁国公一力要求刘家给个公道,登门赔罪,迎娶钟文梨过门。刘家呢,只肯答应纳钟文梨做妾,两下里正僵持着呢。
“顾世子真是好样的,一点面子也没给刘家呢,硬是把那个刘国舅关了一夜,还是刘丞相去求了皇上,才被放出来的。”钟文采星星眼地说。
这么说来,当年的那个坏小子,也变了许多了呢。谢兰馨心想,以后待他可要更客气些,不能老记恨着三年前的事。
正想着,旁边钟文梨已经低声哭泣了。
方才钟文采说话可是挺直接的,一点都没顾忌她在场而委婉一点,这不免勾得钟文梨越发伤心了,那哭声分明在说:我好命苦!
宁国府这一辈的五个姑娘,显然的,她的前景最不看好了。
钟文采没好气地道:“四姐,你要哭就回自己房里哭去,都说了有我爹和祖母在,三婶除非是像隔壁东府的那位三叔一样,不然没有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把你嫁出去的。”
隔壁府就是钟文栩所在的定北候,定北候有个庶弟,不学无术,最好女色,花钱如流水,而定北候父母都已过世,早把他分出去了,他分家得的那份钱,渐渐地也用完了,便各处想找钱时,这不,前几日,瞒着两府,偷偷地把自己的长女嫁给了一个商户做填房,说是嫁,跟卖也差不多,拿了人家一万两银子的聘礼,陪了一千两不到的嫁妆。因为他嫁女时并不在家,是在外头临时租了个房子嫁的,因而婚事成了以后,才被他兄长知晓,气得宁国公和定北候联手教训了他一顿,让人把他送回祖籍乡下去了。
钟文采举了这么个例子,不但没叫钟文梨安心,反而让她哭得更厉害了。见钟文采颇有嫌弃的意思,就哭着跑开了。
谢兰馨和钟文采都觉得有些没意思,坐不了多时,谢兰馨也就告辞了,钟文采也不很留。
谢兰馨离开了文采的小院,便去了以前常去的小花园内,正巧便见钟子枢迎面走来。
钟子枢看见她,脸上便露出欢喜的笑容,快步上前问:“阿凝,你怎么这里?”
“我和娘一块儿来看外祖母的,刚才去了文采表姐的小院,这不,经过这里,想着,好久没来这边了,所以才过来看看。”
钟母是因何病了,钟子枢也是知道的,祖母和母亲之间弄成这样,他也难过得很:“都是因为我的事,我娘她……唉,说到底,还是因为我……”
“连你也觉得你娘做得对吗?”谢兰馨心中一阵不舒服,双眼盯着钟子枢,想看出他的心思,“你是不是很遗憾,和冯小姐的亲事没能成?”
钟子枢脸色一白,慌忙否认道:“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那是我娘的意思,我对冯嫣表姐绝对没那个心思的。我也不知道我娘会存了这份心思。”钟子枢说到最后,有点语无伦次了。
他对冯氏很有意见,但冯氏毕竟是他亲娘,无论她做了什么,都轮不到他这个做儿子的去非议。
谢兰馨忍不住脱口而出:“既是这样,你昨天怎么还和冯小姐……”待说完,才觉得自己越矩了,她似乎没有立场去责问这些。
钟子枢忙道:“阿凝,对不起,昨天我不该不告而别,只是冯嫣她……”冯嫣那会儿情绪不对头,钟子枢怕出事,到时候反而连累到谢家,才匆匆忙忙走的。只是这时候,和谢兰馨解释昨天他和冯嫣说的话什么的,又似乎有损冯嫣的名节,钟子枢便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他昨天和冯嫣说的那些话都是实话,自小和冯嫣一起长大,冯嫣相当于他的另一个姐姐,即使昨天冯嫣那么说了,他也根本没想到要避嫌,只觉得冯嫣一个女孩子这样来找他,他不能撇下她不管。可如今听得谢兰馨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自己昨天不该和冯嫣单独一块儿离开的,实在太过惹人非议了。
“表哥说的什么话,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要说不告而别,说对不起也该和我哥哥说,至于你要想和谁一起离开,却不是我该管的事情。”谢兰馨没等到他的解释,很是失望。
“不是的,阿凝,你听我说……”钟子枢忙想解释,但却觉得自己的语言是如此的惨白无力。
“四哥,你在这里啊!”
这时一个长相俊秀的少年跑了过来,他正是钟子枢的庶弟钟子梧。他对钟子枢道:“大哥,母亲正有事找你呢!”
钟子枢深深看了谢兰馨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那,表妹,我先走了。”
“表哥慢走。”谢兰馨声音清淡。
钟子枢看了钟子梧一眼,此时便有千言万语,有他在,也不便对谢兰馨说了。
“四哥,母亲等着你呢,好像有什么急事。”钟子梧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依依不舍,催促道。
钟子枢便只得离开了。
他走了,钟子梧却没跟着离开,谢兰馨看他不走,便问:“子梧表哥有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钟子梧神色有点慌张,“表妹,你是在这里赏景么?嗯,小荷才露尖尖角,柳条未青尚浅黄,正是一年春好处呢,只是这儿临近池塘,风大,表妹还要小心着凉呀。”
谢兰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个表哥之前可没怎么接触呀,以前遇见也只是大哥招呼就罢的,怎么今儿这般多话呢?便问:“表哥可是有什么话要说?不如直说便罢。”
她想着,莫非是想求爹爹指教他的学问么?听说这位表哥读书是很用心的,只是似乎并不十分出色。先生毕竟教着那么多学生,也不会额外在他身上留神,而想来府中也不会为他特意请先生格外关照。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话,”钟子梧却看着谢兰馨倒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只是和表妹闲话几句罢了。”
谢兰馨觉得有些不对,就听钟子梧问:”对了,方才表妹和四哥在说些什么啊,似乎不太愉快啊,可是四哥欺负表妹了?”
“四表哥怎么会欺负我?”谢兰馨觉得他的话越发不对劲了。
“其实……我也听说了,母亲她……”钟子梧吞吞吐吐,半含半露地道,“四哥也是,这样的事怎么就能听凭母亲的话呢。若换了是……若换了是我,才不会,才不会像他这样……可惜,我没那个福气。”
谢兰馨这会儿彻底明白了,脸腾得就红了:“五表哥,你胡说什么呢!”
“不是我胡说,表妹,其实我……其实我……”
“五表哥,只怕我娘在等我呢,我得先走了,对不起,我先告辞了。”谢兰馨忙打断她的话,落荒而逃。
她实在没想到,竟会遇上被表白!
“表妹!表妹!”钟子梧叫了她几声,见叫不住,便也只好转身走了。
表白不成,他也没有显得很沮丧。因为他已经从嫡母那里得到暗示,这门亲事,嫡母会为他做主的,当然,他自己也要得到谢兰馨的好感。
嫡母看不上谢兰馨做钟子枢的媳妇,钟子梧和他姨娘却觉得这是一门好亲,巴不得这事能成呢。
此次见到近距离仔细地看到谢兰馨,和她说上了话,钟子梧觉得,也算不虚此行了。因而他走的时候,反而是有几分欢快的。
小花园又恢复了寂静,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盯着方才那几人站立之处看了一会儿,才走了开去。
☆、第九十一章 四面楚歌
谢兰馨和钟湘汇合后离开宁国府,钟湘看她神情颇为郁郁,便问:“怎么了?在你表姐那里玩得不高兴了?”
谢兰馨并没提后面钟子枢兄弟的事,万一娘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生气呢!对表哥的印象也会更加不好的,所以她隐下不说。随即强笑了下,道:“也没什么,就是文梨表姐和那刘国舅的事情,表姐她担心得不得了呢!”
钟湘听了,便冷笑一声道:“你三舅母再如此荒唐下去,少不得和东府三郎一个下场。”
谢兰馨虽没有应和,心中与钟湘的想法是一致的。
而冯氏那边岂能过得舒坦,钟母病了,就连平日妻管严的钟三舅也少不得说她这个做媳妇的不孝顺。
冯氏被丈夫冷嘲,大嫂王氏也是明朝暗讽的。
冯氏如今在这宁国府里,那是四面楚歌,可她心里却没点反省,反而仍旧十二分的不服气。
她觉得自己并没做错什么,便是听说钟母又病了,也只在房里低声骂了几句“老虔婆”“老不死”,觉得她是在装病,想要以此压服自己,因而连虚应故事也不愿做了,依旧出门应酬。
当然,往常常去的夷安公主府是短时间内不愿去了的,但她平日往来的人也不少,不愁没有去处。不过想来想去,最终去的是庶妹小冯氏家中。
冯氏当年没出阁时,和庶妹关系并不算好,只是小冯氏善于奉承她,出嫁后,两人也是际遇不同,小冯氏希望能借宁国府的力,更把她抬得高高的,因而冯氏总以俯视的眼光看着小冯氏,既看不上她,又乐于在她面前撑场面。
便是这次想和小冯氏倒倒苦水,却也没说自己向夷安提亲被拒的事,而是拿谢兰馨说事,“那谢家的阿凝,老太太当宝,我却不喜欢。她那样的,也只配做我那庶子的媳妇,哪配得上我们家子枢呢?偏我那婆婆还要以生病相要挟,我觉得在府里待得气闷,这才出来找你说话,不然我就要憋出病来了。”
小冯氏心中暗道:庶子却配谢家的嫡女,确实不大合适,可也不愿意逆了冯氏的意思,便也顺着她的话说,“姐姐你不知道,当年我在玉溪村的时候,本想和谢家结个亲的,结果看谢兰馨那般没有教养,因而才打消了念头。”
两姐妹尽情地拿谢家人消遣了一番,反正也无人听到,无人辩驳。
散了一日的心回府,冯氏就被钟母的丫鬟叫去了。
钟母是越想越憋气,冯氏居然这当口还出门,真的是一点脸面都不给自己了,这么一气之下,倒振作了精神,下午养精蓄锐了一番,等到冯氏一回来,就把冯氏叫过来教训了一顿。
冯氏便先跪下请罪,抹着眼泪说:“媳妇不知道婆母病了,不然早就过来侍疾了。不然怎么可能反而出去探望妹妹,做出这种不孝的事情来呢!”
她这么一说,钟母倒没法以此为问责了,便是本对她有些恼怒的钟三舅也闭嘴不骂了。
钟母便问他:“你这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那夷安公主府真的是好人家吗?你这是要毁了子枢啊!”
冯氏却连此刻跪在钟母面前,也丝毫不肯屈服,反而觉得委屈万分。
“娘,我也是做娘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子枢的前程啊。”
钟母啪地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碗,高声道:“可你也不能对儿女的婚事擅作主张啊!”
冯氏道:“媳妇毕竟是子枢的亲娘,我难道还会害他不成,子枢的亲事,我这也是看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所以想着让娘享享轻福,少操心一些嘛!”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恼恨不已暗自撇嘴:哼,凭什么自家儿子要屈就小姑子的女儿,凭什么自己就不能选个自己喜欢的儿媳妇?
钟母撩了下眼皮,什么她年纪大了,不忍她操劳,还不是为了自己的那点子私心么?她告诫道:“我如今还活着呢,就算我死了,宁国公是长兄,也是有权干涉他家的事,除非他们这一房想除族。不然又下一次,绝对不会叫你好过。”
“是,娘说的是,媳妇受教了。”冯氏伏低做小,连声称是。心中却觉得钟母等人是小题大做,觉得不过是儿女亲事罢了,为什么要这么受气,觉得钟母偏心。
钟母看她这样子,觉得实在和她无话可说,便厌恶地叫她退下了,只叮咛三儿子,子女的亲事一定要经过她的允许,才能应出去。钟三舅当然连连应是。
宁国府一心要和夷安公主拉开距离的。
自钟文柔入宫,宁国府行事便低调再低调,宁国公推了许多朝廷的事务,过去了半退的日子,世子也只是领了份闲差,过的基本上是吟风咏月的日子。
其他人也都一力约束着,不叫他们仗势欺人,更不许带出皇妃娘家的意思来。甚至于进宫,除了随大流的例行看望,也从不肯多去的。
正是因为他们的识相,韩太师和刘丞相并没有十分排挤,特别是刘丞相,虽然也有些刁难之处,但一贯来也都维持着面上的和睦。毕竟宁国府不是他们的主要对手。
这些事,钟母觉得冯氏毫无见识,且一心偏向娘家,有什么事,并不肯与她说明。而钟三舅,这几年看来,也不是很拎得清的,也跟他细说,只叫他少和韩刘两府的子弟,并他的大舅子、夷安公主驸马、淮阴侯冯进往来。
而钟三舅,却并没能做到,毕竟在他看来,人家那般殷勤待他,他实在不好意思和人家断绝往来。
钟母如今想到三房就觉得心塞。
听长子说起来,如今外头暗潮涌动,夷安也并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只愿自家与他们都远着些,免得有什么争执,牵连到自家,偏三房却不肯守拙,还要往上爬,还觉得是家里人不与他们良机。
宁国府和夷安公主的事,多多少少还是传了点出去,毕竟冯嫣并不想隐瞒。
夷安公主没想到女儿竟不管钟子枢的拒绝,还是坚持己见,只好和她敞开天窗说亮话,明明白白告诉她:“嫣儿,那钟子枢并不喜欢你,你还纠缠着他做什么?天下就没别的好男儿了吗?”
冯嫣气呼呼道:“哼,在娘的眼里,楚王世子就是好男儿吗?”
她却认为钟子枢对自己是有情谊的,那天虽然拒绝了自己,但明显是因为长辈不同意,他不是还送自己回家么。自己也问了他了,他没有喜欢的人,那么,又怎么会不喜欢自己呢?
夷安公主见冯嫣如此死心眼儿,也气上心头,“你就别再自欺欺人了,人家是为了保护谢兰馨才这么跟你说的,我早就看出来,钟子枢喜欢谢兰馨那丫头了。偏你这个死脑筋,到如今这地步还不肯相信。”
冯嫣被夷安说了自己不愿承认的事实,大受打击,她怎么可能没有想到,只是不肯相信罢了。如今这话从夷安公主的嘴里说出来,原本的怀疑,就成了事实了,她再也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大哭了起来。
夷安公主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哭什么,想要的东西要自己抢,哭有什么用。我夷安的女儿,难道如此没用,只知道哭吗?”
冯嫣抽噎着道:“都是娘的错,要不是娘不答应姑母的提亲,我和子枢也不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夷安冷哼一声,道:“你是我夷安的女儿,你想要什么东西,一定要等自己又实力了去争取,不要等着别人给予。”
冯嫣却想,她今日不是为了自己的幸福,竭力自己去争取了吗?可是结果呢?
夷安公主轻笑一声,也不觉得忌讳,便拿自己的事来教导女儿。
她泰然道:“我当初也喜欢自己的表兄弟,但皇上给我指婚给了淮阴侯,我娘李嫔叫我乖乖听命,不许反抗父皇。”
在前朝一直隐忍,看着嫡姐妹们风光大嫁,自己却嫁了个破落户,平庸无能的世子,和心爱的表哥分开。
但现在,又怎样?就算之前流言传出,又有谁敢当面说什么不是?至于背后,谁人不被说呢?
冯嫣明白了夷安公主的野心,心中震惊不已,也知道自己的事情,在娘这边已经无可转圜了,她一下便对自己的未来产生心若死灰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可能会小修一下哦,亲们不介意的话,先这么将就着看吧!
☆、第九十二章 科举
谢家很快就顾不上这些由亲事引发的纠葛了:会试之期到了。
此次谢家连谢云轩在内,共有五人应进士科,谢家上下自然十分重视:
钟湘带着谢月牙的娘谢李氏并谢颜清谢玉容她们的娘一道早早地便开始准备科举之日所需的物品,一日比一日更加的饮食周到,钟湘甚至隔日便让大夫来给他们请平安脉,根据脉细调整饮食,又加倍细致地注意禁忌相冲之物。作为女儿和妹妹的谢兰馨几个,自然也都每日跟在各自的娘身后帮忙,哪怕有时候并不能帮上多少忙。随着日子越近,这忙碌也就越发厉害,似乎每个人都有做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到了开考前三日更几乎一日十遍地检查核对带进考场的物品,增增渐渐的,也不知弄了多少回。到了最后一天,谢兰馨就发现,娘和伯母们忙碌了这么久,其实并没忙出什么来,那预备在那儿的物品,和最初备下的,并没有相差多少。
女眷们这近乎瞎折腾的举动,并没有影响到外院应考的诸人,除了吃穿并提醒他们早点安歇外,平时从不在他们面前晃荡,便是贴身伺候起居的,似乎个个都修成了绝技,不需要他们时,悄无声息,有什么传唤时,又立时就冒出来。
谢安歌也日日尽量都早早回府,叫上应考的五人,为他们临阵再磨一磨枪,除了惯例的指点他们行文外,又告诉了他们许多考官的偏好、考场的禁忌,遇见危急时当如何——都是他自身所经历或认真打听来的,极为实用。
在这样的情形下,应考诸人自然多少有些紧张,但又有些兴奋,有些激动。
其中,谢云轩和谢安远是最淡定的,两人都似乎胸有成竹。
谢安远之前受的只是外伤,养了几日之后,只剩下淡淡的淤痕,已经不影响他应考了。
很快就到了考试当日,天尚蒙蒙亮,谢家举家上下已经全起来了,都在做最后的准备与交代,并一致要求去送考。
尽管谢安歌说了这日外边毕定人挤人,再说那边贡院离家也并不远,但谢兰馨哪里还是拉着他不住地请求送哥哥并伯父们一程,钟湘虽然嘴上不说,面上也露出了这样的意思,谢安歌无奈,只好道:“那边去吧,去吧!”嘱咐谢兰轩到时一定要好好地护好母亲和妹妹。
谢兰轩自然应了,嘴里当然还免不了损几句妹妹:“真添乱!”
谢兰馨便道:“你这话倒是当着娘的面说呀,哼!你放心,等你靠进士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去送的……啊,说这个也太早些了,毕竟二哥你现在举人试还没过哦!”
谢兰轩毫不在意:“大哥在我这个岁数的时候,也没过举人试呀,你瞧好吧,过两年,我一准就过的!”
说话间到了外院与其他四家人汇合,谢月牙谢颜清等听闻谢兰馨要去送哥哥应考,便也都想要去送一送自家父亲,谢安歌便都允了,又叫几辆车来,让她们都乘车去。又催着她们:“咱们家人多,还是早些去吧,不然一会儿只怕车子都过不去了。”
大家早早起来,自然也都是想早些到贡院的,听了谢安歌的催促,无人有意见,都忙忙地再查看了一边所带的物品,便各自上车,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再仆从簇拥之下前往贡院,那情形不像是送人赴考,倒像是举家出游——只是形色匆匆了些。
一路上的热闹自不必说,那熙熙攘攘地情形与之前的元宵、花朝等佳节相比,也不差什么,这还是他们启程得早呢。
几个小姑娘透过薄薄地窗纱依稀地看到外面那拥挤的人群,便不由得各自担心起来,只是也只敢嘀咕几句:“怎么人这么多呀!”并不敢说出自己的担心来,唯恐自己说的不吉利地话应验。
谢玉珠听到外面谢云轩正语调沉稳地和谢兰轩说着什么,便羡慕地道:“阿凝,你哥哥好厉害呢,这一次我们谢家人去参加会试的,也就你哥哥的年岁最小了!我爹一直在家里夸你哥哥少年英才呢!而且看他似乎很有把握呢。”
谢兰馨听得夸奖自家哥哥,与有荣焉:“那是呢,我爹虽然对哥哥严厉,但是也经常在私下说我大哥读书有天份呢!”
“那想来云轩哥哥此次是一定能中了呢。”谢玉珠羡慕地道,“我看我爹就一直愁眉不展的,唉,真为他担心呢。”
谢颜清也道:“我爹和旁边的安清叔叔也是紧张得不行呢。我娘这几天也一直没睡好。”
“我爹不是说几位伯伯们考中的机会也很大么,不用担心啦。”谢兰馨忙安慰她们。
谢颜清便满怀期待地道:“要是这次考试,我们谢家的叔伯哥哥们,都能考中就好了。”
谢月牙便道:“说得容易,你以为这会试那么简单啊,随便谁都能考上,那还叫什么会试啊。”
“月牙姐,今年这样的时候,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么?”谢玉容便不高兴地道。
谢月牙一副不和你们计较的表情,扭头不说话了。心里却暗想,就凭那几位叔伯在乡下学的那些东西,想考进士,本来希望很小啊,安歌叔叔也不过是安慰她们罢了,自家爹爹苦读三年,才是必中的呢。不看别的,看刚才大家出门时的表情就知道了啊,其他人都慌慌张张的,只有爹爹和云轩镇静得很。
车子转眼就到了贡院外,看到前面排着长龙等着进场的学子们,姑娘们就更紧张了,真应考的人倒比她们还淡定些。
谢兰馨看那些人里,有如大哥这样的少年俊彦,也有二三十岁意气风发地青年,踌躇满志地中年举子更是见得不少,甚至还有头发胡子都花白了的老人家,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科考的不容易,对于大哥此次必能考中这样的信心也不那么坚定了。
“你们都快些带上该带地去排队吧,不然一会儿人更多了。”谢安歌下了车便催促考生们。
姑娘们和夫人们便忙都拿着考篮送过去,随便再说几句话。
钟湘没有上前。
谢兰馨便把自己和娘精心准备的考篮亲自给大哥送去,灿烂地笑着道:“大哥,给你,拿好了,在里面要照顾好自己哦,阿凝相信你一定能金板题名的。”
谢兰轩不用参加这次的考试,自然是一身轻松,此时便道:“大哥,你可要好好考啊,要给给弟弟做个榜样哦。”
“哼,大哥难道不是一直是你的榜样么?永远赶不上的榜样!”谢兰馨未等谢云轩说话就道。打击她二哥,谢兰馨一向是不遗余力的。
眼看妹妹和弟弟又要争执起来,谢云轩便忙道:“好了,我要过去排队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他也知道弟弟妹妹们是怕自己紧张,故意玩闹,放松自己的心情,很领情,微笑着补充道:“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用心答题的。”如果不出意外,按着自己素日所学,得中二甲,总有*分的希望,万一不幸未中,自己也尚年轻,三年后再来也可,谢云轩的心态很好。
谢安歌一点都不操心自己的长子,反而对着那些族兄们叮咛开解了一番,免得他们太过紧绷了。
说不得几句,考生们便各自带着考篮随谢安歌去前头排队,钟湘等人目送着他们跟着队伍一点点向前,慢慢地经过贡院门口地搜检,进到里头,才转头回去。
回去的路上,大家也都没怎么说话,各自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接下去的几日,就在漫长地等待中过去了。这几日也有些帖子什么的送来,钟湘一概都回绝了,虽然处理家中的事务还井井有条,但其实大半心神都在应考的长子身上,每次和人说起话来,三不五句的,就难免提到谢云轩,担心他的饮食,担心他答题是否顺利。
谢兰馨等几个姐妹们聚在一处,每日自然也绕不开这个话题。
她们这些天对厨艺都不那么热衷了,每日里不过借着一道做女红什么的,说说闲话,话里话间全是对在贡院中的那几位的担心。
这不,这天谢玉容刚往正在绣的荷包上扎了不到三针,就感叹一声:“唉,也不知爹爹他们在里面怎么样了。”
谢兰馨便照旧应一句:“放心放心,我们准备的东西充分着呢,他们一定好好的。”
“唉,不知道他们答得可顺呢。”谢颜清也感叹。
“一定思如泉涌,下笔如神!”谢兰馨又道。
正这般如例行事务一般应答着,月白走了进来,谢兰馨便忙问:“外面可有什么消息么?”
虽然贡院里头的情形打听不出来,但谢家还是日日让人在贡院外守着,以防有什么万一,通过这些人,她们也没少听到某个考生舞弊被赶出来,某个考生弃考之类的传闻,也听说这几日贡院外人还是不少,都是各考生的家人在外等候消息,有的如谢家一般是一直有人守着,有的是时不时来看看,反正贡院外边一直没少人,因着这附近也没有酒楼饭馆,便引得许多小商贩搭个棚子,推个车子,挑个担子,在这一块地方售卖饭菜、小食并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
月白今儿听来的却是一个新情况:有学子考晕过去被抬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容与和她家宝宝一起生病了,某秋又不得空,因而更新没能保障,先给大家说声对不起。接下去会努力更新,尽量补上进度。
昨天又不能及时上传,我就继续写了点,到今天凌晨了,那么今日就两更,另一更等修改完再上传,估计要晚上了。白天的话,容与有时间,可能会稍加修改,大家看到更新,略过就好,那一定是伪更。新章节一定是晚上八点后才会出现,白天某秋没时间。
☆、第九十三章 瞎操心的女孩子们
这消息可不比前头听说的那些,之前什么作弊啊,弃考啊,大家都知道不会发生在自家人身上,因而关注虽关注,只却只当做八卦来听,并不放在心上,但晕倒这样的事,却是任谁都可能发生的。
于是,在场的女孩子们便把月白围住了:
“不是咱们家的吧?”
“知道是谁不?”
“他为什么晕倒啊?”
“晕倒地人多不多?”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月白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谢兰馨忙叫大家冷静:“姐姐们放心,定不是咱们家的人,都稍安勿躁,都先坐下吧,我们慢慢儿地问。”一一地拉着她们都坐下,方叫月白仔细说说具体是何情形。
“奴婢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外头传言,大约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公子,平日里家中照顾得太过周到,因而离了下人,就不能照顾自己了,晕倒大概便是饮食不周,休息不好病倒了吧。”月白道,听说还不止一个呢。”
“还不止一个?”大家异口同声地惊叫,都着忙了,“那可怎么办啊?”
“不是考个试么,怎么还能晕倒呀!”
“难道都没人看顾么?”
“听说他们只管有没有舞弊的,才不管你康不康健呢,病倒了在里头也不可能寻医问药啊,要么你就坚持,要么你就弃考。”谢月牙很老道地道。
“可我们的爹爹和叔伯们,还有云轩哥哥,都不是弱不禁风的啊,应该不会有事吧?”谢玉容不大肯定地道。
谢颜清便道:“当初我爹爹乡试的时候,出来几乎脱了层皮,整个人都不能看了,此番会试,也不会比乡试好到哪里吧。”
大家便都想起各自家人乡试时的情形来,脸上越发担忧。
此前,谢兰馨等之前也听谢安歌说起过贡院里头的情形,据说里头的条件十分差,作为士子们在应试期间所呆的号舍,非常的狭小简陋,每间号舍不足五尺见方,而士子们,答题睡卧就在这小小的地方,里头一应日用之物皆无,有的不过是两块长四尺多的木板。在号舍两边墙体有砖托槽,上下各两道。白日里考试之时,两块木板分置上下托槽上,搭出一副简易桌、凳;晚上则将上层的板拆下,置于下层,与下层的木板拼成一张简易床铺。但可想而知,四尺有余的木板,又怎么容纳得下七尺男儿,睡卧之时,便只能屈膝而卧,若有如邹忌般,修八尺有余,便只有折成对折才能勉强卧下了。这样的号舍,士子们有怎能休息得好?
这是一桩折磨人的事,更有一桩,士子们进了贡院后不等考完不能出考场,因而这期间,吃喝拉撒俱在其间。便可想而知里头味道之难闻了,若是大家公子,这一桩就足以叫他不能聚精会神应试了。
当初谢安歌交代需注意地事项之时,曾叮嘱的一件便是叫他们进了贡院里头以后,龙门一开,就赶紧往里面跑,选一个中间点的号舍。不然两头,一边是靠近粪桶的“臭号”,一边是靠近厨房的“火号”,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很有可能就影响应试。往年便屡有被臭气熏得发挥失常,不仅未能考中,回家后还大病了一场的学子。
乡试之时,谢云轩的号舍便离放着恭桶的巷尾相聚不远,彼时天气尚热,蚊蝇飞舞,臭气熏天,便是谢云轩再好的定力,也影响了发挥,差点儿没落榜。
这样的事,其他人也差不多有相同的体悟,因而倒是都记得牢牢的。
只是记住了也未必就能做到啊。谢兰馨想到这些便不免为里头的考生们担心。
其他女孩子们也都坐不住了,谢玉珠便道:“不如我们出去看看吧?”
“可便是到了贡院前,我们又进不去,也不能打听到什么啊?”谢兰馨也是极想去的。
“便是不能打听到什么,离爹爹他们近些,我也觉得安心些。”谢玉容道。
谢月牙虽然坚信自家爹爹定能考中,但此时也不免有几分不安,也开口道:“阿凝,不如你和钟婶婶说一声,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
“对啊,阿凝,去吧。”谢颜清她们也道。
谢兰馨便应了:“那我们一道去找我娘。”
看着几个谢兰馨她们殷殷的目光,钟湘倒没有阻拦,便安排了马车随从,还让谢兰轩陪着她们一块儿去。
一路无话地到了贡院附近,只见此时这边的热闹,不亚于平日的北市,满脸笑容招揽宾客的叫卖者,并满面心焦的士子家人,还有悠闲无聊地看客们,也算是此时的一景了。
谢兰馨她们到时,却正巧看见有人被抬出来,许多人便涌上前去,有看热闹的,有担心是自家人的,都纷纷地问:“那个地方的?姓甚名谁?”
一等抬认得兵士说明了,顿时人便散了大半,只剩下些看热闹的,还有之前没挤到前头的人围着。
谢兰轩早叫人问了,并不是谢家的,大家都松了口气,一时看着那人被自家人带回家去,又都心有戚戚。谢兰馨便道:“要考个功名,也真是不容易呀。”
先时,见两个哥哥都是轻轻松松地考了秀才,大哥又顺当地过了乡试,谢兰馨虽知道旁人家不像她们家这般轻易,却也没有很把科举之事放在心上,总觉得是件轻轻松松的事,如今便渐渐感受到了这份不简单。果然一个进士,才学和时运都是缺一不可的,没有才学自不必说,没有时运,任你才高八斗,也有屡试不第的,就如自家爹爹的一位幕僚先生,爹爹都多次赞他学识渊博,见解独到,但却就是少了点时运,三十多岁才中了举人,如今都五十多了,却一直没中进士,他今年却不曾去考,已经歇了这个心了。
谢兰轩听妹妹这般感慨,便道:“你这才知道呢,所以别总鄙视我啊。像我这般年纪轻轻的秀才也是很难得的。”
谢兰馨朝他做个鬼脸:“谁鄙视你啦,我只不过说你比不上大哥么。”
“这还不是么,大哥不过占着比我大两岁的便宜罢了,你瞧着么,我到了他的年纪,也一样的。”
正说着,又是一阵喧哗,又有人抬出来了,谢兰轩便不和谢兰馨说话了,忙带了人近前去看。
过了一会儿回来,对着姑娘们紧张的目光,宽慰地道:“不是我们家的人。”
谢兰馨等人便都放下提着的心:“幸好幸好!”
谢兰轩便道:“其实你们也不必太担心啦,我们家去考试的,都不是弱不禁风的人,哪里会支撑不住呢,那些晕倒被抬出来,不是平日里太过养尊处优,一点儿苦都受不得的,就是那些贫寒子弟,吃穿不济,体力不支,我们家里人都是精心调养过的,又都是能吃苦的,哪里那般容易倒下。”
这一日,她们也亲眼看到有六七个举子被抬出来,看得她们惊心不已。
谢玉珠便大叹:“哎,看来这考试也是体力活啊,这些人好生可惜呢,此番错过,又得等上三年了。”
“最可惜的却是那些贫寒举子,此次错过,下次也不知要怎生筹钱呢。”谢兰馨素日听谢安歌他们说得多了,对这些寒门子弟颇为怜悯。
谢月牙也道:“是呢,那些富家子倒是无所谓,家中有钱,便是考不上,也尽可舒舒服服的度日。”她说着还看了谢兰馨一眼。
谢兰馨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道:“也不知道咱们家里人在里头如何了,却也没法子打听消息呢。”
这贡院门一关,里外就是两个世界,为了防止舞弊之事,是绝不允许内外相通的,要说谢家人脉也算广了,但也不能收买了人去打听里头的消息,不然一旦叫人知道,便会以舞弊论处,轻则罢官去职,功名不保,重则抄家流放甚至死罪。
“你就放心吧,大哥那么厉害,虽然体力没我的那么好,不过也不会像这群弱鸡一样的啦!”谢兰轩安慰之余,还要高抬一下自己。
“嗯,我们大哥定是能考好的!大家都能考好的!”谢兰馨用力点头。
正说着呢,却见贡院外一侧的人久久不散,谢玉珠便惊讶地问:“那边是怎么了?”
刚才那人抬出来时,谢兰轩已经去看过,不是自家人了,此时见还无人带走,便猜测是家人未来,便道:“我过去看看,你们都在这儿带着。”又吩咐家丁们保护好谢兰馨她们,便带了两个人往那边去了。
女孩子们翘首远望,却也望不见那边是什么情形,倒是谢玉珠眼尖,轻轻推谢兰馨:“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我们见过的?”
“谁啊,这里你都能见到什么熟人啊,那倒巧了。”谢兰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微微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下午得知,容与和她宝宝感冒更加严重了,特别是宝宝,听着就叫人着急。最近就只有某秋单独更新了,亲们多多谅解啊,毕竟我俩都是有家庭有工作的,总有些意外,只能是尽量保证更新了。某秋会加油的,也希望容与和她宝宝快些病好。
☆、第九十四章 考完
旁边谢颜清和谢玉容也注意到了,纷纷议论:
“那不是那天英雄救美的那位么?”
“对啊,把刘国舅打跑的那位。”
“那位叫什么来着,我倒是忘了。”
谢月牙便道:“那是靖平王府的顾世子。”
“哦,对,小王爷呢。”
“小王爷怎么在这儿?”
又是谢月牙道:“顾世子负责督管洛河以北诸街铺巡警,如今在这儿也是正常啊,可见其尽心尽责。”
谢玉珠便道:“你知道得倒多。”
谢兰馨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自己知道的还不如谢月牙详细呢。
“在京城,哪能不留心外头的事呢。”谢月牙道,“我知道得算少的,京城里哪家的小姐不比我知道得多些,便是阿凝,她也知道得比我多多了。”
谢兰馨笑道:“别说我,这个我还不知道呢,我只知道他是顾世子,从北疆回来后出任右金吾卫的中郎将,旁的就不晓得了。”
正说着话,谢兰轩回来了,身后的两个仆从还抬着个人,顿时把大家都吓住了:“怎么了?”
谢兰轩忙道:“别慌别慌,不是咱们家的人!”便解释:“这位举子,大约是单独来应考的,没人来接他,我瞧着他病得不清,就先带他回来了,说着就叫人去附近叫了辆车来,把他安置上车,又叫姐妹们:“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先回去吧,反正咱们家有人在这儿守着,且你们在这里,也打听不到什么,反而更是忧心。”
大家也的确有些累了,便都依言回去了。
回去路上,大家也难免议论到那被救回来的举子,对他充满了好奇,但人家一直昏迷着,便是想打听也打听不出来。
回府后,这位举子被安置在外院,谢兰轩请了大夫来给他看诊,开药,谢兰馨跟她娘说了之后,钟湘便派了两个细心的仆妇来照顾他。
谢兰馨没有把这举子的事放在心上,她一心挂念的便是考场里的谢云轩。
不过,其他女孩子就不一样了,大约因为那举子和自家爹爹同期应试的缘故,大家对他颇有几分亲切感,又隐隐抱着从他那儿也许能打听到自家爹爹情况这样的心思,因而第二天和谢兰馨见面时,便不免问起那举子的情况。
谢兰馨自然只有问月白。
月白倒是早打听着了,见问,便道:“那位公子,昨儿晚上倒是醒来过一会儿,不过他毕竟病势沉重,也不及说什么话,就又睡着了,如今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呢。”
大家不免都有些失望。
谢兰馨便道:“好啦,等人家醒了,你们想知道什么,还不容易,现在还是让人家好好养病吧。”
大家便都把那举子搁在一边,专心地担心起贡院里头的亲人来。
到了这天晚上,谢兰轩便给她们带来她们想要知道的信息:
这位被救的举子是苏州人,年方及冠,家境只能说不算贫寒,尚不需为衣食所忧,却也不算宽裕,此次进京赶考的费用,已竭尽所能,自然没有什么仆从之类的随行,他是与同乡的举子一同进的京。
在开考之前,他就因苦读,而得了小风寒,只是当时也不算严重,且错过考试又太过可惜,因而他配了些药来吃后,还是进了贡院,但在考场里,处处不周全,病势便沉重起来了,被发现晕倒时,已经是高热了,抬他出来的人又哪里会理会这么多,与他同来的同乡同年们又都在应考,若不是谢兰轩救了他回来,只怕一条命也要丢了。
因而那学子清醒后就再三要拜谢恩人,谢安歌和谢兰轩接待了他,都说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叫他好好将养。
“他的态度可诚恳了,见了我们,就立时跪下磕了几个头,又实在,拦下他后也不矫情地定要继续磕,我们叫他先在我们家养病,他也没拒绝,话不多,却句句真诚。”谢兰轩对他印象不错,“他还还记得我说带他回来之前,还有一个人也准备带他去看病了,只是他那时晕晕沉沉的,却不知道那人是谁。这人一看啊,就是个实诚人。”
谢兰馨她们对这些却都没什么兴趣,她们关心的是别的:“那二哥你有没有问过他,里头是怎么个情形啊?”
“对啊,他有没有见过我爹他们?”谢玉珠也期盼地问。
谢兰轩便笑道:“你们想的是什么呀,里头应考的有几千上万人呢,哪有那般容易遇见,再说,便真是我们家人在他隔壁,人家也不可能认识啊,每个号舍都有人看着的,谁敢和边上的人说话啊。”
谢兰馨不太甘心地道:“那刚进去那会儿,大家刚抢完号舍那会儿,总有说话的机会吧,二哥你问问呗,也许真有那般巧呢,或许他能听到点什么消息呢。”
“你们以为是外头呢,安家后就先睦邻友好一番!”谢兰轩笑妹妹异想天开,“别多想啦,还是好好在家慢慢等吧,等到了二十七那天,大家自然就都出来啦。”
谢兰馨她们没有别的办法。
等待时间总是漫长的,这短短的九天,一天天地数过去了,这期间谢兰馨她们又时不时地去贡院前头去看一看,眼看马上就到了最后一日,谢家女眷们的心也就慢慢地放下来了。
然后就在这倒数第二天,谢家还是有人被抬了出来,却是谢玉容和谢玉珠的父亲,他是因为个子太高,休息不好,体力不支,才没坚持到最后。
谢玉容和谢玉珠都很失落,倒是做父亲的看得开,精神好点以后就告诉女儿们:“没什么,我的题也答了大半了,说不得侥幸能中呢。再说便是今科不中,下回不是还能考么。”
谢玉容和谢玉珠记住了他的前半句,在最后一天一起去接应考完的举子时,还说起了这话。
谢月牙便笑道:“便是三场考完地,也未必能中呢,何况提早出来的。”这话听起来自然很不顺耳的,便没人理她。
这一天的贡院外,比那日似乎还要拥挤些,谢兰馨她们去时,还不到放炮开龙门的时候,便已经见到处挤挤攘攘地都是人了,她们的车子根本不能进前,只能在一处稍僻静些的地方停下来,由着谢安歌和谢兰轩待人去接人。
日光渐移,到了转眼到了申时,贡院的大门终于开了,考场中的考生便陆陆续续出来了,谢兰馨她们便眼巴巴地注视着那边,试图搜寻熟悉的身影,却只见一个个狼狈地举子们从里头出来,几乎个个都仪容不整,仿佛他们去的不是考试,而是流放,与那些在那儿维持秩序的金吾卫们,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有些路过的举子,离着她们不远,她们甚至还能闻到酸臭味。
等谢安歌和谢兰轩带着应考的人回来,大家几乎都不敢认了,除了谢云轩整洁些,其他几位,都是胡子拉碴,蓬头乱面,衣冠不整,身有异味的。见他们都很疲惫的模样,大家也都没有多言,便叫他们各自上车,快快地赶回家中。
到了家后,姑娘们也都顾不得掩鼻,忙各自去安置各自的家人,唯一没带家眷的那位,便只有谢安歌安置了。
作者有话要说:某秋辛苦更文,貌似又晚了,汗
☆、第九十五章 丽人行
不管结果如何,这年的会试算是过去了,接下来便等待张榜。
在这等待地过程中,女孩子们便随着各自的娘,忙着准备给他们好生补补,而应试的这些人恢复了精神后便开始了出门会友——他们要了解一下,自己的文章与旁人相比,究竟如何。
当然,最先评点他们文章的人是谢安歌。
他们睡了一觉醒来后,就有人提议把自己的文章默出来让谢安歌给他们看看,好替他们估计一下,能不能中。
谢云轩自然毫无异议,他本来就有此打算,下笔也很快,几乎不假思索便依次把题目并自己所答的内容一一写出来了。而其他人就没有这般稳妥了,有的人已经把自己写的忘了大半了,有的虽大致记得,却也说了自己在考场中所写的定会有所出入,不过大家还是都尽量写了出来,便是那位早早出场的苏州举子,也把自己前面写的写了出来,说是正好趁此良机,也好请教一番。谢安远自然也默出来,他的神态和谢云轩一样淡然,很有把握的样子,不像其他人那般紧张不安,等谢安歌看卷,就如等待宣判。
谢安歌认真地替他们看过,如平日一般一一评点着他们的优点与不足,只是说到中与不中,他便没有那般直接,谢云轩和谢颜清的父亲是大概能中,谢玉容和谢玉珠的父亲还有另一位单身前来谢家人是中与不中在两可之间,对谢安远也一样的说法。至于那位苏州举子,前面的做得还算不错,不过毕竟后面的都错过了,想中自然不可能。
其他人也都是心中有数的,谢安歌的评点与他们对自己的估计差不多,倒没什么意外的,只是不免还有些患得患失的,毕竟谁都想自己考中的。但谢安远却丝毫没有担心,似乎心态很好。
谢安歌背后和家里人自然说得更直接些,特别提到了谢安远,说他此番比三年前还不如,要中只怕是难了。谢兰馨看着满心期待的谢月牙,颇为同情。
谢月牙之所以拖到现在还不出嫁,就是因为想谢安远考中进士后,家中地位能提高一点,能嫁得更好一些,如今落空,议亲只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而谢月牙对此毫无所觉,她和她爹一样满怀信心,反而以颇为怜悯地目光看着谢玉容谢玉珠姐妹。
不久便到了三月三,上巳节,京中诸家大多举家出行,呼朋唤友,或近或远地寻一处水边,行那修禊事,有文雅些的便免不了曲觞流水一番。
谢家自然也不例外。
当然此番出行,还是和钟家凑在了一处,因为洛滨之畔人太多,再好的景致也看不清了,便都出了城去。
城外人也不少,特别是有小溪有草坡的地方,不过钟谢两家早早就令下人择好了地,设了帷帐,因而也不愁没有去处。
到了地头,人就很自然地分成了两派,男子们自往一边去呼朋唤友会文宴饮,而女孩子们也都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踏着脚下的茵茵碧草,谈天说地。
钟子枢和钟子梧都很想借此和谢兰馨说说话什么的,但谢兰馨被众姊妹们围在一处,又哪里有给他们上前搭话的余地,便都只能看几眼便随旁人离开了。
钟文采眼明手快地把谢兰馨拉倒一边,还对诸姐妹们道:“你们别来,我和阿凝有话要说。”
本来也想和谢兰馨说话的钟文栩,和一直跟在身边的谢颜清等人,便笑道:“怎么,想背着我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偏不说与你们听。”钟文采才不管那么多,拉着谢兰馨就跑了。
谢兰馨好奇之下,倒也没反抗,任她拉着自己跑出了一段距离,才道:“好啦,也别跑那么远啦,这儿她们便是有再好的耳朵,也听不见啦,再远万一出什么事,哭都来不及呢。”
“阿凝你可不要乌鸦嘴!”钟文采有过那么一次被绑架的经历,心里倒也怕,便往回走了几步,又抱怨道,“阿凝你如今怎么回事,最近怎么没往我们家来,可是谁又得罪你啦?”她也隐约听到了一点儿风声。
谢兰馨自然不认的:“并没什么啊,你也知道我大哥他们应考呢,我整日里光忧心着他了,哪能想那么多呀。好啦,算是我不对,我不该不来看你的,不过你也可以来看我呀。”
对钟文采的抱怨,谢兰馨也如今也熟悉了她的性情,毫不在意,只是陪个不是就完了。钟文采便也罢了,她要说的也不是这个:
“好吧,原谅你啦。对了,你一定还不知道我四姐的事吧?”
“文梨表姐,她怎么啦?对了,她今儿怎么没出来玩?”
钟文采便不屑地道:“她还有脸出来呢,前头顾世子来我家拜访我爹,她呀,巴巴地凑上前去,想要勾引人家,可惜顾世子看也没看她,转身就走了,哼,果然是姨娘生的,真不要脸,我爹还为她和刘丞相僵持,叫我说,理她做什么,叫她给那个刘国舅做妾算了。”
之前还说有做妾的姐姐丢脸来着。
谢兰馨没想到钟文梨居然还做出了这样的事,顿时愣了愣:“那这事后来怎么样啦?”
“顾世子倒是好人,一点风声也没给她露来着,所以我们家里,之前也没人知道,还是三婶偶然听到她姨娘在数落她,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我们家里人都气坏了,唉,真是丢脸死了,现在把她和她姨娘都关在祠堂那边的,还没说好怎么处置她们呢,毕竟外头还有刘国舅的事。”
谢兰馨默默无言,钟文采是直性子,不会多想,她却不免多想了点三舅母在这里头又使了什么手段。
钟文采又唠唠叨叨地与她说了很多事,谢兰馨只带了耳朵听,并不评论什么。
“喂,你们两个说完没啊!”那边钟文栩往这边走过来了,“就显得你们是一伙儿的,背着我们说什么坏话呢。”
“是呀,我们没说旁人,就说文栩你的坏话呢!”谢兰馨便拉着钟文采迎上去,又低声叫文采,“这些事回头我们在说吧,这儿毕竟是外头呢。”
钟文栩已走到近前,轻轻地捏了一把谢兰馨:“坏丫头,我待你那般好,你居然说我坏话,可不是叫我伤心么。”
“你对我哪里好来着?我怎么不知道啊!”
钟文采便道:“你怎么不与她们一处说话啊,我和阿凝说几句闲话也要凑上来。”
钟文栩无奈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些日子,在家里,听爹爹他们说科考的事,出来呢,以为姐妹们在一起总不会说了吧,结果她们几个也是围着这事儿说个不住,我可不是得躲了开来?这几天,光听‘科考’两字,我耳朵都起茧了。出来玩么,就好好看看风景不好么?”
“是,是,文栩你惯是视功名如浮云的,这样的话的确是污了你的耳朵,可我们这些人却都是俗人,却只有这些话说,可怎么办?”
“你个小妮子,你就不能和我说说,最近又有什么好吃的介绍一二么?”
☆、第九十六章 喜报来
上巳节过后,没过多久,便到了放榜的时候.
终于到了揭晓成绩的这一日,大家和当初考试那天一样,都很紧张,甚至有好多人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谢兰馨这时候嘻嘻一笑,看着谢云轩道:“大哥,明日就放榜了,你紧张不紧张?”
谢云轩淡然一笑,看着谢兰馨的神情还带着点揶揄,道:“我看啊,某些人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呢!”
谢兰馨见大哥打趣自己,便不依地瞪了谢云轩一眼,道:“大哥,阿凝这是关心你呢,你还学着二哥一样,学会打趣我了。真是的好的不学,学坏的……”
谢兰轩也在一边,这下不肯罢休了:“阿凝,大哥打趣你,跟我有什么关系呀,真是无妄之灾哎!”
“哼,大哥以前才不这样呢,定是跟你在一起时间多了,才这样的……”
谢云轩看着吵嘴的弟弟妹妹,心中的紧张倒是减轻了几分。
这放榜,果真是比考试更令他紧张呢!
谢兰馨见吵不过二哥,马上拉了大哥作证,“大哥,你看二哥啦,就会欺负我。”
谢云轩看着妹妹明媚的娇颜,心中柔柔的,唇边泛起一丝宠溺的笑容,道:“好了,兰轩你就别老欺负阿凝了。”
谢兰轩却是不甘愿道:“我哪有啊,是她自己要跟我吵的。”
谢兰馨见二哥在大哥面前吃瘪,拉着大哥的袖子,颇为得意地向二哥笑了。
第二日,谢家是早派了身体矫健又识字的仆从去看榜了的。
据说好多大户人家都是这样的做法,天没亮就派出奴仆在最前头等着,一等榜单张贴出来就第一时间看到,然后飞奔而至。
又有许多报子,专看了榜单去报喜,好讨赏。
毕竟这一日,不管有多少人来报,考中的必然会给赏钱,当然他们也往往事先就打听了一些考生的住处,并能不能给出赏钱这样的事,这一天便很有目的性地去报之前看好的那几人。
像这样的日子,虽然当场去看的考生也不少,但往往也有太多人因为挤不上前看,而都窝在家里或客栈里、租房里,有的等报子来报,有的则晚些时候再去看,还有有些性子缓的,甚至到了第二天再去看也是有的,毕竟第一天去看榜的人实在太多了。
谢家人当然还没有从容到第二天看榜单的份上,不过既然有家仆可使唤,自然也都在家等。
今天这样的日子,只怕比开考那天还乱些。往年失意的举子闹出事来的也不在少数,毕竟今日不像当日大家都一门心思为着赴考去,便有摩擦,怕耽误自己也都忍气吞声了。
这天落榜的学子中性子差的和人冲突起来,把人打死打残也是有的。
因而谢家人里便是有想去自己看榜的,也被谢安歌阻止了,毕竟如果中了,还要殿试呢,这当儿出门运气不好受点什么伤的,那还不糟糕。
等待的时间度时如年,谢家的主子们分了男女内外坐着,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以为是回报消息地来了。
初时,大家赏喝着茶,言笑自如;渐渐地,便都有些坐不住了,明明只过了一时半刻,却好像大半天都过去了,都眼巴巴地盼着,心里念着:怎么还未曾有人回来?
几个被谢安歌断说也许能中的,时而觉得自己高中,面带微笑,时而觉得考不中,坐立不安。
也不知等了多久,突听得外头一阵喧哗,大家便都站了起来,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必是有好消息来了!
果然,便有仆从欢天喜地地前来报喜,是个叫来喜的小厮,长着一张圆脸,看着就喜庆,说话做事都很伶俐,这不一得了消息,他就往这边赶来了,也为了能得头一份儿的赏钱。
“老爷、夫人,我们家大少爷中了!中在第二十名!”
“大哥中了!大哥中了!”谢兰馨高兴得几乎跳起来,秀雅的脸上满是欢喜的神情,她迫不及待地跑到钟湘面前,“娘,您听到了没?大哥中了!”
钟湘脸上的笑容也是掩不住,道:“是啊,你大哥中了!”
谢李氏等人也都纷纷向钟湘道喜:“弟妹,恭喜恭喜啊,云轩侄儿果然是有才的!”
“我早料着云轩侄儿必是能中的,果然!”
“恭喜恭喜啊!”
谢月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听到谢云轩中了,却迟迟没等来她爹中了的消息,心中带了一丝嫉妒,再者,谢家对他们家的人也太不重视了,怎么谢云轩的消息传来了,却没有她爹的消息呢?不过她虽然心中不满,此时却不好露出来,借着喝茶的当儿,调整了表情,便也起身走了过去,脸上带着笑意,跟谢兰馨道喜:“阿凝,恭喜了呢!”
谢玉珠则喊住来喜,急急地问道:“对了,就云轩哥哥中了吗?我爹他们怎么样呢?”
大家便顿时止住了声音。
来喜规矩道:“大少爷中举的消息是报子送来的,其他几位老爷的消息还没传来呢,去看榜的还没回来!”
谢月牙眸光闪动,本来不安稳的心,便松了一下,没刚才那么着急了:也许爹爹名次稍稍落后了一些吧。
谢兰馨便忙道:“你们别着急啦,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有好消息了。我们家去看榜的只怕也快回来了。”
钟湘也道:“报子们也有脚快脚慢的,还总不爱一次就把喜讯传完,嫂子们别急。”
谢玉珠的娘是个心宽的,可以说谢玉珠不但长相随了她,那性子多半是也随了她的,她笑着道:“我可不急,我家老爷早就没想着中了,今儿能听到云轩的消息也就够欢喜的了。”
谢颜清的娘看着是个有些精明的妇人,说话也很中听,她笑道:“说的是呢,有云轩这个好消息,也不错了,当然,我们家若能多中几个就更好了。”
只谢月牙的娘本就担心丈夫这次的考试结果,再加上不大会说场面话,况几个嫂子都说了,她只捧着茶杯,也没说什么。
外头谢安远等人也都对着谢安歌道喜。
谢兰轩听说哥哥中了,当场就翻了两个跟斗,惹得谢安歌笑骂了一句:“你是猴孙么?这般跳脱!”
大家便忙道:“这不是为他哥哥高兴么,元宁你就别怪孩子了。”
“还是元宁会教导孩子啊,这么年轻的进士,天下也是少有呢!相比而言,我们真是惭愧啊。”
“元宁家这是家教好,从叔祖往下,代代都是进士呢。兰轩只怕将来也少不了一个进士呢。”
谢安歌便只能道:“几位兄长太过夸奖了。”
有了这么谢云轩的好消息,大家欢喜之余,不免也更期待起来。
只听得报马连传,却好几拨都是通传谢云轩中举之事,看着谢府的管家们一一都给了赏钱,大家恭喜之余,不免心焦,露出失落的神色来。
只听得报马连传,却好几拨都是通传谢云轩中举之事,看着谢府的管家们一一都给了赏钱,大家恭喜之余,不免心焦,露出失落的神色来。
正是气氛有点儿开始别扭之际,谢家看榜的人回来了,他气没喘匀就被带到谢安歌他们面前,一抬头看到几位老爷盯着他的充满期望目光,更是说不出话来。
谢安歌便吩咐:“给他口茶喝,叫他慢慢说。”
那苏州举子便忙端了自己的茶给他:“若不嫌弃,我这儿的茶正是温的。”
“多……多谢公子。”那仆人忙接过茶来,歇了一气,把那杯茶一饮而尽,才欢喜地道:“老爷,咱们家大少爷中了,和老爷、宁老爷也都中了!”
他说的和老爷便是谢颜清的爹谢安和,宁老爷则是单人前来的谢安宁,四年前谢安歌他们刚回家的时候,他和他新婚妻子曾来考过举人,那时没中。去年他又来考举人,和谢云轩一道考中了,如今又是一道中了进士。
谢安和谢安宁自然欢喜无尽,谢玉容他们的爹早就想着了,虽失落,却也依然自然地笑着说恭喜,谢安远就不由非常意外了,他一脸不能置信:“只有他们,没别人了?”
那仆人摇摇头:“和老爷中在第一百一十七名,宁老爷中在一百四十名,这已经最后一名了。”
谢安和与谢安宁听得自己名次这般低,倒不由有些失落:“看来我们只能中个同进士了!”
这倒有些尴尬啊,“同进士”向来和“如夫人”并称,不是很好听啊。
“能中就不错啦,再说不是还有殿试么,那时候,你们好好应答,只怕名次还要前面些啊。”谢玉容的爹便道。
“借兄长吉言了。”谢安宁想想自己和孙山一样的名次,便是殿试表现再不错,也难到二甲啊。不过好歹和名落孙山的谢安远一比,也当知足了。
谢安远还是不能相信,别人几乎都中了,他居然不中。
谢安歌虽然早料到了,此时便也只有安慰:“只怕漏看了也是有的,兄长莫急!”
那仆人也忙点头:“那名单这般长,小的只怕漏看了也是有的!”虽然自己确定没有漏看,但此时也只能这般说,“不如小的再去看看?”
“还是另叫人去吧。”谢安歌道。
里面谢兰馨也同样安慰不敢置信的谢月牙:“月牙姐姐,别急啊,只怕一会儿报子就来报喜讯了。”
报子是接连不断地来了:
“恭喜贵府谢安和老爷高中一百十七名!”
“恭喜贵府谢安宁老爷高中一百四十名!”
一遍又一遍。
谢家忙着给赏钱。
接着贺客也来了。
最先到的自然是钟家的人,他们也都早让人去看了榜的,这时候当然举家都来贺了,临近的其他与谢家略有些交情的也都一一登门道喜,谢安歌夫妇并谢兰馨兄妹并谢家上下忙着应酬宾客,一时忙乱,便顾不得那些失意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点儿流年不利,唉
☆、第九十七章 好事成双
谢月牙眼见大家都去奉承谢兰馨母女了,没人理会她,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她不太肯相信自家爹爹会不中,觉得定是谢兰馨家仆人看漏了,报子也晚了的缘故,便拉了她娘避开了大家,去外头打听消息。看着大家众星捧月一般的簇拥着谢兰馨,她颇有些而难受,不管怎样,还是离开的好。
这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谢兰馨母女那边,也没有几人注意到谢月牙母女的离开,便是注意到的,也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谢月牙在外头找到了同样被冷落在一边的父亲。
谢安远见自己的喜报迟迟不到,笑容颇是勉强,哪里还能应对那些来恭喜的人,也同样避在了一边,只等谢府第二次派去看榜的人回来,或者报子前来。
谢月牙见此,不由道:“爹,不如我们自己去看榜吧?这会儿不早了,看榜的人只怕也散得差不多了。”
谢李氏也道:“对,别人看榜总没那么尽心呢。”
谢安远想了想,便道:“那好,我去叫他们给我准备辆车子,我们过去看。”
这时候他们当然没有去找谢安歌他们了,直接就去车马棚那边叫人备车。
这样的要求,倒也谢府的仆人到也没说什么,(还是问一句他们去哪儿?)只是备的车自然只是普通的车,并不像谢兰馨她们平日里出行的那般舒适,谢月牙不免有些儿不舒服。
看管车马的见她不虞,便解释:“今日到府的访客多,因而也需备着不时之需,月牙小姐多多包涵。”
谢月牙面上自然很通情达理地道:“那自是客人要紧些,我们反正也不是远行,无碍的。”
坐上车便把脸色放了下来,只是鉴于赶车的也是谢府人,并没有说什么。
一行人到了张贴榜文处,此时那儿依然是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谢月牙和谢李氏便没有下车,谢安远挤进人群去看榜。
谢月牙心提在半空,两只手紧紧地交握着,眼几乎眨也不眨地看着父亲在人群中隐约的身影,心里暗暗祈求:爹爹可一定要中啊!
谢安远好不容易才挤进最里头,几乎半条命都挤没了,旁边是各种嘈杂的声音,有看到自己的名字,高呼“我中了”的,发现自己没中嚎啕大哭的,更有许多因为拥挤而起了冲突骂骂咧咧的声音,外头挤不进来看榜的在那儿一直催着榜前的这些人:“喂,快点啊!前面的看完地赶紧走开啊,都挤在前头做什么?”
谢安远把这些声音都屏除在耳外,聚精会神地从最右侧最上首的第一名开始看起,一个个名字仔仔细细地看过去,看到姓“谢”的便眼前一亮,看到有“安”字,更是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有末字中带了“远”的也让他心头一跳,然而,从二十名的谢兰轩,一直看到最后一名的谢安宁,分别带了“谢”或“安”“远”这三字中的任何一两字的名字不少,可就是没有连在一起的“谢安远”。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谢安远又从头仔仔细细地看起。
还是没有。
一直看了三遍,几乎眼都看花了,就是没有“谢安远”。
旁边有人忍不住对他道:“好啦,再看几遍,中的就是中了,没中就是没中,你呆在这儿生根发芽也没有用。”
后边要看榜地也要挤他出去:“快走开!别妨碍别人看榜啊!”
一时恍惚的谢安远就这么被后面的人逐渐挤出了人群外。
“我怎么可能不中!我怎么可能不中!”谢安远不肯相信,还想再挤回去看。
旁边的人对这样的情景也不知看到过多少了,见怪不怪了:
“每个考不中的都这么想的,你看开点!”有好心的随口安慰一句。
“不中也是挺正常的,一看你就不像个能中的样!”有言语刻薄的随口讥讽。
“不可能!考官无眼啊!我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怎么可能不中!”更有同样落第的举子在那儿哭号。
谢月牙在车上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见到爹爹恍恍惚惚走出人群的身影,顿时更为不安了。而谢安远此时似乎完全忘了该往这边来找女儿,竟踉踉跄跄地跟着另外几个人往另一边去了。
谢月牙忙叫车夫把车子赶过去,叫他:“爹!爹!你去哪儿?”
谢李氏也着急地叫:“她爹,你去哪儿?”
听见妻女的叫声,谢安远才回过神来,停住了脚步。
谢家的车夫忙停好车,把他扶上车来。
谢安远坐上车,沮丧地道:“榜单上没有我的名字,我真的没中!”
谢月牙的失落,那就别提了,可这会儿还要安慰她爹:“爹爹,这有什么关系,今年时运不济,三年后爹爹再考也就是了,没考中的又不是爹爹一个,再说爹爹不惑之年尚未至,三年后考中,也不算年纪大呀,族里的安车伯父,不就是四十多岁才考中进士么?”
谢李氏也道:“是啊,老爷,你可别想不开啊,三年后再考,也没什么的,谁不知道老爷学问好,这次只是运气不大好!”
一路在妻女的安慰下,谢安远多少好受了一些。
只是回到谢府,看到贺客盈门,举家都欢天喜地,上下都说着家中出了三个准进士的事儿,谢安远一家的难受劲就上来了。
一家子人便躲回到暂住的小院里,闭上门。
然而,那些欢声笑语还是不断地传来。谢月牙便忍不住暗想:得意什么啊,我爹爹下次定能中个更好的名次!
然而想到自己的年纪,却不由得悲伤起来。
谢兰馨陪着随各自母亲一起来道喜的钟文采钟文栩等人说了一会儿话后,便注意到了谢月牙不在的事儿,便悄悄地叫了月白来问。
月白有注意到谢月牙母女的离开,便低声地回禀了:“月牙小姐核远太太一道离开了,大概是打听远老爷的消息吧。”
谢兰馨便也想到谢月牙必是觉得有些难受了,倒也能体谅她,便吩咐月白:“你叫人留意着她们,别怠慢了,她们大约想清静一会儿,你们也别扰她们。”想了想,又问:“外面还没有消息传来么?”谢兰馨虽然觉得前面看榜的人不大会看漏了,但也报了一丝希望。她总是想着大家都能中才开心呢。
“奴婢去问问吧。”
一会儿月白带回来新的消息,第二次去看榜的也回来了,谢安远并没中:“远老爷只怕还不知道呢,他带着远太太和月牙小姐一道出去看榜了。”
谢兰馨便只有叹息了,吩咐月白叫人关照着点那边,便暂时把谢月牙的事放下,专心招待起客人来。
接下去几日,谢家的客人便没有少过,不少夫人们来道贺的时候,都带上了自家的适婚的闺女,那目的已经是昭然若揭了,谢兰馨招待这些小姐们之余,便也暗自揣测着这些人里究竟哪位会是自家嫂子。又佩服地看着她娘三言两语地带过诸位夫人的打探,谁家的亲事也没应下,却谁也没有得罪。
私下里谢兰馨不免也就问她娘看中了谁做她嫂子。
钟湘却笑问她:“阿凝可有喜欢的?”
谢兰馨便道:“又不是替我娶媳妇,娘怎么问起我来了?”
“这不是怕你这个难缠的小姑子不喜欢么。”
“娘,这媳妇还没娶进门呢,你就偏心了,怎么我就是难缠的小姑子啦?”谢兰馨不依。
这是谢兰轩也不知道从那儿冒出来,接道:“对啊,我们阿凝和冯嫣啊什么的相比,当然不算什么难缠的小姑子啦,娘,你该知足了。”
惹得谢兰馨又嗔他:“二哥就没一句好听的,凭什么把我和冯嫣比啊?哼,你这般说,我倒要做一把难缠的小姑子了,到时候二哥娶媳妇时可要小心!”
和二哥斗了一会儿嘴,便把问娘的事给混忘了。
谢兰馨后来也没有追问,却悄悄问了谢云轩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谢云轩便笑她:“小丫头管得可真宽!”却说爹娘订了就好了。
谢兰馨想从他那儿打探点什么的计划破产了。
不过这事儿并没有多久便叫谢兰馨知道了,第三天,以前在承福坊清河公主府住着时的邻居,谢安歌的表叔豫王萧则亲自登门,和谢安歌私下里聊了好一会儿,谢兰馨便知道,爹娘给大哥定下了一位县主妻子,已经交换了信物,只等过了殿试就正式下聘。
☆、第九十八章 噩耗来
谢家出了三位准进士,这当然是大喜事,不少亲友问谢安歌夫妇何时大宴宾客庆祝,谢安歌他们却不愿太过高调,同时,也照顾其他落第之人的感受,便都推脱说等殿试完了以后再安排。
当然,这样的喜事,也不能不庆祝,等贺客少些的时候,谢家人便自家聚在一处,钟湘和谢兰馨操持了几桌酒菜,一道先庆贺了一番。
女眷这边不必说,男士那边便少不了喝酒,不管是高兴的还是失落的,这个时候觥筹交错,大家没有推辞喝酒的,便是年纪小些的如兰轩往下的几个男孩子,也多少喝了一点儿薄酒。不管心里如何想的,这宴上自然是一片欢乐。
谢兰馨十分留心谢月牙的情绪。
这两天她忙着招待宾客,白日里都不曾有暇和谢月牙相见,等到贺客都告辞了,也差不多该收拾收拾准备歇息了。而这几日,谢月牙并不曾回这边的小院来住,而是和她爹娘住在一处,谢兰馨也不肯能在晚上去外头找她,且自家本身也疲惫不堪了,有这个心也无这个力,因而这几天都几乎没和谢月牙说过话。
谢月牙他们一家都正是难受的时候,特别是在这样别人都庆贺考中,而自家没中的情况下,那种难过往往是加倍的。所以他们一家人独自在一旁互相慰藉,谢兰馨很能体谅。谢玉容谢玉珠姐妹和她爹娘一样,更放得开些,难过也是有,但却在大家面前还是笑嘻嘻的,且并不是强颜欢笑,谢兰馨当然很欣赏她们的性格,但同样的,在她们面前也尽量避开了科考这个话题。
今天这样的日子,如果可以,谢兰馨也不想让他们来的,只是自家人庆贺,把他们抛开,更不好,便也只能如此了。
因而席间,谢兰馨总会留意着插科打诨,把话题发散出去,不叫她们一直说着科举的事。只是不说科举,妇人们在一处,便难免要说到亲事了。
谢云轩的亲事虽没有正式下聘而叫全京城的都广而周知,但自家的一些近些的亲友也并不刻意瞒着,因而在座的也都知道谢安歌一家和豫王做了亲家。不免都十分羡慕,席间又说了许多奉承话。
提到亲事,女孩子们自然都个个要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谢兰馨看她们说得热闹,一时也不好刻意□□去转移话题,便只得与其他姐妹们一起低头不语装鹌鹑。
只是谢兰馨便也看到了谢月牙的不自在。
三年多的朝夕相处,谢兰馨对谢月牙的的许多心思也是十分了然。她知道谢月牙心气高,虽不像三舅妈那样,总向着高门大户去攀,却也希望自己能够嫁个家境好一点的人家。所以才拖着一直没有议亲。现在希望落空,年纪却拖得大了,以前看不上的亲事,现在只怕也不能了,这样的落差,想想就替她难受,毕竟这位姐姐,虽有一些缺点,与她相处了这么久,谢兰馨也把她当自家姐姐看了。她婚事不如意,谢兰馨也不痛快。只是谢兰馨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如谢兰馨所想,谢月牙的确十分难过。
在谢府这么久,谢府拿她和谢兰馨差不多一样教养,大部分的场合,钟湘带上谢兰馨,便也带上她,她的起居饮食都和谢兰馨在一处,她几乎就成了谢府的大小姐。但毕竟只是近乎罢了。
谢月牙也非常清楚自家和谢兰馨不同,特别是到了议亲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虽然叫谢安歌一声叔叔,但这个叔叔毕竟不是嫡亲的,早出了五服的族叔罢了,平日里她可以沾光去各府赴宴,可到了议亲的时候,他们看见的,便是去了这些光彩的她了。一个举人的女儿,京里那些官宦人家,只要自家子弟还出色,哪里看得上她;而那种面上光、内里烂的,自家也看不上的。前头不是没有人通过钟湘相看她,但她想嫁的官宦人家,哪怕只是七品,提的便不是嫡亲儿子,往往只是侄子外甥了。
这样便成了高不成低不就了。所以她才一直希望她爹能在这一年的科举中高中,这样一个进士的女儿,再借一借谢兰馨家的风,自己便能嫁个过得去的人家了。可现在,却还是一个举人的女儿,便是再往脸上贴金,说是谢翰林的侄女、在宁国府读的女学,也不能有多好的人家了。而且因为年纪又不小了,反而比一两年前更难寻亲了。
谢月牙想到这些,心中便十分难受。为什么别人的命就那么好。为什么不是谢云轩晚三年考中呢,他晚上三年,也才二十岁,依旧是个年轻的进士,依旧能寻极好的亲,哪怕不是现在的县主,也定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可自己却不一样了,今年无论如何也得说亲了,在等三年,便是自家父亲考中状元,也嫁不得什么好人家了。
她又羡慕地看着谢兰馨,为什么同样姓谢,她的命就那么好呢,爹娘出身都好,哥哥又出色,而且大家还都喜欢她,而且她还只有十三岁!十三岁啊,自己如果也才是十三岁就好了,再等三年还可以从容议亲。为什么偏偏是谢兰馨呢?她再过三年,谢兰轩都有可能考中进士了!到时候,她爹的品级只怕还要升一升,有个做高官的爹爹,两个进士哥哥,县主嫂嫂,国公舅舅,还有她嫂嫂的娘家豫亲王,有这些远亲近戚,谢兰馨大概想嫁谁都可以罢?
她转眼看到和谢兰馨在说笑的谢颜清还有谢玉容、谢玉珠,又不禁想到:便是她们,也比自己好些啊!一个已经考中了,一个便是没考中,她们还可以等三年啊,她们的年纪都比自己小啊!
谢李氏和女儿一样的想法,看着大家都笑着奉承着钟湘,她不知撇了几次嘴,脸上的笑容勉强得很,看着女儿更是一脸的心疼。
而外头,男人们酒酣耳热之后,大家说话也渐渐放开了,苏州举子掩面哭自己时运不济,谢安和也感慨自己运气不好,谢安远一直十分沮丧,借酒浇愁,酒到杯干,也不知喝了多少酒下去,此时更是失态,一再说自己不可能不会考中的,一定是榜单出错了,又大骂考官不识人。
谢安歌听着他反复说自己不可能不中的,觉得他不是单纯是失意,起了疑心。
谢云轩见叔伯们都失态了,便知道他们酒喝多了,便忙叫人来把他们各自扶回房,又和谢兰轩一起照顾着酒没少喝的谢安歌。
谢安歌意识还清醒,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谢云轩对谢安远的情况的了解,便叫他们各自去休息,自己便也歇下了,却急着谢安远的这件事准备过后再了解了解情况,心中还想,莫非谢安远当初还去算过命,这般自信自己一定能考中?他应考之前也同样很有把握的样子。隐隐的,有些担心。
然而,谢安歌还未查出什么,刑部的人先上了门,把谢家所有此番去应考的都带走了,罪名是涉嫌舞弊,谢安歌被停职待参。
谢家一下子,就变了天。
大家都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飞来横祸,忙忙地四处打探消息。一下子,全家愁云惨雾。
☆、第九十九章 祸不单行
谢云轩等人被带走时,天色已经不早了,那时候谢家人正在用晚餐,听得官兵上门,都十分意外,那时其他人都满脸不安,谢安哥夫妇倒还镇定,不过听那为首的官员,说是来抓人的,而且还是以“涉嫌科举舞弊”这样的罪名来抓人,便是谢安歌也变了脸色,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谢李氏等甚至哭闹起来。
科举舞弊是个大罪名,历来卷进里头的,少有好下场的,因此丢官去职抄家流放丢了性命的也不在少数。
这些后果,谢兰馨自然是知道的,顿时就失了镇定,虽不曾哭,却也怔怔的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她不明白,自家哥哥怎么就会跟舞弊扯上关系呢?
因为如今只是带去问话,并未入罪,来人倒还客气,便是女眷们哭闹,也不曾大声呵斥,只是对谢安歌抱歉地道:“谢大人,此事下官也不知详情,只是奉命行事,还望谢大人安抚好家里人,不要叫我等难做。”
钟湘便忙安抚谢李氏她们:“只是带去问话罢了,嫂嫂和弟妹别担心,说不得一会儿就回来了。”
谢安歌此时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只能任由人家把人带走。
而因着离宵禁也没多久了,便是再心急如焚,也无法出去打探消息。
晚饭自然是吃不下去了,这一晚上,谢家没人能安枕。
第二日起来,所有人便都有些精神不振。
谢兰馨一晚上尽做了些不好的梦,早上起来,看着那些平日爱吃的早点,一点胃口也无,只吃了两口便搁下了碗筷。
月白看谢兰馨那没精打采的样子,担忧地道:“小姐,你再用一些吧,你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这早点又只吃这么几口,这身子怎么吃得消?”
谢兰馨便道:“我没胃口,你把东西都拿下去吧!我去娘那边看看。”
大哥现在情况不明,她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吃饭。
天青拉了月白一下,轻声对谢兰馨道:“小姐,我知道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很担心,可你这样不吃东西,万一病了,夫人还要分出精力来照顾你,大公子那边可还需要老爷去外面奔走,夫人也还要安抚几位谢家族亲的家眷呢!”
谢兰馨听天青这么一说,倒有些惭愧,也是呢,自己一味地伤心难过不说帮忙,倒成了添乱的了。这样的时候,娘也一定很难过的,正需要她分担呀。
她忙谢过天青:“天青,你放心吧,我不会这么容易就倒下去的。”她是谁呀,就算被绑匪绑走了,也能安然逃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就被这轻易的打击给击倒了,大哥有没有才学,她是知道的,以她对大哥的了解,怎么可能牵涉上舞弊,定是上面的人弄错了。
谢兰馨这么想着,便也有了胃口,匆匆吃了一些,便快步去了钟湘的院子,天青也跟在后面去了,留下月白收拾。
月白看着眼前好歹吃了大半的早点也是松了口气,“还是天青姐姐有办法,能哄得小姐吃点东西。”
钟湘此刻也正在焦头烂额中。
谢李氏等人虽不知道竟或有性命之忧,但眼见官兵上门逮人,也是惶惶不安,等了一夜不见人归,更是着急,都聚在钟湘处,问长问短,担心个不休,钟湘正在尽力安抚着她们,却因为不了解如今的情形,那安慰的话,听来也是苍白空洞,并不能叫她们放下心来。
谢家唯二没有没带走的男丁谢安歌和谢兰轩,已经出门上下奔走打探消息去了,眼下他们都觉得很莫名所以,不知道怎么就会牵扯进这样的大案里头。
谢兰馨过来时,钟湘正在劝那些妯娌们:“几位嫂嫂,还是先吃点东西吧,等用过饭,兴许外面便有消息过来了。”
谢颜清的娘叹气道:“孩子他爹一晚上没回来,我还哪有胃口吃饭啊!”谢颜清低着头坐在她娘的身边,小声安慰她:“娘,你还是吃一些吧,饿坏了,等爹回来,还不心疼啊。”
她娘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吧,我吃不下。”
谢玉容的娘看着精神头也不大好,只一个晚上,整个胖胖的脸都显得不圆润了,脸色也不红润了,不过她却是心宽的:“吃饭皇帝大,我们还是别饿着自己!男人我相信我家相公不是那种人,许是他们抓错人了。”
谢玉珠也道:“我也觉得定是抓错人了!”
“是啊,我相公怎么可能舞弊,如果舞弊,他也不会没考中了,真是冤枉死了!”谢李氏也道。
这话听着叫人有些不舒服,谢颜清便道:“我爹虽考中了,却也不是舞弊得来的。”
“我又没说你爹舞弊!”谢李氏便不高兴地道,“你多什么心啊!”
“娘,快别说了!”谢月牙虽然和谢李氏一样的想法,觉得自家爹爹又没考中,很明显不可能舞弊的,为什么也要被抓去,却没有说出来。
谢兰馨也忙道:“几位伯母,都别心急啊,我爹和二哥不是去打听去了吗,什么情况,很快就知道了,昨天那位大人不是也说是带去问话的吗,问清楚了肯定就会把人放回来啦。”
钟湘也道:“是啊,我相信我们家的人都不会舞弊,如今政治清明,定不会冤枉了咱们家的人。嫂嫂们都宽心些。”
正说着,外面传报:“宁国府太夫人、夫人来了。”
钟母知道消息后,便忙赶来安慰女儿:“听到这消息,我这把老骨头差点受不住,真是流年不利,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事。你放心吧,你哥已经去打听了,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小人暗中作祟!”
王氏也在旁说了许多吉人天相这样的话,但冯氏却没有来,她“病”了!
钟湘不由淡漠地道:“三嫂如今身子越发弱了,我这边事多,也未及去看望她。”
王氏便道:“看她做什么,她昨儿还好好的呢,还和她妹子一起说说笑笑的。”
钟母的脸色也不好看,不过还是瞪了王氏一眼。
王氏便撇了撇嘴,不再说了。
钟湘便道:“不提这些了,外头的事儿,自有男人们解决,娘难得来这边,几位嫂嫂也前儿也都各自忙碌,没得闲暇,我们这会儿在这闲坐着也是无聊,不如一道去花园走走。”
谢兰馨也上前来扶着钟母:“外祖母,阿凝扶着您,您今儿来得可巧了,阿凝前头养了几盆牡丹,正是含苞欲放的时候,阿凝还想着,等开了给外祖母送去呢。”
“还是我的阿凝乖!”
大家心不在焉地赏了会儿花,说了些闲话,等着外头的消息传进来。
如果是普通人家的举子,卷到这样的舞弊大案里头,大约只能喊几声冤枉,便要指望着上头明察秋毫了,但谢家毕竟还有许多亲有故旧,谢安歌被停职,不能上朝了,便只能求助于宁国府和豫王府,两家都没有推脱,十分上心地帮忙打听。
因而消息很快就打探出一些来了:
据说是一个落第举子,看到杏榜上今科有许多姓谢的,且仔细一打听,其中三个姓谢的是一家子,便起了怀疑,据说他还亲耳听到有位姓谢的举子在考前夸耀说自己必中,物证虽无,人证却有。
打听了消息的豫王十分担忧地道:“本王尚未打听出那告状的落第举子是谁,不过听人说来,似乎并不是单纯诬陷呢。云轩的学问,本王是知道的,他必定不会做出舞弊的事来,但你那几位族兄族弟,是不是会有人舞弊?若他们中有一人舞弊,这事便难免要攀扯到你了,云轩也难辩白啊。”
宁国公钟源也十分发愁地看着妹夫:“这事儿只怕要牵扯大了呢,抓进去的举子已有几十人了,有代考的,有夹带的,都是被落第的‘友人’告发的,最要命的是,还有人告说收买考官的,据说也有人证,如今几位考官也下狱待审了,元宁,你和这次的主考官颇有交情,只怕不久就要牵连到你了,你需早有准备!”
谢安歌便叹了口气道:“若真到了这日,外头的事,就仰赖王爷和舅兄照应了,兰轩虽小,却也能担点事,只是毕竟独木难支。”
“这自不必说,你我两家如今已更亲近了,云轩还得叫我一声祖父。”豫王道。
谢安歌便道:“却是庆幸,与县主的亲事没有正是下定,若云轩真被连累没了功名,前议便作罢吧。”
豫王忙道:“且不说事情未必没有转机,便真个没了功名,也不是云轩无才无德,这门亲还是做得的。”
钟源也道:“这些还是容后再说吧,眼下妹夫还是多想想,你家考中的几位族兄弟,可有舞弊的可能?”
谢安歌想了想道:“谢安和、谢安宁两位,都是踏实端方之人,他们的文章我都仔细看过,比平日的水准还差些,并不像是作弊的。”
“如此,若是重考,只怕连如今的水准也无,这不不是作弊也坐实了是作弊了?”钟源却担心起这个来。
谢安歌便忙问:“皇上预备重考一次么?”
豫王道:“如今举子们闹得沸反盈天的,想要平息此番风波,除了杀人外,便是重开科考了,这也不是没有前例的。本王也会尽力向皇上要求重开科考。”
“这有利有弊,就看到时在这重压之下,云轩他们考得如何了。不过不管如何,总比直接按上个舞弊的罪名好些。”钟源道,“举子们闹这么大,我倒有些怀疑背地里有人兴风作浪,如今谢家已在风口浪尖,元宁你要额外小心。”
钟源的提醒不是没道理的,在谢云轩他们被抓的第三天,谢安歌也被带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了一下。
感谢唐休的火箭炮,某秋一下子能量满满的,继续努力日更。
☆、第一百章 起疑
谢安歌被带走后,如今的谢家,就只剩下谢兰轩一个可以支应门户的男丁了。
这个打击,比之前更大,先还有谢安歌替他们奔走,事情看起来转圜余地看起来也大些,可如今……其他的女眷更是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心骨,失魂落魄不知所措。
钟湘毕竟有所准备,还没失了主张,依着之前谢安歌的安排,叫谢兰轩同谢安歌的几位幕僚一道,向亲友求助,打听消息,收罗证据,以证清白。而自己安抚女眷之余,也常投帖拜访交好的一些夫人们,以求通过她们向她们的家人了解一些信息。
这种情况下,谢兰轩快速地成长了起来,似乎是一夜间便变得稳重懂事了。
前段日子他就跟着父亲去各方奔走,如今,他独当一面,说话行事,也都颇为得体,这要是谢安歌在的话,肯定会觉得欣慰。
他每日都在外奔走,带回来各种各样的消息,只是有用的消息却不多。
谢兰馨见母亲和二哥都忙得脚不沾地,第一次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用了些,她能做得不过是把家务都接手过来,让娘轻松一些,也让二哥得到更好的照顾。
看着以往爱嬉笑玩闹的二哥如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没几天就憔悴了下去,谢兰馨心中十分难过,除了如大哥他们应考时那样叫人细心照顾他饮食起居外,自己也常变着法儿的为他解颐,时不时地就亲手端茶送水,对他嘘寒问暖。
谢兰轩也心疼妹妹。家里出事,每个人都忧心忡忡,奔波劳碌,妹妹本该是无忧无虑地养在闺中清闲度日的,如今担心爹和大哥之余,还要打点家中的事务,这几日显然没休息好,容光都减了好几分了。便也常逗她开心,又总把打听到的消息往好里说。
宁国府作为钟湘的娘家,在这件事上,也出力不少。钟源和钟三舅在外奔走,钟母年老,王氏便常作为代表来探望安慰钟湘。
谢兰馨便旁听到了不少关于冯氏的作为。
对于谢家出事,冯氏颇有些幸灾乐祸,推脱着病,不仅没去谢家来探望,对于钟三舅替谢家奔走,也是颇为不满,跟着钟三舅抱怨了好几次,只是钟三舅毕竟还是顾念兄妹之情的,并没有听她的话,不管谢家的事。
冯氏便只能和来探望她的自家庶妹抱怨了:“这谢家也真是的,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有这么一门亲戚。三天两头的叫我不痛快!”
小冯氏便道:“可那边毕竟是贵府老太太唯一的女儿呢,姐姐想要撇清,也是不容易呢。”
“是啊,所以才说倒霉啊!”
“听说那边可是出了大事了,家里的男丁都被抓到大牢里了,府里的人天天往谢府跑,姐姐也不过去看看?你们家老太太会不高兴吧?”
冯氏喝了口热茶,觉得身心皆暖,她不屑道:“去什么去,我才不去呢!过去沾一身霉气!我这不是病了吗?老太太能说我什么?”
小冯氏磕着瓜子,喝着茶,嘴里叨叨着:“也是呢。唉,刚放榜的时候,眼见着那边府上中了三个贡士,好生热闹呢,谁能想到,这热乎劲儿还没过去呢,就被投进了大牢,也不知道是什么命!”
冯氏带着几分得意,道:“幸好我聪明,拒了他家女儿和我们家子枢的亲事,不然,我家子枢的名声也要被带累了。科举舞弊,哼,这辈子算是没前程了,看老太太还夸口她外孙子有才呢!我们子枢那么优秀的亲孙子,她全看不见,这心也不知道偏到哪去了!”
小冯氏也在心中暗道:是啊是啊,好在我家耀祖也没同他们家订亲,幸好幸好!嘴上附和着:“是啊,别的事帮忙也就算了,这舞弊的事,沾上多不好啊,万一连累到子枢怎么办,姐姐怎么也不叫姐夫劝劝国公爷。”
“还劝国公爷呢,我一开口,你姐夫就把我骂回来了,个听不进好人言的,也不知道谁才是和他一家的。”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钟子枢本来很担心他娘的病情,特意来看娘的,却正听到了她娘的话,不由得又惊又怒,“姑姑家出了事,您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冯氏没料到儿子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很快便恢复了自然,道:“啊,子枢你怎么过来了?我不过和你姨妈说几句闲话,哪里说风凉话了。外头的事,娘又不懂。”看着钟子枢皱着眉,便忙扯开话题,“对了,娘给你新做了双鞋,你试试看,合适不合适。”说着便探身从旁边的针线筐中拿了双鞋子递给他试。
钟子枢看着他娘这样,又是无奈又是难过,想不通他娘怎么成了现在的性子,可这会儿当着姨母的面,他又不好说什么。
冯氏这背地里说的话,自家又没有很当回事,潜意识里觉着便是叫宁国府的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关系,不曾很约束着下人,因而不仅叫她儿子听到了,也传到了王氏的耳朵里。
这样的话,王氏自然不会替她瞒着,便又添枝加叶的先说了给钟母听,后又说与钟湘听。
钟母自然是气恼的,但这会儿却也顾不得和她生气。而钟湘就更没把这些话往心里去了,除了气着自己,又有什么用,有时间生冯氏的气,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家女儿呢。
谢兰馨听了这些话自然是不好受的,但这个不好受哪里比得上对爹和大哥的忧心。何况她现在又事多,这两天可把她给累的。
谢家本来人事简单,但是如今住在这里的还有谢家族中的这些亲戚要支应,又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因而如今她的日子也过得不大轻松。
再有到了季末,各铺子里又都送了账来,又有底下庄子田产的账目出产要过目,家中账上各项开支处理之外,还要拿出银子来给谢兰轩各方奔走之用,谢兰馨忙得恨不能长八只手,心中暗暗佩服自家娘亲,平日可以把这些活儿做得滴水不漏的,她却觉得颇为吃力。幸而每日她娘还可以帮她参谋,又有娘给的得力的人手帮忙,再加上自己房里的天青在算账上也是一把好手,帮了她不少忙,内宅这边的吃穿用度有天青帮着她合计,省了不少事。
钟湘看儿女都这么乖巧懂事,又是欣慰又是难过,特别是看着小女儿紧皱眉头算账的样子,更是格外心疼,自己一旦有闲,便接手过来,赶女儿去休息:“你也别老是对着这些东西,这些账本子晚一些处理也是可以的。”
谢兰馨明知道娘是心疼她,却也不拒绝娘的体贴:“嗯,我知道了娘,那我去找月牙和颜清他们几个说说话。”
“去吧去吧!”
“娘也别忙了,先去歇一会儿吧。”谢兰馨把钟湘也拖起来,叫她娘的乳母卫嬷嬷:“嬷嬷你可要看着我娘哦,别叫她操劳了。”
卫嬷嬷便连声应了。
谢兰馨告别了娘亲,便先去谢颜清那边,作为主人家,她总要关心关心客人们,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的时候。
谢颜清这边倒是不冷清,谢玉容和谢玉珠也都在,几个人也没心思做针线,大家正在讨论着要去牢里探望的事。
因为此案牵涉甚广,如今还不让家人探视,谢家人都不知道狱中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要是能见到爹他们,也许就能知道点什么内情。”谢玉容道
“是啊,我爹肯定是被冤枉的,但不是说抓到牢里的已经不少了吗,也许能从别人那里听到点什么。”
本来么,要去牢里探望,只要打点好了,也不是多难的事情,但是却卡得很严,便是豫王和宁国公,都没有见到人,这不免叫外头的更加忧心。
谢颜清等看到谢兰馨来了,忙围上来问她可有什么消息。
谢兰馨摇摇头:“还没有呢。”
大家都很失望。
谢玉珠便有些急躁地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就这样人也不让见,消息也不知道,这部把人活活急死么?”
谢兰馨忙道:“玉珠,你也别太心急了,我舅舅他们正在想办法呢,听说这两天就会有消息了。我也很想去看看我爹和大哥,等舅舅他们打通关节,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谢玉容等便忙谢道:“真是麻烦你们家了,可惜我们都使不上什么力。”
“是啊,算起来也是我们连累了你家,若不是我们这些人都寄住在你家,然后出了三个贡士,惹了人眼,招了人忌,单云轩哥一个,大概也就不会有这么些事了。”谢颜清便叹气道。
谢兰馨勉强一笑道:“说什么麻烦不麻烦,连累不连累的,我们都姓谢不是,这次事跟你们并不想干的,是有小人使坏。”再加上朝中纷争不断。
谢玉容看她满脸倦色,便道:“阿凝,最近你可忙坏了吧!我看着你现在的气色可不大好,要不回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谢兰馨摇头道:“我没事,你让我现在回去,我也睡不着。”她忽然注意到不见谢月牙,便问道:“月牙姐姐呢?怎么不见她?”
谢玉珠便道:“她呀,肯定是躲在自家小院里呢!”她想到那天听到谢月牙和她娘说话,那话里话外,颇有怪被谢兰馨家牵连才导致谢安远被抓的意思!可是这话,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跟谢兰馨说,一个不好,倒像自己挑拨了,毕竟论亲疏,谢月牙才是那个和谢兰馨相处了三年的人啊。
谢兰馨却不知道谢玉珠心内的一番想法,道:“那我去看看她!”
辞别了谢颜清她们便带着天青去了第一进谢月牙家住的小院落里。
谢月牙和她娘还有两个弟弟都在这边,看见谢兰馨来,倒也笑脸相迎,只是那笑容看着就很勉强。谢兰馨想着她们必是为谢安远他们担忧,并没在意。便依旧问些起居饮食之类的闲话,告诉她们打听到的最新消息,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这边谢兰馨来得并不多,以往谢月牙和她都是住在第三进的深院里,谢月牙还要来向她爹娘问安,谢兰馨无事自然很少出来,毕竟内外有别。但这少少的几次来谢月牙这儿,已经足够使谢兰馨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转眼谢家已经一百章了,郡主这时候已经完结了,谢家的故事才进展到一半多一点,汗啊。
在写的过程中,我和容与也发现了许多自身的不足,因而经常会小修,有时候卡文,断更,因而订阅成绩惨淡也是理所当然。
非常感谢一直到现在支持着我和容与的诸位亲,有时候觉得挺对不住大家的,更新这么慢,但两人都各自有许多事,这文之前好久没写,又有点手生,所以实在很难做到日更。只能说尽量努力。
接下去几天大概要隔日更,后面的情节还没有理得很顺,等理顺了,会勤快一点的。
☆、第一百零一章 消失的摆设
这第一进中的四个小客院,里头的最初的布置都是一样的,后来分别安排给了几位叔伯住,便渐渐有了不同。特别是谢安远住的这处,经过三年,里头的陈设已经颇有几分富贵景象,但谢兰馨此番来时,却见与去年相比,这房里朴素了不少:许多耀眼的摆设都不见了。
因而回到后院,谢兰馨便叫了外院的管事娘子来问话:“远老爷处,你们是如何照顾的?供给可有怠慢?”
管事娘子不明所以,却也认真地回答:“奴婢们岂敢怠慢,不知小姐为何会这么问?”
谢兰馨却不回答,天青便斥她:“小姐问话,自然有小姐问的道理,你把每日供给详细说说就是了。”
管事娘子便细细地禀报:“远老爷家一应开支都比照咱们府里的来,远老爷要读书要应酬,老爷吩咐过,每月支给他一百两;那边两位小少爷和月牙小姐与咱们家的少爷小姐是一样份例,除笔墨衣衫首饰之类外,每月都是十两月例银子;远太太是二十两,归在这房的下人,都是公中发的月例,每日的饮食,夫人小姐有的,远太太和月牙小姐也必没有少的,四季衣裳,那就更不能克扣了。新来的几位老爷房里也是一般无二,奴婢们知道规矩,万万不敢怠慢的。”
谢兰馨听了,心里默默地算了下,如此说来,便是府中的下人有怠慢处,一家子加起来也有一百五十两一个月了,莫说吃穿用自家都有供给,便是再外头租个小院单独过日,一应开支都是自己,也是绰绰有余的,之前房里摆设日见富贵,必是因为这个,但这样的话,安远伯父家便再有什么大的开支,也不至于把那些摆设都换掉啊,以前也该有些结余才是。
谢兰馨迟疑了一下,方问:“那你可留意到远老爷房里有什么短缺的?毕竟人家是客,总有些需要什么但不好意思张口的时候,你们可有留心?”
“奴婢们一向殷勤伺候,除了这几日,也从未见远太太有什么烦恼的时候,想来不会有什么短缺的。”
这就奇怪了,谢兰馨想不通了:“既如此,远太太房中的那些摆设怎么换了,这又是什么缘故?”
“这个,奴婢也不晓得,奴婢毕竟不是贴身伺候的,这样的事,要问榴红姑娘。”
榴红是拨给谢李氏的大丫鬟,想来她知道的会更多些。
谢兰馨便让管事娘子退下了。
这时候,月白已经去打听了一圈儿回来了。
根据她打听到的内容,与刚才管事娘子说的两相对应,倒没有错处,谢家的下人便偶有一两个、一两次怠慢的,也无可厚非,与那边房中的摆设之事,并不相干。
一时榴红被叫过来问话。
榴红知道得比管事娘子多些:“远太太吩咐奴婢将那些摆设都收起来了,说是那些玩意儿都金贵,又易损,搁在架子上什么时候不小心摔了,可就叫人心疼了。只是……”
“只是什么?”天青见她吞吞吐吐的,便忙追问。
榴红犹豫了一下,才道:“奴婢无意间却发现远太太悄悄叫了两个婆子搬了几个箱子出去,奴婢随口问了一句,远太太说是一些用不着的东西,拿去布施的,可奴婢打听了一下,却听说这几个箱子的东西,有的送到当铺里去了,还有的送了和远老爷有来往的人。”
谢兰馨尽管有心理准备,还是吃了一惊:“送人的且不说,当铺里得来的银子派了什么用场?”
榴红摇摇头:“奴婢并不清楚,远太太觉着奴婢是府里的人,许多事都瞒着奴婢,至于银钱,大头都是远老爷管的,远太太向来手中并无多少银钱。”
“这些摆设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差不多花朝节那会儿吧,奴婢也记不清了。”
天青便埋怨:“这样的事,也不早些来禀报!”
谢兰馨便摇头道:“榴红毕竟拨给了伯母使,总不能有个风吹草动就来报。”却没有怪她。
“小姐,您说,远老爷这笔钱,该不会用在……”月白吞吞吐吐不敢说。
谢兰馨也有些怀疑,谢月牙一家住在自己家里,可没被薄待,这三年来也积攒了不少银钱,那些摆设,有些便是她们后来添置的,有些却是府里送过去的,这些便是拿去当,厚道一点的当铺,也差不多能当个两千两,那么大笔银子去了哪里?
偏偏这会儿又是科考舞弊案发!
谢兰馨是在是当心,那笔钱是被用在了收买考官上!如果真这样,那就糟糕了!但眼下却只能道:“先不要胡乱猜测,叫人查一查再说。”想了想,又道:“我还是直接问月牙姐吧,这样背地里查不大好!”
天青便道:“只怕月牙小姐不会说实话。”
“不管如何,总还是当面问一问比较好。”
正说着,谢月牙便怒气冲冲地进来了,大声喝问:“阿凝!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兰馨忙问:“月牙姐姐,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你今儿审犯人似的把我娘房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叫来问话,还让月白上上下下的盘问,你想做什么?”
谢兰馨忙解释:“月牙姐,你别误会,我只是看见伯母房里物件少了,担心是我家照顾不周,下人们不好,才叫来问问。”
“说的好听!我看你是怀疑东西少了是被我爹拿去收买考官了吧!”
谢兰馨当然只能否认:“月牙姐姐,你多虑了,我怎么会这么想?”心底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的确是怀疑了。
“哼!你是不是这样想,你自己知道!你也不想想看,我爹如果真收买了考官,还会不中吗?你为了让自己的爹和大哥脱罪,就想把脏水泼到我爹的身上是不是?”
这话说的可就过分!谢兰馨便也脸色不好看了:“月牙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污蔑安远伯父对我们家有什么好处?你要知道,我爹和我大哥也是姓谢的,如果安远伯父舞弊,他们也逃脱不了刑责!最少也是丢官去职。”
谢月牙却不相信她的说辞,冷笑道:“你唬谁呢,书不知道你家又那么多门贵亲,只要不是云轩作弊,怎么样也能轻轻松松脱了刑责。如果不是存了这样的心,你怎么会突然查起我们房里的账来,你怎么不去查别人,偏要查我家?不摆明了是想栽赃嫁祸嘛。”
谢兰馨这下也生气了:“月牙姐,我自问我们家并没薄待你们一家,再说大家是同族,我怎么会存了害你的心。我只是觉得奇怪,你们一家在这里,不缺吃,不缺穿的,为何要拿东西去当铺?只要身正,便不怕影子歪。失礼处,我向你赔罪,但这摆设的去向,你也当说一说,解一解我的疑惑。”
“是!我们在这里确实不少吃穿,可我爹是男人,也是个举人老爷,平时总要出门应酬交际,总要和人来往,出门在外,没个银子傍身,出去总吃别人家的,你要我爹的脸面往哪里搁?”谢月牙觉得分外委屈,“我算是看透了!你们平日说的好听,做得好看,其实全没把我们当自家人看,一直看不起我们!一有事情,就原形毕露了!你等着!我会证明我爹的清白,不会叫你们白白污蔑的!”
谢月牙哭着跑走了。
谢兰馨心里憋屈得慌,这大概便是所谓的升米恩斗米仇了!
天青和月白便忙安慰了谢兰馨几句。
这时,谢兰轩回来了,急匆匆地跑进来问谢兰馨:“阿凝,你知道娘去那里了吗?”
谢兰馨道:“这我可不知道,要问一问娘房里的朱丹姐姐了,不过这个时候了,娘也差不多该会来了,怎么了?可有什么消息了?”
“消息当然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谢兰轩也没瞒她,也没有和她开玩笑,直接就道,“好消息就是我们家的人如今在狱中还是颇受照顾,处境尚可;坏消息则是,据说咱们谢家有人收买了考官!”
谢兰馨听到前面还蛮欢喜的,听到后面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可是真的?”
“这是顾世子带来的消息,他言之凿凿,虽没说来源,但却说了这消息的可靠,听说刑部大理寺等还在提审,也许过不了几天就要定案了!”
谢兰馨都没留意“顾世子”几个字,只注意到案子的事,不由地紧张:“这可如何是好,那这次咱们家真要糟糕了!对了,可知道是哪位叔伯么?”
谢兰轩摇头:“便是不知道,这才无从着手啊,这会儿都弄不清楚到底是污蔑还是确实呢。”
谢兰馨想了想,便把今日的事说了给谢兰轩听。
谢兰轩便道:“这还真有可能是他,爹之前也怀疑过他!”说着便拉着谢兰馨往外走,“顾世子在外头,这事少不了要托他查查!”
“二哥你跟他说好了啊,干嘛要拖着我呀!”谢兰馨这才注意到“顾世子”三字,不由有些别扭。
“这时候你还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你跟顾世子说,更清楚些啊!”
谢兰馨没办法,便只得随谢兰轩去见顾谨。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了一下
☆、第一百零二章 对坐
谢兰馨听谢兰轩匆匆说了几句顾谨的事。
这几天谢兰轩天天在外奔走,四处打听消息,能找的关系都找了,可有用的消息实在太少。最能倚仗的豫王和宁国公已经不在权力中心多年,虽然许多人都卖他们几分薄面,但在这次的事上暂时起到的作用还太小,别的人等,不是照样束手无策,帮不上忙,就是爱答不理,不愿插手这件事,因而谢兰轩这段时间真是忙得焦头烂额。
这日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奔走,顾谨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说有话要和他说。
谢兰轩早年和顾谨一起在宁国公府读书的时候闹过不愉快,后来自己考到齐贤书院念书,而顾谨则被他祖父打发到北疆,一下子就三年不见,过往的那些纠葛便只剩下了陌生。不过元宵之时,顾谨救了自家妹妹,谢兰轩感激不已,把他记在心上,只是此后各有事务,往来也不多。
因而此番顾谨把他拦下,谢兰轩尽管正处在焦躁的状态下,但也仍然态度很好,躬身为礼问候他:“顾世子一向可好?不知今日寻我可有什么事?”
顾谨也未和他多言,直截了当地就道:“我知道贵府突遭变故,尊驾也为此一直奔走,在下得知消息,也留心打听了一番,略知点消息,只不知有用与否。”说着,便把消息内容说了。
谢兰轩听闻得父兄的消息,颇为激动,便拉着顾谨详问个不休,听闻他们在狱中颇得照顾,情形尚好,兴奋之余便拉着顾谨往家里来了。
只是有好消息,却又伴着坏消息,也不知道谢家人作弊的消息是否属实,如果不是旁人污蔑,那这次真的是倒了大霉了。
谢兰馨听罢,也只能感慨:“没想到又是顾世子帮了咱们家。唉,有时候自家人反而比不上外人啊!”想想幸灾乐祸的三舅母,想想很有可能造成这一切的谢月牙一家,谢兰馨真觉不是滋味。
谢兰轩也道:“是啊,我们小的时候和顾世子还闹了不少矛盾,没想到他竟然能多次不计前嫌帮咱们,这次不管结果如何,也都要感念顾世子大恩。”说来谢家今年就欠下顾世子两桩大恩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外头,谢兰馨便见顾谨安静地坐在厅堂上,神色淡然,旁边只有几个侍女伺候茶水,他旁边的案几上放着茶水点心,却并没有用的意思,只安详地端坐着,目光也不四处看。听到动静才转过来,见他们兄妹来了,便站起身来相迎:“谢世兄、谢世妹。”
谢兰轩走出去便先赔罪:“顾世子,撇下你单独在此,实在是怠慢了。”
顾谨忙道:“贵府情形,在下也是知道的。不过是安坐片刻,岂能说是怠慢。”
客气了几句,便言归正传,谢兰轩屏退了下人,想顾谨道:“家母此时不在家中,顾世子带来的消息,我一会儿转知宁国公,看他可有什么看法。现下却是舍妹有一个消息,不知道是否与世子所说的消息相关。”
顾谨便明白谢兰馨出现在此的缘故,目光自然地转向她:“不知是何事?”
谢兰馨便把自己谢安远房里的事说了:“不知世子怎么看?”她本不想把这事说给顾谨听的,毕竟这说来也算是家丑,不好叫外人知道。但谢兰轩却想着借助顾谨的力查证,还是劝她说了。谢兰馨想着如今罪名都快落到实处了,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顾谨便迟疑道:“这倒不好下定断,毕竟我所知的也还太少,但若那消息没有出错,贵府这位远老爷,只怕是嫌疑最大的人了。”
谢兰馨便道:“但我这位伯父并没有考中啊,按常理说来,既然是收买了考官,总该是榜上有名吧,怎么还会落榜呢?”
顾谨却道:“这却是说不准的,若他银钱太少,或者文章太过不堪,都有肯能叫考官嫌弃,最后没能上榜,却难说落榜的就不会舞弊。”
“顾世子言之有理。”谢兰轩便又想到了一事,“当初进考场之前,旁人都忧心忡忡,唯有安远伯父胸有成竹;等候放榜时,大家都忐忑不安,安远伯父却似胜券在握;放榜后,大家中与不中,或悲或喜,都是常理,唯有安远伯父不信自己不中,百般确认,如此说来,还真有嫌疑。”
谢兰轩这么一说,谢兰馨便也觉得谢安远的嫌疑是越来越大了:“难道真的是远伯父?这……这可如何是好?”
顾谨却摇头道:“先别下定论,如今只是他嫌疑最大罢了,就如邻人遗斧,若见谁可疑,自然便无处都可找出疑点来。如今还是要好好查证一番才是。便是那条谢家有人收买考官,也未必就是实情呢。”
谢兰轩点头:“顾世子所言甚是,凡事还是要讲证据。唉,也不知道那些大人审案之时,会不会刑讯逼供呢。”
顾谨便道:“这倒不会,如今下狱的颇有几位得皇上信任之人,而此案皇上也时时过问,不许乱用刑罚,那些酷吏,便有千般本事,也不敢在此当儿违背圣谕。”
听他的口气,却是对狱中的情形颇为了了解的,也不知哪来的消息。谢兰馨此时自也不会问那么多,这想法也是一转念变过。心中暗想,这位顾世子果然不愧是在外面历练了三年,言行举止,说话处事,处处周到,丝毫看不出是当年那可恶的混小子。想想当年那上串下跳,时不时就要要欺负人的坏小子,看看现在这稳重周全、彬彬有礼的少年,谢兰馨真得感叹时光变易,人事变迁。
不过她只心中感叹了片刻,便马上回到这事上来:“如此说来,此案倒能秉公而办。”
谢兰轩便道:“却也不能大意呢,便是诸位大人秉公而办,也难免下头小人诬陷。”
“我也知道自家得尽力设法查证,不能全听命他人,只是做来却是不易。”谢兰馨有些苦恼,“如今月牙姐姐她们大约一心疑我们要嫁祸她们家,只怕不肯说实话,我也吩咐了人去查探那些物件的下落,却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什么消息。”
说着,谢兰馨便诚恳地注视着顾谨,朝他福身道:“顾世子,不知道你是从何得知的消息,还能不能知道得更多更细一些?说来也是我等得寸进尺了,但还望世子能体谅我等之忧心。”
顾谨每每对着这样客气有礼的谢兰馨,还是不大习惯,脑子里总浮现出当年那个胖乎乎、嚣张的小丫头,心中多少有些怅惘,但眼下也只是客客气气地道:“世妹客气了,贵府与我家渊源颇深,当日顾府上下也多赖大长公主才得以保全,如今贵府有难,在下略尽绵薄之力,也是义不容辞。世妹的这个消息,也算是一条线索,在下回头就去细查,也许能知道点什么。至于狱中的消息,在下也会好生留意,若有什么新的消息,一定尽快转达。”
谢兰馨和谢兰轩都行礼相谢:“有劳世子了。”
顾谨避开,忙道“不敢”,又安慰他们:“与世兄世妹也不必太过担忧,世叔与云轩世兄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安然无恙。”
谢兰馨和谢兰轩便都道:“托世子吉言。”
谢兰馨又问顾谨:“虽然顾世子说家父和家兄等人一切安好,可家里人没见上面,总免不了担心,不知世子可有消息,什么时候才允许家人探视?”
顾谨道:“这个尚不清楚,我会留意打听,想来也该差不多容家人探视了。世妹放心,在下托人照顾世叔的衣食,在下得间亦会探视一二。”
“那就一切有劳顾世子了。”
又坐了不久,顾谨便告辞了,谢兰馨略送了两步,便由谢兰轩送出府去,出了府,顾谨和谢兰轩便分道扬镳,各自忙碌。
谢兰馨便转回内院,叫人细查谢安远府里那些消失的摆件。又让天青月白等人悄悄地打听其他几位房里的情形。有了前面谢月牙来闹场的事,天青和月白自然更加小心,更加不动声色。
只是谢月牙闹的事,毕竟也瞒不过别人,不久谢颜清等人便都知道了。她们虽觉谢月牙不对,但也不免忧及自身,觉得谢兰馨他们家难免也要怀疑自家爹爹,心中多少便有些不舒服,一时之间,谢府里面的气氛便更是不好。谢兰馨只能上下安抚,只是隔阂已下,却不那么好消除。谢兰馨便觉心累。
钟湘回来后,得知消息,便接手过来处理,谢兰馨从旁协助,也是受益良多。
钟湘出马,自然不是谢兰馨能比,那些摆设的下落很快就查清楚了。
先查到的自然是当铺里的,据说是当了一千两的活当,其中基本上是谢安远夫妇后来买的摆设,当然也有几件是谢兰馨家给的。这笔银子,包括另一件谢兰馨家送的字画古董之类的摆设一起被送了谢安远认识的某位朋友,而又由这位朋友交给他的好友去送礼了。
这位朋友与谢安远一样已经下狱,而那位朋友的朋友,却已经不知所踪,不知道是躲起来了,还是早就逃跑了。
☆、第一百零三章 新消息
先查到的自然是当铺里的,据说是当了一千两的活当,其中基本上是谢安远夫妇后来买的摆设,当然也有几件是谢兰馨家给的。
这笔银子,包括另一件谢兰馨家送的字画古董之类的摆设一起被送了谢安远认识的某位朋友,而又由这位朋友交给他的好友去送礼了。
这位朋友与谢安远一样已经下狱,而那位朋友的朋友,却已经不知所踪,不知道是躲起来了,还是早就逃跑了。
线索到了这里又卡住了。钟湘不是没有试图从谢李氏嘴里了解点什么,但谢李氏反应很大,哭闹着说钟湘欺负人,钟湘便也息了此心。
谢兰馨也想过和谢月牙好好说说,但谢月牙和她母亲一样,一脸防备地看着她,言辞尖锐,而谢颜清等人都隐隐有站在谢月牙那头的意思,谢兰馨心中别提有多难受了。
那一日,谢兰馨本想去找谢颜清几个姐妹说说话的,但是却在门外听到了她们在谈论自己,她便迟疑了一步,便听到谢颜清说:“要不是在京城没地方去,爹爹情况不明,我娘都想要搬出去了,免得落个被冤枉偷东西的下场。”她虽然懂事,但是个心思重的,眼下又正值惶惶不安的时候,不免就要多想了,“被冤枉手脚不干净也就算了,最多叫人瞧不起,反正问心无愧,也不怕人说,就怕真如月牙姐说的那样,污蔑我爹收买考官,那才叫冤死了。”她爹是考中了的,说来嫌疑总比没考中的谢安远要大啊。
谢玉容沉默着不说话,谢玉珠却是不大赞同,依旧为谢兰馨说话:“颜清,你别这样说,我觉得阿凝不是那样的人,月牙姐的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她那是没良心,瞎说呢。我想阿凝断不会做出为了自己的父兄安危就冤枉别人的事情来的。”
“玉珠,那是你年纪小,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我现在就希望我爹快点从牢里出来,我们能尽快搬出去。”
谢玉容便道:“这也要看她们家了,咱们又使不上力。”
“是啊,正是这个呢,我们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全都听阿凝在说。”
“可是,我们便是要去打听消息,又怎么打听呢?”
“唉,只恨我们偏偏不是女儿身!也不知道哥哥叔伯们什么时候来。”
“也是呢,如果族长伯伯来了,就好了。”
谢兰馨只能转身离开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便是说再多,也是无用的。
谢安远这条线断了,自然要去找另外的线。因而钟湘并谢兰轩等人继续在外奔走,而谢兰馨依然留在家中处理家务,应对宾客。对那些族人,依旧嘱咐下人衣食尽心,只是却没亲力亲为了。
这日,谢兰馨呆在书房里,刚算完一笔账目,便听有人禀报说顾世子到了,在外厅等候。
谢兰馨便不由有些惊讶,按理说,门房不会不告知谢兰轩已经出门,怎么顾谨还要见她,莫非又有什么消息了不成?想到这里,谢兰馨便忙忙地出去见顾谨了。
厮见毕,谢兰馨便忙问他此来的原因,顾谨便道:“前番不是有那位远老爷的那条线么,我回去就请人查了,已经得到验证了,收买考官的正是他,告状的举子给出的人证证言便是针对他的。却没有和其他谢家人相干的实在证词,只是,他既已经卷进去了,令尊他们也很难脱得了干系。”
谢兰馨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得此消息,还是如当头一棒:“真的安远伯父么?不是被诬陷的?”
顾谨摇头道:“并不是诬陷,虽然他还不肯承认,但的确是他。据说被审之时,他也甚为心虚,往往前言不搭后语,只怕这一两日也要认罪了。和他交好的几位举子中,已有认罪的了。据说他们都是通过一位叫吴驰仁的举子行贿考官。据他们交代,这位吴姓举子是本次会试主考官吴尚书的远房侄儿。”
谢兰馨的父亲如今任职翰林,同时兼任礼部侍郎,正是吴尚书的下属,与吴尚书关系也颇不错。
“这样说来,我爹的嫌疑不是更大了。便是白的也要被说成是黑的了!”谢兰馨不由急了,“这可如何是好!安远伯父真是害死我们家了!”谢兰馨不由对谢安远产生了怨气。
顾谨看她这会儿镇定全无,倒有了几分当初那个小丫头的样子,怔了怔,又忙道:“你先别急,这也只是他们一面之词,吴尚书并没有承认,他说他家根本没这么个侄儿,更没收受贿赂。而据我所知,吴尚书的确没有一位叫吴驰仁的侄子,至于吴尚书家人有没有收受举子的银钱,还不敢肯定。”
谢兰馨眼前一亮:“也就是,还是有可能是诬陷喽?”
“吴尚书素来克己奉公,颇为清廉,治家也严谨,被人陷害的可能的确很大,皇上正是因为不信吴尚书会有舞弊之事,才要求细查,当然,对令尊的信任,也是其中一个原因。要不然,那么多落第举子群情激愤,案子早就该结了。”
谢兰馨也听说落地举子们闹得很凶,这几日一直再担心皇上会因此扛不住压力,草草结案,到时自己的父兄族人就可能成为替罪羊:“那还是得自家多寻些证据证明清白啊。”
“正是如此呢,不知世妹家中可有什么消息?”
谢兰馨便忙将钟湘查到的事告诉他:“我们没有打探到此人是谁,估计便是这位吴驰仁。”
“吴驰仁的确找不到踪迹,现在刑部也在追缉此人。只是此人面貌平常,毫无特点,却是难寻。”
“是啊,只怕他听闻风声不对,早就躲起来了。”谢兰馨想了想,又忙问,“对了,世子可知道那些证人是谁,是何身份?照理这样收买考官的事,应该做得十分隐秘,怎么会叫人知道。”
“我本也怀疑过证人有假,不过查证了一番,那些证人的确没什么问题。他们有的是掌柜,有的是店小二,还有的便是普通的读书人,还有只是店里的熟客——据说是他们争执的时候被人听到了。”
“争执?”
“是,有三次,一次是花朝节那天,几个举子听说有这么一条路,约了那位吴驰仁见面,然后和另外一伙人对上了,因为听说名额有限,争抢之中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花朝节?那不是……”谢兰馨想起了那日谢安远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场景。
“对,就是那天,当日我把双方人带回去问话,他们只说是酒喝多了起了争执,我也没有多问。那时问掌柜的和店小二,还有当时在场的客人,也都说不知道因何起了争执。不过这次问话,问得更细一点,其中却有人说了,客人们提到了科举、贡士、名额之类的词,只是当时他没有挺清楚。”
“既然如此,也不能作为证据啊。”
“这只是旁证,后面还有两次,一次是临考钱,为银钱多寡,一次却是考后,有多位考生给了钱还未考中因而不满,其中便有尊府的谢安远。正是最后一次争执,闹大了,被同样在酒楼里借酒浇愁的落第举子听见了,才告了官,不然掌柜小二之类的,并不愿多事。”
谢兰馨不由哑然,沉默了片刻方道:“如此说来,真是安远伯父无疑了。”
顾谨也叹息道:“我说来简短,但这一切我却都查证过的,那些证人之言的确丝丝入扣,合情合理,不像是捏造的,谢安远身上的罪名估计很难抹掉,如今尊府还不如多想想如何把其他人撇干净。”
谢兰馨烦恼道:“沾着一个谢字,又都是住在我家,如何能撇得干净!”想到之前谢月牙还说自己污蔑她,谢兰馨真是委屈死了。
☆、第一百零四章 认罪
顾谨对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犹豫了片刻,只能安慰谢兰馨:“现在事情没成定局,总有转机的时候,你也别太过着急,等令堂与兰轩世兄回来,把这些事告知他们,由他们寻人年商议,只怕就有了办法,我这里也会循着吴尚书和谢安远这两条线继续往下查查,说不定就有什么新发现。”
“有劳世子了,那位吴驰仁举子,可说是此案的关键,如果能找到他就好了。”谢兰馨念叨着“吴驰仁”的名字,“吴驰仁啊吴驰仁,你究竟会躲在哪里呢?”念了几遍,突然瞪大了眼,朝着顾谨道:“顾世子,这‘吴驰仁’分明是‘无此人’啊,这名字是瞎编的!”
顾谨早想到了这名字未必是真,却也没留意这谐音:“如此,这人倒似乎有心戏耍人呢。”便是捏个假名,也无需这般明显啊,顾谨觉得这人通名报姓之时,应该没少在心里笑话他人。他都能想象那人的心里活动:我已经告诉你们无此人了,你们还要上当,那棵不怪我了!
谢兰馨也不由咬牙:“这人好生嚣张,我觉着他只怕还未必逃了,说不定就躲在那儿瞧我们的笑话呢。”
顾谨也道:“是有这个可能!如此,吴尚书被人陷害的可能性就更高了。只是这些却只是我们的猜测,不足以叫人相信啊。”
谢兰馨郁闷地道:“是啊,明知道是被人陷害,却洗刷不了清白,真是憋屈死了!”
顾谨看她跳脚不已,颇有几分当年的娇俏的模样,倒有了几分熟悉与亲切:“世妹,莫要心急,既然这吴驰仁很有可能还在京中,那我一定会把他找到。再说,也不是只有他才能证明清白的,那些人证处,我回头再细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有利于我们的线索。”
谢兰馨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焦躁,细心想想前后的那些消息,便突然有了个想法:“顾世子,你之前说,这案子牵涉颇多,到底牵涉了那些方面?那些落第举子是不是单纯抱不平,背后有没有人鼓动?”
顾谨没想到她能想到这些,点点头道:“朝中刘丞相和韩太师分歧见多,底下百官已分成了几派,此次科考,主持会试的人选就百般难定,后来还是皇上一言而决,由吴尚书任主考官,两位副主考,各有倾向,因而我们也早就怀疑有人为陷害吴尚书弄出了这一出戏,令尊等不过遭了池鱼之殃。当然,令尊也不是没有仇人。因而此番舞弊大案,援手的有之,落井下石的更不在少数。”
“那这么说来,这个‘吴驰仁’说自己是吴尚书的侄子,很有可能就是为了陷害吴尚书喽?”
“确实有此可能。”
“那安远伯父也是被人陷害了?如果查清楚,他是不是也能没事?”谢兰馨期待地问。如果谢安远没事,自家爹爹就更加没事了。
顾谨摇摇头:“这却难说,却要看他牵扯得深不深,是被诬陷还是上当。”
“这么说来,我们家还是脱不了干系啊。”谢兰馨有些沮丧了,好像这次怎么也脱不了困了。
顾谨正想安慰她,谢兰馨又打起了精神:“顾世子,查探的事就有劳你多多费心了,拜谢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一切都容后再报。”
顾谨便忙道:“这都是分内之事,能为谢家尽一份绵薄之力,是我们的心愿。”
在此也逗留了不少时间了,顾谨便起身告辞。
谢兰馨忙恭敬地送他出了二门。
顾谨出了谢家,便快马加鞭回府。
靖平王府中,此时已有几人等候他多时了。
顾谨回府后没有多耽搁,便径自前往书房。书房门口守着的暮雨等人默不作声地打开门,让他进去,而后,书房四周,守卫更是森严。
“祖父、舅舅、表兄。”顾谨和书房在座的一一打过招呼,“我从谢家哪里又得了条新的消息……”
面容苍老,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靖平王顾守业坐在上首,他的旁边是眉目间中一股郁郁难消,神情桀骜的吴王,而另一边则是瘦削温和的安郡王萧衡,与在外人面前不同,他此时只有瘦,并无病弱之感。
顾谨能知道那么多的消息,自然不是全凭一己之力,眼下在座的都有为他出人出力,与他一起商议如何着手调查。
谢府的变故一传来,吴王便说了:“有恩与我者,年再久,也当报答。”同样的,有仇的,他也没有一刻忘怀。
三府人虽低调地蛰伏,但手底下的多年的经营,并不弱,顾谨也是此番回京了以后,才慢慢地了解到这些背后得势力。
吴王曾经嘲讽地道:“不管如何,总要活命啊。”
顾谨这才明白,当年祖父和舅舅们,那般放纵自己的性情,并总营造出表兄病弱的样子,全是为了自保。
吴王说过:“便是我那小弟弟能容得下你们个个文武全才身体康健上下和睦,也有旁人会容不下的。”
那容不下的他们的是谁,顾谨近年才隐隐得知。
他更隐隐知道,吴王舅舅,一直在筹谋着什么。只是,他不知道。更不清楚,表兄萧衡是否心中有数。
他不过尽力做自己该做的事。
听顾谨说完他和谢兰馨的推测,顾守业点点头:“看来这谢家的小丫头,也不错啊,小小年纪,遇到这样的变故,没有躲在人后哭泣,反而能镇静地站出来处理家事,免了家人的后顾之忧,又能根据蛛丝马迹推测真相,不错。”
“真相?祖父又有什么消息了么?”顾谨忙问。
萧衡便道:“据最新查知的消息,那位‘吴驰仁’是南来的一个骗子,他的本意,大约只是想借此会试之际,骗点银钱,并不想把事儿闹大的——他在去年乡试之时,在南边也骗了不少人。”
“那人呢?”
“没抓到到。”萧衡有些无奈,“这人逃跑的本事也是一流,我们查到他落脚点的时候,他刚开溜。”
“放心,他逃不了的,用不了多久,本王就会叫人把他送给你。”吴王在旁淡淡地道。
“舅舅,你有他的下落?”顾谨忙问,“那为何不早点抓住他。”
“急什么,我留着他还有用,让他先逃一会儿。”吴王似笑非笑地道,“放心,用不了三天,他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叫你抓住,趁着这当儿,你还是查点别的吧,要知道就这么一个‘吴驰仁’可不足以叫谢家人脱困。”
顾谨不太明白吴王想做什么,不过既不是对谢家不力,他也就不问了,反正问了也白问,这位舅舅这几年越发神神叨叨了。
顾守业看了外甥一眼,摇了摇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萧衡则把话题带开,与顾谨细细说了新近的一些消息。
而另一厢,钟湘和谢兰轩也先后回家,得知谢兰馨转达的顾谨带来的消息,都是一惊,便忙去寻了豫王和宁国公商议对策,几家人一通努力,共同顺着那几条线往下查。
只是,只过了一天,刑部那边便有了新的消息,这次不用顾谨送信,谢家便已经知道了:谢安远招认,自己和几位同年一同托人收买考官,以求得中贡士。每人费银、物大约各有三千两,几个举子所送贿赂合计财物约值两万两。
然而吴尚书府上,把御赐的府邸并一些陈设除掉,其余财物总计也不到三千两,而那些器物中,并无诸举子所送之物。
只有人证,没有物证,要订吴尚书的罪,却难。
但谢安远一认罪,谢安歌等人便也逃脱不了罪名了。
☆、第一百零五章 变化
谢李氏、谢月牙她们从谢兰馨她们那里得知谢安远认罪的消息,自然是不肯相信的,其他谢氏族人对此也有些难以置信。
一向便有些没底气的谢李氏更是失态得当场便大哭了起来,一边还喊着:“老爷啊,苦命的老爷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明明没有考中却叫人污蔑你舞弊,不就是在人家家里住了几年吗,用了多少银钱,咱们砸锅卖铁还就是了,为什么要这么陷害你啊!”
一身浅绿衣衫的谢月牙站在谢李氏的身边,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只是她的神情却是倔强无比,她的目光中再也没了那份低眉顺眼,反而多了几许仇恨,她跟她娘一样,眼中盛满了怒火,怒视着钟湘谢兰馨她们,咬着唇,神情坚定道:
“我爹爹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他怎么可能会认罪,定是有人刑讯逼供。”
站在一边的谢颜清目光犹疑地望向谢兰馨,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谢月牙的说词,不过自家爹爹没事,她悄悄地松了口气,和谢月牙之间便不像之前那般有种同病相怜的意味。
她轻轻叹了口气,拉了一下谢月牙,轻声道:“月牙,事情还没查清楚,可能是误会也不一定,你不要这样说。”
她的语气便不像之前那般愤慨,倒有了那么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了。
只是她那轻描淡写的安抚之意,既没有安慰到谢月牙,也让谢兰馨觉得她是相信了谢月牙她们的说辞。
谢月牙更是不怕撕破脸,冷哼一声:“你倒是会做人。”
这话弄得谢颜清神情颇为尴尬,再看看谢兰馨,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做得似乎不讨喜。只是这时,再多说什么,也已经落了下乘,她只能就闭嘴不言了。
谢兰馨心中一阵难受,她没想到连平日最是知书达理的谢颜清也会不相信她,而是站在了谢月牙那边了。她们家的人品,难道就真的那么不值得他们相信吗?
钟湘见此只觉得烦躁,并不理会她们,素来云淡风轻的笑脸此时紧紧地绷着,别人也不敢上前去跟她说些什么。
她的另两个妯娌则试图去扶谢李氏,“嫂子,快起来吧!地上凉,小心伤了身子。”
“伤了身子又如何,我家老爷都快没命了啊!”谢李氏却是哭得凄凄惨惨的模样,她是破罐子破摔了,一点儿没起来的意思,还说:“今天你们不给我们母女一个交代,我就不起来了。我就是死也是要死在这府里的。”
听着这些胡搅蛮缠的话,谢兰馨的太阳穴跟着突突地跳起来,她可没钟湘那么好涵养能够憋着气不说话,她气道:“便是刑讯逼供,难道我爹他们能逃得了吗?你们要什么时候才明白,我们都是姓谢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安远伯父舞弊,我爹和其他叔伯们都是逃不了的!我们也巴不得他没有舞弊,可是现在,别人都指证他,他自己也认了,他的罪名定了,我爹他们只怕也马上会定罪了!”
“怎么会?”谢颜清却是不信,“便是安远伯父舞弊,跟我爹他们有什么关系?”
谢兰馨冷着脸,娇俏的脸上满是寒霜,道:“怎么会无关!别人怎么会不想,他收买了考官,会不会同样把考题告知了他的亲友?作为同场应试的族人怎么能脱得了干系?更别说考前还都是住在一处的。而且更有理由的是,没考中的都收买了,考中怎么会不是收买的?虽然没有证据,但科举舞弊这样的事,只要沾点边就要倒大霉!”
这下子大家都开始着了慌,除了谢月牙母女,其余几个都是认为自家的爹已经没事了的,可这下子,谢兰馨却说,大家都是要倒霉的……
谢玉珠的娘谢余氏六神无主道:“那现在怎么办?”
谢玉容也急急地问:“那我爹他们会怎么样?”
谢颜清的娘谢颜氏慌忙地走到钟湘跟前,她又是羞愧又是拘谨的模样,就差跪下了,“弟妹,弟妹,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钟湘皱眉道:“如今一时哪有什么办法?只看那些大人会怎么判,只要不是死罪,一切都好说!”钟湘已经颇不耐烦了,话中便带了恐吓的意味。
“什么,死罪?”谢颜氏一听,便吓住了,拍着大腿,嚎丧一样喊着,“老爷啊!老爷啊!”也没嚎几句,她就晕了过去。
谢颜清慌忙去扶,抖着声音喊道:“娘,娘不要吓我啊,你有没有怎么样?”转头道,“快,快帮我娘请个大夫来啊!”
谢兰馨见钟湘被他们吵得头都痛了,急忙转身吩咐天青去请大夫过来。
谢李氏和谢月牙倒是安静了下来,心慌地互相看着,这时候,她们也不得不相信,谢安远大约是真的舞弊了。
谢玉珠凑过来拉了拉她的手:“阿凝,你告诉我们,如果,如果我爹他们真的被定罪,会怎么样?”
谢兰馨看着那天帮自己说话的她,语气不由好了许多,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那些大人们会怎么定罪,但只要被认为与舞弊相关,最轻的罪名就是革去功名。”
“革去功名是最轻的刑罚?”大家不由大惊失色。考个功名是多么不易啊,但这就已经是最轻的刑罚了,那重的会怎么样?真的会判死罪么?大家都不敢深想。
“就不能想想办法了吗?”谢颜清小心翼翼地问,“阿凝你爹不是当大官的吗,还有你舅舅他们……”
谢兰馨忧愁地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我爹得官职又怎么能保得住,如果真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我爹就根本不会入狱了。”
大厅里正闹着,外面突然有人传报:“夫人,外面有客求见!”
大家便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都看向钟湘。
钟湘淡漠的视线扫向厅中的几人,她已经被这些所谓的谢氏族人搞得焦头烂额了,这两日的情形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外忧内患了。她现在也懒得和这些人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你们先在此冷静片刻,我先去见见客人,回来再商议如何营救老爷他们。”
礼节性地跟她们说了一声,她便撇下她们去见了客人。
其实,谢兰馨也有些不耐烦招呼他们了,但是她也不好做得太明显了,给人留下话柄。所以在钟湘离开之后,她只好留下来面对她们,还有照看谢颜清的娘。
大夫查看过后,只说是有些饮食不周,一时激动才会晕倒,只要休息下就好了,并没什么大碍。开了几剂药,便离开了。
谢兰馨便叫人拿了方子去煎药。
大夫前脚刚走,后脚谢颜氏就幽幽醒来了。
谢颜清便扶着她娘说了句:“我先带我娘去休息一会儿。”便先行回去了。
谢余氏便带着几分尴尬道:“阿凝,我和玉容、玉珠也先回去客房那边休息了,要是有什么消息,你便使人来通知我们便罢。”
“嗯,好的。”谢兰馨见她们都陆续离开,觉得轻松许多。
谢李氏和谢月牙也随着离开,并没有和谢兰馨打招呼。
谢兰馨也不去计较这些了,她对于外头的消息更在意一些。
她带着天青,本想去前厅看看,是谁来了,倒是月白机灵,先行打探了消息,在她走到半路时,就过来告诉她消息了:“小姐,是顾世子过来了。”
谢兰馨便猜测着大概又有什么新消息了吧!也不知道这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她便在后头等着,一会儿便见她娘过来了,见了她,便微笑地告诉她::“阿凝,我们可以去探望你爹和大哥了。”
谢兰馨也是一脸惊喜,道:“真的吗,娘?”
“嗯,多亏了顾世子,他在里面出了不少力。”钟湘十分感激他。
“等爹爹和大哥出来,咱们再好好谢谢他呗。”谢兰馨也对顾谨充满谢意。
消息传到后院,谢余氏等人都十分欢喜,很快便又聚集回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和渴盼。谢颜氏也跟着一块儿过来了,她看起来可比刚才看着有精神多了。
“终于可以去探监了!”
“可以见到爹爹了!”
大家听到消息都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钟湘便对着激动的众人道:“大家准备一下吧,咱们可以去探监了,到时候有什么话,自己慢慢问吧。”
趁着这个热闹,谢兰馨悄悄地走了出去。
她问月白:“顾世子走了?”
“夫人刚把他送到二门,小姐有什么事要问么?要不,奴婢叫人请他留一留?”
谢兰馨便往外头走:“我自己去瞧瞧吧。”
她想问的也不过是爹爹和大哥的现状,这些等探监之时,自然可以看到,可以问。因而并没有抱着一定要见到顾谨的心,不紧不慢地道了二门处,却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背影,不正是顾谨么!
谢兰馨有些意外他居然还没离开,而是就在门廊里和人说着什么,她仔细一看,那人却是那个苏州举子。
他本来早该走了的,但谢家突遭此祸,他觉得就这么离开好像有些不道义,便留下来帮忙,跟着谢兰轩等人在外奔走,通过同乡、同窗并此次应试时结下的友人,安抚下了好多落第的举子不去推波助澜,好歹也略减了些闹事的声势。
谢兰馨对他也是感念不已,不过此时见他和顾谨说话,还是有些惊讶。
那边那两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转头看到谢兰馨,便都有礼地打招呼:
“谢小姐!”
“世妹!”
“顾世子,苏公子!”谢兰馨一福身,回应了一句,她眨了眨眼,清亮的眸子中闪过好奇之色,问道:“两位刚才在此谈些什么?怎么不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啊?”这位苏州举子正巧姓苏。
苏举子忙道:“却是巧呢,这一位公子当初于在下也有援手之德,今日偶然遇见,自然要道一声谢。”
谢兰馨便想起来,当初好像是听说,苏举子如果不是被二哥带回来,也要被人救走了的,却没想到那人正是顾谨。不过想想可不是,当初顾谨正是在那边戍卫啊。
谢兰馨越发觉得,这位世子真的变了许多,要是当年,他哪里会有这样的热心肠?
苏举子看出他们有话要说,很识相的告辞了。
“世妹,可是想问令尊令兄的近况?”顾谨先行开口道。
谢兰馨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有人叫她:
“阿凝!”
谢兰馨一转头,便见钟文采带着丫鬟从二门外的轿子上下来,颇为意外,忙道:“表姐,你今儿怎么过来了?”
“我是特意来看你的。”钟文采在知道谢兰馨的父兄因舞弊案被抓进牢里的事情份外同情,看着谢兰馨也觉得她好可怜。本来她娘并不同意她出门的,后来还是她求了自己的爹和祖母,这才能出门来。
出门的时候,钟子枢也想跟自己过来的,但是她怕自己三婶怪罪自己,便没答应和钟子枢同行。
钟文采看到顾谨,露出很是意外的表情,道:“咦,顾世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其实早就看到顾谨了,只是刚才不好忽略谢兰馨,直接跟顾谨打招呼罢了,所以这才装作刚看到他一样打招呼。
顾谨只是随意点了个头,见今日已经无法说什么话了,便转身对谢兰馨一抱拳道:“那我先告辞了!”
“顾世子慢走!”谢兰馨和钟文采送他离开。
谢兰馨倒没有什么失落的,反正也没有要紧的话要问,被钟文采打断,也无所谓,见她来看自己,倒觉得开心,笑着招呼着钟文采往里走。
然而钟文采见顾谨对自己打招呼无动于衷,心中很是不满,觉得自己对顾谨给轻视了,又觉得他对谢兰馨这么和颜悦色的,便有些不开心,眼神奇怪地望着谢兰馨,道:“阿凝,顾世子怎么也会在这里?还是由你送出门的?”话里带着点指责的意味。
小时候他和阿凝两个人不是不和的吗?虽说时过境迁,那么久的事,大家大概忘得差不多了,但那也该是陌生人的态度啊。若说是因为元宵节那次偶遇才有了熟悉感,那明明她和阿凝两个人都是被他救回来的,照理待遇应该是一样的,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这么熟悉了。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顾谨和谢兰馨之间在来往,她心中不舒服极了。
钟文采谢兰馨倒是没想到表姐心中的弯弯绕绕,苦笑道:“你也知道我爹和大哥不在,现下我二哥在外奔走,多亏了顾世子在中间帮忙打听些消息。今儿他是来告诉我们,刑部已经允许家人探监了。”
“原来如此,”钟文采看着谢兰馨的神色,暗暗唾弃自己多想了,回转过来,便温言道,“阿凝,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你……”
“我省得的,多谢表姐的关心。”
因为谢家忙着要去探监,钟文采意思意思地坐了片刻,便告辞了,谢兰馨抱歉地送走她:“今日怠慢表姐了。”
“这有什么,还是姑父那头要紧么。”钟文采不在意这个,却忍不住打探:“说起来,为何顾世子对你爹和大哥的事情那么上心,还那么帮忙?”
“大约是看着先曾祖母的面子吧,又或许他比较热心。”
“顾世子怎么可能是你说的热心人啊?我可记得,小时候他可是一直跟你不和的,还经常欺负你。”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人大了,总归变得成熟了。怎么老拿小时候的事情说事啊?你看看我,再想想我小时候,不也变化挺大的么?”
钟文采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谢兰馨说的,也有那么点儿道理,毕竟谢兰馨现在看起来跟小时候比起来,这变化可大了,不光是长相变得漂亮了,还有气质之类的东西。小时候还能说她胖,从她这里找优越感,可现在么,人家长得比她漂亮多了,有个美人娘亲什么的,实在是太讨厌了啊!
☆、第一百零六章 探监
从谢云轩他们被带走,到如今过去六七天了,说起来其实分别也没几天,并不算久,但在大家都心力交瘁之下,却显得番外漫长。
如今终于能够见上面了,所有人都显得很激动,旁的都暂且顾不及了,都各自回房去替自家人收拾更换的衣服,又打点了一些吃食。
一方面觉得他们在狱中一定很艰苦,要给他多带点东西,另一方面又想着早一刻见到人,因而便弄得急急忙忙慌慌张张的。
如果是以前,钟湘必定会细细交代该带些什么,乃至派人替她们收拾,如今因着整日整日的奔波劳碌,又加上心情不好,心中不快,便自管自己和谢兰馨一起收拾着谢安歌、谢云轩并没带家眷的谢安宁的东西。
反正理由也是充足的,其他几家也都是有母女的,都只需要收拾一个人的物品,而她和谢兰馨可要收拾三个人呢!
谢兰馨收拾起来,手脚并不比她娘慢,很快就利利落落地把要带给谢云轩的东西收拾好了,过来找她娘,轻声道:“娘,我都收拾好了,你怎么样了?”
“我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她已经收拾好了谢安歌的包裹,至于谢安宁的,自有之前分派在他房里的婆子收拾。
谢兰馨清澈的眸子亮晶晶的,满怀期待地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去啊?”
钟湘迟疑了片刻,道:“都已经收拾好了,不过,此番你就不要去了,我和你二哥去就好了。”
“为什么啊?”谢兰馨高兴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她不满地看着她娘,道,“我也好久没见到爹爹和大哥了,想看看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呢!”
钟湘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一个小姑娘,去那里做什么?如今案情已经渐渐明朗,不管结局如何,你爹和大哥都很快能出来的,那时候自然就可以见了。”
牢狱那样的地方,怎么能叫娇滴滴的闺女去呢?
谢兰馨却不理解她娘的一片苦心,她只知道不能去见爹和大哥,顿时便不太开心了:“正是知道那儿不好,我才要亲眼去看看爹爹和大哥啊,他们在里面呆那么久都能受得住,我只是去看一眼,哪里就那般娇弱了?”
钟湘却很坚决,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模样,看着她道:“不成,这样晦气的地方你不许去……好了,不必再说了,那几个丫头我也不会让她们去的。那地方实在拖过污秽不堪,不是你们这样的闺阁少女该去的。咱们家又不是没人,必要你们这样的姑娘去,如今我们几个大人去,人都已经够多了,再加上你们这些丫头,人家瞧起来,是去探监呢,还是去春游啊?”
谢兰馨看她娘语气这样坚决,就闷闷地不做声了,心里却在想着主意,她才不会就这样放弃去看爹和大哥的机会呢!
钟湘也不再理会谢兰馨,只当女儿已经被自己说服了,况,她这时候也顾不得多想,便让人去叫谢李氏等人,准备出发。
她方才已经吩咐厨房备了些清淡的佳肴,这时候送去,正好可以叫狱中的诸人吃上家里的饭菜。
听得钟湘派人来叫,大家便也忙手忙脚的紧赶慢赶地收拾了过来,钟湘说不要带闺女,各个做母亲地想了想,便也都应了,谢李氏觉得钟湘有儿子陪着,谢颜清的娘谢颜氏并谢玉容的娘谢余氏自然是一伙儿的,自己有点儿势单力薄,又把十四岁的长子带上,中用不中用且不说,至少可以壮胆。
将将要出门时,钟湘的大哥钟源来了。
他是听女儿钟文采回来说了可以去监狱探望妹夫和外甥,这才特地赶来陪妹妹一起去探监的。
谢家这边都是些妇孺,他总觉得不放心,再说他也想见见谢安歌,具体的了解下情况,只从顾谨那儿辗转得来的消息,毕竟不能叫他依仗。
钟湘看到大哥来,放松了许多,便是谢李氏她们,也觉得此行有国公爷撑着,好像不那么害怕。
大家也不多耽搁功夫,便出门去了。
谢兰馨等人目送着大人们离开,个个都有些心神不属,魂大半都跟着各自的娘往刑部大牢去了。
大家默默地走回内院,谢兰馨便要和她们别过,“我先回了,你们就自便罢。”
谢玉珠察觉到谢兰馨对她们这群姐妹若有若无的疏离,心中不安,便叫住她:“阿凝,你若无事,不如我们一起坐会儿,说说话?”
谢兰馨心中有事,且她还另有打算,便摇摇头道:“我还有事呢,回头我们再聊吧。”
“哦,那好吧。”谢玉珠的表情有些讪讪的了,也对谢兰馨的冷淡颇不适应。如果是以往,谢兰馨定是不会把她们给扔下,自顾离开的。
望着谢兰馨主仆离去的背影,谢颜清皱着眉,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是不是那时候我们说话叫阿凝听见了?她好像待我们没有那么热情了。”
“也许吧,毕竟是我们说错话在先呢。”谢玉容道。
谢颜清便惭愧地扭着手中的帕子,道:“我也是急糊涂了,再加上月牙那般说,我一时忍不住,才会这样的……”
谢玉容看了她一眼,道:“反正说到底,还是咱们没良心么!”
一直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谢月牙此时却语气凉凉道:“什么叫我们没良心,还不是她们家不地道么。你看着吧,阿凝定是去准备出门的事了,她撇下我们,是不想带着我们一块儿去呢!”
谢颜清想挽回些什么,便开口道:“月牙姐,你别老把人往坏处想,阿凝才不是这样的人呢,她说有事,自然是有她的事,她又不像我们这样闲着没事可做。再说钟婶婶都已经带着人先离开了,阿凝若要去的话,早就刚才一块儿去了。”
“如果不是有我们在,估计钟夫人就带上阿凝了,这不是嫌我们累赘么,若可以,只怕连咱们各自的娘亲钟夫人也不想带的。她已经觉得我们太烦了。”谢月牙嗤笑了一声,那看着谢颜清的眼神中带着点轻蔑的神色,“不过以阿凝的性子,才不会就这样乖乖呆在家里等消息呢!要是你们不信,就看着吧!”
谢颜清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自然也是想去的,只是没人带着,叫她私自前往,却没那个胆子的,毕竟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她们几个要是再出什么事,可就没人来救了。
花朝节那日宁国府的钟文梨被当街调戏的事情,她可还记忆犹新呢!
谢玉珠听见谢月牙这样说,却有些愤愤不平地道:“原来你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太烦了啊。你要是想去,你也可以偷偷去啊,阿凝就算偷偷去了,又怎么了,她又不欠着你什么,凭什么做啥都要带着你?我算是看出来了,某些人自己是个麻雀,还偏当自己是凤凰了。”
谢月牙气得脸儿煞白,浑身像是落叶一样抖个不住,颤抖着用手指着谢玉珠,道:“你……我倒是没看出来,谢玉珠,没想到你也是个逢高踩低的人。”她忽的哭了起来,“呜呜,谢玉珠,你自己也是乡下来的,你凭什么拿这么看不起人的眼光看着我?”
谢玉容是个不愿惹是非的,便拉了下妹妹,“玉珠,别吵了,我们先回去吧!”
谢玉珠仍有些愤愤,却乖乖跟着谢玉容离开了,只是临走还给了谢月牙一个大白眼。
谢颜清拿了个帕子递给谢月牙,“别哭了,快擦擦吧!玉珠也是年纪小不懂事,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谢月牙接过帕子,仍旧哭个不住。
她们说了些什么,谢兰馨并没有听到,她回房琢磨着怎么才能去见爹和大哥呢。看娘这态度,下次也不会叫她去吧?
一路回到自己房里,谢兰馨便有了主意。
只是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天青一定不会答应,就对一边的天青道:“天青,方才我心情不好,怠慢了几位姐姐,你去那几位小姐那边看看,留心着些,替我转圜一二。”
天青不觉得自家小姐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但也不能劝谢兰馨不要太周到了,便应了去了。
谢兰馨看着天青被自己打发去做事了,现在身边只留了月白下来,便也不多说,叫月白在外边做事,自己便去了里头折腾了一会儿,换了一身男装出来。
月白看见她这副打扮的时候,活像十三岁时的大少爷,却吓得手里拿着的杯子都差点掉地上,她急得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小小小……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千万别是自己想的那样啊。
谢兰馨展颜一笑:“自然是去看我爹爹和大哥啊。月白,你瞧我这身合不合适?”正巧自家屋里有以前为了给两位哥哥缝补做衣衫而拿来练手的几件旧衣服,她拿了一件谢兰轩像她这样大的时候的衣服来穿了,倒也合身。
月白小脸煞白,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这怎么成,夫人回来要打死我的。”顿时就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把天青打发走了。
谢兰馨便拉着她的手撒娇:“好姐姐,我娘一贯宽和,你又不是不知道的,到了那时,娘问罪起来,自然我自己一力承担啦。”
“万一出了事,便是夫人不责罚奴婢,奴婢自己都要一头碰死了。”月白苦着脸道,“元宵节的前车之鉴不远呢,小姐又想弄出这么一出。”
“元宵节那回可不是我的错,不是因着人太多了么,才挤散了,这次不同啊,我们径直往那边去,都是大道,能出什么事?”
月白还是摇头。
“我都已经想好了,我们换了男装,朴素一些,再叫上一个老成的家人跟着,轻轻巧巧地出去,顺顺当当地就回来了。”谢兰馨继续劝她,“好姐姐,你就依了我吧,不然我就自己去了啊。”
月白没有办法,只好应了,又与她约法三章,谢兰馨自然没有不应的。见她松口,便一迭声地吩咐:“——对了,帮我把头发理一理,还有你,也找身衣服来穿了。”
月白无奈便只好依言去拿了自家兄弟以前的旧衣服来穿了,打扮成个小书童的样子,又把自家的爹也叫上,做护卫车夫。月白的爹听了她们主仆的计划,埋怨了月白很久,怪她不劝着谢兰馨,但这时候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好领命去做。
月白的爹也是个小小的管事,做事也周全,很快一切便准备妥当,一行三人轻车简从地悄悄地从偏门出了门,没有惊动几个人,一切很顺利。
车子顺顺当当地到了皇城附近,再怎么走,月白的爹就不知道了,刑部大牢他也没去过啊。
那又不是市集,一般人谁去打听它的位置?
谢兰馨本来理所当然地认为刑部大牢就在刑部,刑部么和爹以前任职的礼部不是都在一处么,然而这个想法却被月白的爹驳了,想想也是,要是在办公之处有这么个大牢,叫人多不自在啊。
于是便只能问人了。然而这样的时间段,皇城外头除了戍卫的兵士们,又还会有谁呢,月白不大敢去问,月白的爹又想着要护卫谢兰馨。其实便是人多的时候,随便拉个人来问,也难得会有人知道刑部的。
这不,月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问,问了好几兵士,都没有得回答案,有的说不知道,有的态度很差。
☆、第一百零七章 临颍县主
正为难时,谢兰馨看到了身着金吾卫制服的顾谨正沐浴在阳光下挺拔如修竹的身影。
顾谨此时正牵着马,和下属的一个校尉一边交谈着一边走过来,对眼前这辆普通的马车,也只是淡淡地瞥过来一眼,警惕地吩咐附近的兵士留神,并没有放在心上,交代了身边的校尉几句,便准备上马离开。
谢兰馨想到自己现在一身男装,便也顾不得许多,便跳下马车,上前几步,出声喊道:“顾世子!”好在她的嗓音清亮,并不娇软,因而倒也没有叫人听出来是女孩子的声音。
顾谨身边那校尉听见叫声,转过来见了谢兰馨,也只在心底赞了一句“好俊俏的少年”,并没有多想,因为有事,他也没多做停留,便先行一步离开了。
顾谨却是看着眼前长相俊美的少年书生一阵恍惚,觉得人家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到,这小书生,不正是谢家阿凝吗?
如果只看背影的话,也就是个年岁小一点,身材矮一点的小书生,可是看脸的话,那就有点雌雄莫辨了,朱唇黛眉,五官清艳,倒是比平日女装时多了几分妩媚娇艳。
他眸光一闪,不由微微蹙眉:“世妹,你怎么这副打扮,这是打算去哪里?”
谢兰馨倒是没注意到这点,只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顾世子,我想去刑部大牢,看望我爹和大哥。”
顾谨神色莫名地看着她:“可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和刑部大牢可相距甚远呢!”
谢兰馨有些尴尬道:“我的车夫不认识路,这不,我刚看到你,想请你帮个忙。”
顾谨却没马上答应,而是皱眉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令堂和令兄呢?”
谢兰馨绞扭着手中的帕子,迟疑道:“娘和二哥有事呢……”
顾谨便猜到了,应该是谢夫人没带谢兰馨过来,她这是自己偷溜出来的,不然也不会这个场景了。看到谢兰馨这副打扮,还就带了两个看着就不怎么中用的下人,顾谨有些不悦地道:“你就这样出来了,也不怕出事。”
“我都已经穿了男装,还会出什么事呀?”谢兰馨歪了歪头,眨巴了下清澈的大眼望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我们已经尽可能的不起眼了啊,衣着朴素,车马简单,谁会打主意啊。”
顾谨看她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这副打扮可能更能引起一些特殊偏好的人的兴趣,要知道这京城里可有不少贵人最喜欢的就是这般稚嫩、雌雄莫辨的少年了。他不由臭着一张脸,道:“你难道已经忘了元宵节那次被掳的事情了么?”当时要不是遇上他,谢兰馨多半会被抓回去了,那后果可想而知。
“记得啊,要不然我怎么会这么谨慎!”谢兰馨觉得自己已经很注意了。
“你这还叫谨慎?”顾谨看她这样懵懂的样子,又不好告诉她那些恶心下作的事,只能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怒气,才稍微语气和缓一点:“下次记得不要穿成这样,就算穿女装,也比现在好。”
谢兰馨觉得莫名其妙,看了下身上的衣服,也没什么不妥当啊?月白刚在马车里的时候还说,她穿着这一身很好看呢!比她二哥穿着帅气许多。
她丝毫没觉得顾谨已经放缓了语气,见顾谨现下又不说帮自己的忙,还一副教训口吻,心里也有些不高兴了:“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那你现在有没有空帮我带个路?”他要不肯,自己只有再去找别人帮忙了。
顾谨看这样子,自己不带路也不成了,便率先一步上了自己的马,没好声气地道:“还不快上车!”说着便一马当先向前。
谢兰馨本以为他不肯的,听了此言,便忙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跟了上去。
月白便看着前面顾谨的身影,赞了一声:“顾世子真是好人呢!今天还好有他帮忙。”
谢兰馨心里赞同月白的话,嘴上却没有应。
月白见小姐表情不虞,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有了顾谨带路,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刑部大牢外。
月白往外一看,便看到了不远处停在那儿的谢府的马车,忙推谢兰馨:“小姐,你看,夫人们的车子在那儿呢,你说咱们进去,会不会遇上夫人?”
“那是肯定的啊。”谢兰馨倒没什么担心的,看到就看到了呗,到了里头,娘还能怎么样,总要让她说上几句话吧。
可月白却苦着脸道:“那怎么办,夫人一定要责罚我和爹爹的!小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都到了这里了,怎么能前功尽弃!”谢兰馨哪里肯依。
“可是我不敢去见夫人啊!”月白道,“还有,会不会夫人见到小姐,生气之下,一句话也不许小姐说就带你回府啊。”
“这也是有可能的。”谢兰馨想想道。
“所以咱们还不如回去。”
月白的爹倒是道:“见到夫人怕什么,好好认个错就是了。之前没能劝阻小姐,这会儿后悔有什么用?错还是错了,就算夫人不知道,你就算躲过去了?还不如这会儿进去,不管如何,一会儿一道回去,也安全一些。”
谢兰馨觉得他说的也是,只是却又担心如月白说的一样,被娘逮住了,一句话也没说就被带回家,不等于白跑一趟。
顾谨听到她们的争执,便道:“既然这样,你们不如旁边躲躲?”他本是开玩笑的,结果谢兰馨和月白都觉得很有道理,便吩咐车夫:“且把车子赶边上一些,先等娘他们走了。”
月白的爹自然没法拒绝小姐的要求,劝说了不听,便只好依言把车子赶到一边去了。
顾谨无语地看着她们躲到了一条小巷道里去,怕她们出事,只好也跟着过去。
他刚走开,钟湘她们一行就从里头出来了,个个都眼睛红肿,依依不舍的,在门口驻足了片刻,才登上马车走了。
谢兰馨远远看到,不由也眼睛有些湿润,嘀咕着:“也不知道爹爹和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顾谨便道:“你此番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一时钟湘她们的马车走远,谢兰馨他们的马车便重新驶回刑部大牢门口。
月白先行下车,把谢兰馨给搀扶下马车,主仆看着那高高地门墙,威猛的兵士,不由心生怯意,不由自主地都看向顾谨。
正巧守门的一个叫李显的小头目眼尖,认出身着金吾卫制服的人是顾世子,便过来打招呼:“顾世子,今儿可有什么需要小的效劳的?”言语间与顾谨似乎颇熟悉。
顾谨便道:“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探个监。”
李显见谢兰馨主仆,神色就有些犹豫:“顾世子要进去呢,自然没什么话说,只是这两位,不知是何来历?”
顾谨便道:“这是谢翰林府上的公子。”
“可是,谢家的家眷刚刚才来探过监啊。”李显不由地打量了一番谢兰馨,仔细一瞧,见她果然和那位谢二少爷有几分相像,倒信了几分。
这时,顾谨又解释了:“这位小公子年纪小,夫人并不愿他来,因而才偷偷地托了我,还望李大哥通融一二。”顾谨说着,又悄悄地塞了一个银锭给他。
李显看着那明显地男生女相,也猜出了几分,便笑了笑道:“顾世子实在客气了,既然您都开了口,还有什么不成的,你们进去吧!不过时间可不能太久,不然小的就难做了。”
李显见顾谨亲自送她过来,还这么客气帮忙说话,便也愿意行个方便。
“多谢了。”
谢兰馨和顾谨正要进去,突然旁边有人叫他们:“前面的几位,请等一等!”
谢兰馨转过头,就见离这不远处的一辆马车旁,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跑了过来。那辆马车刚才和她们一起到的,不过车上一直没什么动静,谢兰馨他们只当时同样来探监的谁家亲眷,也就没有多留意。见人家突然有人过来把她们叫住,几人都觉得十分奇怪,不过还是停下了脚步问她:“不知道姑娘有什么事?”
那丫鬟有些犹犹豫豫地,时不时回头看那马车几眼:“这个……”
顾谨有些不耐烦了:“有什么事快说,没什么事别拦路!”这时候便显得他的脾气和当年有点相似了。
那丫鬟本来就胆子不大,见他态度不好,更不敢说了。
还是谢兰馨和颜悦色地道:“姑娘,你有什么事快说呗,我们急着进去探望亲人,时间有限,耽误不得。”
这时,那边马车上的人似乎察觉这丫鬟不靠谱,又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与这位丫鬟一样的打扮,另一个却衣着锦绣,显然是个小姐,只是戴了帷帽,并看不清容颜。
这主仆两走过来,便向谢兰馨和顾谨略一福身:“两位公子,小女子有一不情之请,两位既然去里头探望亲友,不知道能否打探一下谢翰林家诸位的消息?若有打点所需钱物,小女子愿一力承担。”
谢兰馨惊讶地看着她:这……这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探望自己的家人?
“不知这位小姐和谢家是何渊源,为何不亲去探望?”顾谨问出了谢兰馨想问的话。
谢兰馨便把目光看向那位小姐,可惜看不到她的容貌,不过听声音却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那位姑娘似乎有些迟疑:“小女子家中与谢家有亲,只是一介弱女,毕竟不大方便入内探望,还是有劳诸位了。”
顾谨盯着她和那边的马车看了一会儿,就在那小姐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才道:“既如此,小姐便且在外稍候。”
“多谢公子!”那位小姐欢喜,谢了又谢。
她身边的另一个丫鬟便问:“不知公子需费多少银钱打点?”
顾谨便道:“此不过顺便之举,不必再费银钱了。”说着便扯了谢兰馨往里头走,向她们告辞,“时候不早,我们先进去了。”
谢兰馨被他扯到里头,才悄声问他:“怎么,你认出她是谁了?”还是说顾世子如今真成了热心人了,见到谁有难处,都要帮上一帮?似乎不像呢,不然早该一口答应了。
顾谨朝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猜猜。”
“我怎么猜得到。”谢兰馨已经猜了好久了。
“未来的姑嫂见面,居然谁也不认识谁,传出去,也是一桩笑话吧。”
“啊,你是说……”谢兰馨不由瞪大了眼睛,“她是……她是临颍县主?”
“不然还有那个贵女悄悄来打听你家情况,还不想叫谢家人知道。”
“怪不得呢……”谢兰馨一想,便完全明白了刚才那主仆犹豫迟疑的原因了,原来是不好意思啊。“看来我嫂嫂还是蛮关心我家人的啊。”谢兰馨有点儿惭愧,因为爹爹和大哥出事,自己可完全忘了大哥的婚约,根本就没往这方面去想。
☆、第一百零八章 刑部大牢
谢兰馨和顾谨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刑部大牢里头。
暮春三月,天气和暖,这天暖日融融,又是正午时分,在外面时,谢兰馨还觉得自己今儿穿的春衫有些厚了,然而一进入狱中,她便觉寒意森森,刚踏上通往一间间牢狱的那窄窄的甬道,就不由地住了嘴。
牢中光线昏暗,谢兰馨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带了几分怯意地打量着甬道两侧那一间间牢房。
那些或坐或站的囚犯,听到动静,不少人便朝她们看过来,有的只是淡漠地看那么一眼,有的则激动地扑过来,抓着栅栏大喊:“冤枉啊!冤枉!”还有些只是麻木地看着某个方向,呆呆的出神,丝毫不为外界影响。
谢兰馨心有戚戚然,不由自主地和月白两个都缩在了顾谨的身后。
看到牢中的那一幕幕情形,谢兰馨终于明白,为什么娘不让她来,她想,若不是有顾谨陪着,就她和月白两个,只怕这会儿腿都软了吧。
顾谨本来快步走在前头,见她们越走越慢,感觉到她们的怯意,便拉了她一把:“走快点啊,你爹和你大哥就在前面了。”
虽然他的口气并不是很好,但谢兰馨却觉得得到了一些慰藉,也许能够快些见到爹和大哥在前面等着这个消息,叫她鼓足了勇气,便跟上了顾谨的脚步,快步地走向里头。
谢安歌和谢云轩他们并没有关在一处,作为还没定罪的四品官,谢安歌的待遇比之前谢兰馨她们见到那些囚犯要好许多,他是单独一间囚室,室不足方丈,顶上窄窄的一小扇窗子,还能斜进来一点儿阳光,与那些不得不席地而卧的囚犯相比,他还有一张三尺宽的简陋的木板床,床上的铺盖看着也是干净的,不知道是不是刚换上的。
此时,谢安歌正坐在那床上,倚靠着墙壁,手拿着一卷书,专注地看着,恬然自安。
顾谨来看他,就不免心生佩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说来容易,能做到的有几个?这位谢家表叔,似乎从来都是这般淡定从容的,丝毫不觉得如今即将面临丢官去职,甚至流放是多么严重的事。
他记得第一次来看他时,那时候条件比现在更差些,这间单独的囚室,虽有床,却只是一块木板架在两条长凳上,上面铺着些稻草,不知道积了多少尘垢,气味颇不好闻。
他可是知道,这位谢家表叔,有那么一位祖母,生在富贵乡,由幼及长,除亲人亡故外,并没有吃过多少苦头,此番身陷囹圄,是他第一遭落在这样窘迫的境遇中,然而他面不改色,用那些稻草擦拭了一番床板,便坐卧如故,似乎坐卧的不是破旧的木板,而是锦绣床榻。
用餐亦是如此,食那些简陋粗糙的饭食,一如佳肴珍馐,细嚼慢咽,每餐定量。
谢兰馨却想不到佩服之类的,她看到她爹住在这样的环境里,早心疼了,忙叫他:“爹!爹!阿凝来看你了。”
谢安歌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毕竟妻子刚刚来看过他,这时候女儿怎么会来?
刚才没见着女儿,他也是极为想念,不过他也觉得这样的地方,不应该叫娇滴滴的女儿来,因而也不觉得多遗憾,只是听妻子描述起女儿在家里做的事,不免也勾起了对女儿的思念。
此时听得叫声,心神虽从书本离开,视线却依然在书本上,并没有抬头看。
“爹,阿凝来看你了!”谢兰馨不由又提高了些声音再一次唤他。
谢安歌这才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到活生生出现在面前的女儿,又惊又喜:“阿凝,你怎么来了?”但随即想到这里的粗陋和阴寒,便皱着眉,不悦地训道:“你娘不是说让你好好呆在家里,这里可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该来的地方。”
“爹,阿凝想你和大哥,这才忍不住偷偷来看你们嘛!”
谢安歌这才注意到谢兰馨此时是一身男装,“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啦?”
“当然是为了出门方便嘛!”谢兰馨故作高兴,像往常一样跟爹说话的口气,还特意在她爹面前转了一圈,“爹,你看看,阿凝穿这样好不好看?”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比你哥哥们要俊多了。我家阿凝穿什么都好看。”
谢兰馨听了继续臭美,一副骄傲小孔雀的模样,道:“月白说我穿这一身特别好看,比女装好看多了呢!”
谢安歌见阿凝还像往常一样天真烂漫的说话的口吻,却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阿凝这是想逗他开心呢!
谢兰馨见她爹眼中泪光闪闪,不由得一愣,“爹爹,我好想你和大哥,爹爹你瘦了好多呢!”
谢兰馨近前细看,越发觉得谢安歌受了大委屈,“爹,你受苦了!”
谢安歌抚摸着她的头,微笑着道:“爹这算什么受苦,不过行动不自由,吃住略差些罢了,倒是我儿在外辛苦了,听你娘说,这段时日,你主持家事,十分能干。”
对于女儿,谢安歌向来有三分好,便要夸十分的。
谢兰馨便不好意思地道:“我算什么能干,许多事还不是那些姑姑姐姐们做了,我不过瞎指挥罢了。”
“不错了,不错了,一般人家的闺女,哪有我们家阿凝这么本事……要是再乖一点,不乱跑,就更好了,”谢安歌末了才轻描淡写地批评她一句,“这样的地方,不是你们小姑娘该来的。”
谢安歌不用问,便知道定是因为她娘不允许,自己偷溜来了。
“爹都在这儿这么多日了,女儿来看看你有什么?”谢兰馨便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爹爹才能出去。”
说着又从月白那里把提篮拿过来,打开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爹,娘给你带了许多东西了,我就少带点了,我给你带了些你喜欢喝的竹叶青,不过你要少喝点儿哦,还有啊,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些糕点,这样的天气,总能放个几天,爹爹多少吃些。我知道您在狱中,一定许多都吃不惯的。”
“好,好。爹算是又口福了。”谢安歌觉得女儿真是孝顺贴心,又安慰她,“阿凝别担心,用不了多久,爹就能出来了。”
谢兰馨便道:“真的吗?可是,不是说安远伯父舞弊已经认罪了吗,爹爹也要受牵连的啊。”
“只是受些牵连罢了,最多不过罢官,也没什么要紧,阿凝总不在意有没有官家千金的身份吧?”
谢兰馨忙摇头:“我只要爹爹和哥哥好好儿地出来,别的有什么关系。”
“是啊,到时候爹爹不当官了,咱们去江南玩好不好,阿凝以前不是很向往的吗?”
“恩,好啊,我喜欢江南,其实不去江南,回玉溪村也没关系。”
父女俩说笑了好一会儿,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儿还有旁人在。
当然,月白作为丫鬟,本就不会插嘴,而顾谨,早就避让在一边,任他们父女畅谈了。只有引路的李显,瞧着时辰不短了提醒顾谨:“顾世子,不是说还要去看另一位的么,这可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再不去,你们就该离开了。”
顾谨便又递块银子给他:“李大哥,劳您的驾了,你再宽容宽容,我呢催促催促。”
李显推让了一番,才收下:“再宽限,时辰也是有数的,您还是快着些。”
顾谨便应了,上前去打招呼:“世叔,世妹,时辰不早了,该走了。”
“是呢,阿凝,你该回去了,”谢安歌反应过来,又向顾谨道:“慎之,有劳你了,小女鲁莽,却要劳你费心好生送她回去。”
“世叔放心,小侄明白。”
“爹,那我改日再来看你啊。”谢兰馨依依不舍,泪眼汪汪。
谢安歌忙道:“不必再来了,来这一次也就足够了。”
顾谨便道:“你还想世叔在这儿呆多久啊。”
谢兰馨便擦了泪,笑道:“也是呢,那下次爹出狱,我来接你啊。”
“不必不必,你乖乖儿在家呆着就好了,爹又不是不识路。”
别过谢安歌,谢兰馨随着顾谨转来转去转了一会儿,才到关押谢云轩的那处牢房。
为了避免串供,谢云轩虽不是单独关押,却并不是和其他举子关在一处,而是和别的囚犯关在一处,见了谢兰馨,谢云轩很是惊讶:“妹妹你怎么来这儿了?”
他又忍不住说顾谨:“顾世子,你怎么把我妹妹带这儿来啊!”
“这跟顾世子无关,是我自己想见爹爹和你,才偷偷溜出来的。我是因为不认识路,又正巧在半路上碰到顾世子,才托他带个路的。”谢兰馨忙解释,又娇嗔,“大哥难道不乐意看见我吗,我还特意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杏仁酥、红豆杏仁糕还有百果蜜糕,对了,还有一小瓶今年我新制的桃花露。”
谢云轩却不像谢安歌那么好安抚:“这些等我出去吃也是不迟的。”又向顾谨致歉:“顾世子,方才是我一时情急,错怪你了。”
“世兄客气了。”顾谨还礼,“世妹既然来了,错便也错了,你们还是先一处说说话吧。”
“是啊,大哥,我一会儿就要回去了呀。”谢兰馨撒娇,“有什么错,等你出来再说好不好?到时候我一定乖乖听你训个一天,现在,你还是先尝尝我的糕点吧。”
与谢兰轩同牢房的一个年轻人也道:“是啊,谢举人,你应该要惜福,有你娘和你妹妹接连来看你,哪像我,孤家寡人一个。”
谢云轩便分了些糕点给他:“那让你也沾点光。”
“多谢多谢。”
那年轻人笑嘻嘻地接过糕点,便吃了起来,不住地赞谢兰馨手艺好,惹得谢兰馨和顾谨都多看了他好几眼。
谢云轩便也在谢兰馨的催促下吃了点儿,不过他毕竟正午的时候刚享用过娘送来的佳肴,此时也还不到饿的时候,食量有限,略吃了几口,便罢了。
抬起头时,却见谢兰馨一直盯着他看,不由奇怪:“怎么,我脸上有东西沾着么?为何妹妹这样看我?”
“没有呢,”谢兰馨笑眯眯道,“大哥,你猜猜我刚才外面看到什么人了?”
“这如何猜得出?”
谢兰馨也没有吊他胃口:“是临颍县主哦,她在门口徘徊了好久的,不敢进来,就托人打听一下你和爹爹的情况。”
“托的不会是你吧?”谢云轩很是意外,县主居然想来看他,心中对这个未婚妻多了丝异样的情绪。
“是啊,这样的举手之劳,我当然要帮忙喽!”
“你别戏弄人家就好了。”谢云轩看她那鬼灵精的样子,摇头道。
“大哥你真是的,媳妇还没过门呢,你就替她说话了!”
谢兰馨虽嘴里这么说,却巴不得谢云轩对他的未婚妻好感多一些。她是知道谢云轩对徐素绚有着好感的,就担心谢云轩放不下。
谢云轩却没想那么多,只是摇摇头,拿谢兰馨没有办法。
☆、第一百零九章 改变
见过爹和大哥,谢兰馨心下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觉得没那么忧心忡忡了,爹和大哥虽然略憔悴些,精神却不错,并没有失去他们的气度。
既然他们在牢里都能那么坦然无惧,她在外头自然也要心态放宽,不能那般慌乱不安。不管结果如何,只要爹和大哥是清白的,只要他们没有消却他们的意志,又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呢,毕竟此番再差的结果,自家最多也只是变成布衣之家,但家尚在,钱财又充裕,姻亲也只有一些趋炎附势的,这便很好了啊。
这般想着,她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看着走在前头的顾谨,谢兰馨忽然想起爹爹对顾谨的称呼,好奇地问道:“顾世子,我爹爹为什么叫你慎之?”刚才她就存了疑惑,只是没有顾得上问。她可是记得他的大名叫顾谨,小名叫鹤奴的。
顾谨便回答说:“这是我的字,我从北疆回来之后,祖父就提前给我行了冠礼,给我取字‘慎之’,并正式为我请封世子。世妹以后也可以称呼我为慎之。”
至于“鹤奴”什么的称呼,还是忘了吧。嗯,他也应该和祖父舅舅他们再强调强调,不许再称呼自己的小名了,不是说自己成年了么,那就别再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啊。他想到祖父说的那句“行了冠礼,你以后就是成年人了,该负起责任来来了,不能那么行事无忌了”,便不由撇了撇嘴。
“我大哥还没有字呢,你居然就有了。”谢兰馨当然知道顾谨之前并没有得到正式的册封,所谓的“世子”之称,不过是大家胡乱叫着的。其实么,他最多能称世孙,毕竟他的祖父还是靖平王,他去世的父亲才是正式得过册封的世子。而他还有一个如今已不知道踪迹的亲叔叔,论起来,没有皇上的旨意,还真不知道世子会是谁。不过现在,总算是实至名归了。
顾谨便道:“我家的情形,世妹也是知道的,祖父年老,我自当早一点承担起家中的重担来。”
谢兰馨点点头:“是呢,顾王爷年纪的确不轻了。”果然年纪大了些,懂事了呀,真不像当年的混小子,瞧着倒有几分自家大哥的沉稳了。嗯,二哥也没有被他比下去呀。
闲聊了几句,便到了门口,外头临颍县主主仆几人等得心焦死了了,若不是一直没错眼的盯着门口,确信没人离开,又知道刑部大牢并没有另外的出口,还真当自己被人戏耍了。
见到谢兰馨和顾谨出来,几人都是眼睛一亮,忙迎上前来,殷切地望着他们,虽未说一字,但那情形已经将她们的态度表现无疑了。
谢兰馨既然知道这一位将来不出意外便是自家嫂子,自然不会吊胃口,便忙上前告知了她们想知道的事情:“谢大人和谢公子都很好,今日谢府的人刚来看过他们。”
这简短的话语,并不能满足临颍县主的疑问,但她也不好意思多问,便谢过了谢兰馨,犹犹豫豫地和仆婢们离开了。
顾谨便道:“世妹这么做,也不怕将来临颍知道真相好为难?”
谢兰馨便道:“我又没做什么,只是没有告诉她身份,说话说得简短些罢了。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啊,她也没告诉我身份呀。”
“果然小姑子难缠么。”顾谨见她笑眼弯弯,不由开了句玩笑。
谢兰馨并没介意他的玩笑,还道:“天底下像我这么善解人意的小姑子也是少有啦。”
顾谨想说“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他毕竟还记得当年小阿凝的刁蛮,现在又还不算很熟悉,不敢再往下开玩笑了。
“快上车吧,令堂在家只怕都等急了。”
顾谨催着谢兰馨上了车,自己骑着马,护送着她回了家,谢兰馨自然又谢了他。顾谨看着她的车子驶进谢家,才掉头离开。
因为是顾谨相送,谢兰馨便是从前门进的家,因而一下车,家里人便都知道了。
谢兰馨在车上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面不改色地穿过惊讶地朝她打招呼的仆人,去找她娘。月白的爹安全的把小姐带回来,也放了心,至于夫人怎么处置,他倒不怎么担心,自然地就回自己的住处了。倒是月白,一直苦着脸,跟在谢兰馨后面,觉得马上就要遭殃了。
才过了穿堂,就见谢月牙和谢颜清等人正在游廊上坐着,好像等着她回来一样。
见了她这身打扮,谢玉珠倒是眼睛一亮,冲过来便道:“阿凝,你这身真好看,我乍一眼还以为哪个陌生的少年郎呢,还想着,怎么和兰轩哥这般像呢。”
谢兰馨便笑道:“你若喜欢,我叫人给你也做一身,什么时候咱们穿着男装,叫哥哥们带我们去玩啊。”
“好啊好啊,”谢玉珠很是赞同,但马上就情绪低落下来,“只是我爹爹还在狱中呢。”
谢兰馨刚想开口说话,便听谢月牙问:“阿凝,你刚才去了哪里?是不是刚从刑部大牢回来?”语气颇为咄咄逼人。
谢兰馨便也没好声气:“这与你何干?难道我去哪里,还要向你交代不成?”
“这么说,你是真去了刑部大牢?”
谢兰馨坦然道:“是啊,我是去刑部大牢那边看望了我爹和大哥。怎么,我去不得么?”
谢月牙便有些得意的样子,转向谢颜清等人:“你们看,我没说错吧,她果然是背着我们去了。”
“月牙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什么叫背着啊。”谢颜清也有点儿听不下去了,“阿凝毕竟也是瞒着婶婶偷溜的,难道还要把我们都叫上不成?那还能去得成吗?”
谢颜清颇不耐烦,谢月牙非要拉着她和玉容她们,说要看看阿凝的真面目什么的,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折腾个什么劲。她觉得自己之前一时头昏,被她三言两语说得对谢兰馨一家产生芥蒂,真是傻透了。现在知道真相,知道父亲的情况,理智回笼,便觉谢月牙一家一点儿都不值得同情,谢兰馨她们家已经对她们够好了,好得她们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那么理所当然的,好像欠了他们似的。
谢玉珠也道:“对啊,早说了你想去,自己去就成的。你上次去看放榜,不是也没和阿凝她们说一声就去了吗?你不是把谢兰馨家当成自家一样了吗?府里的仆役你尽情使唤呗。”说到后面已经有是在讥讽了。
谢兰馨便笑道:“月牙姐,你这事怪我没带上你喽?也是,以前我做什么事,几乎都带着你,觉着你是客人,客居在我家,不能叫你觉得寂寞,结果久而久之,却叫你觉着我这么做是本分了,真是对不住啊。”
“你们……你们……”谢月牙脸色变了又变。
谢玉容担心她发作,忙拉了她一把,又在其中转圜道:“好了,快别说这些了,阿凝还要去换衣裳呢,咱们在这儿说话也不大方便,再说,阿凝回来,婶婶定知道了,一定在等着呢,咱们还是别拦着她说话了。”
“对哦,阿凝你快去见婶婶吧。”谢玉珠忙道,“回头我再找你说话啊。”
谢兰馨朝她点点头,向她们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回头再寻你们说话。”
只不理会谢月牙。
谢月牙见她要走,忙伸手拉住她。
谢兰馨看着被扯住的衣袖,语气平平地问:“月牙姐,你想如何?”
旁边月白并谢颜清等担心谢月牙动起手来,忙都上前来,想要把她们格开。
见大家防贼一样的防着她,谢月牙脸色又变了变,眼看谢兰馨扯回袖子,大家又要将她拉开,忙道:“阿凝,你……你别误会,我只是……我只是……”她觉得有点儿难堪,但还是道:“对不起,阿凝,我这段时日情绪不大好……但是,但是你也应该理解,毕竟我爹身陷囹圄,我情急之下,胡言乱语,你大人大量,别放在心上。”
大家都没想到她竟会道歉,这倒是出乎意料,一时都沉默了下。
这当儿,谢玉珠的嘀咕便分外清楚:“谁家不是爹爹身陷囹圄啊?怎么都没像你这样胡言乱语的,再说,我们爹出事,还不是被你爹连累的!”
“玉珠!”她姐玉容忙拉住她。
谢兰馨微笑道:“我没放在心上啊。只是我还要去见我娘呢,先走了啊。”这么不诚恳的道歉,自己就不真心的收下了吧。
谢月牙被噎了一下,但也无可奈何。
谢兰馨回房换了衣裳,被天青逮着,好一通埋怨。她拉着天青赔了个不是,便忙脱身去见见她娘,把月白留给天青教训。
原以为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见钟湘时,谢兰馨还是一阵心虚,给了她娘一个大大的笑脸,撒娇地叫了声:“娘!”便低着头,做鹌鹑状,等着她娘训她。
钟湘看着乖乖听训的女儿,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以后万不可就这么带两个人就往外跑了。”便轻轻地放过去了。
谢兰馨本以为会被娘骂一通,结果这么容易的过了关,倒有些不敢相信,抬头惊讶地看着她娘。
钟湘便点着她的额头,没好气地道:“你呀!真是叫人操心!”
☆、第一百一十章 脱罪
钟湘便问起谢兰馨去探监的情形,谢兰馨一一说了,末了忽然想到在刑部大牢外面碰上的人,便道:“娘,你一定猜不到我今天在刑部大牢那边碰见谁了!”
钟湘颇不在意的口吻道:“你还能遇着谁了?”
“娘,是临颍县主。”
“难为这孩子了,我先还怕她听到你大哥此番遇到的事情,这婚事会有波折呢,没想到临颍县主也是有个有心的小姑娘。”
“是啊是啊,娘你是没瞧见,我看那临颍县主对大哥可关心了,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都恨不能亲自去牢里探望大哥呢!”
钟湘对这门婚事越发觉得满意了,只是刚才她注意到阿凝能进刑部大牢,全亏了顾谨的帮忙,又想到顾谨这段时间对他们谢家的帮忙,心下暗暗感叹着:这番真是多亏了他。
谢兰馨问:“娘,现在这样子,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做啊?”
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希望她爹和哥哥,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出来,可看现在的情形,却不大可能了。
钟湘便道:“眼下也只能是尽力脱罪了,丢官去职没关系,只要不背负污名就好了。当然,如果可能的话,你大哥的功名,也当尽力保全,最少最少,也要让他以后还可以再考,哪怕这当儿功名都革了,只要不禁止他重新再考,不过也就耽误个几年,云轩的心气,我是不用担心的。”虽然功名如浮云,不过毕竟他们又不过隐居生活,总要和外界往来的,有个功名,总是方便许多的。
谢兰馨点点头:“我看爹爹和大哥一点儿不沮丧呢。”又关心地问钟湘:“对了,娘,你和伯母们一起去探望的,回来后,伯母们有没有吵你啊?”她想到之前谢李氏的大闹,就皱起了眉头。
钟湘便道:“她们还能如何,不过求我尽力想办法,保全性命,早日脱身出来,至于功名已经不想了。”
大约在牢中和各自夫君好生交流过了,谢颜氏、谢余氏尽管都眼泪汪汪,为夫君担忧,但神情镇定许多,回来后便极诚恳地向她道谢并致歉,又求她想想办法,救他们一救。便是谢李氏,也没有再吵闹,同样言辞卑恭地求她。
钟湘自然都答应了下来。
反正在为谢安歌和谢云轩脱罪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也会叫他们也脱罪,不能撇开了,既然如此,还不如痛痛快快答应下来,免做恶人。
至于谢安远,既已认罪,就不必管他了,至多看在同是姓谢的份上,保住他的命罢了。
这一点,看如今皇上并不严苛,大约能做到的。
谢兰馨听了钟湘的打算,便把其他人放下了,只担心她哥:“大哥的功名真能保全吗?”
如果大哥没了功名,如何娶县主。
钟湘就道:“这却难说,只能是尽力罢了。难得豫王和县主有情义,我家自然也要不辜负她。你舅舅和兰轩已经想办法做这件事去了。”
虽然豫王说过许多次,云轩的功名不保,也愿意将孙女嫁给他,但钟湘却觉得这门亲事本就是高攀了,如果云轩真的成了布衣,便是短时间内无事,久而久之,这么不相称的婚事,总会有些问题出来。
有一点就够县主受的了,嫁给一个布衣,她怎么和原先的那些小姐妹们交际?
便是谢云轩有才又貌又如何?没有差不多的门第,大家哪会像之前一样,把他作为最佳的女婿人选。
第二日的朝堂上,宁国公联络朝臣为谢安歌说情,率先站出来道:
“谢翰林此人,如明月清风,不屑做这舞弊之事,且二子本身出众,也不需舞弊。至于有族人舞弊,谢安歌虽有管束不周的责任,但不能因此就定他舞弊的罪名,也不能因此革除谢云轩的功名。”
而谢兰轩则联络了同窗老师,联名上书,力证谢云轩学业出众,品行优异,会试取得的成绩,绝不是作弊而而来,若是因族叔之累,而导致没了功名,于他何等无辜?于国亦少了个人才。
朝堂争议不休,未能立刻定罪。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结案
“吴驰仁”被抓后,很快就招供了自己在京中行骗的事.
真相顿时大白,消息传出,京城哗然。
把谢安远之前认罪的事,和“吴驰仁”的供诉结合起来,这件事情就很清楚了,让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吴驰仁”的骗术其实也并不是十分高明,不过是和同伙在观察了一番后,在那些看起来富贵、爱夸夸其谈又好面子,对着同窗好友时一脸自信、背地里却为科考担心的人面前,故意演个双簧,表示自己有门路,只要文章不是写得太差的,就肯定能中这次的会试。
谢安远在京中三年,别的没有什么长足的长进,吃喝玩乐等方面却已非吴下阿蒙,他的四季衣衫是谢府提供,虽不是十分的华贵,但也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寻常出手又大方,因而他是最先被盯上的其中一个。
当然,平素和他往来的那几个举子,也一应被盯上了。
“吴驰仁”踩过点后,知道这些人都是些小有资产,又没什么背景的,谢安远背后的谢府,虽然后台挺硬,但谢安远本身说来不过是谢府的一个远房的族亲罢了,且听他平时的言语,似乎关系一般。
而其他几个举子,要么是外地的富家子,要么就是本地的没落官宦子弟,都是些上不上下不下的人物,本身的学识属于半桶水晃荡的那一类,不动他们的脑筋,动谁的脑筋。
真的受大家族重视的出息子弟,“吴驰仁”才不敢下手。
因此上,其实谢安远被盯上,与他平日的为人有很大的关系。
一切都安排好后,“吴驰仁”和几个同伙便开始了行动。
于是,谢安远等人“无意”中听到这么个能中会试的“小道消息”,又听到“有人”悄悄议论说“吴驰仁”就是今科主考官礼部的吴尚书的侄子,便都信了。
几个举子就抱着试试看的心去跟“吴驰仁”交好,又试探地问起这个门路的事,“吴驰仁”故意推脱,矢口否认,一直吊着他们的胃口,又故意“背后”抱怨,说不该酒喝多了说漏嘴什么的,让他们就更加相信有这么一回事了。于是,他们更是一团热火地去请“吴驰仁”喝酒、玩乐,一步步地与吴驰仁“亲热”起来,不久便成了好友。
于是么,谢安远几个举人的财物,就在“吴驰仁”“十分不情愿”的情况下,都到了他的口袋里了。
在这期间,谢安远本来也没有十分热心结交“吴驰仁”。
他知道可以买通考官后,曾想过谢安歌和吴尚书挺熟的,要不要通过他去结交主考官。
只是后来又想着谢安歌自己有儿子,又有这么多族兄弟,凭什么为他去做这样的事呢。
再说,谢安歌这个人,在他看来,很是死板,对儿子都说什么,能告诉你考官的偏好,就已经算是尽心了这样的话,又怎么会做收买考官的事,就算他真收买,照他那个大义凛然的样子,为了不走漏风声,也不会告诉他。
而且,他总觉得,谢安歌不是很高兴他考中进士的样子,不然,为什么上次会试的时候,他一点不上心,而且这么多年,也没有怎么指导自己,都是靠自己和别人会文什么的来学习,弄得自己进步不大,要不然也不会想着走捷径了。
还有啊,谢安歌把他自己的两个儿子都送进了最容易出进士的齐贤书院,却没有把他和他的儿子送进去。
要不然,他也不会比谢云轩差的啊。
在年后,谢云轩和他们一起备考的时候,他就和谢安和等人感受到了和谢云轩的差距,他不想着自己这三年没有用心,只觉得是谢安歌没有尽心。
却不想想,谢云轩兄弟是自己考进齐贤书院的,并不是托了谢安歌的面子,而且谢安歌平时也不是不指导他,只是他经常和那些所谓的文友们进行所谓的会文。
而谢安歌虽说算不上什么重臣,但好歹如今也是个四品的官了,那有那么多的时间留给他,天天上赶着的指导他。
毕竟不过是个族兄,又不是亲弟弟或者儿子,为人兄长为人父亲的要加以管教。再说,谢安歌也好言说过他多次了,他自己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又怎能怪得旁人。
谢安远的这些想法,亏得没叫谢兰馨一家知道,不然真的会放手不管,随他去死。
尽管如此,但知道谢安远因为听信吴驰仁的谎言,逐步上当,把身边的财物,基本拿去买这个“名额”,结果买回来一场大祸,还是让钟湘气恼不已,对着谢兰馨骂了谢安远好几句“没长脑子的糊涂蛋”,要不是因为自己的丈夫和儿子都被牵连着,钟湘真想不管他。但现在却脱不了这层关系,哪怕现在就叫族长把谢安远一家除族呢,也晚了。
谢兰馨碍于毕竟是长辈,不大好说什么,再说,她看她娘的神色,就知道,等这件事情平息后,肯定会有后招等着他们的。
若是以前,谢兰馨还会想着劝劝娘,给他们留条路,但现在,谢月牙已经把自己对她的这么几年的交情一次性的磨光了,她不煽风点火已经大度了。
当下里,她不过亲手泡了茶,小心地递给钟湘,劝慰她:“娘,您先喝口茶,消消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呢。”
钟湘“哼”了一声:“我不气,跟他们生气有什么用,如今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原来夫妇儿女都是缺了才智的。”
谢兰馨也是一般想法。若换了别人,谢安远入狱,便是怀疑谢兰馨家里弄鬼么,也不会就撕破脸啊,毕竟自家又没旁的能耐,想要把当家人捞出来,还要指望着谢家的。可她们呢,只凭着自己的一点儿猜想,就又哭又闹的,把大家的感情都消磨光了,如今又来俯就,自家可不懂什么以德报怨。
谢兰馨便道:“娘,待这事情了解了,我们就让安远伯父一家立时离开我们家吧!我也不想看到害了爹和大哥的一家人,再住在我们家里。”
“放心吧,不需我们赶人,族长绑也会把他们绑回去,谢家的族规还等着他们受呢。”要不是怕人家说自家落井下石,钟湘早就想和人撇清关系了。
果然,待玉溪村谢家的族长谢安车知道真相后,几乎气得吐血,怎么有这么一个糊涂的族弟,舞弊也就算了,还被人骗,真是傻到了极点。
只是现在,还要先把人给捞出来,这不能不叫人更加郁闷。
谢月牙自是感受到所有谢氏族人看她们这一房一日比一日不顺眼,谢府上下待她们也一日比一日怠慢,心中很是愤愤。对于新传来的消息,她是一句都不信的:“说我爹舞弊,还说上了骗子的当,真是越说越离谱了!那什么骗子,肯定就是她们收买了的,不然怎么就指着爹一个!”
谢李氏沮丧着脸:“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这般有权势,想要诬陷一个人简单得很,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了。族长又不帮我们说话。他们这是知道你爹不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呢!”
“一个个都是趋炎附势的!等爹爹放出来,我们再不与这帮子小人为伍!”谢月牙红着眼睛,细白如米粒的牙齿咬得死紧,眼中都是满满的不甘心和恨意。
谢李氏忙道:“你爹千叮咛万嘱咐,别和他们对上,他们人多势众,咱们要忍一时之气。”
“娘,我知道的,我不会再和阿凝斗上的,我天天给她赔礼求情!”谢月牙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现在咱们就指着他们把爹爹弄出来,也只好忍气吞声了。等过了这一节,将来慢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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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和大理寺那边,经过一番审查,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吴尚书并没有收受贿赂,一切不过是骗子行骗时故意攀附而已,因而吴尚书很快被释放,并官复原职,其他受牵连的学子也同样被放了出来,谢安歌等人还有那么多的旁证,可证清白,自然也在释放之列。至于谢安远,不好意思,虽然他是受害者,但他想要舞弊却是实情,自然没被释放,至于刑罚,还没有最终决定。
一场舞弊案,变成了一场诈骗案,这当然让许多人庆幸,也让许多人不满。
特别是谢安歌,因着谢安远的缘故,还是被攻击,说尽管没有充足的证据,但既然谢安歌和吴尚书的交情在那里,有那么多的谢家人考中,还是有嫌疑。
为谢安歌说话的,当然就要说,没有证据,凭猜测臆断,就和以莫须有罪名杀人一样。
而外面的落第举子,得知这么情况,许多人也是极为不满的,又有人鼓动,因而又闹起事来。
谢兰馨一家日日等着案子判定下来,眼看着局势一步步往好里走,府上人人都添了笑影。等到了消息传来,说谢安歌等人将要被释放出狱,更是除了谢安远这一房外,人人欢喜。
谢兰馨欢快地在自家房里蹦跶:“太好了,爹爹终于可以回家了。”又轻快地去寻她娘,问她:“娘,咱们什么时候去接人呀?”
钟湘眼睛湿润,想来也是因高兴的,眉梢眼角都是欢喜:“如今只等正式文告贴出来,告诉了我们日子,就好去接人了。想来也就这两天了。”
“唉,怎么不是今天就能去接啊。”谢兰馨迫不及待,“爹爹他们在狱中少呆一天也是好的啊。”
“真是急性子,这事儿能这般解决就不错啦。”钟湘笑道,“不差这么一天两天的,你不如想想,等他们出来,怎么为他们调养。”
“我早想着啦,各色菜单准备了好几十张呢,就等他们回来,叫大夫把了脉,看看该补些什么。”
“这便好。”钟湘只觉女儿越发懂事了。
谢兰馨却又想到:“对了,娘,是不是还该准备些去晦气的东西啊?”
“是呢,咱们要好好去去晦气!”
母女俩个一□□事务商量着,满怀期盼地等着文告发布。
待听得外面又乱了起来,谢安歌他们暂时不能从狱中脱身,阖府便如满盆子火浇了冷水,无人不沮丧,都担心这案子又要反转了。
便是谢李氏、谢月牙等人初时有些幸灾乐祸的想头,但一想谢安歌出不来,谢安远就更加无法可想,也都是心有不甘的希望他们能早日出狱的。
一时间,宁国公等人又忙着奔走起来。
顾谨也不料临了临了还有这样的变故,见谢家阖府忧心忡忡,也紧张起来,回头便问计于祖父舅舅他们。他心下有些怀疑,吴王动了手脚,故意不叫事情好好的解决。
对于他的怀疑,吴王却淡定得很:“你这小子,怎么总把我往坏里想,都说了要报恩的,哪有故意折腾恩人的理。”
顾谨便道:“前头不是还放纵了‘吴驰仁’几天!若不是被我偶然间遇上,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叫人抓住他呢。”
吴王便笑道:“真是傻小子,若不是我故意引路,你真当你这般运气就找着了?”
“看,你自己也说了吧?”顾谨不满地道,“舅舅你究竟想折腾些什么?”
吴王看他的样子,便不逗他了:“我也只是在吴驰仁这里卡了卡,好叫那些跳梁小丑都跳出来,哪有故意为难恩人的意思。若不是存心报恩,我只要不出力去寻访,就凭你自个儿和谢家那些人,难道真有那么容易就寻到线索?还不是要拖延良久?”
顾谨觉得也有理:“但是现在这情形,谢家又如何脱身呢?”
“放心,快了,皇帝不是傻子,他也知道风声,一定会做出正确决定的,某些人恐怕希望要落空了。”吴王安了顾谨的心,又道,“我说你这小子,这么为谢家担忧做什么?听说你和谢家那个丫头相处得不错,难不成看上了她了?”
顾谨又羞又恼:“舅舅说些什么呢!怎么能拿人家女孩子开玩笑。”
顾守业也看了吴王一眼:“别拿小儿女取笑。”
吴王便摊摊手:“这有什么啊,大不了聘了那丫头来就是了。”
“舅舅!”
顾谨被吴王这么一闹,便忘了问清楚这里头的究竟。等吴王辞别后想起来,不免暗骂这个舅舅滑不溜丢。但也明白舅舅并不愿说清所有情况,想来问祖父和表哥也问不明白的,只能自己揣测了。
心下不免也有些懊恼,自己还不够能干,还没到长辈把所有事都告知自己的时候,便只有静下心来,好生再去努力。
在这一片纷纷扰扰中,皇帝很快就下了圣旨,狱中所有与舞弊案有关但查无实证的都释放出去,并定于三月二十四日,本次科考的举子重考一场,届时,由皇帝当日亲自出题,写策论一篇。若落第举子中,在此次表现出众,便可参加殿试,而已经上榜的,若答得不好,也当黜落,若有明显文才不足的,便以科举舞弊论处。
圣旨一下,议论纷纷,但朝堂上暂时都闭了嘴,举子们也不再闹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还家
谢家人知道了圣旨的内容,终于都松了口气,按着告示上的时间,举家都去迎接。
其他人都欢天喜地的,唯独谢李氏和谢月牙不开心。谢李氏尽管对女儿说起来时记着谢安远的嘱咐,很是理智,要奉承着钟湘他们,但真到了此时,大家俱都兴兴头头去接人,独自家的夫婿在牢中不得放出来,还顶着那样的罪名,心中很是难堪,很想装病在家不去,免得看着人家一家团聚欢乐,自己只有眼热的份。
还是谢月牙劝了她:“眼下族长和几位有分量的叔伯都在呢,娘那里能够称病,他们不会体谅我们母女的苦处,只会说咱们不把自己当做谢家人。”
“分明是他们不把咱们这一房当谢家人么!”
谢李氏虽这般说,还是和谢月牙一起去了,脸上还要装出笑容来,免得叫人说她们不给面子。
但钟湘和谢兰馨两个哪里看不到她们表情的僵硬,她们本就不稀罕谢李氏她们去接,此时便只淡淡地说了句:“嫂子,月牙,今儿外头只怕也乱团团的,不如你们在家歇着吧,我瞧着嫂子连日身上也不好。”
这些日子,因着不想看旁人的脸色,谢李氏多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窝在屋里,只叫谢月牙和姐妹伯母婶母们扯近乎,陪小心。大家大多知道她这病的根底,不过是为着不愿见人罢了,不过走过场地来望她一回,便不管她了。
钟湘为着谢氏族里这么多人在,也就当她是个真病人,给她请医延药,好吃好喝供着,落在族人眼里,又为谢李氏添了几分不是,而谢李氏听着那些温情款款的问候,不免真有了些病症。
此时见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自个儿身上,便勉强一笑:“今日这样的日子,我怎好不去,我不过是略有些不适,没有大碍的。”
钟湘现在正在欢喜头上,听她这般说,且先不去与她计较,没得为她耽误时间,她要去,便也安排了一辆马车与她。
谢兰馨在钟湘和谢李氏说话的当儿,又叮咛了留在家中的天青几句。
一时车马都备好了,大家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在府中家丁的簇拥护卫下,早早地便往刑部大牢那边去了。
因了舞弊之事,连累入狱的从考官到举子并如谢安歌这样的关联人物,总有个几十号人,这日正当放人了,哪家不早早来接?刑部大牢门口乌压压一片都是人,除了各家的家人外,总也有些看热闹的闲人。
钟湘他们的车,好容易才仗着自家人多,进到前头,那大门却还没开,所有人都挤在离着大门不远处眼巴巴地等着。一些衙役兵士们拦着不叫他们上前。
顾谨这日也被安排在这里巡视,约束着他们秩序,免得出什么乱子。见了谢家人来,也没有动声色,只叫了随身小厮墨雨,悄悄地找了谢兰轩说了几句,叫谢家人知道具体的时辰。
谢家得了信,都定了心等着。
不一会儿,便见得那两扇门开了,里头的人陆陆续续出来,各家的男人都蜂拥上前,顾谨喝了好几声,叫兵士们拦了又拦,才没彻底乱了。
谢兰馨这些女眷们自然没有下车,都是各家的男丁上前去接的,接了人,也不多耽搁,便往家里去,虽瞧着他们并不比当初考试的时候憔悴些,但毕竟这儿晦气,谁也不愿多呆。
谢李氏便低声地和女儿咕哝了一声:“兴师动众这么多人来,也不知为着什么。”
谢兰馨她们哪里不知道,在府门口迎就行了,她们又不方便下马车,但那时激动,哪里在家呆得下去呢,总觉得不来接便不安心的。
来接时,心急如焚;回去时,也十分迫切,因而慢悠悠可以行半个时辰的车,此番来回时加一加也不过差不多的时间就到了。
到了府门前,守门的远远地见着自家车来,便放了鞭炮,又从里头搬出几个火盆来,还在门前撒了许多的盐,等车上的人下来,齐齐恭迎他们回来。
谢安歌和谢云轩没料着竟有这个阵仗等着,都怔了怔,钟湘便忙下了车,叫他们:“都快跨了火盆,去去霉气!”
谢安车也点头:“弟妹想得周到。”
于是,大家都跨过火盆,踩着盐进了府,便是去接的人也不例外,接人的车子从偏门赶进去,也是撒了盐,还熏了艾草。
进了府,也不急着往里走,钟湘和谢兰馨母女早就安排了几间狭窄的屋舍,里头早准备了浴桶热汤,又叫各家的媳妇准备了里外的新衣,此时便叫几个狱中刚出来的,都先去沐浴了。这热汤却是艾草汤,也是驱邪去晦的。那些换下来的狱中的鞋袜衣物,便都投了火盆烧了。
一时各个沐浴了出来,都是新衣新鞋,虽然人还消瘦,却个个都精神了许多,因着热汤一熏,还有了些红润,只是人人都是一股子的艾草味儿。
一样样的去晦气的习俗做过了,大家才各回各房,都知道谢安歌他们几个必然心神疲惫,便都叫他们先去歇息一会儿,晚上的时候再一起喝酒压惊。
谢兰馨一家子回了内院,才都放了开来。
钟湘把父子两个从头打量到脚,只不住地说:“瘦了,回头好好地补补。”
谢兰馨瞧着爹爹和大哥,满心满眼都欢喜,虽然闻着那艾草味儿不大舒服,还是依偎在她爹身边,又拉着大哥,只看个不住。
钟湘瞧着她这样儿便笑嗔了她一句:“多大的姑娘了,还腻着爹爹和哥哥。”
谢兰轩也做出一副吃醋的模样来:“显见得还是和大哥更亲近些,见着他回来了,就不理会我了。”
谢家头顶上的这一片阴云终于散去了,谢兰馨看娘和二哥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颜,心中颇是快慰,听他们拿自己取笑,也不恼,只笑眯眯地道:“这不是爹爹和大哥刚回来嘛,总要先亲近亲近呀。”说着揉揉鼻子,道:“早知道还是该拿了桃花来做香汤的,这一身的艾草味,几时能消呢。”
谢安歌和谢云轩尚没反应过来,谢兰轩便道:“爹和大哥可是男儿,哪能像你们女孩子家,拿个花瓣来泡。”
钟湘向莫名所以的两父子解释:“阿凝觉得桃木辟邪,桃花自然也可以驱邪,且本又能疏通脉络,润泽肌肤,气味也芬芳,比艾草好些,所以叫人准备了许多桃花瓣,不独咱们家那几株桃树遭了殃,便是宁国府的桃花也要她托了文采笼了许多过来。”
谢安歌和谢云轩脸上便都露出敬谢不敏的表情来。不过谢兰馨毕竟是好意,谢安歌不好说女儿什么,只委婉地道:“阿凝费心了,那些花瓣自己留着用吧。”
谢兰馨听出嫌弃来,便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
谢安歌又忙安抚女儿。
一家子和乐了一会儿,厨房便送了一桌子清淡的菜来,此时已经近午,一家人便一起坐下来吃饭,也不管那“食不言”的规矩,大家一处儿说着这段时间的种种事情,都各自说着对方辛苦。
对于这场变故,大家虽然都受了些罪,但也并非没有受益的。
谢云轩还很想得开,把这说成是对自己的磨练,说话做事越发老练起来,谢安歌看在眼中,很是欣慰。
就连一向跳脱顽皮的小儿子谢兰轩,也去掉了身上的浮躁,变得稳重懂事多了,他都没想到,在自己狱中的日子里,该多彷徨无疑,小儿子为自己和大儿四处奔走,在其中出了多少力。
谢安歌难得夸了他几句:“这段日子以来,我们家兰轩也是辛苦了。”
要是以往,谢兰轩定是臭屁地说,那是自然。可现在,谢兰轩却谦虚道:“我也没做什么,这中间多亏了顾世子帮忙,不然事情也没办法那么顺利。”
谢安歌也颇为意外顾谨的介入,对他自是感激:“明儿我们都去谢他。”
“也不必等明儿,今儿晚上为爹爹和大哥还有列位叔伯设酒压惊,就可请了他来。”
钟湘也点头:“是呢,且前几日忙,还不曾认真为大伯他们洗尘,如今你们都回家了,也该请一请了。”
谢安歌便道:“那便把豫王爷并舅兄他们都一并请上。待会儿我便去写帖子。”
“这还用你说,若不是怕太过惹眼,此番帮了咱们家的人都该要一一请了。”
谢兰馨也道:“爹你不必担心这些,吃了饭和大哥好好去歇一会儿,这些事我会帮着娘操持起来的。”
谢安歌便赞:“我们家阿凝也越发能干了。”
一时饭毕,谢安歌亲去写了帖子,本还要自己去送,叫母女两个硬推着他和云轩去休息,这桩子事便又教给了谢兰轩。
谢兰轩也不推辞,便去各处送帖。也不过是豫王、宁国府并顾谨三家,其他人都写了帖子去谢,并奉送了厚礼,再三赔罪了说了改日再亲来道谢的话。书院的先生同窗处,也都只先谢了,预备着过后再设宴相亲。大家都体谅这他们的难处,知道他们不欲招摇的意思,自然也都没什么不满。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文梨去处
虽然这个宴会非常的仓促,临时下帖子似乎十分失礼,但毕竟请的都是亲近之人,甚至差不多可以算是家宴,因而也说得过去。人并不算十分多,厨房里又早就得了丰富,预备下了东西,钟湘和谢兰馨操持起来,也不算繁琐,不一会儿,便样样齐备了。
客人早早地就到了,钟湘便去迎客,嘱咐谢兰馨盯着点厨房,免得万一真有有什么事漏下了,厨房找人时丢脸到客人面前。若是往常,钟湘还不敢就这么放手,但这段日子见女儿操持起来,件件桩桩,少有出错的时候,她便渐渐放心了。
谢兰馨便安排起各色菜来。宴虽小,毕竟是宴了,她们这样的人家,也不必女儿亲自动手,不过在厨房不远处,核着菜单子,和厨房的管事娘子商议一下如何配菜罢了。谢兰馨便是想亲手做些什么做孝心,却也不在这当儿。
钟文采当然和父母哥哥们一道来了,宁国府和定北候府都有人来,却独她一个小姑娘,哪里呆得住,便和钟湘说一声,就来找谢兰馨了,见了她便抱怨:“你倒好,躲在这儿清闲,明知道我回来,也不来招呼我。”
谢兰馨见了她来,自然也要分出精神来照应她:“对不住,真是怠慢了,不过你也瞧见了,我这不是要安排席面的事么。你不在前头和她们一处玩,怎么跑这儿来找我?”她知道钟文采的脾气,却也不介意她的语气。
钟文采便道:“哪里还有别人,文栩前几日外祖外祖做寿,又被接走了,还没回来。你家里那几个没有你在,我才不想理呢,听说这几日没少搅乱的。”
“也没什么搅乱的,她们不过伤心罢了。”同姓着一个谢,谢兰馨却不好在钟文采面前说她们的不好,且文采并不是个嘴紧的人。
“哼,我还不知道,姑姑和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要我说,都出了五服的同姓,理他们做什么。”在钟文采看来,谢月牙他们这些人跟打秋风的穷亲戚差不多。
谢兰馨却不愿接她这个话,只问了文栩几句,又问文梨:“她不曾来么?三舅母还是病着?”
“她们啊,唉,你不知道,我们府上又闹了一场事出来,因着你这边乱,不曾说。”钟文采脸色不好看。
“怎么了?”谢兰馨忙问。这段日子,她光顾着自家的事了,连外祖母那儿,也有许久不去请安了,宁国府的动静自然更不会去留意。心中倒有几分惭愧。
“还不是三叔三婶,还有文梨!真是一房搅家精!”钟文采从她娘那里听来了什么,便都一五一十说给谢兰馨听。
事情的缘由,还是早前花朝节刘国舅调戏文梨的那桩子事。宁国公这边,文梨虽是庶出,却只想叫她嫁一个普通的读书人,或者勋贵门第的庶子,总要是正妻,不然有个做妾的姑娘,一家子脸上都无光。而刘丞相那边,既不愿赔礼道歉,更不愿嫡长孙娶个庶女,因为刘国舅心心念念着那娇娇弱弱的美人,倒是愿意有这么个妾,但却要正妻进门后。刘国舅只要美人能得手,哪里管是妻是妾,只是催着祖父议亲,赶紧给他取个妻子来家,然后好纳个美妾。
两下里这么僵持着,宁国公固然十分恼火,刘丞相也不大好过。他原想亲上做亲,给孙子说他外祖韩家的姑娘,刘国舅嫌那位韩家表妹冷落冰霜,太过高傲,不肯答应,还是他娘好说歹说,说不娶了韩表妹,就不能纳钟小姐,刘国舅才勉强答应了。可韩家那边哪里不知道这个外孙不成器,怎么肯将娇养的孙女嫁他,再是平日疼爱的外孙,也是外姓啊,哪里比得上膝下养大的嫡亲孙女亲近。且又听说还有个妾等着,和宁国府也是牵扯不完的官司。
刘丞相简直焦头烂额,因着不好和宁国公彻底撕破脸,便叫了儿子去笼络钟三舅,又叫儿媳请了冯氏说话。钟三舅虽然被大哥告诫过不要和刘家的子弟往来,但在刘国丈的刻意结交下,还是渐渐的与他来往了。刘国丈很放得下身段,一意地抬着他,叫钟三舅飘飘然忘乎所以,几倍水酒下肚,就答应下来,把文梨许给刘国舅做妾。
而冯氏,对这个更加毫无意见了。在她看来,和刘家扯上这么层关系,自家女儿在宫中也好过些,至于别人说话不好听什么的,又有几个人敢在她面前说呢。
文梨自然是不肯的,她心慕的是顾世子,可惜顾谨哪里有多一眼给她的,她姨娘又不断地在她耳边说嫁入刘家的好处,渐渐便也任命了。冯氏还要在钟三舅耳边吹风,说文梨已经留不住了,说她都想自己给自己寻亲事的,说得十分不堪。
钟三舅便也不大高兴,很想叫这门婚事早点成了,恨不得当下里就把女儿送到刘家去。要不是谢家这边出了变故,他也帮着奔走,说不准文梨如今已经是刘家的妾了。
谢兰馨听得十分震惊,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要说钟三舅没有亲情么,他对自家的事,还是放在心上,愿意奔走,对娘一贯的好,自己这个外甥女,见他虽少,每次见到,也都是和颜悦色的,也常关心冷暖,可在女儿的亲事上,却做了这样的决定,只能说他糊涂了,不知道什么叫做好姻缘。又或者,被那些虚荣迷了眼。
无语了一会儿,才问文采:“那这事怎么解决的?”
既然钟文采都知道了,又没有闹大,这事儿自然解决了。
钟文采幸灾乐祸地道:“都打发到乡下去啦,叫他们一家子都回去看祖屋呢。”
谢兰馨不由一怔:“都走了?”
“除了四哥,祖母说怕耽误他的课业,留下了,其余的,从三叔三婶往下,文梨、子梧还有那几位姨娘,都打发去了,倒是房中伺候的丫鬟仆妇去的不多,说是乡下自有人伺候,这边他们房里也要有人照管,不让跟去呢。这回啊,她们可要吃苦头了!”
子枢表哥竟然被留下了,谢兰馨微微一愣,心中情绪莫名。
钟文采却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一个劲的兴冲冲地道:“我们家的祖屋可乡下了,我小时还去过一遭,车马要行好久的,什么有趣的地方都没有呢。”
谢兰馨便道:“乡下也没什么不好的,青山绿水,倒好修身养性呢。”她倒是觉得自己在玉溪村乡下的那段时光过得蛮快活的。
钟文采却以为她是在嘲讽呢,笑着附和:“是呢,叫他们好好修身养性去!免得做事越来越没个分寸。你是没瞧见,我爹知道了这事以后,那脸可叫人害怕了,我都不敢近前,大哥怕呢。祖母也发了一场火,然后就叫爹打发叔叔们过去了。”她没跟谢兰馨说,自家娘还抱怨老太太偏心,就这么轻轻放过呢,连板子都不打。她倒是觉得,乡下日子那么苦,打板子不过是一时,去乡下却要好久呢,何况仆妇都不让带几个,那日子可不辛苦。
“那,大舅舅可说及时才许三舅舅他们回来?”
“那却没说,不过我娘猜,到了四哥成亲的时候总要叫他们回来的,至于文梨,祖母已经写了信给那边的一位叔祖母,托她寻访合适的人家,要将文梨就嫁在那边了。”
这样说来,以后难得能见到文梨了,谢兰馨和她虽平平,此时不免也有些淡淡的伤感。
与文采聊了这么久,酒宴已经备好了,谢兰馨便和文采携手一道出去,拜见了来的女眷们,由着她们拉了手赞她长得好,能干,赞了一通,外祖母揽着她不住说她辛苦,倒叫文采又醋了一回。
女眷这边除了谢李氏和谢月牙强颜欢笑外,别人都是开开心心的,互相道了辛苦,钟湘谢了她们劳累,她们又庆幸了一番皇上英明,等吃了菜,又夸了一回谢兰馨。
席间难免便要说到这场祸事,大家都道谢家冤枉,却都避开不提谢安远的事。因说到菩萨保佑老天有眼,钟母便说这次很该去拜一拜菩萨,一则谢,二则也求后头的事顺一些。
钟湘原先都不信这些的,因了这么一遭,也想求个心安,她的那些妯娌,自然也每一个不想的,便都说好了第二天去拜菩萨。
外头谢安歌父子不断地给来客敬酒,除了豫王和宁国公外,更是慎而重之地对着顾谨拜谢一番,顾谨忙避让不迭,到底还是受了谢兰轩的礼。
同样说了这场案子,与女眷们谈及神佛不同,豫王和宁国公等人便和谢云轩他们说起了马上就要开始的重考,都叫他们这几日好好将养,养足了精神,那日好好表现,免得真担上个舞弊的名。
一时大家便都围着这个话题说个不止。
两边都是觥筹交错,热热闹闹的。
整个酒宴可算是宾主尽欢,男宾里醉倒了好些个人。
☆、第一百十四章 烧香求签
第二日一早,谢兰馨母女便按着说好的时间,约齐了人,一起去白马寺烧香。
白马寺还是老样子,便是平常的日子,行人也不少,且此时山上正有一片桃林开得正盛,云蒸霞蔚,引了许多人来看花,因而一路上车马连绵,谢兰馨她们行得也并不快。
这一次,谢兰馨没有和谢家姐妹们坐一处,而是跟了钟文梨和钟母同了一车,一路说着些闲话,有着文采叽叽喳喳说了许多笑话,哄得钟母很是高兴,一边笑着,一边说着:“这丫头真是越大小嘴越甜,现在越来越会哄人了!”
谢兰馨却望着偶尔飘起的车帘子,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多少有些走神。
白马寺也是一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谢兰馨还记得文柔表姐和安郡王的那一段姻缘,缘起缘灭都在此。也记得那时候顾谨捉弄自己时的情景,那时候谁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家遇难,竟多亏了他呢。
车窗外的钟子枢一路骑着马,跟着祖母的车,时不时地便把视线落在车子上。此番他和堂兄护送着祖母和伯母去进香,也颇想借此机会和谢兰馨说话话,可是却一直没找到机会。这会儿只能是听着祖母和两个姑娘说话,却发现谢兰馨说话不多,他有心想问,却又不知道自己能问些什么,只能默默地跟着,想着这段时日发生的种种,心中有些茫然。
却在这时听得钟文采不满的声音,“阿凝,你怎么老在发呆啊?都不陪着祖母和我说说话!”
钟子枢心里微微一动: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和自己这般心思重重。
谢兰馨没有完全走神,听钟文采一叫,就快速地反应过来了,清亮的眼神望着表姐,嘴边弯起一朵笑花:“有你哄着祖母,我就不插言,省的某人又吃醋了……”说着还拖长了尾音。
这下,钟文采一下脸红了,谢兰馨这是调侃她那日在谢家的酒宴上吃醋祖母偏心的事情呢!
“祖母,阿凝就会欺负我,孙女儿那日也是玩笑话嘛!谁稀罕那什么高丽人参啊,孙女儿难道还不知道祖母对我不会比阿凝差啊。对不对啊,祖母?”
钟母含笑看着这两个小丫头:“是是是,你们呀,祖母一样心疼!”又对文采道,“快别嘟着一张小嘴了,都快可以挂上油瓶了。都是要出嫁的姑娘了,还跟祖母这么撒娇呢!”
谢兰馨也揶揄道:“就是,你还比我大上一岁呢,却还要祖母哄着你。”
钟文采这下不干了,瞪着谢兰馨不满道:“好啊好啊,好你个阿凝,倒是学会倒打一耙了啊,刚才可都是我在跟祖母说话呢,你自己坐着一声不吭,我以为你不高兴,这才拉着你说话呢,你还处处挤兑我……”
谢兰馨见表姐委屈上了,忙告饶:“好好好,算我错了,成不?”
钟母也笑道:“两个丫头,就爱吵吵,吵得我脑仁痛。”
谢兰馨和钟文采又忙去对着钟母撒乖卖巧。
钟子枢在外面,听着谢兰馨的说笑声,脸上也不由露出了些笑容。
说说笑笑间,很快到了白马寺,谢兰馨和钟文采随着长辈们走在前头,世子钟子梁和弟弟们走在后头,一步步登上了台阶。
一群人先去了大雄宝殿烧了香,拜谢了菩萨保佑,同时又求接下来顺顺当当,把眼下的这件事度过去。一群女眷,无论哪一个都虔诚万分。
谢兰馨也跟着念念有词:“求菩萨保佑,爹爹和大哥不再被小人所扰,清清白白,平平顺顺地结束这件事。”
她没有求保佑谢云轩中,因为她对大哥有信心,只要没人作梗,凭着大哥的学识,那是一定能中的。
大雄宝殿虽然大,但耐不住人多,这还是因为宁国府出面的缘故,不然,人要更拥挤,因而并不是大家都一齐上前去烧香磕头,而是分了两波,钟府的女眷加上钟湘和谢兰馨先去拜了,谢家的其他女眷则排在后面。
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但谢月牙心中便又有了新的芥蒂,觉得谢兰馨母女与宁国府的人一道先烧香,这是故意压着她们的气运,明明眼下只有自家爹在牢里,可以说是最要紧的一个,却还抢在头里,根本不顾情面。越发觉得谢兰馨她们家事故意打压着自家。
人总是这样,一旦想歪了,便觉得人家怎么做都是针对自己,全然不看之前人家是怎么对她的,也不想想现在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叫人家多关照着。
谢兰馨此时看也没有看她一眼,自然更猜不到她会怎么想,不过就算猜到了,反正已经准备好了给她们家的路,除非她又闹出什么来,不然眼下是不会收拾她的,毕竟自家哥哥的举业要紧。
上了香,钟母便提议:“既然来了,也去求个签吧,看看运势如何。”
王氏连连点头:“是该呢,是该求个签。”她颇想看看女儿的姻缘如何。
谢兰馨自是没有意见,谢氏族人也都赞同。
于是便一一又都去求了签。
轮到钟湘时,钟湘便推了谢兰馨去求,还道:“往常都是我为家里人求的签,这会叫你抽吧。”却是看出谢兰馨的向往之意,也是想着从未求过签的谢兰馨手气会不会更好些。
见娘推让,谢兰馨也不推辞,学着她们的样子,上前对着菩萨虔诚的祷告了一番,持起签筒颠了一会儿,便落下一支签来。
谢兰馨便擎了那支签来看,却见签上,上首写着“上吉”,下边则是“武吉卖柴”四个字,便露出笑来,觉得不管如何,有个“吉”字,总是个好兆头。
钟湘看了也道是好签,不过觉着还是叫人解一解更好些,便陪着谢兰馨拿了它去叫解签的和尚解。
那个年纪一大把的老和尚摸着胡子,照例问:“求的什么?可是姻缘?”后面半句却是低了点声问,却是因为面前是个小姑娘,怕她害羞和缘故。在他看来么,十几岁的姑娘,由娘陪着来,自然是求姻缘更多一些。
谢兰馨不由微微有些脸红:“并不是,是想问问家宅。”
“这是支好签,若问家宅么,却是……”老和尚翻着签书,念了四句签诗,“家旺人兴百事宜,田蚕加倍在秋期,但防阴人生疾病,见喜消灾事可知”,又解释道:“只要留心天气变幻之时,家中女眷莫要生了疾病就是,不过今年府上有喜事,便是生病,也不会有大碍。”
谢兰馨听了,想到大哥和临颍郡主的事,便想,算得可真准,本来只不过随口问问的,便又仔细问了:“那今年运势可好?”
“囚人出狱公事休,却买甜瓜上酒楼,偶遇故人同畅饮,酒钱不了义相绕。”老和尚同样给了四句签诗,笑道,“尊府今年想来前头有遇上些不顺,事涉讼狱,不过事情应该已经平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只有好事了,还有故人重逢。”
“大师,您算得真准。”谢兰馨眼睛亮亮的,十分佩服地望着这和尚。
那大师笑道:“是小姐签抽得好,这支签,对小姐来说,无论家宅、运势、出外、姻缘无有不好的。”他的语气着重在“姻缘“两字上。
谢兰馨听出来,便强调道:“我是为爹爹和哥哥问的。”
“那想来要问前程了,若说是前程,‘沉迷踪迹未享通,今日承恩谢苍穹,自有贵人扶持处,手攀丹桂上蟾宫’,前头虽有小小的阻碍,但又贵人相帮,后头却是样样如意。”
谢兰馨想着,豫王、自家舅舅,还有顾谨等等这些人,可不就是他们家的贵人么,蟾宫折桂不就应在了哥哥科举上,如签文所说,此后便是一片坦途了。
钟湘听了,也十分开心,这老和尚,也不知是不是知道自家的事,去世桩桩件件,都说在自己的心上,不管真假,却无意是个好口彩,便叫人加厚地布施了香油钱,那老和尚自然也更是笑意盈盈。
谢兰馨的签文内容一会儿就叫大家都知道了。
钟母听了,也觉这外孙女是个有福的,便道:“还是阿凝福气好,求了这么支好签,跟上上签也没差多少。”
王氏抽了支“花木遭风”,却是个不好不坏的中平签,她是问女儿姻缘的,那和尚说了什么“婚姻到日不须寻,何必区区枉用心,有意种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也还可以,因而对此虽有些羡慕,却也附和着钟母的话道:“也该是谢家转运的时候了,想来接下去事事都顺了。”
其余去抽签的女眷,也大多抽了满意的签。
谢玉珠还特意拿了她的签纸给谢兰馨看,却是中平签,签名“龙蛇混杂”,诗文是“龙蛇混杂最难分,未得风雷变化麟,一日腾云归北海,那时方得见龙津”,因问的也是她爹的事,却也算是马马虎虎的签。
唯有谢月牙悄悄问过后,便微沉着脸也不说话,谢玉珠好奇,边探头边随口问了她一句:“月牙姐,你求到的是什么签?”
谢月牙把签纸一团,不叫她看见,淡淡道:“这与你有什么相干,你难道是解签的和尚吗,要给我解签文。”
她虽然竭力装出淡然的样子,但是语气中的怨气任谁都听得出来,她本想没想找人撒气的,可谁让谢玉珠这没眼色的撞上来呢?
谢玉珠顿时就是一噎,刚红润起来的小脸跟着一白,只得低着头走到了自家姐姐身边,小声地跟姐姐抱怨:“我不过随口问一句罢了,她这事什么态度啊。”
谢玉容向来求一团和气,此时也只安慰她:“她爹还没放出来,她自是心情不好的,你就大量一些,也别去招惹她了。”
一旁的谢颜清听到了,便道:“像她这样的人,理会她做什么,自讨没趣。她连阿凝都要撒气的,何况你我,就更无所顾忌了。”
谢玉珠点了点头:“反正我以后是不要再理她了。”
☆、第一百十五章 重考备考
谢兰馨也留意到了这边的小小争执,但她没有像过去一样来做和事老,反正看情形么,也是谢月牙比较不自在,她自然没必要出头。
这一次,她也没有寻了什么借口走开,一直跟着娘她们一处,钟子枢便始终都没有找到机会和她说话。
一行人平平安安地出来,又顺顺当当地回去,到家后自然也免不了和当家的说一说上香的事,男人们虽然没有像女眷们这般信命,但求了好签,总是一件高兴的事,唯一不高兴的谢安远这一房人,当家的还不在。
烧香这件事过去后,谢府又恢复了常态,钟湘和谢兰馨便又开始忙碌起饮食来,一方面,是要给这些狱中出来的人调理调理,一方面也是要招待族长等人。
不过这些族人们的饭菜虽精心,却都是叫大厨房安排的,钟湘和谢兰馨不过问一问,调整调整食谱罢了,并没有亲手做的意思,这么多人,也做不过来。当然各房自己想要做点什么,安排的住处附近也是有小厨房的,尽可以用。
钟湘见这父子俩在牢里只呆了没几天功夫,但也实是瘦了许多,便亲手为他们准备了各种吃食,变着法子打算给这父子俩好好补补,这不,也便宜了谢兰馨这个小吃货。
谢兰馨一边跟着做,一边吃,有一回便叫来厨房找钟湘的谢安歌逮了个正着,谢安歌看她背着钟湘,夹着一个虾饺来吃,那副细细品尝,回味无穷的模样,便忍不住逗她:“阿凝,怪不得你端来的点心菜肴,我总觉得不那么满,原来你都雁过拔毛,先过了一边手啊。”
钟湘回头看见,便无奈地道:“阿凝,你又偷吃了!”
谢兰馨振振有词:“我哪里偷吃了,我这是尝尝味道,不然我怎么知道怎么把菜肴点心做得更好吃一点?”
“说得还挺有道理的,”谢安歌便笑道,“不过,你要小心啊,吃得多了,可又要像小时候那样圆滚滚了。”这两天谢兰馨没了压力,睡得好,吃得好,之前瘦下的尖下巴,一下子就圆润了不少。
闻声而来的谢兰轩也道:“就是,好不容易如今抽条了,不那般滚圆,妹妹你可别再圆回去,小心到时候嫁不出去啊。”
“爹爹,你看二哥说的什么话呀?”谢兰馨撅着嘴道,“要不是你们之前都说我瘦了许多,我也不会吃这么多呀,现在又担心我胖,”谢兰馨觉得他们太难伺候了。
谢安歌想到女儿之前因为担心在狱中的他和云轩,说吃饭都没滋没味了,便心痛不已,便不再逗她:“是是,难得阿凝吃东西又有好胃口了,也应该要好好补一补。”就算女儿吃得再胖,那也是他的心肝宝贝。又瞪了谢兰轩一眼:“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妹妹!”
钟湘也瞪了谢兰轩一眼:“兰轩,不能这样说妹妹。”不过她看了谢兰馨现在的样子,也觉得如今这丰润而略显瘦的样子最好不过了,太胖太瘦都不好,“阿凝,你保持如今这样就好了。”
谢兰轩便摊手:“怎么都变成我的错了!怎么就没人心疼心疼我呢。”
钟湘便把准备好的点心递给他:“怎么不心疼你了,拿去,你也多吃点,好好补补。”
“这么好,这些都归我了?”谢兰轩故作惊喜地看着提篮里的几样点心。
谢兰馨便忙上前道:“哪里都归你了,还有大哥和我的份呢。”
“没听见。”谢兰轩拿了篮子就走。
谢兰馨便追了上前:“二哥,别跑,你不许独吞的!”
见两个儿女跑走了,钟湘便拿了剩下的一份递给谢安歌:“这一份是给你的,你待会儿带到书房去吧,接着吃,别为了他们,废寝忘食的。”
这几日,因为谢安歌并没有复职,便一直在家中为他们指点接下来的重考。
这一回,皇帝要任命谁为主考,也无人知道,因而谢安歌也给不出太多的信息,只要他们再摸一摸书本,每日一篇策论的练一练,又叫他们别攻读得太刻苦,放松精神,早睡早起。
他自己则每日为他们出题,又为他们改评,比他们还辛苦些,钟湘看了,便不免心疼她。
谢安歌接了点心,又握了她的手,轻声道:“你也辛苦了,吃食上有她们费心就好了,你也改修养修养,补补呢,女儿好歹已经养了些肉回来,你却越发轻盈了,倒叫我担心,那阵风大,你便真如洛神一般随风而去呢。”
钟湘便嗔道:“尽胡说!”
谢兰馨处理家务之余,也并没有冷落了谢颜清等几个,待她们与从前仿佛。若无芥蒂么,自然不可能,不过她们毕竟也只是那时在那样情形下的而对他家不信任,也算是情有可原,后面又道过歉了,谢兰馨虽不像以前那般尽心待她们,但也不能不往来,便当寻常的族姐妹看待罢了。
只与玉珠,却又亲近了几分。
这一日,谢玉珠便偷偷告诉她一件事:“阿凝,你可知道,月牙姐那日求道的是什么签么?”
谢兰馨摇摇头:“我怎么会知道啊,我也不去打听。”
“你真是心宽呢!”谢玉珠便道,“我却是好奇呢,想要知道什么签叫她变脸。”
“那你知道了?”谢兰馨看她那得意的样子,便问。
谢玉珠笑道:“当然啊,不过我不告诉你我怎么打听道的。”
“你只要告诉我签的内容就是了!”谢兰馨不是不好奇的,只是她觉得这无关紧要么,也没有去打听。
“她求得的也是一支中平签,叫做‘薛仁贵困白虎关’。”
谢兰馨并不懂这些签的奥妙,不过听着“中平”,便道:“那应该还算过得去,她怎么那般模样?”
“若是别人么,大约是不算差的,但对于她们家却不是什么好签。”谢玉珠笑道,“问前程则是‘不凭天理强支持,妄做胡为岂可基,君子虽贫终身道,莫教失计受人欺’,你听听,这不是正正地说着远伯父头上了吗?听说那老和尚劝告她,混杂谋事,不凭天理,定生是非口舌,若要事成宜从正道,以免是非。嘿嘿,只怕她们家听不进去呢。”
谢兰馨听了,便想,果然是呢,安远伯父妄作胡为,导致了这场灾祸,不仅害了自家,还连累了这许多族人,虽然如今事情算是差不多了结了,但族里人哪有不怪他、恨他的,“失计受人欺”便是她们家的将来了。
“还有呢,她还问了婚姻,不过也一样不大好,说是‘自观相见好容仪,谁想中间一点非,不是婚姻休作对,不如撤手且由伊’,听和尚说,婚姻有阻隔,对方虽优秀,但不是百年姻缘,不可强行成婚,不然恐生是非。嘿,知道她那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谢兰馨便想到,谢月牙一向想嫁个好人家,如今这样,还哪有什么好人家,之前自己可怜她,还想着叫娘好好寻摸一个差不多的给她,现在么,才不要为她费心:“不管她那会儿想的是谁,不是说行不了么,我们理会这么多做什么。”
谢玉珠点头道:“对呢,反正不管她看上谁,凭她有这么一个作弊的爹,就都是痴心妄想。”
谢玉珠对谢兰馨说的这个签文,谢兰馨不过当做闲话听了,并没有往心里去。
此时,她更伤心,是大哥的重考。
三月二十四日,很快就到了。
这次,谢安歌没让女眷们去送考,自己和族长谢安车将赴考的谢云轩等四人送到了考场外。
此番科考比之前更是守备森严。
所有的考生在那些受持刀剑的禁军下,陆陆续续地进场,有人看到这场面,竟然吓得不敢上前,半道上就偷偷的溜了
谢兰轩便悄悄和云轩猜测:“那定然是有夹带的,怕被查出来。”
前面已经有一个夹带的被查出来,拖走了。
谢云轩沉肃不言。
一时便进了场。
到了辰时,考生们都在考号里坐定,考题才从皇上手里到了考官手里,而这些考官们便从宫里径直出来,由着禁卫军护卫着,直接到了考场。
一时考题发下来,并不是十分偏,谢云轩接到手里,略一思索,便有了腹稿,动手磨好了墨,便迅速下笔,半个时辰便完成了。
被皇帝钦点来做主考的右丞相沈彦,留神地看了谢兰轩一眼,摸了摸长长的胡子,走了过去。
因为只有一场的关系,这次的卷子,很快就评了出来,呈给了皇帝。
皇帝之前已经看了前面录取的卷子,又看了这次录取的,前后比较了来看,两次科考,名次差异十分大,中与不中的,也相差几十号人。但从他们的文章来看,不管哪次被取中的考生,文章都过得去的,想来名次高低,便是行文之时,顺不顺畅,还有考官的一些偏好了,并不像是作弊的。
把那些两次都上榜的,略调整了下名次,两次一次上,一次不上的,则看不中的这一次,离着最后一名,远不远,文笔差得多不多,若差不多的,便也与他上榜,若差多了,便下了榜。
谢家依旧有三人榜上有名,谢云轩,排在第六;上次中途出来的谢安庆排在一百十九;原先在一百十七名的谢安和,排在了一百三十五;而一百四十名的谢安宁,却名落孙山。
随着榜单公布,这次舞弊案的最终判决也出来:谢安远与其他被骗的举子革除功名,三代以内不得应考;而其他查无实证的举子,尽管再考落第了,但考虑到临场发挥,表现并不离谱的,也都只是这次下榜,以后还可再考;而谢安歌,因族人舞弊,有失察之责,降两级留用。
☆、第一百十六章 一个巴掌
得到这样的消息,自然是几家欢乐几家愁的。
谢安歌被贬,他自家并妻子儿女都不在意,但族长谢安车就沮丧不已,对谢安歌道了无数歉,说都是自己管束子弟不力,不仅没给谢家增添助力,反而连累了谢安歌。
谢安歌却是很想得开,还安抚他:“安远的事,毕竟也不是兄长能想到的,这也怪不得你,再说,不是还有安庆安和他们中了吗?此次我们谢家也算惹眼了。我虽贬了官,圣心未失,此时的一点薄惩,也算不得什么,并不伤筋动骨,兄长不必耿耿于怀。”毕竟有谢安远这么一个把柄,若他毫发无伤,总有点说不过去。
谢安车便叹道:“他们能中,也多亏了你之前的细心指点。”安庆、安和如今的名次,以后上殿殿试,大约也就只能中个同进士了,果然还是不够扎实呢,不然如谢云轩,不管如何考,总是名列前茅呢。心下里就有了打算,回头叫谢安宁还是再好好努力个三年,争取到时候,能中在二甲里。
要中进士,却不是苦读就够了,还得多多见识,有高人指点,若没有谢安远这件事,谢安车也就开口让谢安歌设法安排了,但现在,他哪里还有脸开口啊,谢安车那边的麻烦还没有解决掉呢。
想到这件事,他就心烦啊。
谢兰馨因哥哥高中,爹爹虽贬官,但圣眷不失,且谢家还是中了三个贡士,本来心情十分不错的,但谢月牙她们这一房,却见不得她们好。
谢安庆、谢安和,都中了,舞弊的事也算过去了,这两房人的欢喜,自不必说,便是谢安宁,之前中了,此番没中,虽有小小失落,也都放得开,毕竟皇帝说了,还可再考的,他又是众兄弟中最年轻的一个,三年后若能中,也不算晚,且说不定,经过三年的努力,他还能中个二甲呢,不是更好听,因而,对着中了的哥哥们,只有恭喜,并无嫉妒,
若无谢安远这一房,谢家可以称得上,举家欢庆了。
谢安车已经被接出来了,但他在狱中时,并没有收到特别的照顾,又每日里担惊受怕的,在加上时日又久,出来时的整个人憔悴潦倒得简直叫人不敢认。
身体状况差不说,精神更是萎靡不振。他也是知道皇上给的处罚,不仅自己辛辛苦苦考的功名没有了,而且三代不许科考,也就是儿子、孙子辈都不能科考了。那还能做什么?种田?经商?一下子从士的阶层跌落下来,谢安远哪里受得了这个打击。
谢安远关在房里自怨自艾,谢李氏和谢月牙就不免要恨上其他人了。
在她们看来,这府里上下,人人都对不起她们家,人人都看不起她们家。
前头的那些事且不说,就说这次谢安车出狱,便只有谢安远的一个亲大哥带了谢家的一些下人去接,其他人都根本没放在心上,虽然也安排了火盆,安排了艾草汤沐浴,但显然简慢了许多。且族长见到了谢安远,第一件事不是先问他的委屈,却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责备他,根本不顾及他身体虚弱。而谢兰馨他们家虽然假惺惺地给请了大夫开了药,但也没有安排人来细心照料,一应事情都要自家支应,拨给自家的几个下人,也都不打听使唤。
如此种种,怎么不叫她们仇上添仇。
之前不过顾忌这谢安歌家的势力,因着谢安远还在狱中,才忍气吞声,这会儿人已经回来了,而且情况这么差,她们便颇有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之意味,背地里抱怨不说,当面也没有给谢兰馨她们好脸色。
那一头,族长已经和谢安歌说好了,这边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他也该回玉溪村去了,毕竟那边也有一摊子事,除了还要参加殿试的谢安庆和谢安和外,其他人,他趁这次都带回去,谢安远一家子自然也在内,回到族中,会针对他这次的事,给出处罚。
谢安歌自然挽留了一番,但谢安车主意已定,便也没有多劝。
不过说走,也不是马上就能走的,谢安远刚出狱,身体虚弱,总要养两天,这些女眷们也要收拾收拾,再说,也要设个宴庆贺一番,随便践行,一来二去,再看看日子,离着殿试也不远了,便劝了谢安车他们,干脆等殿试完了再回去吧。
谢安车便应了。
谢月牙从自己的亲伯父那里得到消息,说已经定好了回去的日子,叫她们好好照顾谢安远,让他早点好起来,顺便收拾收拾东西,别到了那一日急急忙忙的,顿时便火上心头。
等她伯父一走,就冲出去走谢兰馨。
谢兰馨正与谢颜清她们几个说话呢,聊的也正是她们要走的这件事。
谢颜清拉着谢兰馨的手,又道了一次歉,对上次怀疑谢兰馨她们家,觉得十分的懊悔。
谢玉珠则有些依依不舍:“我爹爹这次最多中个同进士,肯定是不能留在京中的,到时候也不知道会被打发到哪里为官,我们这次分别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上面呢。
谢兰馨也对她们有些不舍,这段日子,虽然有过一些不开心,但她们几个的到来,毕竟也曾经带来过许多欢乐。
这时,谢月牙便找了过来,看着她们冷笑道:“你们倒是姐妹情深呢,独我一个倒霉呢。”
她们几个如今看见谢月牙都不太开心,此时见她又这样阴阳怪气地,谢玉珠第一个便忍不住:“是啊,你是挺倒霉的,不过你的倒霉跟我们有什么相干,别把霉运传给我们啊!”
谢玉容照例拉了妹妹一把。
谢月牙便道:“果然世人就是势力啊,看着阿凝家有好处,就只为她说话!”
“反正在你看来么,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那你还跟我们啰嗦什么,还不回去照顾你爹爹,别到时候安车伯父要回乡了,安远伯父还没好。”谢兰馨也不与她客气。
谢月牙听谢兰馨这话里颇有逐客之意,只差没直白的说,到时候别赖在我们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半天才道:“我算是知道了,果然是黑了心肠了,如今罪名全都是我爹抗了,事儿也都解决了,我们一家子没有利用价值了,这就想着要赶人了。”
“月牙姐,你别装傻了,还想把责任往别人头上推呢,你爹爹自己认的罪,又是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说别人陷害你爹!也不想想安歌伯父被你爹连累得贬了官,我爹他们也差点都没了功名。”谢玉珠便顶了回去。
谢玉容也劝到:“月牙姐,你别总把人往坏里想啊,你想想,安歌叔叔他们家先不说没必要诬陷人舞弊,便真要陷害,或者说要找人顶罪什么的,为什么不拿我爹他们几个,偏要为难安远叔叔呢?”
谢玉容是老好人,十分不想姐妹们闹成这样,在她看来,谢安远一时糊涂,上了骗子的当,卷入了舞弊案,那就该好好认错,以后仰仗族人,仰仗谢安歌家的地方还多着呢,何必往死里得罪人家,这有什么好处呢。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云轩哥那么优秀,就算谢家人里只有一人能中,也就是他了,有什么必要为难谢安远。再说,就算谢安远考了第一名又如何,难道就能盖过谢家了吗?人家看着一个谢字,只有想法提携,让自家多些臂膀吧,谁会这么给自己找麻烦,这事儿弄得不好,大家都遭殃。就是现在,安歌叔叔不是还被降职了吗。
谢颜清却直接一点:“就是啊,不说别的,那些财物总是你们家搬出去的吧,总是你们家给了那个骗子的吧?那财物中还有大半是阿凝家的呢,不告而取是为贼!”
“别说呢,便是那属于他们家的,还不是阿凝家给的,她们那里带了这么多钱财上京,吃别人的,用别人的,还积攒了那么一笔私房,却那么理所当然,也只有她们家了吧。”谢玉珠讥讽道。
“你们……你们就只看着这些,是,我们是从阿凝家得到了一些,但你们怎么不看看,我们失去的更多!我们一家子半主半仆地在这儿,那日子你们怎么知道?”
谢兰馨冷笑道:“真是对不住,不过既然过得如此不舒坦,何不早说?我们家何须半主半仆的人,奴仆还用不过来呢。”
“若不是为着爹爹和弟弟们的学业,你以为我想呆么!”
“呵,那真是委屈你了啊!”
“别的也都算了,我们也不是不感恩的,但你们家不该这么狠,拿我爹的前程做回报!果然做官做久了,就不把我们这些族人的死活放在心上了!哼!果然是勋贵呢,只会仗势欺人!我到要看看,你们做下这样的亏心事,会有什么样的……”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谢兰馨给了她一个巴掌。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谢月牙捂着脸,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着谢兰馨。
谢玉珠抚掌道:“打得好,我都想动手了!”
谢月牙这才反应过来:“谢兰馨,你居然打我?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谢月牙举起手来,想要把一巴掌还回去。
可是她这手还没挥出去,一边的谢颜清已经拉住了她。
她还以为这是在玉溪村里呢,居然要还手,说起来,她和谢兰馨的身份可以说是云泥之别,之前,谢兰馨对她太好,居然让她产生错觉了么?如果不是谢兰馨对她那么好,她们一家怎么能过上那么好的生活,只要谢兰馨不把她当回事,那么她什么都不是。
谢兰俏脸儿布满寒霜:“谢月牙,再说一次,我们家不欠你们的,你爹走到这一步,全是他咎由自取,能叫他安然出狱,已是我们家仁至义尽了,从今往后,我与你再无情谊,过去三年,就算我白认了个姐姐。”
她已经看得再明白不过了,谢颜清那种才叫忧心之下失了平常心,谢月牙这种全然是不知恩。
谢兰馨便拉了她们,道:“别理她了,我们走吧。”
谢月牙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咬牙地:“谁稀罕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否极泰来
谢兰馨沉着脸回了自己的小院,依旧气得不行。
月白刚才也是气得小脸儿通红,若不是几位小姐已经开口维护自家小姐,她也要犯上一回,跟谢月牙理论一番了,这不,回到房里,便忍不住和天青抱怨: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月牙小姐是这样的人,居然这样待我们家小姐,亏得小姐以前对她那么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全都不忘给她一份。可没想到却是一个白眼儿狼。”
月白很为自家小姐不值。
天青正在倒茶的手一顿,摇头道:“算了,这回么,小姐也算看清一个人了,别再为这事儿生气了。”
倒完茶,她又端过一碟新做的点心给谢兰馨:“小姐,这是厨房里的点心娘子新想出来的一道糕点,小姐尝尝,味道如何?”
谢兰馨生气时,对好吃的更无抗拒力,接过来便拿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那恶狠狠的架势,倒像是拿那糕点出气。
不过那软糯香甜的糕点一入口,她脸上的神色便好看许多了:“嗯,味道不错啊,爹爹他们那儿有了没?”
“点心娘子说了,请小姐先尝了,觉着好么,她才敢做了往各处送呢。”
谢兰馨便道:“叫她多做一些,往各处都送了吧。”
月牙便道:“我去说吧,还要叮嘱一句,别往远老爷那一房送。反正她们也不会念声好,这三年多好吃的好喝地供着,倒教他们以为自己是祖宗了呢。”
天青便忙叱道:“月白,别无礼了,你这话传出去,倒叫别人觉着咱们小姐无礼呢,毕竟说来他们可是小姐的长辈,哪里是我们做奴婢的能议论的。”
月白小嘴一撅,满脸不屑道:“哼,他们也配呢。”
天青便道:“不管如何,咱们别失礼在先就是了,有些事,不必做得那么明显的。”
谢兰馨点头道:“听天青的,不差她们那一份,咱们别管她们如何无礼,尽管好好招待着,反正也不需几日了。”
时间一到,叫他们理所当然地扫地出门,还让别人觉着谢府委屈。
今天若不是忍不住了,谢兰馨还是不想和他们吵的。不过现在么,当然也不后悔,而觉得痛快。
短短的时日飞快的过去,马上就到了殿试那一日。
谢安庆、谢安和、谢云轩三个新鲜出炉的贡士,衣冠楚楚,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大家送到大门口。
这一次回来么,就是进士了,只不知道具体名次如何。
谢李氏这次没有出来,说是还病着,吃了药也不见好,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只谢月牙一人出来,不过却是站在角落里。
此时看见他们的样子,谢月牙也只冷哼一声,也不上前说话。
钟湘见人都坐着马车走远了,这才转身和谢兰馨道:“进去吧,晚上还有的忙呢!”
谢兰馨知道,下午还要好好准备晚宴,“娘准备的怎么样了,可需要阿凝帮忙?”
钟湘沉吟了片刻,便道:“客人那边,娘已经提早下了帖子去请了,其余要忙的事情,娘一个人也够了,还是自去玩一会儿。”
她是觉得阿凝这段日子一直跟着她忙碌,身上都瘦了,很是心疼,所以想让她多休息下。
“那好吧,娘要是忙不过来,使丫头过来喊我一声就是了。”谢兰馨说着便回了自己的小院。
钟湘这才开始忙碌开了。
这一次,不比前头几次,请了许多人来,十分隆重,不得不精心准备,许多需要的东西前头几日都准备好了,这一日便一一地安排起来。
宴客的理由自然是庆贺谢家中三个进士——只要上了殿,一般来说,进士便到手了,少有倒霉的黜落。
到了今日,谢家也需要大宴宾客了。
过了午,客人便陆陆续续到了,等客人来了有*成时,上金殿的人也回来了:谢云轩高中探花,谢安庆和谢安和则为同进士。
一门之中,一下子就出了三个进士,不管是哪家,都大喜过望,宾客们自然也称颂不觉,一时间,便只听得不管是男宾席上,还是女眷席上,都一片称赞艳羡之语。
当然啦,作为谢安歌的儿子,宁国公的外甥,此次又中了探花的谢云轩便是大家夸赞的中心。
便是谢安庆和谢安和两个也说了许多夸赞侄子的话。
谢兰馨这边席上,不久传开了谢云轩在金殿上的表现。
据说啊,金殿作文的时候,皇上还下了御座,站在谢云轩旁边看了半天,远远落在后头的谢安庆和谢安和都觉得十分紧张,但谢云轩却镇定从容,下笔如有神,很快就答完了卷子,皇上在边上还看得频频颔首。
后来等到评卷之时,谢云轩的卷子本来被判在第五,皇上觉得他容貌比前四人都要好看许多,就定了他做探花。
说起来,做清河驸马的那一位是探花,谢安歌也是探花,如今谢云轩也是探花,谢家四代人已经出了三个探花了,唯一例外的就是谢安歌的父亲谢双清,那时考了个二甲的二十四名。
当然,也不是没人说酸话的。
凡是大宴宾客,便总有些自己不喜欢的不得不请的,不说别人,谢月牙一家不就不得不在么。
谢兰馨频频注意谢月牙她们,又嘱咐了人看紧了她们,别叫她们这样的时候,惹出什么事来。
大约是看得实在紧,她们除了脸色不好看,偶尔冷哼一声,并没有做出其他的动作来。
这一次晚宴,很安然地过去了。
过后,谢兰馨回了自己的小院,坐下喝了口茶,便听见月白说:“外面有小丫鬟有事回禀。”
谢兰馨知道是监视谢月牙母女的那个,便道:“让她进来吧!”
月白这才出去领人进来。
那丫鬟名唤柳儿,约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颇为伶俐,一进来便跪下磕头,想是打算跪着回话的。
谢兰馨道:“起来回话吧!”
“是,大小姐。”
柳儿站了起来,稍显局促地一一回禀了起来,一开始说话她还有些紧张,不过见谢兰馨这么和善,说话也就越来越顺畅了。
末了,却说,“谢月牙小姐今日就是有一桩事比较奇怪,就是她中途借口如厕,出去了一趟,好像是想到外院去,但是她们跟的紧,谢月牙并没能去成。”
谢兰馨不知道她想干嘛,微微皱了皱秀丽的眉,她可不希望,都到了最后几天,还弄出什么事来。便吩咐道:“那今天就这样把,你继续看紧了她,有什么事就过来向天青或月白汇报。”
“是。”柳儿乖巧地应了。
临出门,谢兰馨还让天青拿了一个银镯子赏她。
柳儿接过,自是感激不尽,却不敢接过来,一个劲儿摇头:“多谢大小姐,这是奴婢的本分,万不敢收这个的。”
天青道:“小姐赏的,你好好拿着就是,以后好好给小姐办事,自有你的好处。”
柳儿这才接了过来,欢喜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谢氏族人启程回家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期间,一直都没发生什么叫人担心的事,也不知是不是谢月牙的伯父跟她们说了些什么,她们一家,十分平静地收拾了行李,跟着族长们回去了。
看着那一队车马离开,谢兰馨还是满满都是失落感,无精打采了好几天。
幸而,不久,钟文栩便从外祖父家回来了,她和钟文采两个,在府中也是无聊,便常过来寻谢兰馨玩,又商量着今儿在我家赏牡丹,明儿在你家赏海棠,下帖子邀了些各家的千金们来玩。
谢兰馨自是抛开了前几日的愁绪,心绪也开阔起来。
闲了几日,便又有一桩事忙了,谢家要正式筹备谢云轩的婚事了。
两家都不是小家小户,且又没有什么事催着赶着,自然就按着古礼,十分慎重的一一去行六礼。
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一道道礼数行下来,等谢云轩正式能迎亲么,大约要到明年了。
前面五项与最后的亲迎相比,自然是再简单不过了,但单从一项来说,却也有些繁琐。
这些事,谢兰馨因为不懂,自然是插不上手的,只有旁观的份,但看着纳彩说最好要活雁,两个哥哥为难得不得了,苦着脸在郊外好几日,才在宁国府的几位表哥们的帮忙下逮着了几双。
纳彩时先送了一双过去,另外几双便在花园中先养着,等着后头需要时用。
不过这番努力,当然也不是没好处的,看到纳彩礼中有活雁,不仅豫王满意,谢云轩的岳父母也觉着他一个书生,能亲手去猎雁,十分不容易,可见对自家女儿的重视。
后头的事,便更顺利了。
纳采、问名、纳吉这三礼过了,亲事便定下一大半了,后头的事便要缓着些了。
谢家开始准备新房,而豫王府那边也开始备嫁。
这期间,豫王府也设了好几次宴,不仅叫谢兰馨见到了将来的大嫂子,谢云轩也和自家未来的妻子见了好几面。
当然啦,谢兰馨第一次正式见着临颍县主的时候,叫人家认出来就是当日自己问过消息的小少年,可叫县主闹了个大红脸。
☆、第一百十八章 雀儿来京
两家成了亲家后,往来自然就频繁起来了。
然而虽然两家都会行个方便,谢云轩和临颍县主订了亲后,毕竟还是没办法经常见面的。平日里接触得比较多的还是临颍的那些长辈并亲兄弟堂兄弟。尽管谢云轩风度仪容无可指摘,文采又出众,武艺虽不佳,但也不是纯然的文弱书生,但不管如何好的夫婿妹婿,在疼爱女儿妹子的男性亲属眼里,总是多多少少能找到一点不足的,总是多多少少会被刁难刁难的,不然,不是显得自家女孩儿不够珍贵。
作为一个好妹妹,谢兰馨当然要为哥哥着想。两家如今来往频繁,她便经常去找临颍县主玩儿,这便有机会偶尔为大哥递个礼物什么的,当然也不说是哥哥送的,只说是她送给县主姐姐的。
临颍县主也不是那等迂腐的,大大方方接了礼物,也不说破。
渐渐地,谢兰馨便和临颍县主熟悉了起来。
虽然临颍县主没开口询问过谢云轩的事情,但是谢兰馨却非常识趣,常常很是不经意地,提起自家大哥,比如“我大哥写的字很好啊,我大哥出口成章啊,先生教授的那些书籍只看几遍就能够倒背如流啊”什么的。当然,还要找个垫背的:“我二哥就不行了,最不爱念书,要不是我大哥在前面督促着,做着好榜样,二哥肯定就荒废了。”
为了自家大哥,谢兰馨抹黑二哥抹黑得毫不犹豫。可怜谢兰轩不知道,要知道了,肯定是要找妹妹拼命了。
所以,在临颍县主心里面,自家未来夫君的形象越来越高大,这个未来小叔嘛,就不小心落个顽皮不爱念书的印象了。
作为探花郎,谢云轩便不像谢安庆和谢安和一般被打发到地方上做县令,而是也入了翰林,做了个编修。不过他一个小翰林,又有父亲的面子,没人为难,事情便不算多。不像谢安歌,常伴皇帝身边,受到重用,事多。
所以,谢云轩每天总是能按时回家,当然,如果这一天,谢兰馨去见了临颍县主,第一时间就会出现在他面前。久而久之,谢云轩都不知道该是欣喜呢,还是惊吓了。
这不,这一日谢云轩到家没多久,谢兰馨就找了过来,开口便问:“大哥,你想不想见县主姐姐?我帮你约出来好不好?”
谢云轩一口茶含在嘴里,差点给喷出来,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羞的,一张俊脸都红了,“你……你说什么呢?”
谢兰馨灿然一笑:“我这是为大哥考虑,叫你们多熟悉熟悉啊。说来大哥要应付那些大舅子小舅子可不容易吧?”
“你这丫头,说这些做什么?”
“我也是一番好意,你不想见啊?哪好吧,那就算了啊。”谢兰馨抬脚准备走人。
谢云轩无奈地告饶:“好了,好妹妹,别逗大哥了。”
背对着她大哥的谢兰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就知道!大哥其实也想见未来嫂子的。
“我明日约了县主姐姐去逛街,买点首饰,再看看时新的料子。”
“你买什么,记在大哥账上。”谢云轩十分上道。
“哎,我就知道大哥对我最好了。嘿嘿……”谢兰馨为自己的计谋得逞笑得灿烂极了。
她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大哥嘛,其次才是给自己买衣服首饰,谁让自己平日的月例银子大多花了去买好吃的,剩下的就没多少了。如今大哥做了官,也有俸禄了,给妹妹买点也是应该的嘛!
第二日,谢兰馨便早就约好的临颍县主汇合了,一起乘车到了北市那几间最大的商铺处,带着各自的丫鬟一家家地逛过去,后面则远远跟着几个侍从,保护她们的安危。
她们刚从一家绸缎庄出来,准备去另一家首饰店的时候,便遇上了“偶然经过”的谢云轩。
谢兰馨立刻便招呼他:“大哥,这么巧,你也在这边啊?”
谢云轩很自然地朝着临颍微笑了一下,才道:“我到这边来买笔墨。”
谢兰馨便道:“那大哥如果没事的话,先陪我们逛一会儿呗?待会儿我们一起回去呀。”
谢云轩自然欣然应允。
临颍县主当然明白他们兄妹弄的玄乎,就没表现得那么自在大方了,在谢云轩出现的时候,她的耳朵根就红了。
到了首饰店,谢兰馨就和临颍县主一起去挑首饰,她们也没有挑整套的,不过挑些镯子耳环钗子簪子之类的,店中人看他们服色,自然也拿了最精巧地于他们选。
谢兰馨就故意挑挑捡捡,然后有意无意地就离着临颍远了一点点。
临颍正听着掌柜的介绍,细比较几支钗子,想问谢兰馨哪支更好看些,便听谢云轩地声音问她:“不知县主看中了哪支?”
谢兰馨瞧着临颍一慌,手里的钗都几乎拿不稳,不由偷偷在一边笑。
几个伙计也看出端倪来,却也都配合着。
这次的首饰店之行,是临颍得了一支玉蝴蝶的钗子,一双耳环,做妹妹的谢兰馨则毫不客气地叫哥哥买了一支玉镯。
走出店铺,谢兰馨还故意走在前面,给落在后面的两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不过这两人么,互动总还是有些别扭的。
在外头,谢兰馨是拼命给哥哥制造机会,当然啦,回到自家么,谢兰馨就免不了要调侃谢云轩了。
不过谢云轩也渐渐练出来了,又怎么会叫妹妹的几句调侃为难住。心里还暗暗下了决心,等妹妹什么时候说亲了,自家么,也是要逞一把大舅子的威的。
这天回到家,还有一件喜事等着谢兰馨,玉溪村那边来了一封雀儿的信。
谢兰馨欢喜地一目十行看完,信上的时间是好几日前的,以他们的出发日期,推测着如今雀儿他们的脚程,差不多这两天之间就能到了。
果然啊,雀儿他们在第二日,就到了京城。
门房报进来,谢兰馨便亲迎到二门外。
自玉溪村一别后,已经四年了,如果不是通了名姓见到,谢兰馨几乎不敢认了。
如今出现在谢兰馨面前的雀儿已经是妇人的打扮,她嫁人了,她的夫婿便是当年的小石头,上了学后改名叫赵岩的,两人今年初刚刚成亲。
谢兰馨见到雀儿,自然十分开心,寒暄后就吩咐人给他们安排住处。
雀儿忙推辞道:“小姐,这就不必了,我们已经在客栈定好房间了。”
当年谢家回京,卖身契就还给雀儿了,但是雀儿却不愿意改口叫名字,仍旧是称呼的“小姐”,谢兰馨也不去纠正她了。
关系亲厚,可不在一个称呼。
她劝雀儿:“雀儿姐姐何必客气呢,住在客栈哪有家里方便,想来雀儿姐姐此番进京也不是单为了来看我,客栈哪里是久住之地。不如你们暂且先在我家住下,再做打算吧!”
雀儿却一个劲儿地摇头:“这怎么成,这不妥。”以前谢家在玉溪村的府上,她就觉得呆着不自在,更何况这京城的谢府,哪里是他们这种泥腿子去的地方?
她见谢兰馨有些不乐意,慌忙解释道:“小姐,我是觉得这么豪华的府邸,我住在这儿浑身不自在呢!再说,还有我家男人和柱子呢,他们只会比我更不自在。”此番到京城,她弟弟柱子也跟着一起来了。
赵岩点头道:“是啊,谢小姐,我一会儿就准备和柱子去寻房子了。”
谢兰馨看看有些不自在的赵岩和柱子,便也没再勉强:“那好吧,那赵大哥和柱子去找房子,雀儿姐姐可要留在这儿与我先说说话。”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又说了几句,谢兰馨就让天青去请了个管事陪着赵岩和柱子出去寻住处,自己便拉了雀儿地手道:“雀儿姐姐,你随我一起到里头说说话吧。”
雀儿便不推辞,和谢兰馨一路进到里头,虽暗暗惊讶与谢府的典雅富丽,却并没露出艳羡来。
一时月白奉了茶来,几人便在一处叙起过去的事来,又聊了各自的近况。
想到前不久发生的事情,雀儿便十分抱歉地道:“本来我们想早点来的,只是之前听说府里许多事,平叔也说这时候你们必定很忙,我们又帮不上忙,叫我们别这么早过来。我就想着不给你们添乱,所以就晚点来了。”
谢兰馨毫不在意:“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也别放在心上,对了,雀儿姐,你们这次来京城,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雀儿点头道:“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打算准备在京城寻些事来做。在乡下,虽然饿不死,但也就是那样。另一个,我还想看看,能不能找找我那个可怜的妹妹燕子。”妹妹燕子被卖的时候才五六岁,如今也差不多十三四了,也不知道真见到时,能不能认出来。
谢兰馨也是知道这事的,便点头道:“寻人却是不易呢,不过找个事来做,却还是简单的,不知道赵大哥会些什么?我可以叫我爹爹和大哥他们帮你们打听一下。”
赵岩读过几年书,识字,田里的活计据说也擅长,如果是自家的下人,叫他管个庄子什么的,应该能胜任,不过看雀儿的样子,大约不会接受呢。
果然雀儿便道:“他呀,在乡下时,自然是个能干人,到了这里来,却还要想想做些什么呢,暂时还是别劳烦老爷和少爷了。”
谢兰馨便再一次提道:“既然如此,要不,在没找到事情之前,你先在我们家住下,等找到事情做了,你们再搬出去也行啊,京城租房子听说也不便宜。”
雀儿很感动,她感激道:“多谢小姐的好意,不过总归住在府里不自在,还是在外面租房子更方便些。我们这一家子人,也不用住太好的房子,能够遮风避雨就行了,也花不了几个钱的。再说老仰仗着府上,我也怕给柱子不好的想法,想着不劳而获。我就想靠着自己,万没有在你们家白吃白喝的道理。”
谢兰馨也没再勉强:“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开口便是。千万别客气了。”
雀儿忙点头:“这是自然,有什么难处,我也会厚颜来求小姐的。”
☆、第一百十九章 开店
谢兰馨和雀儿聊了许久,留着她吃过午膳,又用过晚饭,才派人送了雀儿回客栈。
谢云轩兄弟回来了,知道当年的小石头来了,自然也都去客栈找了他,一起喝酒聊天儿。只是毕竟过了四年了,大家都打了,小时候没那么明显地界限,如今却在两方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沟,小石头对着他们的时候,虽然没有逢迎讨好,但却是恭恭敬敬,不大放得开。
谢云轩不过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小时候的这段友谊,只能存在回忆里了,谢兰轩不免十分怅惘,不过也知道这怪不得赵岩。
谢兰馨却比他们好些,她和雀儿起初就和现在差不多的相处,如今变化也不大,更何况虽然雀儿没有攀附的意思,她却是十分热情的,为雀儿出了各种主意。
当然,当下里最要紧的是住处。
三口人,也不需多大房舍,要紧的是价钱便宜,周围祥和。
这样的地方,谢兰馨派了府中一个对外头比较了解的仆役,领着赵岩和柱子找了好几天,然而每次,总是不尽如人意,要么租金太贵,要么房子太不成样;而房子过得去,价钱也不贵的,则要么僻静得叫人害怕,要么周围有个恶邻居。
赵岩和柱子不由对着雀儿叹气:“果然,在京中生活不易啊。”许多房子还不如自家乡下住的齐整,却贵得要命。
雀儿也皱了眉:“差不多就租了吧,住在客栈里总不是个事。”短短几日,客栈的银钱已经叫她肉痛不已。
赵岩点头:“我也这般想,之前有一处尚可以,只是一年的租金就要五两,我嫌贵,没租下,这几天看下来,不如还是那家比较好。附近离市集也近,也比较好找活儿干。要不,你也去看看?”
雀儿便点头应了。这两天,她和谢兰馨也逛了几处集市,却叫她又了个主意,和赵岩商量了,赵岩也觉得可以,她便去寻谢兰馨说了自己的打算:“这几天看下来,我打算开个小吃铺子,小姐觉得如何?”
雀儿的厨艺,谢兰馨是知道的,听说她想开小吃铺子,便点头道:“这主意不错,民以食为天,只要寻的地方好,吃食干净,味道好,自然就会有人光顾。”又问雀儿:“你想开个什么样的吃食店?”
雀儿便道:“我也只会一些家常的小菜,想做得也是普通人的小生意,毕竟只有二十两的本钱,租个铺面也需要许多了。”
这二十两已经是他们家全家的大部分家当了。这其中还有许多是当年雀儿在谢家时得的工钱和赏赐,最大的一笔,却还是他们成亲时,管家谢平为主家出的十两压箱银,还有家中为他们这次上京凑的五两,当然,实在需要的时候,雀儿也还有一些首饰,但这些首饰,雀儿实在不大舍得拿去当掉。
“这样啊……”谢兰馨也没觉得雀儿本钱小,不过呢,开店铺的事,她毕竟也没接触过,了解得不多,因而也没有特别好的主意,便想着要寻人问问,当下只道,“那你铺面可寻好了?”
雀儿摇头道:“正是想请小姐帮忙呢,也不必十分大的铺面,不过最好呢,前面能开店,后头能住人。”
谢兰馨一口便应了:“放心吧,我这就叫人打听去。”想了想,又道:“京中租个店铺也不便宜,如果银钱不趁手,你也直说,全当我借你的。反正铺子开起来,肯定会财源广进的。”
雀儿便谢道:“多谢小姐吉言,如果有短缺,我一定会开口的。反正,欠小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这也算是债多不愁了。”
谢兰馨便笑道:“反正啊,我又不怕你跑了。”
在谢兰馨的帮忙下,雀儿他们很快就在西市寻了一处极小的店铺,门脸不大,将将可以摆下七八张桌子,不过好在有阁楼,可以放东西,也可以勉强住人,后头还有个小天井,一大一小两间屋子,正可以一间住人,一间做厨房。
几人一起去看了房子,这店铺临着街面,位置在街角处,正好是个四叉路口,过往的人也多,正适合摆小吃摊子,只房子有些破旧简陋,不过这样子,租金也相对便宜一些,一年十二两。
这还是还了价以后的结果。
如果刚来京城的那一天,雀儿肯定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但这几天看下来,也就明白了,这样价格,这个位置的铺面,已经算是合算。因而,雀儿和赵岩略一商量,就租了下来。
赵岩随着牙子去签契书,雀儿便和谢兰馨细细地打量琢磨如何修葺一番好尽快开张。
谢兰馨对于这么简陋的铺面是有点意见的,照她想,便是开个小吃食店,这也太狭窄了些,且住处又逼仄,但无奈这是雀儿她们家的铺子,自己不好插手太多。
没了外在,便只有在内在上着手了,谢兰馨便和雀儿商量着这小吃食店,该做些什么来买卖。
这附近,做吃食的店铺不少,毕竟西市中往来人多,且又靠着河渠,临近城门,贩夫走卒往来者众。雀儿要做的也就是这些人的生意。那么,要做得吃食,最重要便是实惠,其次才能讲的上色香味。
谢兰馨最初想的,那些精致可口的点心,在这儿是完全派不上用场,在这方面,还是雀儿自己更懂一些,谢兰馨在她把自己的想做得东西报了一通之后,便明白了,便报了几样不贵的点心。
想好了如何修葺,做什么来卖后,接下去便开始了修整屋舍,采买物什的忙碌。
在签了契书的当日,雀儿他们就先把阁楼打扫出来,这个活,她坚决拒绝了谢兰馨的帮忙,送了谢兰馨他们回家后,自己三人花了小半天时间把那阁楼清擦洗得干干净净,当晚,就结清了客栈的钱,在阁楼上将就了一天。
谢兰馨想过他们会很快就搬到店铺里住,毕竟客栈每日也要几十个钱的费用,但也实在没想到他们竟这般急。她还第二日就打点了铺盖送过来,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久这么包袱做枕,外衣做被,躺在阁楼楼板上睡了一夜。
谢兰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过也算是真正了解到她们省钱的决心了,因而,便忙把自己了解到的一些信息告诉他们,比如当铺里也许会有些物品,因是抵当的,可以廉价买到,运气好的话,锅碗瓢盆桌椅幔帐之类都可以用比较低的钱买到;比如哪里可以寻到比较能干的工匠和修葺所需的材料;比如西市里,那几家粮油坊比较价廉物美等等。
这些消息,有些是她在处理家事的过程中听来的看来的,有些是她特意叫人打听的,无疑,对雀儿十分有用,雀儿对她感激不尽。
赵岩本身也十分能干,有了谢兰馨给的信息,他自己又稍稍打听着点,很快,就一样样东西采买回来,一点点,把这个店铺布置起来了。
这个店铺实在简陋,赵岩也没有另请工匠,自己买了材料,上房补好了漏瓦,架梯子粉刷了白墙,敲敲打打修整了残破的门板楼板等板壁,上好了漆,平整了地面……一下子,这个小吃店就焕然一新了,而费的钱,还不到一两。
桌椅一部分是从当铺买回来的,一部分是赵岩自己动手做的,都修整过,上了遍新漆,看着跟新的也没什么差别了。也是这次去了当铺,赵岩才发现,当铺里头那些死当了的往外卖的东西还真不少,他和雀儿两个挑了不少合用的回来,剩下缺的也就不过了,市集里头逛一逛,也就买齐了。
店面布置好,柴米油盐之类的备齐了,便捡了个最近的日子,放了一挂鞭炮,挂了个“赵记”幡的小吃食店终于开起来了。
赵记,早上的时候,卖的是干湿两种,干的是包子馒头大饼油条,湿的则是白粥清汤豆花豆浆,花样十分多,光包子便有肉包菜包灌汤包小笼包等各种口味十来种。当然,如今处处营业,并没有种种都做,只先做了几样,却要看情形如何,再做打算。
雀儿主要做得也就是这早食了。当然,中午和晚上,她也还是搭着点卖,如今天气渐热,中午和晚上,她主要便是卖凉面和各种粥,并绿豆汤酸梅汤等解暑的饮品。
从第一日的情形来看,还不错。
虽然不说是人流如织吧,至少准备好的早点午食什么都剩得不是特别多,一日下来,除了成本,也有几十个钱入手。
☆、第一百二十章 客似云来
特意跑来雀儿的小吃铺子,躲在后头看情况的谢兰馨,看到这样的情形,放心了许多。
客人走了后,收拾了桌子走到后头来的雀儿,一脸的不好意思:“小姐,你看,我这会儿才有空儿招呼您。您呆这儿一定闷了吧。”
谢兰馨摆了摆手,含笑道:“怎么会呢,我反正在家也没事儿,你忙你的,忙才好啊,忙才说明赚着钱了。”
她很为雀儿高兴:“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至少立足不成问题了,今后情形还会越来越好的。”
雀儿一边给自己敲了敲腰背,一边笑道:“是啊,我本还担心,不要连租钱都赚不回来,如今竟然还能有余,一下子就安心了。”
虽然忙了一天,忙得很辛苦,但却忙得有希望,忙得开心。
谢兰馨看她那疲惫的样子,便道:“你也要注意着点自己的身子骨,别太操劳了,不然累着了自己,就不值当了。”
雀儿笑道:“这么点累算什么,在乡下忙起来时,比这样累的日子有的是呢,小姐你就别担心啦,我健壮着呢。”
“反正你自己留心点吧,想要多赚钱呢,也不是就靠累能赚出来的,等情形好一点的时候,你也顾几个人,不然那么多花样,一样样都要做出来卖,凭你一个,怎么忙得过来。”
“知道啦,小姐,我便是不心疼我自个儿,也要心疼石头和柱子啊,”雀儿笑道,“等来光顾的人再多些,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一定会雇人的。”
“这便好,我也盼着你生意越来越好,到时候换个大的铺子,卖更多更精致的点心呢。”
“我也想着呢。”雀儿道,“不过我的手艺,也就一般,开大铺子只怕是不成的,便是开这样的小铺子,还提心吊胆呢,昨儿还想着,万一我做的吃食,这里的人不喜欢怎么办?还好瞧今天的情形,我做这些粗茶淡饭,还是勉强可以的。”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担心,你的手艺一贯不错啊,开大酒楼什么的不敢说,这样的小吃铺子,凭你的手艺是绰绰有余的。”谢兰馨早就尝过雀儿做的东西,自然对她很有信心。
雀儿感激地说:“若不是在小姐那儿,吃了味道那么好的一桌子菜,我本来也挺有信心的。但这以后我就觉着我这么点手艺,根本拿不出手,若不是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多赚点钱的营生,我都想打消开店的想法了。”
谢兰馨摇头道:“雀儿你对自己太没信心了。再说你以为像我家厨子这样手艺的人是随处都有的吗?他的手艺比大酒楼里那些大厨也一点不差呢。你跟他去比做什么。放心啦,你做的东西又好吃又实惠,肯定能生意兴隆的。”
雀儿一下红了脸:“哎哎,小姐说的对,是我想左了。我这不是吃了那么好吃的东西,就对自己没信心了嘛!”
“你要是想做这些菜,我也可以让我家的厨子教教你。以前在玉溪村,你在厨房里不也学了不少嘛!我娘还夸你有做菜的天份呢!”
“夫人真的这么说过啊?”雀儿的眼睛都亮了,对谢夫人的夸奖,她真的很意外。
谢夫人高贵端庄,又慈祥和蔼,厨艺也精湛,能得她一句夸奖,她可不高兴坏了,这信心也就跟着回来了不少。
“那还有假!”谢兰馨道,“我就等着你也成为大厨,然后天天来吃你家的菜。”
“好好,到时候,我一定每天都做好了菜等着小姐来。”雀儿笑道。
说这些还远了些,眼下的事还要一步步来,不过前景毕竟可期不是。
晚上,小夫妻俩躺在床上,雀儿数着钱匣子里的铜板,那是越数越精神。
“好了,雀儿,你都来来回回数了多少遍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赵岩虽然也高兴,但却不像雀儿这样兴奋到睡不着的地步。
“看着这么多银子,就算是一晚上不睡,我也乐意。”雀儿说着,又细细盘算着今日的收益,开始畅想着,一天能得这么些,那几天之后,乃至一个月,两个月,经年累月的……他们家可不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嘛!她一边想着,还一边说着她的这些想法。
赵岩看她笑得美滋滋的模样,好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可是你要再不睡,明天起不来,可不就要少许多收入了吗?咱们家这个生意,可都指望着你这个大厨呢!”
雀儿这才把钱匣子放在枕头边上,躺了下来。
两个人闭上眼睛,憧憬着他们靠着这个小铺子在京城站稳脚之后的美好未来,沉入了美梦中。
雀儿他们的生意逐渐逐渐地越来越好。
隔了一段时间后,等谢兰馨再有空过来的时候,雀儿的这个小吃铺子的生意已经十分不错了。
这家小店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早点什么的都丰富了许多,雀儿他们也比原先更忙碌,每天都有一百多个钱的净收益,短短十来天,他们已经赚了千把个钱了。而且做起事情来,也越来越有条理,虽然客人多,却忙而不乱,甚至称得上游刃有余。
谢兰馨去的时候,特意过了午。
此时客人已经不多了,但毕竟也还在忙,雀儿没空招呼她,便还是请她到里头去。在天井里的树荫下,有一张小小的石桌,又有石凳,雀儿就让谢兰馨在那儿坐了,又上了两小碗云吞和一笼灌汤包,请她和陪着她来的月白吃,十分抱歉地道:
“小姐,你先吃着,等我煮好招呼了这几个,再过来跟你说话。”
谢兰馨便忙道:“你先忙吧,我就是过来看看,可不是过来打扰你生意的。”
雀儿给她上的那一碗云吞,白生生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汤里像是一尾尾嫩生生的小鱼,上面的撒的葱花碧绿油亮,衬得云吞更加鲜美可口。
那一笼冒着热气的灌汤包,皮薄馅儿多,洁白光润,提起像灯笼,放下似菊花,轻轻一咬个小口子,那丰沛的汁水便顺着小口子流入了嘴里,吃完了鲜香无比的汤汁,再把汤包一股脑儿塞进嘴里,那个软嫩鲜香!
谢兰馨美美地吃着,对着月白夸赞:“雀儿的手艺又精进了呢!”
月白也在谢兰馨的要求下吃了,便也点头道:“嗯,不但外表越发好看了,味道也更好了,假以时日,还真能开间大铺子呢。”
这时候刚忙完的雀儿走了进来,听到这话,便笑道:“小姐和月白都太夸奖我了。其实也是孰能生巧罢了。”
“便是孰能生巧,也要你自己用心啊。”
“光我自己用心有什么用,若不是有小姐,我哪能开得起铺子呢。”不说以前玉溪村的那些帮助,便是到了京城,若没有谢家人的帮忙,她和石头两个在这京里,人生地不熟的,真是两眼一抹黑,就算是找个合适的住处也难,更别说店铺了。
“我也不过让你们能够稍微快一点罢了,便是没有我,凭你和石头的能力,最多也是晚一点就能开起来了,这么点小事,实在不值得说道。”
谢兰馨突然想到自己家待谢月牙她们家那么好,反而如今和仇敌也没差多少,而对雀儿只是那么点小小的帮助,就叫她感恩戴德,不免十分感慨,人和人,真是没法比啊。
虽然说,做些事的时候,都没指望过有报答,但人家知道感恩,总是叫人心悦,而摊上白眼狼,总叫人不开心。
这里雀儿却还在絮叨着谢兰馨的帮助:“小姐施恩不望报,我们却是要记着的。再说,你帮的也不是一点两点啊,那些采买的消息,不是小姐告诉我们,我们一时半会儿又去哪儿打听呢,还有,便是那些铺盖送来,也是给我们省了不少钱啊。”她可是去问过,这京城里头,棉花的价格比乡下也要高出不少,更别说是棉被了。而谢兰馨送来的厚被子薄被子还有那些帐幔之类的,虽然朴素,一一折了钱,也不是小数。
“雀儿你记得可真清楚啊!”谢兰馨便笑道,“不过,被褥的事,你可别谢我,全是天青和月白想着呢。”
谢兰馨本来没想得这么细的,还是天青提醒了,雀儿一家上京来,肯定不可能带着铺盖来,如今既然要租房子住,那就需要置办不少的东西,而这些办起来么又要费上不少银子,她根据以前和这短短时间的接触的情况来看,知道雀儿肯定不会接受银子的帮助,便和月白收拾了合用的物事,好让谢兰馨带给雀儿。
天青的周到,叫谢兰馨省了不少心。
雀儿便又感激地看着月白:“也要感谢你和天青姐呢,这么想着我。”
月白便道:“我和天青姐不过是揣度着小姐的心思做事罢了,哪里当得你的谢呢。不过我们还是没想到,你们一家三人,居然已经在什么都没有的阁楼楼板上睡了一晚了。”
说到这事,雀儿便有些不好意思。
谢兰馨便又扯开了话题:“我瞧着你如今生意越来越好了,可还忙得过来?”
“现在么,也只是早上会有些手忙脚乱,中午和晚上,虽然也忙,但我们三个人,也差不多能支应过来。只是柱子毕竟年纪还小,眼下才刚有点样子,他支应一下也就支应一下了,但过一段时间,我还是想要送他去上学,不管将来如何,如今总要多念几句书。就像石头,只念了那么几年,但如果不是自家开铺子,他去做伙计,可吃香了。所以啊,可能过段时间就得请个人来。”这店里柱子也帮着跑前跑后的忙碌,送了他去念书后,怎么也得找个人来顶。
对于让柱子读书,赵岩也没有什么意见。赵岩对于读书识字还是挺有兴趣的,但对于那些诗词歌赋之类的东西,实在专研不进去,便也就读了几年,就不读了,他那时候去上学,本来也就不是冲着秀才什么去的,考个秀才,对他们来说,哪有那么容易啊,费的银钱不少,又不是一次两次就肯定能中,想来想去,还是算了。
谢兰馨也赞同,不管将来走仕途也好,还是务农从商,或者做工匠,识字的总比不识字的要好些儿,点头道:“这是有远见的想法,那你如今就该留心起人手来了,别事到临头,急急忙忙,寻不到合适的。”
“我也是这般想呢,闲的时候,我就旁边打听打听,如果遇到合适的,就先招来试试,反正按着如今的每日赚得,请个人也请得起了。”
京里人工虽贵些,但如果没什么特别出色的技艺的,也就两三百文一月,如果只是做些粗活,还更廉价,一百个钱也能雇得到。
“嗯,是该好好挑挑呢,最后雇个两个,一个帮着你,早上的时候卖早点,中午晚上又可端盘子,一个能给你烧火打扫做些粗活。都要手脚利落点儿。”
雀儿连连点头:“我会好好挑的。”
“对了,雀儿,你请了人以后,可要防着点呢,别叫人偷师了去啊。”月白提醒。
谢兰馨点头:“月白说得对,还要防着人使坏呢,有些人看着你生意红火,会眼红的。眼下还不算十分多,可能别人还不放在心上,等你雇了人,赚得更多了,就要小心了。做吃食的,若传出什么不干净之类的口风,可就糟糕了。”
“对啊,听说前儿不久,就有一个大酒楼叫人在菜里投了毒,吃坏了人,结果就惹上了官司,后来虽然证明了清白,但生意也一落千丈了。”
雀儿听得悚然而惊:“还有这么可怕的事,我一定多上心。”
正商量着这些事,突听外头有人叫:“店家,还有吃的没?”
柱子在前头看店的,便走了进来问:“姐,外头来了几个客人,穿着可好看了,也还挺和气的,说饿了,不管有什么,随便给他们上点就好了,咱们还有什么吃的吗?”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许久了,雀儿没料到还有人来,看了下东西,已经没剩什么了,有点想回绝:“这时候还能有什么吃的,只剩下一笼灌汤包,几个馒头,还有一点粥,他们几个人啊?只怕也不够他们吃吧?”
外面似乎也听到声音,便有一个清朗的少年的声音道:“店家,少一点也无妨,我们先填一填肚子。”
谢兰馨一下子就听出是谁的声音了,便轻推了一下雀儿:“有生意还不做?把剩的那些捡好的给他们上了吧,再看看有什么吃的,再烧一点。”
雀儿便点头:“也对,有客人来,总不能拒之门外。那小姐,你在这儿稍坐会儿,我先去招待客人了。”
“你去忙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偶遇
如谢兰馨所想,外面的正是顾谨,他带了几个人去办一桩事,也没注意时间,结果等忙完的时候已经错过午饭了,听着下属肚子咕咕叫得响,进了城后就忙到西市这边找吃的,无意间便走到了赵记来。
谢兰馨悄悄地在门里看了一眼,见他们吃的风卷残云一般,柱子端出去的那一点儿吃食,飞快地从桌面上消失,显然这么点东西是不够他们吃的,便有些犹豫要不要做点什么。
这时候,雀儿也急急忙忙地回来了,对谢兰馨道:“外面来了那么多军爷,那点儿吃的根本不够,我再做一些。小姐,你先在外头坐一会儿吧。”
说着便开始准备就着眼下的材料,给他们下点云吞,做点面片。
雀儿现包着云吞,赵岩便忙去拿了面来和面。
谢兰馨见他们有些忙不过来,便开口道:“雀儿,我也会做些吃食,要不要我帮忙?”
雀儿笑着道:“不用不用,这么点儿事,我和石头忙得过来,哪能让小姐你动手?”
“这又没什么,我自认也有几分手艺的。”谢兰馨本也没想亲自下厨,可是谁让外面的人是顾谨呢,就凭他给自家帮的那些忙,给他做一些吃的,又算得了什么。
雀儿还想阻拦,谢兰馨便赶她:“快忙你的去吧,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小姐如果真要做点什么,还是吩咐我们就好了,”雀儿正忙着呢,便也随谢兰馨去了,“小姐你小心点儿啊,别伤着自己。”
谢兰馨见雀儿不来阻止自己了,便看了看厨房里的各种食材,思考着做点什么点心比较好,最好呢,又要好吃,又能马上出锅的,精雕细琢的那种肯定不行,等她做好,人都走了,那不是黄花菜都凉了嘛!
只是她会的大多数点心,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好的,若是炒几个小菜么,倒还快些,可一来雀儿也没卖什么菜,二来么,便有了菜,还要烧饭不是,外面哪里等得住呢。
急切间,谢兰馨也没什么好主意,便微微皱了眉:“做点什么好呢?”
月白便道:“小姐无论做点什么都可以啊,都是份心意,便是个面片汤,难道还会有人嫌弃不好吃不成?”
“就你会哄人!”谢兰馨嗔了她,不过往简单里想,又瞟见赵岩正在和的面,突然灵光一现,有了主意。
便叫身边的月白给自己打下手:“月白,你去拿把面粉拿过来,对了,再拿几个鸡蛋。”
月白没多问,便忙应了:“好的,小姐。”
谢兰馨自己则拿了个盆子,往里头倒了点盐,又倒了些许料酒,再又兑了些温水倒进去,搅拌了下,看那盐化了,便把月白拿来的面粉放入盆内,往里头打了几个鸡蛋,拿着筷子均匀地搅拌起来,雪白的面粉和着金黄色的鸡蛋,泛着小麦的香气和鸡蛋的清香。
月白看出她要做什么了,又忙替她去洗了葱,细细地切了,一并也放入,谢兰馨把这一盆子东西拌匀成了稠稠的糊状。
这时候,雀儿已经把剩的一点儿云吞皮和馅都已经包好、下水了,见谢兰馨在忙,一面说着:“哪里敢劳驾小姐动手,我来就是了”,一面就走了过来,“小姐准备做点什么——咦,难道是做煎里馍么?这个倒是快,我却没想到呢。”
雀儿说着就准备接过盆去,又叫进来问吃食的柱子:“先把锅里的云吞盛给他们,告诉他们,别的吃食一会儿就好了。”还笑着对谢兰馨道:“还好这些客人只要填饱肚子,却不挑拣东西呢,不然,他一定要我们做什么的话,一时半会儿却做不出来呢。”
谢兰馨却没有把盆交给她:“雀儿,还是我来吧,外头的有一位是我认得的,对我们家有恩呢,我想亲自动手做点什么。”
“小姐不早说,小姐的恩人难道不是我的恩人?这么说来,倒是怠慢了呢。”
“我也是刚才听着声音熟悉,看了才知道。他帮过我家很多忙,今天既然他到了这里吃东西,这么巧的我赶上了,那我做一些吃的给他,那也是尽份心不是?”
“原来是这样啊……”雀儿想了想,便也没再抢着动手了,帮着洗了锅,就去灶下看火。
谢兰馨等锅烧热了,便舀了一匙菜籽油,滑一下锅,待油开始冒烟时,便倒入一勺面糊,用锅铲将糊摊开,摊薄,煎烤至表面起泡后,翻面后再煎烤一小会儿,便可出锅了,这时候葱蛋和面粉混合的香味已经散发出来了。
摊这煎里馍,速度很快,外头云团面下肚,这儿一大盘子煎里馍已经好了,柱子便进来端东西。
柱子闻着香,也顾不得烫嘴,嘴馋地捡了一块小的就往嘴里塞:“好吃,阿凝小姐手艺不比我姐差。”那块煎里馍塞了他一嘴,他话也说不清楚,惹得雀儿直向他瞪眼睛。
柱子怕他姐骂人,飞快把东西嚼也不嚼地往下咽,咽下去了,马上道:“我这就端出去,姐姐你别骂我。”说着一溜烟儿就跑了。
雀儿便只好歉意笑着对谢兰馨道:“真是个皮猴转世的,看我晚上不好好教训他一顿。”
赵岩便笑道:“也不能骂柱子,我闻着都想吃呢。”
说话间,谢兰馨已经把剩下的一点儿也煎完了,便笑道:“石头想吃,尽管拿去吃啊,这个又看不出来一份有多少。”
因知道有红豆沙,谢兰馨在煎咸的时候,就叫月白调了甜的材料来,这时候便又把甜的煎了起来。
因为加了红豆沙的缘故,就不能像咸的摊得那么薄了,这红豆煎里馍比葱蛋煎里馍差不多厚了一倍,煎的时间也多出一半,不过总的说来,还是快的。
这时候柱子还在外面,谢兰馨便对月白道:“月白,你把这红豆煎里馍送出去吧!”
月白也没觉得不妥当,大大方方地端了点心出去,顾谨低头吃着,见端出来的饼子,便抬手夹了一块起来,咬了一口吃了,又外酥里嫩的,带着鸡蛋和葱花的清香,又夹了一块另一个形状的红豆煎里馍,香软可口,也不会太甜腻口。
月白正转身想进去呢,就听得身后响起顾谨的声音:“店家,你这手艺不错啊!”抬头见了,一脸的吃惊,他记得她是谢兰馨的丫鬟,“你怎么在这里?”
月白也不肯说,总不能说这是我家小姐亲自为你做的吧?这小店里还那么多顾谨的手下在呢,她怎么回答,都不大妥当啊,所以只能低着头小声道:“我走亲戚呢,这是我一个小姐妹家开的店。”说罢,便忙忙地告退了。
顾谨却看出月白说话的不自在,猜到她说的不是实话,想着之前耳尖,似乎听到某人的声音,便怀疑月白的主子也在。当下也没说什么,不过却起了点异样的心思,目光便瞧着那两盘不同口味的煎里馍,神情莫测。
旁边随行的小厮暮雨见他这样,便忙对其他人道:“难得这家小店有这点心合我们世子的口味,诸位就高抬贵手,相让相让吧。”
顾世子要吃,其他人还哪里敢与他抢的,都道:“世子请,世子请!”
柱子见此情形,便道:“列位想吃的话,我叫厨房再做一点!”
“好啊!”那些人都应了。
顾谨便有些郁闷,却又不能叫柱子说,别上这个了。如果真是谢兰馨做的东西,怎么能叫他们吃呢,可这话又不好直接说,而且也毕竟是自己的猜测。
柱子传回话,厨房里雀儿便忙手脚快速地有摊了几盘来,谢兰馨听说自己做得都在顾谨面前了,想着尽够他吃了,便也不再动手。
外头顾谨把自己面前的两盘都解决了,又不惜脸面不顾肚子地吃了许多雀儿做的,倒叫大家都误以为他实在喜欢吃着煎里馍,旁人便吃的也不多,大多都入了顾谨的口。
旁边的柱子看得十分傻眼,心中暗暗佩服,瞧着这个客官,也不比自己大多少,长得也不高壮,怎么就这么能吃呢,肉都长哪里去了啊。乡下人家哪里养得起这么个大胃王。
却不知道顾谨直吃得有些腻味了,却还在那儿努力吃。
幸好雀儿上的也不算十分多,后头给每人上了一碗面片汤,这个顾谨便没抢了,只要了最小碗,喝点儿汤——因为明白听那跑堂的小子说这面片汤是他姐做的。不过就算都是谢兰馨做的,他也是在无能为力了。
一时大家都吃饱了,顾谨便让他们先走了,自己随便寻了个借口留了下来,慢慢地喝着面片汤,一边打量着这家小小的店,猜测着如果谢兰馨在这儿,那是什么缘故。
一时已经没了别人,只剩个柱子了,顾谨就起身朝通往里头的那扇门走去,柱子忙来阻拦:“这位客官,里头可不能进。”可哪里赶得上,顾谨已经掀了门帘子了。
于是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树荫下的谢兰馨。
谢兰馨看见他,便大大方方地朝他一笑,笑容十分灿烂,仿佛薄暮的霞光映在她那白皙无暇的脸上:“顾世子,我做的煎里馍好吃么?”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一样
于是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树荫下的谢兰馨。
谢兰馨看见他,便大大方方地朝他一笑,笑容十分灿烂,仿佛薄暮的霞光映在她那白皙无暇的脸上:“顾世子,我做的煎里馍好吃么?”
顾谨虽然猜到谢兰馨可能在这里,自己吃的东西可能是她做的,但被证实了,还是吃了一惊,谢兰馨到这种小店来,已经够让他惊讶的了,居然还在这里做吃的,这是怎么回事?一般的京城贵女哪里会涉足这样简陋的地方,还在这里下厨,甚至不介意自己做的吃食是给那些普通的军士吃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谨半响才问出话来。
早该知道了啊,这丫头和那些贵女们是不一样的。
“这是我以前在故乡时认识的一位朋友开的铺子,我今儿是过来看看,这么巧,遇上了世子,又正巧铺子里也没多少吃食了,我就帮着动手做点,也算小小的报答一番。”说着谢兰馨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也太简单了点,世子别觉得是冒犯就好了。”
“很好啊,很好吃的,这也算不得简陋,或者可以说返璞归真?”顾谨很捧场地道。人家小姑娘亲手做得东西,再不好吃,也不能说差啊,如今的顾谨可不是当年的别扭大男孩了。
“合世子的胃口就好。”谢兰馨早听柱子说顾谨喜欢得很,吃了许多,心中充满了满足感。不管是谁,都是欢喜自己做的东西受到欢迎的。
“下次便是要做什么,也不必自己亲自动手啊。”顾谨劝了她一句。
谢兰馨毫不在意:“这有什么,又不费事,比起世子做的那些事,丝毫不足挂齿。下回有机会,我再做精致些的给世子尝尝。说起来,我能做的也就这个了。”
顾谨便只能道:“多谢世妹好意,不过世妹也别太把之前的那些事放在心上了,毕竟也是谢家对我们有恩在先。”
“那好吧,我不提了,我记在心上就好了。”谢兰馨便笑了笑道。
“世妹,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没准备回府么?”顾谨看了看日渐西斜,便问道。
谢兰馨看了看天色,便忙向雀儿她们告辞:“雀儿,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啊。”
雀儿便忙道:“那我让石头送你。”赵岩会驾车。
“不必了,我送世妹回去就好了。”顾谨忙到:“反正我也没别的什么事了,再说也是顺路。”
谢兰馨想了想,没有拒绝,便对雀儿道:“既然这样,还是让石头哥在家吧,你们也忙了一天了,过一会儿又要开始忙,趁着这当儿,先暂且歇会儿吧。”
“这怎么成呢?”
“无妨,我与谢世妹家是世交,再说我送她,路上也不怕有什么意外。”顾谨道。
这倒是呢,谢兰馨想着顾谨和暮雨的武力值,的确挺让人安心的,便道:“雀儿你放心啦,这次就不劳烦石头哥了。”
雀儿见谢兰馨和顾谨似乎熟识的样子,又看他们年貌相当,心里有了点想法,便没有客气:“那就有劳这位公子了。”
送了谢兰馨上车,雀儿和赵岩柱子回到里头休息。雀儿便和赵岩悄悄地议论了几句:“石头,你瞧着,刚才那位什么世子,是不是对阿凝小姐有意思呀?”
“大概吧,不过阿凝小姐还小呢。”
“也不算是很小了,咱们村里十三四岁的姑娘不是都开始议亲了么。说起来,他们瞧着倒也般配。”
“说这么多做什么,那也是谢家的老爷夫人该考虑的事,你操这个心做什么,刚才,其实还是应该我去送的。”赵岩反而有点儿不放心。
“这倒也是,我们不该就听那人三言两语就由着阿凝小姐跟着他一道走。”赵岩这么一说,雀儿也担心起来,“万一他是坏人可怎么办?”虽然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但俗话不是说人不可貌相吗?衣冠禽兽也不在少数。
这么一想么,两夫妻便又不安起身,叫柱子看店,便去外头赶了刚买的驴车追过去,哪怕追不上也没关系,只要到谢府问问小姐到家没就可以了。
而这边呢,暮雨在外头替谢兰馨驾车,顾谨跟随在谢兰馨的车子边,一路上,顾谨和谢兰馨两人也聊上几句,不过两人共同认识的人也就那么多,提得最多的,便还是安郡王府上的事。
提到安郡王萧衡,谢兰馨便想到郡王妃徐素绚,还有那个可爱的宝宝。最近这么多事,说起来,也是好久不见了。谢兰馨倒有些想念了。
顾谨倒前几天刚见过,不过呢,他并不觉得这么点儿大,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娃娃有什么可爱的,便也说不上什么来。
两人聊着聊着,便渐渐地没什么话说了。顾谨便莫名的有些沮丧。
这时候,谢府也近在眼前了。
“顾世子,多谢你送我回来。”谢兰馨让月白去叫人,自己便朝顾谨道谢,又邀请他:“不如你到舍下坐坐,这时候,哥哥大概也在家了。”
“不必了,我也该回家去了。”顾谨看着谢府的家丁迎出来了,便婉拒了谢兰馨的好意。
谢兰馨知道也不强求:“那好吧,那顾世子慢走啊。”
“哦,对了,”转身要离开时,顾谨突然想到点儿事,便忙赶上来:“差点儿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前几天好像看见你家之前那位叫什么来着,就是受骗犯了舞弊罪的那个人。”
“你说安远伯父么?你怎么会见到他的?”谢兰馨不由惊讶地问,“他们一家人都和我们族里人一道回清河去了啊,你是不是看错了啊?”
“不会看错的,虽然只是匆匆遇到,不过与他一道的那位姑娘,我也是在你府上见到过的。”
“月牙姐么,她也在?”谢兰馨更惊讶了,“你在哪儿看到他们的啊?”
“在南城那边,也是无意间遇上,那时候我正有事,我也没多留心,不过这会儿突然想到,就和你说一声。怎么,他们有问题么?要不然,我叫人去查一查他们的行踪?”
“多谢世子了,我还是先问问我爹吧。”谢兰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便还是先谢了顾谨的好意。
顾谨便告辞了:“那如果有什么事,你让世叔派人寻我就是了。”
“恩,多谢世子了。”
顾谨看谢兰馨郁郁不乐的样子,倒有些后悔告诉她了,只是都说了,也无法收回来,只能准备去查查那些人的行踪。
谢兰馨从顾谨这儿得了这么一个消息,一日的好心情都破坏了,只等着谢安歌谢云轩他们回来,就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谢安歌听了,便皱了眉头:“真的是谢安远他们家?我写封信回去问问。”
“爹,也许不必问了,玉溪村有人来了。”谢云轩从外头走进来道。
谢安歌便拆了信来看。
信是族长谢安车写来的,从信中那语气那笔迹,就可以看到谢安车写这封信时的愤怒:谢安远一家回到族中后,并不服帖,最后终于激怒了族长,族中公义,把他们一家除族了。然而他们一家大闹了一场后,某一天,就趾高气昂地离开了,临走还放狠话,说叫族里人等着。
“看来顾世子瞧见的大概就是他们一家了。”谢安歌看罢,心情也不是很好,“叫人去南城打听一下吧,只怕他们再一次回京,也没按什么好心。”
谢兰馨便十分不高兴地道:“反正我们家对他们是仁至义尽了,他们真起什么坏心思,就别再对他们客气了。”
“要说的就是阿凝你了,以后出门可要长点心,多带几个老成机灵的人,别自己偷溜,如果她们要起坏心,最容易打主意的就是你了。”
谢兰馨便撅着嘴:“知道啦。”
☆、第一百二十三章 花园
谢安远他们的事,谢兰馨把这件事告之了爹爹他们以后,也就不再多管了。
如果是以前,她还会去关心下谢月牙,可如今两人差不多已经是形同陌路了,对于不重要的人,谢兰馨也想的很快,根本不用像以前一样放在心上嘛。
所以,谢兰馨之后也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倒是钟湘不大放心,就要求谢兰馨出门的时候,多带些人。
谢兰馨却觉得钟湘小题大作了,“娘,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啊?再说,安远伯父他们一家就算又回到京城,应该也不会对我做什么的吧!”
钟湘比她想的深入,当初谢安远眼中的那一抹不甘,谢月牙母女眼中的那一丝丝怨毒,她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虽然他们一家掩饰得很好,也认了错,但是狗改不了□□。她总觉得他们一家回到京城来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
“娘也是以防万一,你把人带在身边,没有事最好,要有个万一,你也有依仗。不然,你以后乖乖呆在家里,少出门也行啊。”
谢兰馨嘟嚷:“娘,我听你的还不行么……”不让她出去,整天困在家里,她可不愿意。
她虽然觉得是她娘也太紧张些,不过娘说的也有道理,小心无大错嘛!娘要派人跟着就跟着了。
因着昨日和顾谨聊天时,提及安郡王,谢兰馨便想着去看望一下徐素绚。
如今徐素绚已经嫁人了,当然不能像她还在闺中时那样,想去就直接去,谢兰馨便规规矩矩地写了帖子过去,问徐素绚何时有空,她好去拜望。
“月白,给我磨墨,我要给素绚姐姐写个帖子,明天去看看她和她家的小宝宝。”
“是,小姐。”月白转身到了桌前开始磨墨,等墨磨得差不多了,又拿出上好的澄心堂纸铺好,这才道:“小姐,奴婢磨好磨了。”
谢兰馨站在桌前,拿起毛笔饱蘸了墨水,这才提笔开始认真写了起来,写完,把笔放在笔架上,等墨迹稍干,这才把纸叠好,塞进准备好的帖子递给月白,道:“月白,你让门子上的人快点把信送出去。”
“是。”月白接了信,很快便出去让人送信了。
帖子很快便送了出去,到傍晚时分,谢兰馨就收到了回音。
徐素绚热情地邀她,说她如果有空,尽管去看她,自己在府里也挺无聊的。
谢兰馨拿着信,打点收拾了一下去看望徐素绚家小宝宝的礼物,便歇下了,准备明日一早就出门前往安郡王府。
第二日一早,谢兰馨主仆三人便坐上了去安郡王府的马车。
月白一路唧唧喳喳的,“小姐,也不知道安郡王家的小王子现在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走路了。”
天青笑着道:“小王子已经十五个月了,应该是会走路了,至于说话,我估计还不大流利吧!”
谢兰馨想到那个小包子周岁宴的时候流着口水一路爬,逮着什么都往嘴里塞的嘴馋样,不禁笑出声来:“我还真的挺想这小家伙的,也不知道他像谁,这么淘气。”
谢兰馨一行很快便到了安郡王府,有知机的仆役早就进去里面禀报了。
谢兰馨带着天青和月白才刚走到二门外,就见徐素绚正抱着儿子出来相迎了。
徐素绚一见了谢兰馨便嗔她:“前头你家的事也多,我也不说什么了,怎么,如今总闲下来了吧?也不来找我。”
谢兰馨便笑着赔罪,“我这不是一有空就来看徐姐姐了嘛!”
徐素绚知道前段时间谢兰馨家发生的那些事情,也知道她那个时候根本没心思出门,所以也不多责备,只是笑,便领了她到自家院子里,她怀里的宝宝便朝着谢兰馨咿咿呀呀。
徐素绚便逗着儿子:“怎么,你还记得呀?你也怪姨这么久没来看你吧?姨是不是很坏啊?宝宝你说我们要不要理她?”
“徐姐姐,你可别教坏了宝宝。”
谢兰馨便伸出一根手指跟宝宝玩,又语气轻软地哄宝宝玩。
小宝宝朝她咧着嘴笑了笑,露出几颗米粒大的小白牙。
谢兰馨见了觉得可爱得不行,忍不住又伸手去抱他,“宝宝还记得姨啊,真聪明!”
宝宝已经有十五个月大了,已经能吐出许多个单字,虽然还不清楚,两三个月没见,长了一小截,也重了许多,看见谢兰馨,也不怕生,由着她抱过去。
徐素绚哄他叫:“宝宝叫姨姨。”
谢兰馨早就拿出准备好的糖果,满含期待地看着小宝宝,“叫姨姨,姨姨给你甜甜的糖吃。”
宝宝的眼睛都被这糖果给吸引了,一直盯着谢兰馨的手看,还伸手想去够着,可无论怎么样都够不着,小嘴瘪着,一副都急得快哭了,还一路喊着:“糖糖,宝宝的。”
谢兰馨觉得自己这样怎么都有把孩子哄哭的嫌疑,最终还是投降地把糖果给了宝宝。
宝宝拿到了糖果,这才喊了一声,“姨姨。”
谢兰馨这下总算是心满意足了,徐素绚在一边只是笑,“真是个小机灵鬼,他是生怕自己喊了你不给他,才要你给了他之后,再喊人呢!”
小宝宝如今已经很有份量了,谢兰馨只是抱着他这么一小会儿,就有些抱不住了,而怀里抱着的宝宝自己也挣扎着要到地上。
徐素绚倒是没有笑话谢兰馨,而是善解人意道:“快别抱着他了,让他自己走走。”
谢兰馨这才把手里的宝宝给放在地上。
两人由着小宝贝踉踉跄跄地房间里跑来跑去,视线一直围绕着他,开始聊了起来。
“之前还不会叫的呢,如今能叫得这么顺溜了,而且跑都这么顺当了啊。”谢兰馨惊讶,“真厉害。对了,徐姐姐,一直宝宝宝宝的叫着,怎么也不取个大名啊?”
徐素绚便笑道:“大名也是取了的,只是一时叫惯了,也想不到叫他的大名。”
“是吗?有大名了,是叫什么名儿啊?”
“他们这辈是心字辈,他的名字便是恂,就是‘孔子於乡党,恂恂如也’的那个恂。”
“萧恂么,安郡王这是想叫宝宝以后也做个谦逊有礼,严肃认真地人么?”谢兰馨看着一直嘻嘻笑,胖嘟嘟,还时不时流点口水的宝宝,想象着他将来板着一章严肃认真地脸的模样,不由扑哧一笑。
“大概吧。”徐素绚笑得温婉。
“我发觉,徐姐姐和安郡王可是越来越有夫妻相了。”这笑容,怎么看怎么相似啊。
“阿凝,你这丫头还真是什么玩笑都说呀。”徐素绚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呀。”谢兰馨不突然又想到,这个“恂”字,和徐姐姐名字里的“绚”字,形相近,音也相近,且两个名字都出自《论语》,不由笑得更是意味深长:“徐姐姐,宝宝这名字是安郡王起的吧?心字旁,一个旬字么?安郡王可真是……”
“阿凝,你想得实在太多了!”
“好吧,是我想多了。”谢兰馨嘴上这么说,可她那笑容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安郡王珂真看不出来啊,给儿子取个名字,也要表白一番,这个“恂”字,可不是意味着他心中有“绚”了吗?
看到徐素绚生活如此美满,谢兰馨心中也十分安慰,她逗着胖嘟嘟的宝宝:“恂恂,姨带你去玩好不好?”
“好!”宝宝飞快地应了。
“哟,‘好’也会说了啊。”
宝宝拉着谢兰馨衣摆,往外头走,嘴里还叫着:“姨,走。”
“你看,你说要带他玩,他可不就要去了?”徐素绚便道。“这孩子,如今可喜欢往外头跑呢,屋子里根本呆不住。”
“那便带他出去走走呗,男孩子本来就要淘气的啊。”
徐素绚就和谢兰馨带着他到花园里去,徐素绚又让人带了茶水点心。
宝宝到了花园里,更是兴奋,在草地上跑来跑去,一时去拔草,一时去摘花,又定要往池子那边去:“看,鱼!”
“看吧,就是这么闹腾呢,都是你招的他。”徐素绚眼都不错地盯着宝宝,旁边的奶娘侍女们更是丝毫不敢马虎。
这孩子闹腾了一会儿,又回来找徐素绚要吃的:“鱼,喂!”
徐素绚便哄他:“鱼儿已经吃饱了,不用再喂了,倒是姨没吃过呢,宝宝喂给姨吃啊。”
小宝宝半懂不懂地看看素绚,又看看谢兰馨,手里抓着一块点心,便凑到谢兰馨跟前:“姨,吃!”
“谢谢恂恂。”谢兰馨欣然笑纳,“恂恂好乖啊。”
宝宝看着谢兰馨咬了一口,很是开心地笑了,又继续递到她嘴边:“吃!”
谢兰馨便又小小的咬了一口。
“素素,你在这儿啊?”不远处,安郡王和顾谨走了过来,大概是听到这边孩童的笑闹声了吧,宝宝的笑声可响亮了。走到近前看到谢兰馨,又朝着谢兰馨一笑,“谢家妹妹也在啊。”
“郡王,顾世子。”谢兰馨便忙起身和他们见礼。
安郡王便忙叫她起身:“不必如此多礼。”
那边宝宝看着爹和顾谨,又啊啊地叫着扑过去,安郡王抱起他,他便朝着爹笑笑,又探身把手里剩的糕点递向近在眼前逗他玩的顾谨,“吃,吃。”
顾谨还以为是宝宝吃剩了给他的,便作势咬了上去,还“啊呜”一声,连糕点带手都含在了嘴里,末了还笑道:“宝宝待我真好啊,这么大方。”
谢兰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场景,脸顿时变得通红:那可是自己吃剩的。
徐素绚也目光怪异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不过已经有一个谢兰馨这么尴尬了,她还是别说出真相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渐近
有了这么一个意外,谢兰馨多少有些不自在,尽管顾谨和安郡王也没呆多久就离开了,但她还是早早地就告辞回家了。
夜里,徐素绚便悄悄地和丈夫说起了儿子干的好事。安郡王听了,不由一笑:“这不是挺好的么,说不准,有咱们儿子做大媒,他们能成一对呢。”
徐素绚想了想,也觉得顾谨和谢兰馨能成一对不错:“他们年貌倒也相当呢,谢家门风不错,顾家也清静,若真能成,我和阿凝也算是妯娌了,就更亲近了。”
“素素不如撮合撮合?”安郡王建议道。
徐素绚点点头:“以后我们多邀他们来府里,见面多了,自然就熟络了,到时候也让顾老王爷去探探谢翰林的口风。”
“嗯,我看舅爷和叔叔的意思,对谢家也蛮看好的,只要谢家同意,这桩婚事倒是能成的。”
吴王曾和他私下里提起过顾谨的婚事,因着种种缘故,也看着几家了,其中一家便是谢家,一个是两边原有因缘,不担心谢家的立场问题,一个是前头谢家那些事发生后,谢兰馨的种种表现,虽不算十分精明能干,至少不是懦弱无能,毕竟顾谨以后要支应门户,作为他的妻子,当然也不能是娇娇怯怯的,不说给顾谨多大帮助吧,至少也是不能拖后腿的。
徐素绚倒没想得那么深,只是单纯觉得两人也算般配。
因而当下她也轻轻松松地道:“你在这上头倒是急性子呢,顾家表弟年纪又不算大,阿凝也还小,我看谢家又是疼女儿的,这两年肯定不会轻易许婚的,咱们也别操之过急了。”
“也是呢,好了,别提他们的事了,咱们还不如想想怎么给恂恂添个弟弟妹妹的好。”安郡王把妻子揽过来。
谢兰馨回家后,也就别扭了一会儿就把这事给放下了。
转眼呢,又到了端午节。
这几年来,年年到了端午这一天,谢家兄弟就会带谢兰馨一起去看赛龙舟,反正离家并不远。
这年自然也是一样。
一大早的,谢云轩和谢兰轩就准备好了,要陪谢兰馨出去。
谢兰馨依然打扮得朴素一点,头上还是双环髻,带了两朵不起眼的珠花,旁的一概饰物都无,免得到了人堆里,惹了人眼,或者被挤掉。
谢云轩兄弟也同样穿着半旧的衣袍,若不看脸,混在人群中,一点都不起眼。
钟湘见着他们三兄妹的打扮,倒是很满意:“这样就好了,不过出门还是要小心些,看好妹妹。”
谢兰馨瞥了撇嘴,不过一转念,就对谢云轩道:“大哥,你就不必陪我啦,今儿这样热闹的日子,你应该去请未来的嫂子出来啊。”说着推他:“快去换身衣服,去豫王府接嫂子去。”
“这个不妥吧?”谢云轩看了钟湘一眼,对谢兰馨道,“我还是陪着妹妹去就好了。”
钟湘便道:“阿凝说得对呢,云轩你还是换身衣服吧,你们已经定亲了,大大方方地一起去看赛龙舟也没什么,只是多带些人啊,一定要保护好县主。”
“快去快去!”谢兰馨推着谢云轩去换衣服。
“那今天我的眼睛只能看着妹妹了啊。”谢兰轩故作沮丧地道。
钟湘便道:“妹妹可是交给你啦,你可别心野,一定要看好了。”
“娘,我不是三岁的孩子啦。”谢兰馨不等谢兰轩应声,便嘟嚷道,“我会紧紧跟着哥哥的,不会像上次那样走失的。”
“希望你说话算话啊,如果再出点什么事,你可别想再出门了。”
“知道啦。”
又听着钟湘叮咛了许久,谢兰馨才和谢兰轩一道出了门。
因着两岸人多,谢兰轩和谢兰馨早早地就下了车,在随从的簇拥下一道往河岸走出,还是像往年一样,站在桥上看。
等待时间是漫长的,也不知过了多久,远远地听到了鼓乐声,还有远处人们的呼叫声,谢兰馨便振奋了精神:“龙舟要来了!”
“是啊,看,来得好快!”谢兰轩也激动地道,又看了身边的妹妹一眼,道,“若不是想着要陪你来看,我本来打算也去划龙舟的。我们书院里就有师兄弟组成了一支参加呢。”
“我也没叫二哥陪啊,我倒是想看二哥赛龙舟的情形呢,不过二哥,你确定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不会拖后腿么?”
“看不起我啊?”
“哎,那一支是你们书院的啊?”谢兰馨马上转移话题,龙舟已经迫近了。
谢兰轩遗憾地看着依次从桥下经过的几艘龙舟:“都不是,还在后头吧。”
谢兰馨却看到了最前头那艘龙舟上十分熟悉的身影:“顾世子今年还是第一啊。”
“是啊,不过还是还是少年组的,小打小闹么,也算不得什么。等他再大些,和那些青年去比,只怕就比不过了。”
“哥哥是嫉妒了吧。”
“谁嫉妒了,你瞧着吧,我明年一定和他去比,不过你明年就没人陪你来看了。大哥么,肯定要陪嫂子的。”
“大不了我叫爹爹陪呢,稀罕你啊。”
吵吵嚷嚷地,又看完了更精彩的大龙舟竞渡,后面的便没什么看头了,谢兰馨也有些意兴阑珊,想要回去。
不过这时候人实在太多,谢兰馨怕元宵节的事件重演,还是安安分分地呆在原处,准备等人少一点的时候再离开。
幸而许多人跟她一样,也是看得差不多了,也陆陆续续下桥去,谢兰轩便紧紧抓着妹妹的手,从人们护着他们,随着人流往下桥下撤。
只是又有许多人,大概来得晚了,还没看过赛龙舟,又挤了上来,这速度便有些慢了。
谢兰馨看着人这么多,很担心会出什么事,这时,便看见许多金吾卫服侍的兵士,在维持秩序,心中莫名的有些安定。
刚放下心来,便听得有人大叫:“落水啦,救命啊,有人落水啦!”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挤去,又有人喊着:“别挤啊!往外走!往外走!”
隐隐还听到哭声:“我的儿啊!”“妞妞,妞妞!”
谢兰馨和谢兰轩身不由己地被挤到了离落水事儿发生不远的地方,才勉力挤出人群,兄妹两个相视看看,都松了口气:“还好!”
一时却也无力再一路挤回家去,索性就在边上先休息会儿。
便听旁边人在议论落水的事,说是因为刚才有龙舟经过,大家在岸边看时,有几个人站得太外面了,后面人看得激动地时候,往前一拥,就不小心把几个人挤下岸了。
“还好马上就有人下水去救了呢,只是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上来。”
“已经有人救上来了!”
“听说是金吾卫的官爷!”
“这事本来就归他们管么!”
“我的妞妞,我的妞妞,吓死娘了!”
“大宝,大宝啊!”
远远近近各种声音传到谢兰馨耳里,谢兰馨却只听到金吾卫几个字,心想,也不知道顾谨在不在。
☆、第一百二十五章 顾谨顾谨
顾谨当然在。
他参加赛龙舟也是他同龄的那些贵介子弟们的鼓动,完了之后,依旧在这一片巡视,今天这样的日子,金吾卫等负责治安的衙门自然是极忙碌的。
因为之前去参与赛龙舟,他并没有和属下的人呆在一处,换了衣服后,就直接过来了,本来是要在这边与人汇合的,听到有人落水,职责在身,自然不能假装没听到,便往事发之地挤了过来。
金吾卫中,会水的人也并不多,场面又乱,顾谨便自己下了水去救。
五月午后的水,并不算凉,但在下水那一会儿,还是冷不住一哆嗦,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水温,迅速地救起了一个小女孩,岸上的人帮着他把女孩子接过去,便有女孩子的家人欣喜地抱着女孩走了,又有自家亲人仍在水中的连声哀求顾谨救命。
顾谨便又再一次潜入水中。
这中间,也有一些会水的帮忙救人,大家一道儿陆陆续续地把人都救上来了,大多数人,都暂时保住了性命,当然,也有人成了溺死鬼。
喧闹地人群渐渐地散去,*的顾谨脱力地趴在岸边。
“顾世子,你,没事吧?”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顾谨抬起头,便看到谢兰馨关切地蹲在自己跟前,旁边则是她的二哥谢兰轩。
谢兰轩伸手来拉他:“顾世子,你还能起来么?”
“没事,我只是有点儿脱力。”接着谢兰轩的力,顾谨爬了起来。本来么,反正也没人,他是想暂且就这么着休息休息,恢复点体力,不过现在被熟人遇见了,顾谨觉得这么趴着也太难看了点儿,硬撑着也要爬起来。
谢兰馨看着他这么湿答答的,衣服都还在滴水,便道:“顾世子,你还是快点儿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吧,小心着凉了。虽然现在五月了,但风吹来还是听凉的。”
谢兰轩却看着顾谨那衣服都紧贴着身体的样子,挡着谢兰馨的视线,对顾谨道:“顾世子,舍妹说得对,你还是快去换身衣服比较好。”又示意小厮带顾谨走,“顾世子,我有带着一身衣服,你我身材相当,不如先换上。”
“多谢了。”顾谨便由着那小厮扶着他离开。
谢兰馨忙叫天青把谢兰轩为自己准备的披风递过去:“顾世子,先披着这个吧,好歹挡风呢。”河边风可是大。
“多谢世妹。”顾谨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几年前,谢兰馨落水,自己去救她,结果却发现她自个爬上了岸,还有人送披风,而自己湿漉漉回家,还染了风寒的事。
看着那披风,心里真是各种滋味。
谢兰轩看着小厮扶着顾谨走开,便悄声告诫妹妹:“虽然顾世子对咱们家有恩,但他毕竟是外男,妹妹还是要注意点儿,别走太近了。”
谢兰馨便道:“我也不过是看见了才关心一下罢了,也没有失了分寸吧?总不能见着恩人,爱理不理的吧。”
“哎呀,我就是提醒你注意点儿啦,又没说你这次就做错了。”
“那就好啊,说起来那些人也是的,顾世子那么辛苦的救了人,他们呢,转头就走了,就让自家的恩人就这么湿漉漉地躺在岸边,还好我们看见了,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谢兰馨和谢兰轩,等着人走得差不多了,本来也要走的,不过谢兰馨在临走前,下意识地往出事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便忙拉着谢兰轩:“二哥,你看,那还有人倒在那儿,怎么也没人管呢?会不会……”
谢兰轩便让个小厮上前去看,小厮看了一眼回来便说:“人倒是有气的,就是气喘吁吁,一副很累的样子,对了,小的虽然没瞧清楚,却觉得有点儿面善,说不准还是少爷认识的人呢。”
这么一说,谢兰轩自然要上前去看,而谢兰馨看那衣服像是金吾卫的服饰,自然也跟着哥哥上前了,这便认出了顾谨。
谢兰轩此时便道:“你该说,庆幸的是如今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要换了初春或者深冬那样的时节,那才是要命呢。”
“就是呢,这些人也太没良心了。”
“这世上本来就是不知恩的比较多,咱们家不久养过白眼狼么?”
“二哥,你别提那个人了,想想就火大呢。也不知道她现在躲在哪儿了。”
“你们说的是之前寄住在你们家的那一家子么?”说话间,顾谨已经换了谢兰轩的衣服回来了,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倒也十分合身。大约也喝了点热的,又稍稍的歇了那么一小会儿,他现在看起来比刚才要好多了,不过,到底不如平日里那般精神抖擞,气势凌人的模样,倒有几分病书生的样子。
谢兰馨没想到他穿了儒衫,倒颇有些文弱书生的气质,不由笑了笑,但有马上反应过来顾谨说的话,便忙问他:“你可是有她们的消息?”
顾谨摇摇头:“这却不知道,之前我在南城见过她,这两天也叫人留意打听了,的确有这么一家子在南城呆过,不过他们现在好像也不在南城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他还特意问了吴王,不过吴王说,这种小人物,他丝毫没放在心上,除非他牵扯上了什么要紧的人物,不然是留意不到的,所以呢,也就没有消息。
谢兰馨皱紧了眉头:“他们在京城除了我们家,也没有旁人认识了的,会躲哪里呢?”
京城这么大,没有点儿线索,找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谢兰轩便道:“别为他们太费神了,如果他们抱着什么目的来,人肯定会出现的,等他们一冒头,咱们就逮着他好好问问,他们这么悄悄地潜回京城来,到底想做什么。”
“我会叫人多多留意,想来,他们除非一直躲在哪儿不出现,不然迟早会叫人找到的。”顾谨便道、
“那又要劳烦顾世子了。”
“也算不得什么,嗯,他们如果要做什么坏事,在京城闹出什么风波来,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
“顾世子有心了,不过……”谢兰轩看了看他的脸色,“眼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兰馨也点点头:“对啊,我们也要回府了,顾世子,一会儿让我二哥送你回府吧。”
这算是有来有往吗?顾谨看了谢兰馨一眼,看向谢兰轩:“那就有劳了。”
谢兰轩却道:“我还要先送我妹妹回府呢,再说,我们出来时刻只有一辆马车。”
“那世兄便先送世妹先回府吧,我无妨的。”
“还是先送世子吧,世子毕竟受了水,要防着着凉受寒呢。”
“我体格健壮,无妨的。”顾谨说完“无妨”两字,却就先打了个喷嚏。
谢兰馨便一副“看吧,被我说中了吧”的神情。
因着谢家比较近,谢兰轩权衡了一下,到底还是让顾谨坐了谢家的马车,只是让谢兰馨带了帷帽坐在马车外头,也算是事急从权吧。
等安全护着妹妹回到府里,又叫人准备了姜汤给顾谨灌下一碗,并请了大夫给顾谨看过无大碍之后,谢兰轩便送了顾谨回靖平王府,路上话里话外地敲打顾谨,不要对自家妹妹起非分之想。
什么非分之想?就那丫头?
顾谨有些气恼。
论容貌,如今还未长开,一个青涩的小丫头,不过清丽可爱罢了;论才华,他回京以来,课业没听说过谢家的小姐有什么出众的才艺,嗯,当然,似乎厨艺不错;论性情么,原以为这么几年过去,她和那些贵族千金一般,端庄温柔,但从这几次来看,显然不是。说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吧?
不过在她哥嘴里,这丫头可就没一处不好了,他真想说,谢兰轩这么说,就不怕有非分之想的更上心吗?这到底是叫人家打消念头,还是鼓励人家啊?
听着谢兰轩在那儿夸着谢兰馨,顾谨也不由自主地想着和谢兰馨认识以来的种种。
说起来,那丫头在自己跟前,固然没有什么十分出众的地方,自己在她面前似乎也常常显得十分狼狈。
印象里的第一次见面,是清河大长公主的头七,自己和表哥去祭拜,结果这丫头在那儿哭,差点儿把他吓死,后来么,又有池塘的那次事儿,又有白马寺的事儿,件件桩桩,似乎总是自己比较倒霉,包括这次,算起来,在谢兰馨面前,自己最彰显威风的,就是元宵那次了吧?
诶,也不知道自己那会儿,出现在逃难的谢兰馨跟前时,像不像天神下凡呢?
顾谨自恋地想。
谢兰轩唠唠叨叨一路的话,他没有听得进几句。
转眼到家了,顾谨客客气气地谢了谢兰轩,神清气爽地回府。
谢兰轩看着他那模样,深深的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和顾谨对盘。
尽管顾谨可以说是他们家的恩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别庄避暑
端午过去以后,天气就一点一点热起来了,谢兰馨也觉越来越懒于出门,转眼进了六月里,这天就更是热得让人坐卧不安。尽管谢府临着洛河之滨,且院中又有许多枝繁叶茂的大树,但这一年的天气,比往年要热得多,谢兰馨还是觉得有些难熬。
其他那些住处紧狭,又买不起冰的人家就更不用说了,便是朝中的大臣,也多有盼望圣驾移驾避暑别宫,好随行避暑的。
大约皇上在宫中也憋闷得慌,这不,刚进了六月,就有旨意下来,移驾别宫避暑了,王公贵族,文武百官有大半随行的。
豫王府、宁国府、定北侯府并谢家自然也在随行之列。
钟文采、钟文栩早早地便和谢兰馨约定了,都住在一处,也有伴些,又有徐素绚和临颍县主也写了帖子过来,告诉谢兰馨自家在别宫附近别院的位置,让她过去玩。
避暑别宫所在之地,虽然也算广阔,但毕竟不能与京城比,因而几家的别院便挨得都不算远,几人之间往来便更方便些了,因而这几天便常常互相下帖子,今日我到你的别院,明儿你到我家的别院,随便想个什么名目,聚上一聚,当然了,聚的次数多了,便总会遇上几个不想遇上的人。
比如,许久未见的冯嫣。
这日里,是临颍县主邀谢兰馨她们去豫王府的别庄赏荷。
豫王府的别庄在避暑别宫这边,算是比较大的,当然,豫王府的人也不少,住的房间就没那么开阔了,但景致却是十分不错的。最惹人喜爱的是一塘荷花,此时,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又有新鲜的莲蓬菱角,十分吸引吃货谢兰馨。
这里的聚会,也不像京城那样,人那么多,一般呢,少的时候,就七八个,多的时候也就十几个人,不过是至亲好友之间相聚,谢兰馨当然是十分放松的前往。
到了豫王府别庄后,便有临颍县主身边的侍女来引谢兰馨她们到荷塘,临颍县主便在荷塘处迎接她们。
“阿凝,你来啦,快到里面去。”临颍很热情地拉了她的手,引她入内,又悄悄地,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她,“对了,冯嫣也来了,你当心点儿啊。”
临颍对冯嫣和谢兰馨的纠葛自然是打听知道了的,所以本没有邀请冯嫣,但是豫王是夷安的堂叔,冯嫣也算是她们的表姐妹,豫王府里自然也有和冯嫣要好的,比如二房临颍的堂姐高阳县主,与冯嫣年纪相仿,关系也不错,冯嫣说想来看荷花,她自然就邀请了过来,临颍也不好叫她别邀请。
谢兰馨也明白临颍的为难之处,只是一笑:“知道啦,我会注意的。”不管怎样,临颍将来可是她嫂嫂,总要给她面子的,说不得,待会儿要忍上一忍了。
临颍呢,也打定主意,毕竟是自己将来的小姑子呢,自己邀了她来,可不是叫她来受气的,待会儿若是冯嫣言语冲突呢,自己少不得要站在谢兰馨这边,为她说话了。
这对未来的姑嫂都做好了充足的心里的准备,便一同进去,笑盈盈地和大家打起招呼来。
聚会十分顺利的进行着,冯嫣也只是淡漠地看了谢兰馨一眼,并没有针锋相对,谢兰馨提着的心,做好的准备,似乎毫无用处。
文采和文栩也是跟着来的,她们和谢兰馨时时在一处,便也是为了防着冯嫣使什么坏,结果半天没见什么动静,倒有些奇怪:“今儿也不知道太阳打那边升起来的,冯嫣居然没找茬呢。”
文栩也道:“是啊,虽然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她竟然能够一直不挑三拣四指桑骂槐地折腾,真是难得,难道是因为给豫王府面子?”
“大概是吧。”谢兰馨也只能这么想了。
钟文栩沉吟道:“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在这样的场合看到她了呢。”
“是啊,京城的大小宴会少了她,感觉清静许多,也愉快许多呢。”钟文采便道。
钟文栩便笑道:“现在她这算是重出江湖了吗?”
钟文采感叹道:“应该吧,想到以后时不时的要看到她,我这心里就觉得不舒坦啊。”
“唉,有什么办法呢,除非她嫁得远远的。”钟文栩道,“说起来,她年纪也不小了吧,怎么没听到她定亲的事呢?”
这一点谢兰馨也很好奇,不过她不免就又想到,三舅母为了避免外祖母定下她和表哥的亲事,而去想冯嫣提亲的事了。虽然最终这件婚事因为夷安公主的拒绝而没能成,但谢兰馨想起来,还是十分的难受。
她又想到了表哥钟子枢。
自从三舅和三舅母因为文梨的事儿,被遣回祖籍后,钟子枢就去考了齐贤书院,如今和二哥谢兰轩一起读书,自己见到他,除了爹爹他们出狱上香那次外,便是这次他和其他几位表哥护送外祖母和文采他们到这边来避暑了。
一段时间不见,钟子枢又瘦了许多,似乎也高了一点儿,越发显得他文弱俊秀,翩翩书生,听二哥说,他读书读得很刻苦,也很优秀,不比当年的大哥差,谢兰馨听了,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但是,两次他随行在自己所坐的马车外,谢兰馨都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
“她这样的人,哪个敢娶啊,也就我三婶那不灵清的才想把她讨回来做媳妇吧。”
“冯婶婶也真是的,不过咱们子枢四哥挺出色的啊,和冯嫣又是表姐弟,亲上加亲不是很好嘛?夷安公主居然看不上,这眼光也太高了些,也不知道想给冯嫣找个什么样的夫婿。当然啦,我可是很庆幸咱们钟家没有这么个刁蛮媳妇的。想到有这么一个嫂子,哪怕是隔了几房的,也不大舒服呢。”
“我也是这么想呢,如果她真和四哥在一处,我可真要为四哥可惜了。”钟文采也道,“我听说啊,夷安公主想把她许给楚王的世子呢。”
“真的啊?那也是亲上做亲啊,不过么,人家亲王世子么,当然比四哥这样有身份多了,怪不得看不上了。”
“也不知道亲王世子能不能受得了她的脾气呢,到时候会不会天天天天的吵吵闹闹啊?”钟文采幸灾乐祸地道。
“那可不一定哦,楚王可是冯嫣嫡嫡亲的舅舅,怎么说也会包容她的吧。”钟文栩嘲讽道,“说不准人家还能过得更嚣张呢。”
两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小话,才留意谢兰馨没开口,忙推她:“唉,阿凝,你在想什么呢?”
谢兰馨便笑道:“我就听你们说了,好了啦,别提她了,咱们还是乐咱们的,别因着她影响心情了,哪,吃点儿莲子吧,对了,今儿的荷叶鸡和藕夹都不错呢,回头我回家也试着做做。”
“阿凝,你就惦记着吃。”
“不惦着吃还惦记着什么呀?你们这么关注人家的亲事做什么?是不是自己也……”
“好你个阿凝,真不知羞!”
“喂喂,到底是谁不知羞啊?”
不远处,看着谢兰馨她们说说笑笑十分开心的冯嫣,冷冷一笑,心里暗想:等着瞧吧。
冯嫣已经在家里闷了好几个月了,自从上次私奔不成,却被钟子枢送回府后,夷安就严严地把她看住了,又每天都找她说话,每日里谆谆教诲,那些话,冯嫣渐渐地听进去了。
她对钟子枢这么多年的感情,是不可能放下的,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和母亲硬着来,她也明白了很多时候,心计十分重要,不能不沉住气,现在又没有到定局的时候,一切都是有机会翻盘的,她想,她一定会有办法得到钟子枢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表现得十分地乖巧,也不提钟子枢,也不提和他相干的任何一个人。本来准备去找谢兰馨麻烦的都没有去找,安分得很。
所以她才能在这次避暑得时候,跟着出来。
但是出行的时候,就看到了让她几乎忍不下去的一幕。
谢府人少,有事情的时候,便常常和钟府同进同出,此番避暑也是,两家又近,便一同出的城。
谢兰馨和钟文采钟文栩在一辆马车上,而钟子枢呢就是跟在她们的车子旁,出了城后,半道上,两家曾短暂地停留立刻一下,冯嫣一家子正从旁边经过,便一眼看到了钟子枢站在一辆马车边,而谢兰馨正从车上下来,看到这一幕的冯嫣,几乎要停下车来,但末了,还是快马加鞭地离开了。
但那一幕便一直在她的面前,让冯嫣无法安下心来。
看来,自己还是不能放过谢兰馨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赏荷宴会
冯嫣特意请托了高阳县主才得以来这儿赏荷花,当然不是单纯地来刷一下存在感,表示一下自己过去几个月不出现并不是真的消失了,不过她如今也不像当初,做事明晃晃的,而是更能忍了。
瞧着谢兰馨她们初来时那提防的样子,很是不屑,自己才不傻呢,要动手,也不会这么显眼啊,眼下的时机可不好,自己可是给谢兰馨包括钟家人准备了份大礼呢,就等着瞧她们收到礼物那天的表情了。
现在么,就让她们提心吊胆一会儿好了。
她不由想到了这段时间攀上来的某个人,美丽的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来。
远处留意到她的钟文采不由暗暗心惊:“哎,你们看,那个冯嫣笑成那样,是不是挺恐怖的?”
谢兰馨和钟文栩也看到了,都点点头:“也不知道她打着什么主意呢。”
于是接下去,她们还是悬着心防备着,并不能好好地玩。
她们得防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盖因冯嫣以前要欺负一个人,那招数真的是层出不穷,让人无暇招架的。
果然如谢兰馨几个人的预料,接下去的便发生了不少小小的意外。
比如,在花园子的小凉亭里赏花喝茶聊天的时候,端茶的丫头一不小心差点把茶水倒在谢兰馨的身上,好在一边的钟文采眼疾手快地把谢兰馨给拉开了,这才没有丢脸。
可是待谢兰馨三人走出小凉亭,向池边走去的时候,谢兰馨的裙摆被人无意间踩着,这如果跌出去的话,肯定要摔一个狗啃泥巴,也肯定会成为大笑话的,好在谢兰馨这次早有防备,往边上一个闪身,那踩她裙摆的绿衣少女人反倒先一步跌了出去,还摔得额头上出了血。
谢兰馨定睛一看,那少女正是刚才站在冯嫣身边的一个,名唤王云巧,长得清秀,一副处处惹人怜的样子,想是要讨好冯嫣,见刚才丫鬟的茶水没倒在她身上,所以想让她跌一跤出个丑,好在冯嫣的面前露个脸。
谁知,没讨好人,反倒自己摔了一跤,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那王云巧先开始一边殷殷哭泣,一边说:“你们……你们欺人太甚了,刚才我正要走出亭子,为何拌我一脚,害我……害我丢那么大的丑。”
谢兰馨一开始还不知道,现在哪还不明白,人家这是恶人先告状呢!
刚才事情的前因后果,钟文采和钟文栩都是亲眼目睹的,两人都气得不行。
钟文采又是不忍吃亏的性子,率先站了出来维护谢兰馨,“你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是你先踩我们家阿凝的,要不是我家阿凝反应快,指不定就被你算计了。”
“我没有……我没有……要算计你们……”王云巧弱弱分辨了几句,只顾着哭,还哭得打嗝起来,一副好不凄惨的模样,钟文采又一向张扬肆意,此时怒目圆睁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以为钟文采仗势欺人来着。
谢兰馨见钟文采这么帮着自己,脸上露出笑意,她这个表姐性子这样直来直去,以前还觉得有些讨厌,可这个时候她这样不顾及自己被传出“泼辣”名声地维护自己,只觉得直率得可爱了。
不过她也不能就这样站在表姐的身后,享受着表姐的维护就不出声了,她也不是这样别人欺负到面前,也不作回击的。
谢兰馨指了指自己的裙摆,淡淡道:“你也不用装可怜博同情了,我裙子上刚才还留了你的脚印呢!”
王云巧霎那间脸色苍白了起来,不过还强辩着:“那是你绊了我一下,我才踩上的。”
谢兰馨盯着她,凑近她的耳边道:“孰是孰非你我心中清楚,你用得着为了讨好一个人,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名声了吗?你这么帮冯嫣,她可有站出来为你说一句话?”
那王云巧听了,浑身一僵,接下去像是身子被抽去了主心骨一般,神色愣愣的,也不敢纠缠谢兰馨几人,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去换衣服梳洗,可却没脸再参加接下去的宴会,先一步离开了。
谢兰馨原本以为冯嫣的招数这也算差不多了,可这还不算完,待谢兰馨几人走在荷塘边上时,就有人向凑近了他们,往钟文采的身后撞了过来,她和谢兰馨站得很近,她身子不稳,就伸出手向身边的人抓去。
而那撞人的早就走得远远的,想看着她们一块儿跌下水去呢。
眼看着谢兰馨被钟文采抓得重心不稳,电光火石之间,钟文栩拉住了她们,两人这才没跌下水。
钟文采拍着胸脯,大呼好险好险,又大声骂道:“只会些下三滥的手段,还公主的女儿呢,这心思也太歹毒了些。”
谢兰馨也禁不住生气了,刚才这些被泼湿衣服,被拌一脚什么的,她都可以当是恶作剧,可是这让人落水这种事可大可小,要是不会水的,淹死也是有的,要使人来救,万一是个外男,对于她们这样的大家闺秀来说,这名声可就毁了,以后也找不到什么好的亲事了。
这冯嫣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她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
钟文采道:“走,阿凝,我们这就去跟临颍县主说去,这种人要继续跟我们在一块儿参加这个宴会,我们几个就回家了。惹不起,我们还躲得起。”
谢兰馨却是有些为难:“这样会不会让县主为难?”
她也讨厌冯嫣,可是这样为了自己威胁县主把冯嫣赶走什么的,实在太过为难县主了。
钟文采道:“阿凝,你也太好性儿了,她都这样不顾脸面了,你还给她好脸干嘛?”
一直不出声的钟文栩道:“文采,话不这么说的,我们要是一走了之的话,县主会很没面子的,再说,这县主还是阿凝未来的大嫂呢!我们这样得罪她,我们这有理的也会变成没理的。”
谢兰馨也道:“文栩说得对,我想这里发生的事情县主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们看看她的态度再说吧!接下去我们自己小心一些就是了。”
冯嫣的眼睛像是一条毒蛇一般死死地盯着刚才给她去办差的丫鬟,却是差点咬断了银牙,她做了那么多的小动作,可还是没给谢兰馨造成什么伤害,能让她的气顺吗?这会儿她还得罪了临颍县主,就让她差点搅碎了手中的帕子。
啪地一巴掌打在小丫鬟的脸上,小丫鬟忍着满嘴的铁腥味捂着脸扑倒在地上,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还一个劲儿地说:“奴婢没办好差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冯嫣盯着她半晌,冷冷道:“把她送出去,远远发卖了便是。”
那小丫鬟还想再叫,早就堵了嘴,呜呜叫着让人送出去了。
冯嫣看着她的眼中只有狠毒,哪有半丝怜悯。她可不会因为一时的怜悯让人抓住把柄,把她卖掉,留她一命已经是她格外仁慈了。
作为主人的临颍县主自然早就知道这些事了,自是很不开心的,冯嫣在她眼皮子底下,弄出这么多的小意外来,无疑是不给她面子,但又没有抓住把柄,不好做什么,便在心中记了高阳县主和冯嫣一笔。
还打发了丫鬟来叫谢兰馨几人,一见面就歉意道:“阿凝,是我这个做主人的不是,让你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谢兰馨见此,也不能太过苛责临颍,便道:“县主说哪里话,这是冯嫣她们几个做的,怎么能怪你呢?”
临颍县主带了几分懊恼道:“这也是我这个做主人的没把这赏荷宴办好,要早知道,我绝不会给她们两人下帖子的。”
谢兰馨道:“我不怪你的,县主也请不要这么自责。”
见谢兰馨不怪罪自己,临颍县主却是十分歉疚,转头就吩咐了丫鬟们更加留心,一面又招呼着大家一道坐下来闲话:“大家也逛了一阵子了,累了吧?先一块儿坐下说说话,吃点点心吧。”
众女三三两两地错落着坐了,说了一阵子豫王府的荷花开得好之类的闲话,又夸了一番临颍和高阳县主等贵女,渐渐地便聊到京中是非了。
女孩子们聊天么,话题的跳跃性总是很大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到了顾谨,有人便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谢兰馨,那话酸溜溜得紧道:“听说啊,顾世子和谢家走得很近,这是不是真的啊?谢家妹妹?”
那言外之意,哪里是说顾世子和谢家走得近,分明是说顾谨和谢兰馨走得近。
钟文采都不由得看向了谢兰馨。
谢兰馨只当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甜甜地笑道:“王家姐姐说的是呀,我们谢家和靖平王府有亲,又是世交,我哥哥们和世子关系也不错呢。王家姐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呀?”
这位王家的姑娘正是刚才那位王云巧的堂姐,她有些尴尬地道:“不过随口问问。”
“哦,这样啊。”谢兰馨笑得意味深长。
钟文采便盯着那王姑娘看了好几眼,觉得她家世相貌都不如自己,便轻轻地“哼”了一声。
冯嫣看着谢兰馨,觉得她如今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轻易地就把人给打发了。
“说起来,也难怪王姐姐想着问呢,顾世子年少出众,品行又好,可不是夫婿的人选?”另一个性子更直接些的便道,“端午节那天我远远地瞧着顾世子救了许多人呢,差点儿累得自己都上不了岸。”
“真的啊?顾世子真是心肠好呢。”
“那后来怎么样啦?”
“这样的事,怎么能交顾世子去做呢?”
其中几个女孩子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了,显然,都是对顾谨很有好感的。
钟文采也留了神细听。
那姑娘一一答了,末了便朝着谢兰馨这边微微一笑:“哎呀,你们都问我做这么呀?该去问谢家妹妹啊,那天她可是在场的呀。”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谢兰馨。
冯嫣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七月流火
谢兰馨看大家的目光中,有好奇的、有警惕的、有轻蔑的、有看好戏的等等,便知道自己若答得不对,便有可能名声受损,还得罪一群贵女。
她看了一眼冯嫣,脸上还是很自然地微笑着,十分淡然地道:“对啊,那天我和二哥去看龙舟,散场的时候,的确见到顾世子了,就像方才这位姐姐说的那样,顾世子救了许多人,都没顾得上自己,我二哥就搭了把手,让人送顾世子回府了。”
“是吗?谢妹妹,令兄也算有心了啊。”
“唉,那些被救的人都不帮忙的吗?也太忘恩负义了?”
“就是啊,顾世子真不该救他们!”
眼看话题逐渐转到了抨击那些旁观者身上,方才说话的姑娘便又道:“谢家妹妹,那天也没喝你打个招呼,不过看你和令兄都忙着照顾世子,想来也顾不上我。”
“怎么会呢?顾世子有我二哥带着人照顾,哪里需要我了,姐姐莫开玩笑了。”
“是么,我可看见你把自己的披风都给顾世子了呢,那天风大,没着凉吧?”
“姐姐看得可真细致,不过想来隔着有点儿距离,没看清呢,那是我二哥的披风,不过我帮忙拿着罢了,我穿得不单薄,哪里会冻着。”谢兰馨见她句句针对,也毫不客气反击,“说来姐姐可真关心顾世子呢,只是当时怎么也不上前来帮忙照顾呢,我是个没用的,只会杵在二哥身边打个下手,那时候若有姐姐细心照顾,说不得,顾世子也不会感染风寒了。”
那姑娘脸色顿时变了,勉强笑道:“谢家妹妹说笑了,我毕竟是姑娘家,非亲非故的,哪里能违礼去照顾。”
“这样啊,看来我做得还是对的,虽然顾世子对我们家有恩,毕竟有二哥在,我还是不需要事急从权的。”
谢兰馨言下之意非常明显了,救援顾谨,完全是她哥哥的事,她是十分避嫌的。
“哎呀,老说顾世子做什么呀,春天都已经过了,你们还动春心呢?真要关注,咱们不是应该关注关注主人家么?”有人便把话题扯开。
临颍县主也顺势道:“是啊,我家的兄弟们,可还有许多没定亲的呢,你们这般记挂着顾世子,可不伤了我的心。”
“人家说,成了亲的妇人都喜欢给人做媒,没想到这定了亲的姑娘也不例外啊。”
“对啊,说起来临颍的夫婿也不错啊,小谢探花的容貌才学也是十分出众的。”
“对呢,知道你们两家定了亲,我可听说许多夫人都懊悔下手太迟了呢。”
“不会你娘也懊悔过吧?”
“哎呀,这样的话,就别当着县主说啦,多让人惭愧呢?”
“你们这伙子,都拿我开心呢。”临颍县主脸色羞红,嗔着她们。
这几个贵女,都是和她交好的堂姐妹或表姐妹,性子虽有些任性骄纵,却都是比较泼辣直爽的,眼下虽拿她开玩笑,却也是帮着她圆场。
谢兰馨也十分领情,笑着上前挽着临颍县主道:“哎呀,诸位姐姐们,就别欺负我嫂嫂了,你们可也有那一日的。”
“哟,小姑子跳出来帮手了啊。”
“人家可是姑嫂同心,其利断金,咱们怎么比得上呢?”
“说不得只好放她一马了。”
临颍便忙叫了再上了茶水点心来:“快吃点儿东西,堵上你们的嘴吧。”
笑笑闹闹地把一日混过去了,谢兰馨和钟文采、钟文栩等人回到别庄,都觉得这样的宴会好累。
临分别时,钟文采又有些迟疑地问谢兰馨:“阿凝,你……你真的和顾世子没什么吗?”
“什么?”她的声音近似于低喃,谢兰馨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钟文采有些不好意思再问,挥手作别,“累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儿见。”
“好,明儿见。”谢兰馨没往心里去。
在这边,她们一直呆到七月,天气开始转凉了,才回去。
谢兰馨在这儿,虽然遇到一些不愉快的事,但大体,日子还过得很快活的。
每日里,除了众多的宴会外,也有许多比较清闲的日子。没有帖子的时候,娘便和她一处,有时候陪伴一下外祖母,有时候爹爹休沐,一家子也会换了装束,去附近走走看看。
本来,还会呆得更久些的,但有一日,宁国府突然来了人,说府里出事了,两家人便急匆匆地提前回京了。
这时候,圣驾还没有回转。
谢安歌和宁国公等人还要留下伴驾,回京的主要便是她们这些女眷。
谢兰馨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外祖母和大舅母她们的脸色很不好看,问娘,娘一脸的羞愤,只道:“这些事,你先别多问,到时候会告诉你的。”
谢兰馨便看她们的脸色,便也不敢多打听。
回了京后,谢兰馨便一个人在家了,钟湘天天过宁国府那边去,脸色是一天比一天不好看。
谢兰馨便只能尽量处理好家中的事务,不给母亲增加烦恼。
纸总是保不住火的,真相很快就展露在谢兰馨面前。
这一日钟文采怒气冲冲地跑了进来,把下人都赶走后,就告诉谢兰馨一个消息:“那个谢月牙,那个谢月牙,和二哥在一起了!”
“什么?”谢兰馨大吃一惊,从位置上站了一起来:“你说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她不敢置信。
“还能什么意思,她要给二哥做妾!”钟文采跺脚道,“真是丢死人了!”
“究竟怎么回事?五表姐,你快说说!”谢兰馨实在是无法接受。
“我也是听到一些只言片语,并不十分清楚……”钟文采好不容易才冷静一点,和谢兰馨细细地说起来。
事情具体是怎么发生的,钟文采只是偷听到一些,加上打听到一些,勉强能了解个大概。反正呢,就是谢月牙不知怎么和宁国府二房的独子钟子栓偶遇上了,然后打动了他,两人就你侬我侬地在一起了,而且,谢月牙还有了孕,钟子栓可是已经有了妻儿的,现在宁国府正闹腾着呢。
“也不知道二哥是不是鬼迷心窍了,居然看上谢月牙,还和二婶、二嫂犟,一定要纳她为妾。”钟文采道,“那个痴心啊,二婶都快被气死了。”
谢兰馨的二舅早逝,二舅母李氏守着独养儿子含辛茹苦地过了这么多年,钟子栓又是一个体弱多病的人,李氏提心吊胆地好不容易给儿子娶亲生子,好不容易能过上几天好日子,偏偏又出了这档子事,不气才怪呢。
谢月牙居然做出这样的事,谢兰馨真是没想到。难道跑来在京城却不见她的这段时间,她就是做这事去了?谢家一直防着她找上门来做出什么不利于谢家的事,还真没想到她会做这样的事。
这样做,对谢月牙有什么好处呢?钟子栓虽然名为宁国府的二爷,但谁都知道,二房没有顶梁柱,钟子栓身体不好,苦读多年,只有一个秀才的功名,以后分了家,除了一份相对于平常人家而言还算丰厚的产业,便没有别的了,而且他还已经有了妻子了,做妾,图什么啊?谢月牙家的日子就这么过不下去了吗?
还是说,她就是要跟宁国府扯上关系,好恶心自家?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儿大呢?
谢兰馨真的不明白:“外祖母她们怎么说?”
“祖母当然说这样的人不能进门啦,就算做妾也不成,可是二哥却一直说谢月牙是无辜的,说什么是自己做错了事,你也知道,他的身体不好的,闹了一场以后就躺在床上了,还挣扎一定要求祖母把谢月牙接进门,唉!”钟文采说到最后,不由叹了口气,“祖母又担心他的身体,不能做得太绝,而且,谢月牙不是还姓了个谢么,又怕这件事闹大。”
娘一定觉得丢脸死了。谢兰馨很能想象钟湘和钟母此时的心境。
钟母此时大概就是打老鼠怕伤着玉瓶,既怕二表哥出事,又要顾惜着娘的颜面,而娘呢,大概会对二舅母和二表嫂都十分愧疚吧,虽然谢月牙一家已经被除族了,但多多少少还带着谢家的烙印,真出了事,谢家也不能撇的一干二净。
“今天啊,二嫂娘家也来人了,要看我家怎么处理这事呢。”钟文采恨恨地道,“可二哥偏就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怎么说也说不转。”
“那你知不知道,谢月牙的家里人在哪?”谢兰馨突然想到这件事。
“不知道,她不肯说,一直哭哭啼啼的装可怜,装无辜呢,不过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要我们家负责,要不然就要寻死给我们看。哼,死了倒干净呢,就是怕她爹娘到时候把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被人指指点点。”
钟文采也就只能和谢兰馨来抱怨抱怨了,真要说什么解决办法呢,两人都知道,作为未嫁的姑娘,这样的事,她们是插不上手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一错过
从钟文采这儿得知了消息后,谢兰馨的心情就无法平静了。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趁这一日她娘回来得比较早,去找了她娘。
钟湘也听说了钟文采来过自己家,便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下去了,见女儿迟迟疑疑地想问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便主动地问她:“你都知道了?也不是娘要瞒你,只是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来也污了你的耳朵,因而我才瞒着你,不过也是,你也到了说亲年纪了,这样的事也该听一听,将来也有个防备。”
虽然近年来,钟湘也开始陆续把世上一些不那么正面的事儿说给谢兰馨知道,但对于这样乌七八糟的事儿,总是下意识地想着能瞒就瞒,她不希望女儿干净如白纸,却同样也不希望女儿知道太多的黑暗面。看娘家大嫂王氏总是嘴巴不严,时不时地就跟女儿抱怨家长里短,内外纠葛,总有些觉得不大妥当,觉得会移了女孩子家的性情,不过自己这样,把女儿保护得好好的,似乎也不是十分好,教养孩子真是不容易啊,特别是女孩子。
谢兰馨见娘愿意说了,便挨着娘坐下,道:“今儿五表姐来和我说了一些,不过女儿不大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月牙……月牙姐和二表哥是怎么牵扯到一块儿去的啊?她怎么就甘心做了妾呢?还是说她想把二表嫂挤走?”
“她想做宁国府的二奶奶,想都别想。”钟湘冷笑道,“真是丢尽了谢家的脸,我这几天都一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简直都无颜面对大嫂二嫂。这事闹出去,对你和文采的名声是多大的妨碍啊,人家说起来,她还和你们一道读过书呢。特别是阿凝你,你和她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如今她做出这样丢脸的事,对你的伤害多大啊。果然是白眼狼,咬人一口,入骨三分。”
钟湘实在是恨得不行。近年来,自家起得几次纠葛,都少不了和他们一家子有关,上一会,留了性命与他们,看来是太过宽宏了,现在又来害人,损人名节和害人性命,也差不了多少,本来谢兰馨身上就不是毫无瑕疵,前头的元宵节之事也才过去半年呢。现在又有这么个不要脸的谢月牙,沾边的谢兰馨,能有多少好听的名声。
“谢家的家风都被他们这一房败坏干净了!”钟湘恨声道。
谢兰馨忙安抚她娘:“娘,您别生气,不是说,他们这一房已经被族长除族了么?他们和咱们家可没任何关系了啊。”
“说是这么说,但总有那么一些世人,就要攀三扯四,也总有一些人,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话。”
“谁人背后不被人说呢,被别人说几句闲话怕什么呀,只要亲近的人知道我是个好的就是了啊,再说了,有爹娘在,我相信,别人的污水也不是那么容易往我身上泼的呀。”谢兰馨信赖地看着她娘撒娇。
“你倒是真看得开!”钟湘摇摇头道,“只是我怀疑,谢月牙这次这么做,可不是全凭她自己的能耐呢,说不准,背后还有什么人指使她呢。”
“怎么说?”谢兰馨忙问。
钟湘便解释:“你想想看,从顾世子偶然看到他们一家子在京城出现到如今,都有两个多月了吧,这段时间,据说顾世子也一直帮忙留意,你爹也派了一些人去找他们,可是呢,他们却一直躲得好好的,有一次都打听到有这么一户人家住在哪儿了,赶过去却晚了,凭着他们一家子,哪有这样的能耐?”
“我也正想着呢,之前那个骗子还被找到了呢,他们一家人也不少,怎么就藏得这么好,还想着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没想到居然一直都在。”谢兰馨道,“不过京城这么大,他们侥幸藏得好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个当然,不过,她和子栓牵扯上,却叫娘觉得,绝不可能是巧合。”
说到这个,谢兰馨也很惊讶:“她是怎么和二表哥牵扯上的呀,他们两个风牛马不相及啊。”
二表哥身体不好,一向都少出门的,谢月牙是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比他们一家藏得这么好还让谢兰馨惊讶。
“谁说他们风牛马不相及了?”钟湘道,“有些事,娘没告诉你罢了。其实,两年前,你二舅母曾经托我试探他们家口风,想求娶谢月牙的。”
“啊?”谢兰馨瞪大了眼,长大了嘴,“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若知道,大家还不都知道了。事情没说定,怎么会叫你这样的小姑娘知道。”
谢兰馨也不及抗议自己为何就不能知道了,忙忙地问:“那后来怎么就没成啊?”要成了,今儿估计也没这事了吧。不过当初谢月牙就成了自己的二表嫂,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还能是什么,他们家嫌子栓身体不好,没有答应。”
当时宁国府的二爷子栓和三爷子杉,一个是二房,爹早过世,自家身体病弱;一个虽是长房,有个国公爹,父母双全,却是庶出,都是高不成低不就,说亲十分不容易。而两人中,相对而言,子栓虽是嫡子,因为有那么个身体,又没有了爹,反而比庶出的子杉更要难些。钟子杉不管怎么说,还有个国公爹呢。
钟子栓的寡母李氏千辛万苦把儿子抚养长大,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婚事上不顺遂,可这却不是她的意志能转移的,便只是家境尚可,薄有功名的,但凡稍微正气一点,都不愿意把自家爱女许配给个病秧子。李氏尽管十分不想自家儿子娶的媳妇连庶出的钟子杉都比不过,但她的精挑细选,反而渐渐地耽搁了钟子栓。
眼看实在拖不起了,李氏便把要求往下降了,在左右衡量之后,她便看上了谢月牙。
谢月牙的父亲虽然只是个举子,但将来未必不能考中进士,当个官儿,而且听说她的兄弟,在宁国府的家塾里,也挺上进的,且又有谢安歌的这一层关系在,将来也不怕不提携,自己此时提亲,反而是占了个先机。若能成了这门亲,自己这一房也不会孤立无援。最最重要的事,谢月牙一直陪伴着谢兰馨在宁国府读书,她也见到过许多次,觉得她是个温驯的,知书达理的,如此知根知底的人家,再难寻了。
有了这个想法后,李氏就立马和钟湘说了。
钟湘那时候,爱屋及乌,对谢月牙还是蛮疼爱的,虽然子栓是自己的亲侄子,但平心而论,还是觉得这么亲事不大妥当,但毕竟也希望侄子能有个好媳妇,因而也还是帮忙说合,当然,说话就说得比较客观,让他们家自己权衡利弊。毕竟钟子栓还有个宁国府公子的身份不是。
不过,那时候的谢月牙他们,显然有更高的目标,看不上病弱没什么出息的钟子栓。
那时候的钟湘,还觉得谢月牙的爹娘心疼女儿呢,还帮着他们在李氏面前说好话。
李氏最后只好选择了现在的这个儿媳妇,一个七品官的长女,却是因为继母不善才有的这么亲事,要说多心甘情愿,也是可想而知的。
钟湘想到这个,就觉得心塞。当初能做正妻的,结果拒绝了,现在却上赶着当妾。真是把自己的脸放在地上踩呢。
谢兰馨听了,也觉得实在是荒谬:“这,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啊?”难道生活就逼迫他们到这个地步了?她们就不觉得难堪吗?
“谁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呢,其实谢月牙一直都能嫁个不错的人家的,哪怕是谢安远舞弊案后,那个苏举子也曾有意于她,托人问过她的想法,想要回乡后来提亲的,可偏偏也被她拒绝了。”
谢兰馨更吃惊了,还有这事啊?这个苏举子又是怎么和谢月牙又牵扯的啊?谢兰馨今儿算是佩服她的能耐了。
“还不是出事那段时间,苏举子也有帮我们家奔波,忙前忙后的,谢月牙呢又搬到外院去住了,他们总有碰面的时候,苏举子觉得虽然谢安远品行不端,但她却是一个孝顺爹娘的好姑娘,呵呵,毕竟见识得少呢。”
不过也是,谢月牙如今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尚可称美丽,在谢家这几年又是锦衣玉食,论气度也有一些,走在人前,还是蛮能哄人的。
“如此说来,她也不愁嫁的啊,为何要给二表哥做妾呢,好像没什么好处吧?”谢兰馨这一点是最想不明白的,真要做妾,作为宁国公世子的钟子梁表哥,不是更应该是目标。
钟湘便讥笑道:“只怕不是她不想找个身份更尊贵些的,而是旁人那儿无机可乘吧。”
谢兰馨觉得,这大概是最接近真相的了。
感慨了一阵,谢兰馨问:“那,娘,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啊?”
☆、第一百三十章 瞌睡遇上枕头
说到如何处理谢月牙这件事,钟湘也十分头痛,这几天她在宁国府,也正是和钟母等人商讨这件事。
谢月牙的父母兄弟不知去向,钟子栓又极力维护着她,本来想着就算她姓个谢字,也不准备放过她的,现在顾忌着她留的后手,也不能对她轻易动手了。至于她腹中的孩子,估计除了钟子栓,也无人在乎,倒不是左右决定的原因。
只是要纳谢月牙做妾,不说大家心中都十分不愿意,便是真答应了,那钟子栓的妻子,又怎么会善罢甘休,她的娘家虽不给力,基于面子,也要来闹一场的。再说,就算压下钟二奶奶,成全了谢月牙,她就真能安安分分了吗?只怕也未必。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钟湘叹了口气。“幸好你外祖母治家严,你二表嫂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不然这件事早就闹开了。”
谢兰馨也觉得十分发愁:“那当下,还是要先找到她的家里人才能解决吧?”
“是啊,绝不能叫她败坏了钟谢两家的名声。”钟湘咬牙道,“等找到谢安远他们,再来和他们家细细算账。”
现在却只能暂且任凭那丫头妖妖娇娇,娇娇滴滴在那里哭哭啼啼拌委屈,偏那不争气的侄儿就吃她这套。真不知道这丫头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用在这里。
想要找人,却哪里是那么容易的,谢兰馨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拜托给顾谨。只是又事关家丑,还要想想如何说才好。
这一晚,谢兰馨想着整件事,辗转反侧,很晚才睡着。
第二日,毫不意外地起得迟了,才梳洗罢,未及用早点,天青就来回禀:“小姐,顾世子来了。”
顾世子来,府上没有招待他的男主人,门上本来想回绝他的拜访的,不过他明确的说,事情紧急,见谢兰馨也行,他又不是寻常的外男,便也只能替他通传进来了。
谢兰馨一听,当然不能不见,便忙换了见客的衣裳就迎出去。
顾谨与她见礼毕,便看了看左右伺候的人。
谢兰馨便猜到事情不简单,便把大多数人都屏退了,叫月白领着几个信得过的丫鬟在外守着,留着天青在旁伺候:“顾世子,有什么事尽管直言。”不管如何,总不能和顾谨单独相处。
顾谨便道:“我此番前来,是告诉你们两个消息,一个是,如今京中颇有些针对钟谢两家的闲言闲语,说话颇不好听,且在民间流传甚广,如今又渐渐传到上头来了。另一个,此前尊府打听的谢安远一家的下落,如今有了点线索。”
如今圣驾还未回京,顾谨本来也是在那避暑胜地跟随祖父他们避暑的,但他先是留意到钟谢两家的女眷提前回京,虽然借口说是宁国府的二公子病了,但也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注意。顾谨便也随口让人去打听了,结果便知道了钟子栓和谢月牙的事,并且,打听消息的见他关注钟谢两家,又告诉了他市井中新近的流言蜚语。
顾谨听了,便也找了个借口回了京,而此时一直在打听的谢安远的下落又有了线索,他便找上了门来,想告诉一声。
门子说男主人不在家,顾谨才反应过来,谢安歌此时还在伴驾,谢云轩白日里也要上衙,谢兰轩么还在齐贤书院,没到休沐日,也不会在家的。
本来么,谢府没人,他应该去翰林院找谢云轩才是,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却开口说要见谢兰馨,而门房犹豫了一下,竟也给他通报了,通报了之后,谢兰馨居然也来见他。
其实话说出口时,他便觉得有些儿不妥,谢兰馨屏退大多数人,却还留着个贴身侍女,更让他知道自己莽撞了,因而说话时,便有些忐忑懊恼。
谢兰馨没有察觉他的心思,反而误以为他是为钟谢两家不平,或者还有对这么久才打听到谢安远一家下落的惭愧,虽觉得不必,却十分感激他:“实在是麻烦顾世子了,我们家都不知怎么感激你才好。”又迫不及待地问:“他们一家子到底在那儿?”
相对于钟谢两家不好得流言,谢兰馨此时更关心谢安远一家的下落。她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刚想拜托顾谨呢,人家就把消息送上门来了。这算不算是瞌睡遇上枕头?
“具体的下落还没有,只是有点线索。”顾谨十分抱歉地道,“只是有人看到过夷安公主府上的人和他们有过接触。”
谢兰馨先是失望,再是惊讶:“夷安公主府的人?他们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啊?”消息确实的话,谢兰馨真是要佩服谢月牙他们的能耐了。
顾谨摇摇头:“这个却不知道,我正让人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说不定就有消息了。”顾谨提醒她:“你还是让尊亲多多关注流言的事吧,这对两家的声名十分不好。”
“他们都说什么了啊?”谢兰馨显然没有十分重视。
“都是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说给你听,也是污了你的耳朵,不过市井之间流言纷纷,说的有根有据的,如被御史参上一本,少不得一个治家不谨的罪名。”那些话,顾谨哪里能学给谢兰馨听,便是谢兰馨还是那野丫头的形象,他都不觉得这样的话能叫女孩子听,更何况现在谢兰馨这样文气的形象。
谢兰馨便猜到了:“是不是跟我二表哥和谢月牙的事儿有关?”
“不仅如此,还扯到了此前的舞弊案,还有谢安远一家被除族的事儿。流言中把钟谢两家说成了仗势欺人、官官相护、排挤穷亲戚的形象。”顾谨听了一肚子火,在那流言中,谢家完全成了一家子的奸佞小人。其中谢兰馨更是被说得十分刁蛮任性嚣张跋扈。
“那一定是他们一家传的,真是没完没了了!”谢兰馨十分气恼,谢月牙一家真是不遗余力地抹黑自家啊。
“他们东躲西藏的要隐藏行踪,只怕还没那能力。”顾谨道,“你也不必担心,信这样流言的人也不多,谢家的风评还是不错的,还是有不少人替你们家说话的。倒是钟二公子和谢月牙的事,说得更可信一点,传得也更广一点。”
顾谨没有说的是,这是传开后,又跟着影响了谢家的形象。
“二表哥和谢月牙的事,宁国府一直瞒得严严实实的,外头人是怎么知道的啊?”谢兰馨十分惊讶,自己也才刚知道呢,她也相信,凭着外祖母的能力,这样的事一定不会是由宁国府传出来的,不然,前头钟文梨的事情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
顾谨也是奇怪这一点,他想着宁国府对于这样的消息总该瞒得死死的,那时候打听他们回府,也没有想过能打听到这样的消息呢:“现在我也不清楚消息是从哪儿开始传出来的,不过我知道的一点是,最早有流言是十天前。”
“十天前?”谢兰馨想着这个时间点,她们是九天前启程回京的,十天前应该是外祖母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吧。难道是发现这件事的仆人走漏了风声?不过听娘说,发现钟子栓和谢月牙有私情的那个老仆,是个十分稳重的人,一开始就封锁了消息的。
看来,这背后真的是有人作祟了。不过叫谢兰馨想不明白的是,谢月牙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好处,这事闹得沸沸扬扬,钟谢两家固然颜面大损,可谢月牙不是骂名更多?这样和男子有了私情还有了身孕的,本来就名声不好听了,闹得这么大,到时候她也好,孩子也好,又有什么脸面见人?难道为了报复钟谢两家,她便不顾脸面了?可是这个虽然让两家人十分烦心,但凭着两家的根底,也不是没法消除这个坏影响的啊,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只有她啊!她这是被仇恨冲昏头脑了么?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就要把谢家当仇人。
突然,谢兰馨想起顾谨一开始说的,说夷安公主府上的人和谢安远他们一家有过接触,便十分怀疑,这背后的人是不是和冯嫣有关,不过这也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谢兰馨想了半天,想不出所以然来,便只能拜托顾谨:“顾世子,有劳您费心,好好查查他们家和夷安公主府接触的事儿。”
顾谨点头:“这个不必世妹多说,我也会去查的,我也怀疑这背后的人和夷安公主府有关,凭他们一家,没这么大能耐的。”夷安公主府,本来就是吴王关注的重点之一,这会儿去查,也算是两便。
说了也这么久了,顾谨便犹豫着起身告辞:“事儿都已经说完了,那我先告辞了。”
“那一切又劳烦顾世子了。”眼下谢兰馨当然也不可能留他,忙谢过他,便起身相送。
顾谨多少有些失落,但还是道:“不必客气。”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以牙还牙
钟湘从谢兰馨这里听说了顾谨的消息后,顿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们这段时间只关注内宅,虽然听说外头有了些流言蜚语,却也没想到,居然情势已经这般危急了。
眼下顾不得思考别的,先要消除这坏影响才是。
因而钟湘马上便又乘车去宁国府,去告知这件事。
晚上的时候,钟湘才告诉谢兰馨她们采取的措施:
“这事儿道了今天的地步,想要一点影响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只能尽力把影响降到最低。”钟湘说话时,有掩不住的愤怒,“反正高门大户里,哪家没有几个不争气的子弟,子栓那身子骨,本来也不可能走仕途,妻子也娶了,名声差点便差点吧。”
消除影响的第一步,便是经由种种途径,告诉大家一个“事实真相”,当然,这个真相是半真半假的,既要迎合普通人的心理,也要扭转一些负面的形象,让大家把这个事儿当做普通的风流韵事,而不牵扯太广。
否认这件事不是宁国府的公子做的,这不会叫人相信,普通的市井百姓,最喜欢听的就是这些高门大户里的种种流言,否认的话,不会叫他们相信的,哪怕这件事真不是钟子栓做的。
因而,宁国府散出去的最新版的流言,就是宁国府二房的病秧子,恋慕上一个漂亮的平民女子,养做外宅,结果事发,家里人要棒打鸳鸯,那钟二爷就病倒了,于是事情就僵着了。
便有人问:“不是说那钟二爷喜欢的是什么谢家小姐吗?就是那个出了三个探花的谢家?”
马上便有人反驳他:“怎么可能,翰林谢家是何等清贵的人家,如果真是翰林谢家的千金,哪会这么不知廉耻?”
“就是,就是,那谢夫人还是宁国府的姑奶奶呢,两家的儿女若是有情,大可以正大光明的联姻,哪里需要偷偷摸摸的。”
“说不定是爹娘不同意呢,不是说那钟二爷身子骨不好吗?”
“嘿,做父母的哪里拗得过儿女啊,何况两家有亲的,拒绝起来也不好意思吧。”
“就是,听说翰林谢家可只有一个闺女呢,年纪也不大,哪里会做这种事。”
“嗐,你们别想了,这有什么啊,肯定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想要自抬身价才和翰林谢家攀关系。”
“我想也是,这才合理嘛。”
“现在这世道,青楼里的那些姑娘,还要编个什么家事呢,这算什么啊。”
“可怜谢家的名声!”
“我见过谢家的大小两位探花郎,可俊朗啦!”
“这就难怪了,说不准有人啊刻意要和他们家过不去,抹黑人家呢。”
“说到底,还是钟二爷不争气呢。”
“这也算不了什么吧,男人嘛,见了漂亮女人本来就容易迈不动腿的。”
“呵呵,老汪,你又见到那个漂亮女人了?小心你家婆娘听到了。”
“我家婆娘才不会说我呢,我只是嘴上花花,哪像人家,就是个病秧子,还这么花。”
“嘿嘿,也不知道人家婆娘会不会像有些人的婆娘一样做河东狮吼啊,老汪。”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大户人家三妻四妾不是寻常事嘛,人家养得起。”
“哎哎,大家还是少说点吧,都是官家的事!”
各种议论纷纷,谢家的名字少不得在大家嘴里出现。这却也是没有办法的。现在这样,总比最初,大家一致说是谢家的小姐勾引了宁国府的钟二爷要好听许多。
降低了流言的危害力之后,下一步便是要让这流言消失。
而让一则流言消失的最好办法,当然是新的,更劲爆的流言出现。
京城是一个热闹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当然每天都会有新的流言产生,但真要引人瞩目,却也不是寻常的事儿可以。
其实这钟谢两家的流言,如果没人推波助澜,放任不管,也传不了多久,肯定就会有新的流言取代,但现在,却不能等着新流言了,毕竟虽然京城这么大,各种荒唐的事儿也不少,但谁知道下一则劲爆消息什么时候爆呢。
便只有制造流言。
流言是最伤人的,刚被殃及到的钟湘,对此是深有体会,而谢兰馨也同样能感受到它的威力,她以前还听说过有人受不了流言而自杀的呢。因此这把刀要刺向谁,却要好好思量。
谢兰馨在思考时,钟湘却已经有了主意,这件事,虽然还不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但从顾谨告知的那条线索,钟湘不能不怀疑是跟夷安公主府有关。她已经打定主意,要以夷安公主府作为新话题了。
反正,就算这次的主使者和夷安公主无关,也不算是冤枉好人。毕竟和夷安母女的旧怨在那儿,而且从近几次宴会的情形来看,她们还是针对着自家的。就算是错了,也不算是伤及无辜。再说了,拿夷安做话头这事儿,钟湘做起来也顺手,毕竟,又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夷安那粗大的神经,也不怕她想不开啊。真要是能够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倒要谢天谢地了。钟湘可从来不是什么软心肠的好人。
于是,很快的,市井就流传开了夷安公主的劲爆新闻,还是她和表弟李逸的事儿,这次呢,加上了冯嫣可能不是冯侯爷的种这样的传闻。
夷安公主一家子还在避暑中呢,对于这样的流言当然不能第一时间知道,等知道的时候,已经压过了钟谢两家的风头了。毕竟,公主的绯闻,比一个钟二爷的桃色新闻要更让人热血沸腾。
而顾谨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谢安远一家子,住在夷安公主名下的一个庄子里。
知道消息的钟湘和谢兰馨都毫不意外。
现在,事情很清楚了,谢月牙的事儿,和夷安他们家脱不了干系。
钟谢两家的刀子,并没有捅错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谢月牙
顾谨立时便派人把消息递给进了谢府。
待钟湘和谢兰馨都听说这则消息的时候,都毫不意外。
现在,事情很清楚了,谢月牙的事儿,和夷安他们家脱不了干系。
钟谢两家的刀子,并没有捅错人。
现在该处置谢月牙了。
之前防着谢安远他们还有什么后招,比如污蔑钟家强抢民女逼良为贱之类的,但如今反正流言都已经经过一回了,人也掌握行踪了,虽然不能强闯到别庄上把人揪出来,但那别庄已经被盯死了,想要做什么乱,他们都可以先一步知晓了。
“现在看那不学好的丫头还有什么招数。”钟湘恨恨地道。
不管如何,自家的名声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还好谢兰馨不急着说亲呢。
“月牙目前来看,似乎没占着什么便宜,她是不是被冯嫣利用了啊?”谢兰馨问道。
钟湘欣慰地道:“你如今也能深入想想了。这两家子怎么凑到一起去的不说,我想他们起初联手的时候,肯定不是这么说的,这么没什么好处,单纯只为了报复我们,而且还不伤筋动骨的事儿,月牙那丫头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答应的,人家让她做这样见不得人的事的时候,肯定说得十分好听的。”
“也不知道冯嫣是怎么跟月牙说的。”谢兰馨本能地猜是冯嫣和谢月牙联手,夷安公主出手的话,大概不会这么小打小闹的。
钟湘便道:“这就要问月牙了。”
谢月牙此时正被软禁在宁国府的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虽然衣食无忧,却足不得出户,只能在哪几丈见方的小院落里活动,虽然贴身侍婢是自己的亲信,但外面守着的却都是五大三粗的壮年婆子。
那些婆子对她和颜悦色,却丝毫不收她的任何影响,她说难受,请大夫;她说饿了,上饭菜点心;她嫌吵,她们走路无声;她嫌静,有欢声笑语;满足她作为一个普通客人的要求,但过了分了,她们便会笑嘻嘻地拒绝,不管她威逼利诱还是装柔弱装可怜,都不为所动。便是钟子栓都不能说她们有什么怠慢处,只能好言安慰她几句。
谢月牙虽然对着旁人的时候,面上显示柔弱可怜无辜,话里呢则暗藏着倚仗,似乎很有底气,甚至隐隐有你家钟子栓离不开我,你们要对我客气点儿的挑衅,但久而久之,她还是渐渐心里没底。
钟家人实在太沉得住气了,好像丝毫不怕她有什么阴谋,好像真把她当作一个柔弱可怜的人,而没听出她的话外音一样。
但她毕竟不是毫无见识,初从玉溪村进京的那个谢月牙,她来往宁国府也有这么多年,对于几个主人的能耐性情,不说了如指掌,至少也知道个*不离十。宁国老夫人郑氏年老却不糊涂,宁国夫人王氏因是继室,又没有亲生的儿子,在家里人面前底气不足,但在外人面前足端得起国公夫人的架势,二夫人李氏守寡多年,虽是个闷葫芦,但也是十分要强的,她这么一个小女子对上她们,怎么可能不胆怯?不过是一口气在那里,硬撑着罢了。
坐在屋子里,看着外面的阳光,谢月牙想着自己的过去和将来。
自己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她本来也是一个憧憬着平凡的幸福的姑娘。她在玉溪村的时候,偶尔想着将来,也就想着嫁一个与自家门第相当的人家,夫家家境富裕,夫婿好学上进,待她好,这就够了。
但是,随着爹爹到了京城,她才知道,原来,世界是这么广阔,原来谢家根本不算什么,原来还有宁国府这样,甚至更富贵些的人家。
她得以和谢兰馨一起出入宁国府,宁国府上下像称呼谢兰馨一样称她为表小姐,除了一开始的受的委屈,她过得十分地开心,她认识了许多闺秀,参加过许多宴会,也得到了不少夫人们的青睐。
她以为,她可以有一个很好的人家。
然而,有一次,她偶然听到两个夫人提到她,说:
“谢翰林家的那个族侄女,人物呢,还可以,可惜门第实在太低了些,我如果给庶出的那个说了她,只怕人家都要说我这个做嫡母的刻薄。”
“是呢,和谢翰林的关系也太远了些,如果她爹能考中,到是可以考虑。”
“是啊,先看看吧,要实在没更好的,就和老爷提一提她。要不是她有那么个族叔,还攀上了宁国府,就着身份,我哪里会留意呢。”
“要我说,你也太贤惠了些,不过是个庶出,配这么一房,也可以了啊。”
“总归是老爷的骨肉,我总不能……”
余下的话,谢月牙没有再听了,她只知道,原来自己,居然是庶出都嫌弃的。
虽然后来知道,那个夫人是有名的“贤惠”人,惯给庶子挑一些面上好看的亲事,但这次的话,还是深深地印在了谢月牙的心上。
从此,她再没有天真地希望,那些对她和蔼可亲的夫人们,会相中她当儿媳妇,只盼着父亲能够高中。
此后宁国府二爷和三爷同时说亲,却一开始谁也没看上一直在宁国府出出入入的她,直到后来,钟子栓实在没什么合意的亲事,才问上了她,那时候,她当然拒绝了,凭什么,自己一直要做那个兜底选择,如果一开始就向她提的亲,她也许真会答应也不一定。
这一次次的打击,让她打定主意,要等着下一次爹爹高中的时候才婚配。
而她的父母,也都同意了,他们同样都觉得,那时候,她能嫁个更好的人家,将来对家里的帮助自然也就更大。
他们谁也没想过,会有不中的可能性。
当然,也就更没想到,居然会白身而回。
背着那样的名声回到玉溪村,她们受到的待遇可想而知。族人都觉得他们是害群之马,到处都是冷言冷语,到处都没有好脸色。本来就已经有从天堂落入地狱之感的他们,哪里受得了雪上加霜,终于,彻底和族里决裂了。
他们那怒气匆匆地离开,却更像是落荒而逃。
离开玉溪村后,一家子人实在不知道该去哪儿,忙无目的地乱行了一阵后,却发现,她们不知不觉又朝着从京城回来的那条路往京城方向走了。
谢月牙当即就劝爹娘:“不如我们还回京城去。”
“回京城去能做什么呢?”谢安远夫妇都很沮丧。
谢月牙便说:“难道你们就甘心想现在这样,像丧家之犬一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吗?难道你们就不想报复那些害了咱们一家,瞧不起咱们的人吗?”
一家子的不平之气被谢月牙逐渐激发起来,反正也没别的路了,还是奔着京城去好了。
他们先是在京城中最乱的东南角租了个房子暂居,便开始想着下一步了。
谢月牙已经把钟谢两家恨上了,觉得如果不是他们两家,自家绝对不会走到今天,可是,凭自己的能力又怎么可能报复这两家人呢?
某一天,她看到意气飞扬的冯嫣从大街上飞驰而过,便突然有了主意。
她知道冯嫣喜欢钟子枢,因而一直嫉妒谢兰馨。
想必她一定愿意,做些什么,对付谢兰馨,自己也可以和她联手啊。
然而找上冯嫣,并说服她,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谢月牙曾经一度以为这事儿不能成了,但最终,冯嫣还是同意了,也许,是她也十分恨谢兰馨吧,这个恨,让她和自己这个本事她不屑一顾的联手。
她们最终商定的办法,是谢月牙去勾引宁国公世子钟子梁,然后冯嫣把事情闹大,让钟家不得不好好地把谢月牙接进府里去安置,到时候,做了世子的姨娘,虽然是个妾,但只要引得男主人的宠爱,还是可以搅得钟家上下不得安宁,而和钟家有亲的谢家,当然也会被拖下水,到时候,叫他们两家都没好日子过,叫谢兰馨也嫁不了好人家。
冯嫣曾说过,她的姑姑看中谢兰馨做庶子媳妇的,谢月牙准备好好撮合这段“良缘”。到时候,虽然自己是妾,但夫君是世子,谢兰馨虽是正妻,却只是个庶子媳妇,要受嫡婆婆庶婆婆两重气,就算有她外祖母撑腰有怎么样?而且,她也不打算让谢兰馨干干净净地嫁进来,到时候,说不定全府已经没有一个喜欢她了呢。
她们设想的十分好,可是计划实行的时候却出了错,没有搭上世子,却搭上了个病秧子!
谢月牙想到这儿就咬牙!
为什么会出错!
可是,已经错了,就只能将错就错了,幸而这个病秧子,虽然身体不大好,心却很好,也很好骗,几下子就被笼络住了。
只是,他的话语权毕竟不如世子呢。
不过病秧子也有病秧子的好处,这不,他一病,自己不是就被留下来了吗?
但现在这到底是要怎样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处理结果
钟家的人已经商量好了对谢月牙的处理结果。杀人自然不行的,一来谢月牙毕竟是良民,且虽说做的事儿伤风败俗,却不是死罪,而钟子栓也的确有过错,不能推卸责任,二来,杀人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还伤了钟子栓的心,甚至可能让他激动难过之下丢了命,所以,谢月牙是不能弄死的,反正到了深宅大院里,自然有叫她有苦说不出的时候。
钟子栓的几个女性长辈在一处商量了一下,又把他妻子叫过来好好地安抚了一番,钟母便叫了钟子栓来说话:
“这次的事儿,家里人商量过了,那丫头可以留下来。”钟母板着脸对钟子栓道。
钟子栓不等祖母话说完,便欣喜地露出了笑容:“祖母,多谢您成全!”
旁边他娘李氏和妻子孙氏都脸色不好看。
钟母的脸色也更难看了:“别谢我,这也是有条件的!”
“只要祖母能允许她留下来,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的。”
钟母看了下儿媳和孙媳,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一个娃,也是命苦。
“你先别把话说得那么满,不过我也丑话说到前头,你若是不答应,我是绝对不会让那丫头进门的,就算你再寻死觅活也不行,大不了,我就当没有你这么个孙子,反正你爹也有了孙子了,不怕没人给他上坟。”
“娘!”李氏哭着叫了一声。她可受不了这话。
钟母看了她一眼,轻责她:“你也太紧张他了,要不然,好好地孩子,怎么会长成这样!”
钟子栓在娘胎的时候,父亲就因为意外过世,李氏尽管有孕在身,但怎么可能忍下悲伤,因而孩子没有能养到足月就降生了,生下来便先天不足。本来么,先天不足后天补,可是李氏把钟子栓看得跟命根子一样,虽然吃用都是极好的,却不肯叫他像其他子弟一样,多多少少地练一点儿武艺,哪怕是花拳绣腿呢,总也是强身健体。可她春秋怕冷热交替,夏天怕热,冬天怕冷,早上怕起早,不能睡足,晚上怕睡晚了,第二日不能起身,总是把孩子看得牢牢的,这么护下去,钟子栓当然一直大病偶尔犯,小病接连不断,身体一直就没好起来,多少次都险些熬不下去,却一直熬到现在。
钟母曾经干预过,但李氏一副她不疼爱钟子栓,不把二儿子唯一的血脉当回事的样子,让她的干预成了空。
李氏对于钟母的责备,只是哭:“可栓哥儿是媳妇的命啊,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又怎么活得下去。”
“你啊你啊!”钟母一看到她哭,就没办法了,只能对钟子栓道:“看看你娘,满心满眼里都只有你,可是你呢,这事儿发生后可考虑过你娘的感受?”
钟子栓满脸惭愧:“娘,孩儿不孝,辜负了娘的抚育教导。”
李氏揽着儿子:“只要你好好的,别怄气,娘就心满意足了。”
“孩儿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这次也是儿子一时想岔了,没有好好和祖母还有娘说。只是,这次的事儿,真的是孩儿做错了,月牙也是无辜的,孩儿要敢作敢当,不能对不起她!”
钟母便忙打断她们:“好了,以前的事儿先别提了,还是先说说条件吧。”
“祖母请说。”
“第一,这事儿的起因不管是什么,那丫头自己至少也是行事不谨,你二人都有责任,不过事已至此,看在你娘的面上,前事便一概而过,但从今往后,入了钟家的门,就要守钟家的规矩。”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第二,你的媳妇孙氏在这事儿上毫无过错,所以不可能叫她担责任,因而什么平妻贵妾的,都别想,她要入门,就写一张纳妾文书,看她是平民,算个良妾。”
钟子栓犹豫了一下,却也知道祖母说得是正理,自家的门第家风,不可能和有些人家一样弄什么平妻贵妾的,便点点头:“祖母宽宏。”只是纳妾文书,又不是卖身文书,祖母的确算是轻轻放过了。
“第三,既然是妾,也无所谓娘家,以后她的出身来历,就别提了,权当咱们之前从没见过她。纳妾文书办好后,叫府中上下都称呼她叫‘月姨娘’,别带出娘家的姓来。”
眼下之意是谁也不许再提谢月牙和钟谢两家过去的关系了?
钟子栓便道:“可是,月牙姓谢是事实啊,而且也不能叫她断绝和家里人的往来吧?”
“怎么,你还想再认一个岳家不成?我提醒你一声,她家这一支已经被除族了,以后和你姑父不再是一家,你呢,也别想着你谢表妹还叫她一声姐,有这么一个做妾的表小姐,钟谢两家都丢不起这个人。这次你们的事儿闹的沸沸扬扬的,还连累到你姑姑家的名声,你可别再折腾,把你姑姑对你的情分都折腾光。”
“是,孙儿知道了。”钟子栓忙应下了。
钟母又告诫了一番:“总之呢,既然为妾,就要守妾的本分,现在她有孕在身,礼数上缺失一点,也可以原谅,但该做的事儿还是得做,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拿大。这些话,我告诉了你,你回头好好和月姨娘说说。”一个孙子的妾,总不能叫做祖母的来调教。
钟母说着又看向孙氏:“你做主母的,也要约束好房里人。”
孙氏低头应了。
钟母看她的样子,又叫钟子栓:“这次的事儿,你媳妇也受了不少委屈,虽说男子有个三妻四妾也不算什么,但不管如何,尊重嫡妻是最基本的,你这次的荒唐事儿,第一便对不起你妻子,还不快去陪个不是?”
钟子栓忙上前赔礼:“是子栓荒唐鲁莽,还望贤妻原谅则个。”
孙氏忙避让:“不敢当,我也有不当的地方。”
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孙氏哪有不委屈的?在娘家的时候,亲娘早逝,继母不说恶毒,但又怎么不可能不偏心自己生的,到了出嫁的年纪,草草地给自己许了这么一门婚,嫁过来后,本来想,钟家门第高,太婆婆、婆婆都很和善,丈夫身子弱,却不是外界传的那样,随时等死,自己又很快生下了一子,这日子,已经十分不错了,虽然与丈夫之间没多少感情,但有孩子在,过一辈子,也不算什么。
看着大嫂世子夫人,和三弟妹,都有妾或通房,自己还想着,丈夫身体弱,也有个好处,至少女人也少了,而且婆婆也会顾惜丈夫的身体,不会明示暗示叫她给丈夫纳妾。可她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儿。
庆幸的是,祖母她们并没有因谢月牙过去的身份而待她另眼相看,还是站在她这一边。可是这又如何呢?
自己家人过来为自己撑腰,说叫宁国府把那贱人打死,活着灌一碗药发卖。她虽然感动家人的维护,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自己肯定要多这么一个妾了,因为丈夫的心,已经全在那贱人身上了。
祖母和她还有她家人谈,先是道了歉,说是没有管教好自家子弟,随后就提出来两条解决方法,第一个,就是灌了药,然后逐走谢月牙,对不肖子孙钟子栓实行家法,但这样的结果,却有可能钟子栓一命呜呼,就算活下来,和孙氏也没法提什么感情了,到时候,孙氏大概是要么守寡后再嫁,要么和离后再嫁。
钟母非常心平气和地和她们说这样的话,孙氏知道,她不是威胁自己,而是实话实说。
有那一瞬,她曾想过选择这个。
钟子栓,管他去死。
她相信自己守寡后,还可以离开钟府再嫁,这在钟府也不是先例。之前就有过年青媳妇守了寡后再嫁的,还是钟家帮忙介绍的,像嫁自家女儿那般嫁出去的。那个媳妇后来子孙满堂,日子过得十分不错。而自己的婆婆李氏,当初守寡,钟母也曾劝她改嫁,只是她自己死活不肯。当然,自己可能不会被当做女儿那样嫁人,但至少,有了另一种生活的机会,不用再这儿熬日子了。
然而,她的爹和继母都劝她选了第二条路:接受谢月牙为妾,钟家会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妾来看待。
她最后屈服了。
她没有办法,如果选了第一个,自己的婆婆肯定会把自己当做仇人,而祖母再大度,总也会有心结,爹娘呢,也会觉得自己不懂事,自己以后的日子又怎么过呢,自己的孩子还要留在钟家的呀。
就这样吧,谁让她命苦呢。
钟母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好孩子,快别哭了,一切都有祖母做主呢,栓哥儿再犯浑,祖母一定不再饶他。”
李氏也含泪道:“媳妇,委屈你了。”
孙氏想,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旁边王氏十分庆幸这事儿没摊在自己身上。自己的那两个“儿子”可一个都不是自己亲生的,那处理起来才更是轻不得重不得,怎么样都会落埋怨。这事儿若是他们两个中的其中一个犯的,自己肯定要被老太太骂死了,那像二弟妹,哭一哭,事儿都老太太处理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将来
钟湘对于这个结果早就心中有数,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接下去不过照旧过日子罢了。
从母亲处得知这个结果的谢兰馨却十分不满:“怎么能这样?这不是太便宜谢月牙了吗?而且她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
钟湘微笑着道:“哟,阿凝觉得委屈了么?”
谢兰馨嘟着嘴道:“什么嘛,我有什么委屈的,只是几句流言的事情,我怎么会在意。况且,现在满京城的都是关于夷安公主家的流言,关于钟家纳妾什么的,倒是没人多说了。我就是替栓二嫂子委屈,这对她可太不公了,而且这样一来,对谢月牙的处置也太轻了。”
“你以为做妾是好事么?”
“我当然知道做妾不好啦,可是月牙想的不久是做妾吗?她难道还想做妻?这只要脑子没坏就不可能的吧?”
“她倒是没想着做正室,不过她想做的也不是如今这样的妾。”
“都是妾,还有什么区分吗?”
“当然,妾也有把正室夫人压得死死的呀。要不然你外祖母为何要你栓二表哥答应三个条件才许进门。”
谢兰馨想了想:“那三个条件也没有什么吧?要守钟家的规矩、要写纳妾文书、不提过往,不称娘家姓氏,都是普通对妾的要求啊。”
“是啊,那你外祖母为何要特意地提这三点呢?就只是要轻轻放过吗?你外祖母是那样好说话的人吗?”
谢兰馨摇摇头:“那娘是说外祖母这话中有话喽?”
“是啊,你就瞧着吧,既然刻意提到这三条,还要栓哥儿答应了,那接下来自然会要求那位‘月姨娘’好好遵守的,不遵守,自然就有不遵守的处罚。你瞧着吧,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还是钟湘了解自己的母亲,宁国府里,钟母已经开始调教孙氏,告诉她如何对付妾的手段了。
做大妇的,只要不太蠢,对付妾是有天然的优势的,怎样站着这优势占尽便宜,便要看女主人的能耐和男主人的本事了。
当初钟母年轻的时候也对付了不少小妖精,宁国府的内宅能够那么干净,前任宁国公所有的子嗣都是她所出,那是那么简单的。
像钟子栓这样糊涂的人,钟母调教过的孙氏对付他,自然是绰绰有余,钟子栓只觉得自己真是好为难,两个女人,好像都十分愧对:月牙做妾,要守那些规矩委屈,可夫人按着规矩来,还有所宽纵了,也不算错啊。唉,齐人之福不好享啊。
孙氏如今把儿子都放在钟母身边养了,一来防备着谢月牙下黑手,二来也是为孩子的将来考虑,婆婆和丈夫都是指望不上的,若有太婆婆的教导,就算不是十分成器,至少与太婆婆走得更近了,自己也能站得更稳。
谢兰馨叫娘这么一说,有些明白过来了,但又想到:“可是,月牙不是已经有宝宝了吗?而且二表哥对她也很好。”
“可孩子毕竟还在肚子里呢,生下来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再说,就算是男孩,一个庶子而已,你栓二嫂的可是嫡长子,如今又养在你外祖母膝下。”钟湘还有一点没说的就是,还不知道谢月牙能不能顺当的把孩子生下来呢,虽然钟母不会动手,也不会让孙氏动手,但谁知道谢月牙这样的性子,会不会自己把孩子给折腾掉。不过这话说出来就有诅咒的意思了,钟湘便没有说。
“你就不必为你二嫂担心啦,有你外祖母照看,她不会吃了亏的,谢月牙就算生再多的孩子,作为一个妾,她都别想有好日子过。除非……”
“除非什么?”
钟湘笑道:“除非啊,她真好命的生下个好儿子,而且还要以后长大了有出息,这样呢,二三十年后,她的日子才会好过一点,当然,那时候还是要看孙氏是怎么对她的了。”
钟湘便和谢兰馨说起了京城中有名的一个二品夫人的手段,这个夫人,丈夫婆婆都是不省心的,自家几个亲生的儿子才具都十分平庸,倒是庶子中有一个,十分出色,进士及第,辗转在各处做官,到他父亲致仕的时候,已经做到了三品官,照理说,嫡母和嫡兄什么的,都要看他的脸色,他的姨娘,也应该享享福了,可是呢,他那个快五十岁的生身姨娘,还不是照样要侍奉他嫡母,服服帖帖,像个婆子似的,不敢有任何违抗,他呢,也不敢说嫡母什么。这虽然是比较极端的例子,但却也说明了,做正室的,只要自己立起来,对付一个妾,真不算什么。当然了,真遇上一些宠妾灭妻毫不讲理的人家,又另当别论。
谢兰馨听得目瞪口呆:“嫁人真是太可怕了!”便是做正室的,也十分不容易啊。
“其实也没什么,这些啊,娘都慢慢地会教给你。”钟湘笑着道,“不过这手段毕竟是手段,娘也希望阿凝以后没必要这些操心。”
她自己从娘那里学来的那些对付妾的手段就没派上过用场,因为谢家的家风,就是只娶一个妻子,谢安歌在这一点上让她很是舒心。
谢兰馨头靠在她娘的怀里,道:“要是我的未来夫君能像爹爹一样只有娘一个妻子就好了。”
钟湘听了,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取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不害臊,什么未来夫君……”
谢兰馨道:“我说的是实话嘛,要是找不到像爹爹那么好的,我宁愿不嫁。”
“傻话!真是小孩子,说话没个轻重的。”钟湘笑看着她。
谢安歌这时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这母女的对话,朗声笑道:“阿凝你就放心吧,爹爹定会给我的宝贝女儿好好挑一个最好的。”
谢兰馨倒是不害羞,大方道:“好啊好啊,爹爹最好了。”
钟湘笑着问谢安歌:“你今儿怎么突然回来了?圣驾也回京了么?倒是没听到什么消息。”
“可不是,夷安长公主闹腾了一场,皇上就提前回京了,如今圣驾回宫,我也就暂时脱身了。”
谢安歌稍微提了一下。
钟湘真没想到自己的策略还会有这样的影响,不过也没多说,这样的手段她也不告诉丈夫,不过呢,这么多年了,料想丈夫也该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纯真善良的人了。夫妻两个也算是心照不宣。
再说谢安歌因听了女儿的话,倒真是把选女婿的事儿提上了日程。
其实,在此之前,谢安歌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女婿的人选,日常交际中,他也接触到过不少年少的男孩子,其中不乏门第简单,自身出众的少年,每每看到一个优秀的男孩子,他不免就稍稍关注一二,想着他配不配得上自家女儿,当然啦,一个都没有。一想到那个男孩子以后可能取走自家的小阿凝,顿时,他那挑剔的眼光,就发觉出许许多多的不合适来。
不过如今女儿已是豆蔻年华,身边的同僚也好,家中的亲眷也罢,都时不时地提起小阿凝的婚事,他也真该上心挑一挑了。
唉,女大不中留了啊。
还好,女儿说要嫁一个像爹爹那样的,这话听着可真叫谢安歌心情舒坦,对于选女婿的事儿,也不那么排斥了。
谢安歌把自己认识的少年子弟划拉了一番,觉得还是顾谨最为不错,不管人品还是能力,都很出众,相貌也俊秀,年龄也相当。他小时候还有点纨绔习气,可是自从被他祖父送去军营历练了三年回来之后,稳重许多了。而且他和云轩兰轩关系也不错,他们对他都很是推崇。唯一不大理想的,就是门第略高了些。且顾谨将来又是要支应门户的,对谢兰馨来说压力有点大。谢安歌还是想自家女儿可以嫁个普通些的人家,可以清闲过日,不需要和人勾心斗角。靖平王府人口是简单,可家世不简单,就意味着麻烦事儿不少。
还是要看看别的少年。
谢安歌心想。
☆、第一百三十四章 良缘背后
谢家这边把谢月牙的事情暂且抛之脑后了,依着时令,一一地过着年节,因圣驾回宫,又和那些贵人们走动起来,宴饮往来,又有许多风声传来。
这时候,那夷安公主地事儿还是个热门的话题,只是畏于夷安的权势,也没什么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肆地谈论,但背地里,谁能禁得了呢。
夷安公主如何不知道背后地人会如何说她,但既然无人当面来说,那又如何,自家只管当做不知道就好了,当然也又不怕死的御史上书说她不守妇道私德不修什么的,但皇帝也没有采信,更没有说夷安什么,倒是那御史,不久就犯了错,被贬出京了。大家伙儿见了这前车之鉴,就更加不敢说什么了。夷安索性与表兄李逸地往来更频繁了,倒像是半公开的了,虽然话说得好听,是光明正大地往来,但背后谁不知道他俩地私情,淮阴侯地绿帽子是戴得实实的,索性就在别庄不回来了,只管带着几个丫鬟乐呵,掩耳盗铃只做不知京城里地风言风语。他的儿女们就更加不敢说夷安什么了。倒是李逸有些躲闪的。
冯嫣虽然对母亲的做法不满,却也因此更加明了了权势的厉害,看母亲如今这样,尽管有些风言风语,又能对她造成什么不利呢?母亲说得对,想要活得自在,果然还是要自己能耐,有地位。
可是自己不像母亲,是公主出身,又对皇帝有恩,以后嫁了人,还不是要看夫家?怎么样才能随心所欲呢?就是借势,如何借呢?以前母亲说的许多话,这时候被她翻起来了,史书上的一个个厉害的女性人物也浮现心头,她渐渐地下定了决心:忍一时之气算不得什么,长久的欢乐才更重要。
冯嫣赞同了夷安的提议,夷安细细问过之后,知道她真的想明白了,便点了头:“如此甚好,果然是娘的乖女儿。放心,娘总叫你最终如愿以偿。不过在此之前,你可别胡闹了,和那些破落户的丫头往来,设什么阴谋诡计这样的事儿,以后还是别做了。”
“娘放心,女儿以后不会了。”冯嫣保证。
回头她就让人把谢安远一家子赶走了,反正谢月牙也没什么用了,她以后能在钟府折腾点儿什么出来,冯嫣当然是拍手称快,但她做不出什么来,也无所谓了,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一城一地的得失了,总有一天,所有该得到的,自己都会弄到手的。
宁国府里,谢月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弃子了,她正为钟子栓告诉她的处置结果而吃惊呢,当然,面上装出来的是委屈伤心,又是好一番闹腾,但钟子栓虽然一力地安抚她,哄她,却始终没有改了腔调,只是为难地说如果不答应那些条件,她就不能入府,要她看在自己面上,委屈一下。
谢月牙虽然在心里大骂才不要为他委屈,但一个男人铁了心了,她又能如何?自己手头得用的只有一个丫头,还被人看得死死的,想给外头送个消息也不成,也不知道冯嫣实施计划了没有。
许多事情,一旦开了头,就没了转圜的余地。
谢月牙再怎么不甘不愿,等她签下了做妾的文书起,一切就不由她自主了。
孙氏不知怎么的变得聪明起来了,开始笑里藏刀地对付她了,在钟子栓看到的时候,她自然是一副十分体贴、十分贤良的妻子,面上的功夫做得十分地好,但背地里,却总有千儿八百种叫她有苦说不出的手段。她不是不想抱怨,可人家的做法都是有根有据,好像都是为她考虑,不然就是依着规矩行事,反正都是没有任何错的。有几次钟子栓听了她的话去质问孙氏,最后都反而对孙氏赔礼道歉,回来虽然没有责备她,却也说什么孙氏是好心,叫她别错怪了她,或者说孙氏也是没办法,要体谅她之类的话。叫谢月牙郁闷不已。
后来渐渐地也听说了之前的市井传闻,知道了自己在外头被流传的形象,便对冯嫣起了疑心,疑心她根本是借自己的手来污蔑钟谢两家,却没有帮自己的意思,可是便是想通了,这时候也晚了,她又如何能报复冯嫣呢,她甚至连经常来宁国府的谢兰馨都碰不上面,更何况是冯嫣。
谢兰馨陆陆续续地听到了谢月牙受的折磨,只觉得她是自作自受,丝毫不觉得二表嫂心狠手辣。又知道谢安远一家被冯嫣赶出来了,因为无处可去,还想找到宁国府或者谢家来,气得不行,不过顾谨却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使了几个人,演了一场戏,叫他们逃一般地逃离了京城,又上了一辆径直北的马车,变相地把他们流放到北地去了,想来他们要回来,短时间内不会太容易了。
既然谢安远一家子都不在了,冯嫣似乎也放弃了他们,那么在深宅大院里,被主母看得死死的一个妾,就不足畏惧了,谢兰馨觉得一下子,天气都畅快了许多。
这时候,时序也进入了八月,就在八月中秋前,夷安公主同胞弟弟楚王的世子进京了。
楚王世子进京的事儿,马上就把其他一切消息都压过去了,本来么,一个王爷的世子进京,除了宗室勋贵会关注,别人也不会在意的,但这世子进京后,第一件事是拜见皇上,第二件事是拜见亲姑姑夷安公主,然后马上就传出来消息,这位世子,与他表妹冯嫣订亲了,据说,要不了多久,等年末楚王进京,就要完婚的。
这桩婚事传出,引得之前已经平息了不少的有关夷安的流言蜚语又重新起来了,也不知多少人为楚王世子可惜,觉得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当然,鲜花是楚王世子。
这位世子爷在京城的地界上晃了几遭,不少人便看上了他做女婿,因为他出身好,自身也相貌俊秀,谈吐文雅,端的是个好儿郎,可惜还没下手呢,就被人家划拉到碗里去了。而且还是夷安公主那么一家风评不好的人家。有夷安那么个做娘的,闺女又会好到哪里?更何况冯嫣在京城,一向也没什么好名声的,知道她的人都是知道她的刁蛮任性,除了想攀附夷安公主的,家风严谨的人家从来没把她当做媳妇人选。
楚王世子在京城多日,似乎对那些风言风语丝毫不知,对这么亲事表现得再满意不过了,还特意请皇上下旨赐婚,好更荣耀一些。
京中也有不少人看他笑话,但面上无人不给两家的脸,都要称一声恭喜,说一声良缘。
谢兰馨听到这事儿,也觉得十分纳闷,夷安那么大的名声,楚王世子只要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怎么还会答应这婚事?难道楚王就那么看好姐姐家的女儿?
谢安歌回来,对于此事,却感慨了一句:“只怕朝廷从此又多事了。”
谢兰馨不明白:“不就是一门婚事么,怎么就说道朝廷上了?”
“只怕楚王世子此番回京,并不只是为了娶妻呢。”
钟湘也十分关注:“怎么说?”
“如今夷安和刘丞相对韩太师的态度已经越来越明显了,前儿刘丞相还在皇上面前说韩太师把持朝政有不臣之心呢,楚王也有折子来,说韩太师到处邀买人心,他封地上,都只知有韩太师,不知有皇上。”
谢兰馨十分疑惑:“可是,韩太师似乎挺亲和的啊,在民间风评十分不错,也没听说他家有什么仗势欺人的事,他家的子弟也甚少为官的,不像是有不臣之心呢,倒是刘丞相更像一些,有那么一个儿子,自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不要以自己的好恶去判断忠奸。”谢安歌先告诫了女儿一句,才道,“不过你说的也不错,韩太师的确比刘丞相和夷安更安守本分,皇上也颇信任他,倒是刘丞相被责备了几次,连夷安公主也叫皇上告诫别参与政事,至于楚王,皇上也不轻不重地写了一封信责备了他几句。”
“皇上倒挺大度的啊。”
钟湘便瞪了她一眼:“不许非议皇上。”
谢兰馨吐了吐舌。
谢安歌却感叹了一句:“皇上的确是个宽和的人,可是有些事儿越是宽和,却越让人得寸进尺。”
谢兰馨不免就想到自家之前的事,点头道:“是呢,对有些人,就不能轻易放过的,有些没良心的人是不会知恩的,反而会觉得你好欺负。”
谢安歌便对她一笑:“对呢,我们阿凝以后一定是个好主母。”
“爹又取笑我。”
“爹哪里是在取笑你,不是再夸你么?”
说话间,把朝廷的事儿带了过去,有些事儿只是才又苗头,还是别说得太多,叫家里人担心。自己多多留神也就是了。
这样想着,他便继续逗着女儿开心,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婚期
外面朝堂上的局势如何,谢兰馨插不上手,也不是十分关注,而旁的来说,她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十分不错。
冯嫣定了亲后,就不再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传闻说她要备嫁。真的假的就不知道了。反正虽然夷安公主府还是惯常有各种名目的宴会,谢兰馨和她要好的一些闺秀们都是不去的,如今去夷安公主府赴宴的也实在不多,并不像过去那样,门庭若市。
临颍县主同样是定亲的人,也同样在备嫁中,也是不出来赴宴的,不过豫王府的宴会也不少,谢兰馨还是经常可以见到她。当然啦,也同样会见到之前帮着冯嫣的高阳县主。不过,也就一两次,高阳年纪比临颍大些儿,定亲也早些,在十月里就嫁出去了。
谢云轩和临颍这桩婚事,“六礼”已经行了其五,只剩下最后的“亲迎”了,两家商定了就在腊月里成亲,正好叫谢家娶个媳妇过年,也让豫王府在忙完一桩婚事后有点儿喘息的时间再忙第二桩。
转眼入了冬,楚王也终于入得京来,朝见皇帝,同样入朝觐见的其他各地的王侯也陆续进京,京中显得越发热闹,京中的纨绔子弟们也被家里人教导了再教导,要求他们脾气好些,不要不小心冲撞了哪位贵人,不过尽管如此,每日里也总有些事儿发生,御史时不时地就要上个折子,或是弹劾谁家的子弟不肖,或是弹劾那个贵人骄横。
谢兰馨听说顾谨这段日子可忙碌了,都经常歇在衙里,就是因为这些纠纷频发的缘故。
当然啦,谢兰馨也不空闲,她要帮着自家娘亲把家里的事儿理一理,还要筹备着谢云轩的婚事。
既然要成婚,谢云轩原先和谢兰轩紧挨着的那个小院子就显得小了点儿。早在说亲前,钟湘就把谢兰轩挪到第二进的小院,谢云轩也暂且住到那儿去,叫了人来把这第三进的这两个小院并成了一个,又重新规划了一番,如今变成了个大院落,足够谢云轩一房人住了。订了亲后,豫王府的人来量房子,对此也是十分满意的。
至于谢兰轩,第二进的那个小院也有小两进,并不比谢云轩现在的院子小,钟湘曾说过,等谢云轩完婚后,要把那个小院也修整一番,留着谢兰轩成亲的时候用。
眼下,谢兰馨做的便是布置院子的事儿,当然啦,她是指挥着人去做。与临颍相处了一段时日,谢兰馨对这位大嫂的喜欢也算了解一二了,布置的时候,自然就依着她的喜好去布置,不过她做的也是一些大面上的,许多家具陈设还需要等着迎亲前豫王府那边来铺房的时候。
她与临颍见面或通信时,便会细细的把这些布置告诉她,因而临颍虽没来过谢府,却已经对这个小院了如指掌,屋舍有几间,在什么方位,这些不必说,便是那扇窗子下有什么花石草木,也是一清二楚的,消了她许多临嫁时的畏惧,只觉得自己对将来的住处已经好不陌生。
颍川王妃知道这些事后,便对临颍感叹道:“你祖父给你选的这门婚事真不错,夫婿人才出众就不说了,难得门第清贵,人口简单,公婆知礼,小叔爽朗,小姑子又如此细心体贴,一家子上下真是没话说。当初她们家有难的时候,我还有些犹豫,还好你祖父坚持,你也不肯失信。”
那会儿舞弊案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颍川王妃难免就有些犯嘀咕,觉得反正两家也没说定,另给临颍寻婚事也不算什么。那时候她二嫂,高阳的母亲襄城王妃刚给高阳说了一位侯府的世子,常在自己面前说,不能叫临颍堕入那泥潭里,让自己去和公婆去闹,或者干脆就自己另寻了好的,再告诉豫王夫妇,自己因知道她是幸灾乐祸不安好心,没有行动,但背地里不是没有这样的想头,对公公豫王一再对谢家许诺不会悔婚,心中不是不怨恨的。
但那时候,丈夫颍川王不赞同违背公公豫王的意思,女儿也说见人有难就反悔不合道义,除非是谢家父子真的品行不端,不然就算落难被贬,说定的事儿也不能改的。
自己便想着反正事儿也还没定论,女儿迟这么一两个月也不耽搁,便没有极力反对。等到事情平安解决,这便成了一桩十分如意的婚事。虽然谢家门第不如高阳的夫家高,但旁的可就强过百倍了。
颍川王妃又嘱咐了几句:“以后你过了门,也不要像高阳那样,摆什么县主的架子,虽然你婆婆的诰命,没有你高,但婆婆毕竟是婆婆,尊重她几分总没错的。我看谢夫人不是那种蛮横无理的婆婆,你敬重她,她自然也就会爱护你了。谢夫人虽然在许多人那儿有个妒妇的名头,但旁的,可是毫无诟病了,便是妒妇又如何,人家有儿有女,谢家本来就有这样的家风,谁不想做她那样的妒妇?”
临颍默默地点头。想到自己将来也能像谢夫人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心中便十分喜欢。闺中那些姐妹们,说起来又有哪个不羡慕的,只是有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小姑子好说话,你也该多多关心她,照料她,与她好好相处,如果偶有不合,也多让着她点,毕竟那家可就这么一个小姑娘,父母兄弟想来都十分宠爱的。”
“母亲放心,女儿知道的,再说阿凝也不是任性刁蛮的姑娘,和她好好相处,并不难的。”
“这就好呢,至于小叔子,虽然男女有别,但你也不能不问上几句……”
这头颍川王妃忙着对女儿展开婚前培训,那头谢兰馨却接到了一个不大痛快的消息:
楚王世子和冯嫣的婚期定了,那日子,却正好和谢云轩、临颍的婚期是同一日。
谢云轩没觉得什么,谢兰馨就不大开心:“这么多日子,怎么就偏偏挑了个和咱们家一样的日子,是不是跟咱们过不去啊。”
钟湘便笑骂了一句:“瞎说什么呢,谁会故意做这样的事儿,成亲毕竟是大事呢,哪个会拿他儿戏。”
谢安歌也给女儿解释:“冬月里的好日子虽多,但合了生辰八字后,算起来也就那么几日,冲到也没什么奇怪的。再说他们的花轿抬往东城,咱们的花轿往西城这边,也不会有什么冲撞的可能。”
楚王在京城的住宅在东北角,而谢家所在的洛滨坊却是在西面,是两个方向。
谢兰馨便马上反驳:“怎么没有,出花轿刚抬出门的那会儿不是正好交叉了吗?”
冯嫣出嫁肯定是在夷安公主府,而不会回原先的淮阴侯府,而临颍自然也是在豫王府出嫁。这两座府邸都是最初太‘祖皇帝赐下的,那时候,清河公主和初代豫王是太’祖除太宗皇帝外唯二还在世的儿女,自然封赏十分丰厚,两家的府邸便占了承福坊的大半,另一小半便是后来太宗赏赐给清河的那座带湖的大花园。太宗的诸子、和世宗的诸子都是分封到各地,留京的府邸加起来也没有占全一个坊,便是被称作八王宅的清化坊,楚王府就在那儿。
两座府邸,被归了夷安的元清河公主府在西侧,承袭了父亲王位的豫王府在东侧,到时候一个从西往东走,一个从东往西行,正好交叉,路上撞见还正是十分可能的。
钟湘便道:“便是交叉而行又如何?承福坊前的大街道路宽广,四车并行都不拥挤,你还怕堵着啊?你放心,就是夷安再怎么看咱们家不顺眼,好歹也要给豫王面子,她不会做什么的。”
谢兰馨还是嘀咕:“反正我就是觉得,那么好的日子,有那么一个人在,不大舒服。”
“真是小孩子呢,亏只有家里人听见,叫人听见可不要说你心胸狭窄。”钟湘便笑嗔了她,“这算什么呀,你赴宴的时候难道不会遇上几个不喜欢的人儿,难道你就不赴宴了?”
“这不一样啊,这可是哥哥一辈子的大事儿呢,有了她,都感觉少一份光彩了。”
“好啦,多谢你为哥哥想着了,不过这真不算什么的,你就别在意了。”谢云轩忙安慰她。
谢安歌还道:“等阿凝成亲的时候,爹爹一定好好挑日子,不叫你跟不喜欢的人撞日子。”
“爹,说的是大哥的事儿呢,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呀。”谢兰馨跺脚道。
“我们家阿凝害羞了,好,爹不说了,咱们还是说你哥的事儿。”
与谢兰馨同样对这个日子不满的还有颍川王妃。
她倒是不是与夷安冯嫣不合这样的原因,只是觉得,那一日楚王世子和冯嫣的婚事肯定十分隆重,而且两家的大多数亲友都是重叠的,到时候,大家肯定去赴楚王娶媳妇或冯嫣嫁女的宴啊,自家和谢家的客人肯定少多了,而且来的客人的身份肯定也要低许多。明明是女儿一辈子的大事,到时候所有的风头都被那头抢走了,做母亲的哪里甘愿。
☆、第一百三十七章 茶馆
颍川王妃这样想了,也就和颍川王说了。
当然她不说什么风头不风头的事,只说那时候自家和楚王家一家嫁女一家娶媳的,宗室里的人只怕会十分为难,不知道该去哪边,而且又还有夷安那边要赴宴。
颍川王听了,便也觉得这个日子不好,便道:“我和父亲商量商量。”便去找豫王去说了。
豫王知道了,便来和谢家商量了。
于是谢兰馨转眼便知道自家哥哥和临颍县主的婚期要改到明年的事儿。
婚礼改期,谢家许多正忙着着的事儿,便也可以缓缓来了,谢兰馨便一下子清闲起来。
只是这个清闲却不是谢兰馨欢喜的。
虽然豫王府那边说是今年刚嫁了个孙女儿,想到要嫁第二个,心里十分不舍得,又说什么如今的那个日子,虽然也是吉日,却不是最利这对未婚夫妇的,但谢兰馨还是明白,豫王府定是和自己一样,不想与冯嫣和楚王世子的日子撞到一处。
其实谢安歌和钟湘也不是没想到和冯嫣和楚王世子撞到一次,婚事不够热闹,不过他们毕竟是男家,没什么大的事儿,提出改期,总有怠慢女家的意思,如今却是正好。
见谢兰馨有不平,钟湘还笑她:“你之前不是还嫌和人家撞日么?怎么,改日子了,还是不高兴?”
“明明是咱们先定下的日子,凭什么不是他们避让,偏要咱们避让啊。”谢兰馨有些儿不服气,“都是钦天监择的日子,我就不相信,他们不知道这个日子已经有人要成婚了。”
临颍县主是宗室女,而且还是有身份的宗室女,她的婚事自然也是有钦天监择的吉时。
而楚王世子和冯嫣,自然也同样。
钟湘也是知道这点的,但她比女儿要想得开一些:“他们不是要趁着楚王来京的日子完成嫁娶么,想来可挑拣的日子有限,不然也不会这般急急忙忙。”
又叫谢兰馨:“好啦,别老想着这事儿了,京中每年成婚的子弟有那么多,哪回不撞上几对。”
谢兰馨也只是一时不平,私下和母亲抱怨一番后,也就过去了。
有了空闲,又征得钟湘的许可,她便又照以前的样儿,今儿去外祖母家看望外祖母,找文采、文栩玩儿,明儿去安郡王府,拜访徐素绚,去瞧小恂恂,后儿便跑到西市去看雀儿,瞧她生意如何。
过了小半年时间了,雀儿这边的名声已经打开了,她这家小食店物美价廉,种类又多样,自然客似云来,旁边也有人羡慕的,同样开了类似的店,但比不上她花样层出不穷,吃食实在,且好吃又好看,分不了多少生意走。不是没人想使坏,不过有那些时不时出现的兵士的存在,最终还是收手了,比她更有背景的则是还看不上这么个小生意。
雀儿如今也雇了几个人打下手了,柱子已经完全脱开身去附近的一家小学堂去上学了。谢兰馨去过几次,都见她生意红红火火的,有时便不打扰,只看了一遭就走了。
这一日,同样去看了雀儿回来,却顾谨正迎面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过来,身边惯常带着那个叫暮雨的小厮。
谢兰馨自然而然地就停下车,探头招呼了一声:“顾世子!”
顾谨看见她,眼睛一亮:“谢世妹。”也勒住马。
“顾世子今儿怎么会在这儿,可又有什么公干路过么?”谢兰馨知道这片儿可不是归顾谨管的。
“并不是,却是些私事路过,谢世妹这是从赵记回来?”顾谨同样问了她。
“是啊,与雀儿有日子没见了,过来瞧瞧,不过看她生意红火,我也没去打扰。”
顾谨不免就又想起之前自己吃到的谢兰馨亲手做的吃食,有些回味,点头道:“赵记的吃食不错,生意红火也是当然。”
“是啊,她们也算是在京城站住脚跟了。”听雀儿上次说起来,说不定过了年他们就可以换个大一点儿的铺面,开间大一点儿的吃食店了。“说起来,也要谢世子有心关照呢。”
“不过是叫他们来吃几顿饭,也不算什么关照。”
暮雨见自家主子说话实在,但面上的表情却不够丰富,在旁人看来甚至是有些冷淡的,实在太不热络了,忙悄声提醒他:“世子,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谢小姐不是说没去赵记打扰吗,想来也没吃过饭吧?不如请她到旁边茶楼里坐会儿,随便吃点东西?”
虽然自己装傻,但有时候也要给主子制造点机会的嘛。
那头谢兰馨正觉得已经打过招呼了,好像也可以说告辞的话了,便听顾谨邀请她到茶楼吃饭,便忙推辞:“世子太客气了,你不是还有事儿做吗?”
“不过是些闲事,也不急于一时的,世妹请。”
暮雨也在旁道:“我家世子不过是因了今日休沐,想到城外跑跑马,既然遇见谢小姐,自然不能怠慢。”
谢兰馨想了想,没有拒绝顾谨的好意。
西市这边,暮雨却似乎十分熟悉,很快就引他们一行到了附近一条巷子里的一家有些儿僻静的茶楼。
谢兰馨看这开在深巷里的茶楼,很是怀疑,他们家的生意。酒香不怕巷子深,可从没说过茶香不怕巷子深的。若不是对顾谨深有信心,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跟着到这样的深巷来。不见跟随的车夫丫鬟都犹豫了吗。
暮雨是个机灵的,自然就看出他们的犹疑了,便替顾谨介绍:“这家茶楼,虽然偏僻了一些,却正因此,环境清幽,不像外头的那些酒馆茶肆,吵吵嚷嚷的,而且,这儿的茶不错,茶点不错,更重要的是,菜色不错。这家店主夫妇,也有些来历。”说到最后,他卖了个关子。
谢兰馨不免就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来历?”
顾谨便道:“世妹,进去坐下慢慢说吧。”
谢兰馨便依言下了车,跟着顾谨进到这家甚至连幡子都没有的所谓茶馆。
进了门,便有人上来招呼:“几位客官请随我来。”说着,便引着他们穿过穿堂,走向后院,路上问他们:“可要什么样的雅室?”
谢兰馨看她就像中等人家的侍女打扮,说话走路的样子都不似外头那些酒楼里的侍者,十分讶异,听她的问话,也有些奇怪。
顾谨却十分自然地道:“不知松菊傲霜那边还有没有清静的房舍?”
“有的,这边请。”
暮雨便像谢兰馨他们解释:“这儿布置的和一般人家的花园似的,按着四季的风光,设了几个小景,每个景几间雅室,布置得十分清雅。这个时节,已是冬天,,梅花却还没开,松菊傲霜是最好的了。前些日子来的话,丹桂也不错,还有梧桐听雨的,不过只有一间,且也有些凄凉,不大合宜。不过雨天来,也别有一番味道。”说着暮雨又给她介绍了一番其他的院舍:“过一两个月,梅雪争春那儿的几株梅花开了,围炉赏梅看雪十分好……到了夏日,最好的就是竹林听风了,可凉爽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松菊傲霜”,却是小小的一个院子,坐西朝东,有五间房,西侧三间,北侧两间,南面是座假山,和别的院子隔开,东边则是两扇柴扉,又有篱笆围了一段院墙,俨然是个农家小院的模样。篱笆下种了些菊花,如今大多已经谢了,但还有几株尚傲然绽放,站在柴扉处,看着一丛丛的菊花,再看那假山,颇有些“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味道。院子里靠着假山的那一侧,种了些松柏,在这萧条的时候,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顾谨便选了北侧靠东的那一间,正是阳光最好的一间。
谢兰馨便见这间屋舍三面都开了窗子,窗子都用薄纱蒙着,既透气又不会冷,且光线也不会很暗。因着这日阳光甚好,便只合上了北面的窗户,却把东边和南边的窗子都开着,既通风,又可让阳光直射进来。
屋内的布置也都十分简单,顾谨便说了句:“世妹不要嫌这儿简陋。”
谢兰馨却又几分喜欢:“这儿挺好啊,世子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似乎挺熟悉的样子。”
顾谨却没有马上回答,却先问:“世妹爱喝什么茶,要吃什么菜?”
谢兰馨便问了那引路的侍女这个的菜色,点了几样,顾谨又跟着点了几样,打发了那侍女出去,才道:“这儿的掌柜是宫中退下的御厨,他的妻子也是宫里的宫女,还伺候过先皇后,只是不是近身服侍的。”
谢兰馨便恍然:“怪不得呢,这儿的规矩不一般。”
就像那引路的侍女,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不问,态度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却不会像外头那般谄媚罗嗦。
“既然是退下来的御厨,想来烧的菜一定十分好吃了?”谢兰馨更关心的还是这个。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佳肴
听谢兰馨这么问,顾谨微微一笑:“那当然。”
谢兰馨就十分期待。
一会儿茶先上了,清茶两盏,却并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品种,只是闻着清香,喝着滋味甘甜。顾谨就介绍了,这是城郊的一座山上,普通农家自种的茶。
谢兰馨就赞了一声:“果然乡野之间有许多遗漏的好东西。”她对于茶,也并不是十分讲究,只是作为一种基本技能之一,被教导了一些如何分辨茶叶,如何识别茶香,如何分辨泡茶的是何种水,如何泡一盏好茶等等,本身却不大爱这些。不过这也足够让她判断出这茶水的品质了。
随着茶上来的,是几样茶点,都做得十分细巧,果然有几分宫点的样子,谢兰馨对此就有兴趣多了,虽然顾忌着是顾谨在场,而不是在自家人面前,矜持许多,但也慢条斯理地把几样茶点都一一尝过,点评了一声:“味道不错,果然不愧是宫里出来的。”
顾谨看着她拈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的样子,却不知如何脑子里就浮现出,一只小小的胖松鼠捧着松果的模样,那是他前儿去郊外打猎时偶然遇见的,那只松鼠在树上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捧着松果跳走了,那小模样不知怎得却和现在的谢兰馨联系起来,明明她这时候额外的淑女。
“世妹觉得好吃,不妨多吃点儿。”
谢兰馨哪肯多吃:“只略尝尝味儿也就够了。”一来是形象问题,二来,她还要等着后头的菜呢。
顾谨看她的目光留恋地在那些茶点上停留了一瞬,便错开了,就像那只胖松鼠留恋地看着另一颗落在自己脚前的松果一眼,跳了开去一样。
“世妹不必和我客气。”
“并没有啊。”谢兰馨忙道,跟着又问他:“对了,你之前说这家的店主是退下来的御厨,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陶掌柜在宫中的时候最善煲汤,有一道十分家常的火腿鲜笋汤尤其出众,先皇后十分喜欢,常点这个菜,只是后来他的父亲过世,母亲又病重无人照料,他就从宫里出来了。陶太太那时候是先皇后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常负责传菜的事儿,也就和陶掌柜认识了。她是后来先皇后过世后,宫里放宫女的时候出的宫,也是机缘巧合,倒成了一对良缘。”
“哦,原来如此。”谢兰馨听到“先皇后”便没有问陶掌柜出宫后为何没能再回去的事儿,想也知道,就算皇后再喜欢他的汤,宫里有那么些人在,怎么也就把他挤开了,再说,大概陶掌柜父亲过世后没多久,就是先帝时的那个大案了。
讲到先皇后,顾谨的外祖母,不免就要想起许多伤心的事儿来,谢兰馨也没再问顾谨为何认得先皇后时的御厨,只忙把话题扯开:“方才好像就点了火腿鲜笋汤,那一会儿我倒要好好尝尝陶掌柜的手艺。”
“一定不会叫世妹失望。”顾谨只是有片刻的消沉,马上就恢复过来了。
说话时,谢兰馨便已经先闻到了隐隐的香味,接着便听到了轻轻脚步声,门被轻叩了两下推开来,方才引路的侍女带着一个拎着食盒的媳妇子进来,朝她们行了礼,告了罪。那侍女便从提盒里端出四样菜来:便是火腿鲜笋汤芙蓉燕菜什锦豆腐罐儿鹌鹑,又笑着道:“几位先慢用,其他几样菜也马上就到。”
侍女退下,顾谨便招呼谢兰馨开动,谢兰馨便不由看了眼天青月白还有暮雨几个,顾谨看出她的意思,便也叫他们坐:“都坐吧,今儿人也不多,你们一起坐下吃也热闹些。”
暮雨陪伴顾谨多年,又曾陪他去边疆,上下分际已经没那么明显,听顾谨这么一说,便也坐了,倒是天青和月白犹豫了一下,在家里也就算了,在顾世子面前,比较放不开。还是谢兰馨听了,叫她们坐,她们才坐了。
顾谨便瞪了一下暮雨:“你倒是毫不客气。”
暮雨便笑道:“在世子面前,还需要客气什么,又朝天青和月白笑笑:“两位姐姐不必拘束,尽管大着胆子,我家主子虽然看着脸冷了些,但却是十分好说话的。”
天青和月白笑了笑,并不说话。
“少说几句吧,”顾谨又瞪了他一眼,又招呼谢兰馨:“世妹,快尝尝吧。”
“嗯,世子也请。”
看着顾谨开动了,谢兰馨才开动。
先尝的自然是火腿鲜笋汤,天青已经先给她舀了一碗汤。谢兰馨先喝了一口汤,果然十分鲜美,再这道菜里,有火腿,有鲜笋又有新鲜排骨,不需放盐,汤的咸味全都有火腿带出,而鲜味则由鲜笋鲜肉带出,清香扑鼻,鲜美可口。
谢兰馨慢慢地喝了汤,又尝了鲜笋和排骨,鲜笋清脆,排骨软烂香嫩,鲜笋鲜肉一荤一素,配合得十分完美。
顾谨看她的神色,便知道这道菜合了她的胃口,又叫她:“也别就喝汤,也尝尝别的菜,陶掌柜如今可不光擅长煲汤了,旁的菜也十分不错。”
谢兰馨依言都一一尝了,芙蓉燕菜、什锦豆腐、罐儿鹌鹑几样,虽然也十分美味,不过自家平时烧的也差不多能有这样的味儿,倒不是十分惊艳。
略吃了些后,另外四样菜叶上来了,是菊花锅子、三鲜木樨汤、银鱼蒸蛋、孔雀开屏。
谢兰馨第一眼就被孔雀开屏吸引了。
孔雀开屏是一道清蒸武昌鱼。造型十分美观,谢兰馨先就被造型吸引了,都不忍心下筷,先就问:“这个是怎么做的呀?”
顾谨却没关注过,见谢兰馨好奇,便让暮雨去叫人来问。谢兰馨便忙道:“不必啦,这也是人家机密吧,怎能随意告诉人呢。”
“这有什么,您看这偏僻的地儿就知道,人家不是全凭手艺吃饭的。”暮雨便道,说着就起身去问。
顾谨便招呼谢兰馨:“世妹先吃吧,一会儿人来再问,别让菜冷了。”
谢兰馨让天青月白随意,自己动手夹了一筷子来,正是雀翎的部分,谢兰馨细细地尝了,只觉这鱼肉质地细嫩,鲜香微辣,十分合她的胃口。
“这才叫色香味俱全哪!”谢兰馨惋惜地看着少了几处雀翎的部分。
顾谨便笑道:“世妹喜欢,以后还可再开尝尝。”
一会儿侍女来了,便向她们介绍了鱼的做法,说来似乎并不是十分难,要紧的是刀功,要把鱼从腹部朝背部均匀地切条,保证腹部相连不断,这是最关键的。切好后,便将紫苏叶、姜片、葱段等放在圆盘中央,顺一个摆条,放上头、尾,鱼肉背部花刀口朝外,围绕鱼头摆成扇形,上面再撒上盐、料酒、胡椒等腌制一会儿,再摆上装饰的青红椒,成孔雀开屏的样子,往上笼旺火蒸上半刻,撤火后继续虚蒸片刻后取出,倒掉盘子中蒸出的水,倒上蒸鱼豉油,滴点酱油,撒上葱花淋上热油,这就好了。
谢兰馨听她详细说了,便有心回头在家里试试。天青见此,忙给了赏银谢她。那侍女接了银子,行了礼便退下,并不说多余的话。
顾谨看谢兰馨这样子,便忙招呼她:“世妹回头再仔细捉摸吧,眼下还是先用心品尝菜不算辜负了陶掌柜的好手艺。”
“世子说的是,我本末倒置了。”谢兰馨便忙把心思收回来,放在这桌子菜上。
这些菜,不管哪一道,都十分美味,谢兰馨一一都细细都尝了,尽管十分注意,顾谨却从她的眉眼中看出她的满足来,心中便想到,这位谢世妹,对于吃食倒真是不同一般闺秀的热衷。怪不得以前小时候的小玩伴开个小食店她都那般热心。
顾谨似乎看到了一扇窗子的打开,但他此时并没有深究这一闪而过的感觉。
吃到后来,这一桌子分量并不少的菜便被解决得七七八八,谢兰馨尤其吃得满足,恨不得像猫儿一样四脚朝天地摸摸肚子。不过当下她还是十分客气有礼地谢了顾谨:“今儿多谢世子款待了。”
“世妹客气。”
暮雨虽腹诽顾谨:“除了世妹客气还会说什么。”当下却忙为顾谨说话:“谢小姐如果过意不去,回头请我们世子一顿也就是了。之前赵记吃的美食,世子日日惦记着呢。”
顾谨不悦地看了暮雨一眼:“说什么呢。”
谢兰馨只当暮雨说的客气话,不过既然这般说了,想必顾谨对自己的手艺还是赞赏的,便道:“既然世子想吃,还不容易,改日世子到我家来,定当设宴以待。”
“暮雨胡乱开玩笑呢,世妹不必当真。”顾谨忙道,又问谢兰馨去向,“世妹接下去准备往哪儿去?可还要在西市走走?”
谢兰馨便道:“出来也有一阵子了,也改回家去了。”
顾谨正准备说要送她,暮雨便抢在头里道:“才过了午时,还早着呢,西市这般热闹,谢小姐来得也少吧,不如逛逛再回?”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能放手呢,暮雨深为顾谨着急,这也太不会争取了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西市
谢兰馨有些犹豫,论本心呢,她是也想去玩的,只是虽然顾谨这年来与自家已经走得很近了,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外男,自己和他一同吃饭已经有些儿放肆了,再和他一道儿在西市里逛,总觉得不是十分妥当。
可是旁边暮雨一直在舌灿莲花地鼓动着,谢兰馨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谢世妹,不必顾虑太多,外头像你这样的大家闺秀走动的也不少。而且西市虽比北市乱些,却有许多北市没有的东西,世妹见了,大约也是喜欢的。”
“对啊,有我们世子在,谢小姐尽管放心,不会有谁会来冒犯你的。”暮雨道。
顾谨也在旁保证,一定会照看好谢兰馨。
暮雨又说了些两家是世交,叫谢兰馨千万别见外,就当是跟自家兄长在一处就好了。
“对,世妹一直以来,都太见外了,其实以你我两家的关系,世妹尽可称呼我一声世兄或表兄的。”
从顾谨的母亲和谢安歌祖母的关系来算,两家的确也算是表亲,不过已经十分远了。
谢兰馨今儿与他一处吃了饭,也觉得得与他走得更近了些,便顺着改了口,称呼他“顾世兄”,又问他:“世兄,你之前不是要去城郊的么?”
“是啊,不过反正也没什么事,如果世妹想在西市走走,我正可以照应着。”
在暮雨又接着再三鼓动后,谢兰馨便心动地跟着顾谨前往西市了。
在这京中,共有三市,皇城以东,洛河以北,是北市,因靠近权贵们聚居的里坊,北市里的店铺大多比较大而齐整,所售卖的事物也多是面向达官贵人的,以富贵精巧有名。而南市正处于皇城斜对角的方向,位置比较偏僻,南城住的又大多是普通的人,甚至是些升级难以维持的人,因而南市相较而言,就比较小,且也没有特别出奇的地方,和北市的热闹繁华富贵景象完全没法比。而西市,则因处在河渠交汇之处,位置优越,各地往来的客商十分的多,因而这里的东西也许不是十分华丽精贵,但却是最齐全,也是最新奇的,在这儿,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西城这边也成了富商聚居之处。
谢兰馨虽来过西市几次,但都是目的性极强地径自往“赵记”去,路上虽也看过几眼西市的繁华,却也没有十分留心的看。这日跟着顾谨真正走入西市,顿时觉得眼睛都不够看了。西市里到处商铺林立,门面大多都只有一两间,不十分大,还有些甚至没有门面,只是在街边墙角支个摊儿,这在北市是完全不可能的。卖的东西五花八门,许多都显得十分粗糙,有几样谢兰馨觉得比较新奇,也比较精巧的,上前问了价钱,十分便宜,谢兰馨转眼便买了一堆泥塑的小娃娃,根沤的小摆件,竹制的小玩意,藤编的小篮子小筐子等等,用了两个筐装得满满当当的,也不到一两银子。
“世妹喜欢,前头还有更好的呢。”顾谨提醒着她,但哪里提醒得住,便是天青和月白也从最初的小心,到现在完全被买这些东西迷住了,都买了许多,顾谨叫了两个帮闲,一趟趟地往车上搬,她们便也感受不到自己买了多少东西。
暮雨便有些怀疑自己的这个主意是否正确了,似乎谢小姐她们的眼睛大多被那些小玩意儿吸引去了,却并没有留意到自家主子,自家主子又笨拙,也不会上前帮着挑拣,也不上前付银子,只说什么前面有更好的,唉!就这么跟着,跟护卫有什么差别啊?暮雨忍不住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他走在谢兰馨她们的外侧,四处留心,倒真是护卫她来逛西市的模样。暮雨便忍不住叹了无数的气。
顾谨却丝毫不知道暮雨的心情,见谢兰馨对一些精巧新奇的小玩意比较感兴趣,便引着她往那些地方去,叫她们又见猎心喜地挑了一箩筐。
暮雨见此,便悄悄提醒顾谨:“谢小姐她们不是喜欢精巧的玩意么,胡市那边的玩意不是更精巧?不如您带她去那边看看。”
顾谨便和谢兰馨去说了,谢兰馨听着“胡市”两字,眼前一亮:“好啊,好啊,胡市里是不是都是胡人再做买卖,都有些什么啊?”
谢兰馨十分感兴趣。
“胡市也不尽都是胡人的,本国的人也不少,不过那儿胡人比较集中,才这么称呼。其实也有把整个西市都称胡市的。”胡人除了个别实力雄厚,又有本朝官员做背景的外,很少出现在北市。
到了所谓的胡市,果然就不一样,各种奇装异服的胡人或与人说笑着走在街路上,或站在店铺里招呼客人,这些胡人,打扮不同,长相也不同,有的还和本朝人十分相似,只是眉眼轮廓更深邃些,有些就十分不同了,眼眸有深蓝的,也有碧绿的,发色也有褐色、深棕色、金黄色等不同,肤色也有比本朝黑上许多或更白些的。谢兰馨看得目不转睛。胡人她也见到过几次,但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而且还离得这么近。
顾谨十分留意她的神色,担心她看到那些高鼻深目肤色发色都与本朝人不同的胡人害怕,毕竟据说从没见过胡人的,看到他们这不同的长相,又不同的穿着,有把他们当作妖怪的。却见谢兰馨只是好奇,并没有害怕,才放下心来。
“这儿的胡人果然多啊,她们都是从哪儿来的啊?”
谢兰馨只是感慨,并没有问人的意思,顾谨听到了,便像她一一介绍:这是大食人、这是波斯人、这是西域来的回回等等,告诉她那些地方的大致位置。
这些,谢兰馨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听顾谨这么一说,都更清楚了,而且以往书面上或者偶尔那么一见一听所知的一点儿内容,现在变得清晰具体了。
“世兄真是见多识广。”谢兰馨便赞了一句。
天青和月白显得对顾谨更是佩服。
暮雨也在心里暗暗夸顾谨做得好:就该这样啊,主子就该多表现表现自己啊,不然谢家小姐怎么会被你吸引呢。其实今年以来的几桩事,主子已经打下了十分好的基础了的,今后再接再励就够了。
然而顾谨却十分对不起暮雨的看好,他马上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小的时候淘气,整日乱跑,没少来西市,和对这些胡人自然就熟悉了。”
暮雨心道:我的主子啊,就算这是实话,你也不该这么说啊,这么一说,高大上的形象一下子就变成了顽童形象了。
的确,听了顾谨的话,谢兰馨便想起来顾谨以前的那些事儿来,就凭自己和顾谨的那些儿接触,就足够知道顾谨这话不是谦虚,是实实在在的。那时候自己可没少因顾谨生气,那时候,自己哪天不骂他几句坏小子,哪里想到如今会有这么和睦的时候。现在会想起那些事儿来,似乎那些矛盾纠葛都不算什么了。
谢兰馨不由低声道:“其实我小时候也有些儿淘气。”
顾谨不由露出个微笑来。
暮雨看着他们这个氛围,心道:难道是错有错着?
胡市这边买卖的自然更多的是胡人的玩意了,各色的香料、衣料、珠宝首饰、美酒美食等等,谢兰馨跟着一一看过,不过那些香料珠宝首饰之类的上好的都价值不菲,谢兰馨只看了,并没有下手买,只买了几支样式精巧的琉璃簪,并一对镶金刚石的耳环,都不是十分贵的。
顾谨在暮雨的暗示下,有心要给谢兰馨买点儿什么,但总觉得买钗环之类的送女孩子,似乎有那么点私相授受的味道,不大合适,便十分犹豫。
暮雨没办法,只能鼓动他带谢兰馨去看胡市里的百戏,也许有机会叫他显露一点什么能耐。
谢兰馨对那些百戏果然看得十分欢乐,跟着旁边的围观人群一起拍掌欢呼,毫无淑女的形象,激动处,拉着旁边的人不住地说:“怎么做到的啊?怎么这般厉害啊!”
顾谨看着谢兰馨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一时楞住,竟忘了给谢兰馨解说。
谢兰馨这时候也不等着解说,很快就又被新的把戏吸引住了,一会儿便又松开手,去叫天青她们给赏钱。
他们一行一直在西市逗留到日影西斜,天青惊觉天色已晚,再三催促,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
顾谨因记着暮雨说的要给谢兰馨买点儿什么,便一直想着这事,转眼看到一家有些眼熟的铺子,便忙招呼谢兰馨:
“世妹,前头那家的葡萄酒十分不错,你要不要去瞧瞧。”
“是吗,那我倒要去瞧瞧,好的话,我买了给我爹爹喝。”谢兰馨便应了。
顾谨便介绍:“这家店在这儿也开了多年了,名声不错,有许多人专程到这儿来买葡萄酒的,对了,有一款儿玫瑰红,女孩儿也可以喝的,据说十分好入口,味儿也十分香。”
☆、第140章 出嫁
顾谨在谢家用过晚饭,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谢家,只觉得这一天过得十分地充实。
而谢家,送走了顾谨之后,钟湘便难免要问一声,谢兰馨和顾谨是怎么遇上的。谢兰馨心底无私,自然坦荡,只是觉得自己贪玩了些,又似乎与顾谨这般出游有点儿不够避忌,因而说得十分简单。
钟湘听了,倒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不过等谢兰馨回房,便向谢安歌说起来:“你说,这顾世子会不会看上咱们家阿凝了?”
“阿凝这么好,他喜欢,那也是她有眼光。”谢安歌便道。
“说起来,顾世子也是不错的孩子,两家关系又好,这么亲也不是不能结的。”
谢安歌听钟湘这么一说,倒有些儿不舒服了:“阿凝才十三呢,想这么多做什么,顾家小子也还是半大孩子。”之前对顾谨的好感一下子就消失了。
钟湘懂得他的心思,便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天气一天天地冷了下来,到了腊月里头,各府虽要筹备着过年的事儿,但接着赏雪、赏腊梅还有各家的生辰,宴会还是不断,当然啦,腊月里,对于京中的宗室公卿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赴夷安公主府和楚王府结亲的这场婚宴。
谢家也收到了请帖,谢兰馨居然也有,说什么和谢兰馨姐妹一场,如今就要远嫁,希望她能过去和她说说话,意下是请谢兰馨去添妆。
谢兰馨哪里肯去,谁知道冯嫣会作什么乱呢。钟文采同样也接到了帖子,十分不高兴地跑来找谢兰馨,说了自己收到帖子的事儿,便也知道谢兰馨也收到了,便和她抱怨:“你说她是什么意思?假不假啊,和咱们都闹得这么僵了,京中谁不知道咱们和她不合啊,还想叫咱们去添妆?”
“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呢。”谢兰馨撇撇嘴,“反正我是不去,最多叫人送一份礼过去。”
“我也这么想,才不想再去见她的那张脸呢,我巴不得她远远地嫁出去,再也不用见到就好。”
“楚王年后便要回封地上的,也不知道他们留不留下来,如果不留下来,那就好了,腊月和正月这短短的时间,要遇上做了新媳妇的她,也难。就怕他们要留下来,那就免不了在各种场合遇见了。”
钟文采顿时便沮丧起来:“是啊,夷安公主那么宠爱她,京中又比楚地繁华,只怕会和皇上说了,叫他们留下来。唉,难道日后还要常受她的气不成。”
谢兰馨便忙劝慰她:“我只说有这个可能,也是未必啊。虽然夷安公主不舍得,但不是有一句俗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她以后成了楚王世子妃,那可是嫡长媳妇,楚王都回去了,她和世子不也得跟着回去侍奉?不然说不定会有御史参他们不孝呢。再说就算留下来,她是出嫁的人,咱们是闺中的少女,在一处的时候也少吧。”
这么一听,钟文采便又重新开心起来:“是呢。不过阿凝啊,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么些事儿的啊,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呢。”钟文采便取笑起谢兰馨来。
“市井里随意听来的话,也值当你当作把柄一样。”谢兰馨没好气地看着她道,“你可真没良心,早知道就不说话了,叫你忧心忡忡地烦恼去。”
“哎,我不过随口说说,你也要和我生气呀?”钟文采便笑道,“其实啊,我现在道有些想叫他们留下来了,到时候也好叫御史参一笔不是。”
“算了吧,那对我们又没什么好处,再说,御史参他们也不一定能把他们怎么样啊。还是他们早些回楚王封地比较好。”
“也是,夷安公主在皇上面前那么有脸面。”钟文采有些失落地道,“二姐姐如果也有这样的脸面就好了。”
这说得自然是钟文柔了,她自入了宫,虽然位分不低,可明显,皇上还是更看重皇后娘娘些,钟三舅和冯氏以前的指望算是全数落空了。
“二表姐是妃子,如何能和抚养了皇上的夷安公主比。”
谢兰馨也十分叹惋,以前在闺中时称得上京中第一名媛的钟文柔,如今隐没在后宫中,日子也不知道过得如何,想必不会十分开怀。再想想阴差阳错嫁给安郡王的徐素绚,日子是何等滋润。安郡王对徐姐姐显然已经越来越上心了,而且现在还有那么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且又听说,徐姐姐又怀上了。
这命运,真是料想不到的。
不过说起了钟文柔,谢兰馨便又想到了钟文楚:“对了,今年藩王入京觐见,三表姐回不回来啊?”
钟文柔偶尔还能再入宫的时候见到,钟文楚嫁给蜀王,远在蜀地,这转眼三年了,可就没见过面了。
钟文采摇摇头,道:“三姐姐没法来,听我娘说,她怀上小外甥了,算起来如今也有七八个月了,没法子出远门,只有蜀王自己来了。”
钟文楚也不容易,谢兰馨听说她前头怀上一个过,只是小产了,将养了一年多,如今菜好不容易怀上:“这可是喜事呀,怎么你也不早些告诉我呀?”
“我也是才知道的,祖母他们也才知道不久,听说是三姐姐不让说。”钟文采悄悄地道,“大约是怕和前头那个一样吧。”
“这话可别乱说,希望三表姐明年生个小王爷才好呢。”
“知道,这不是在你面前嘛。”钟文采道,“祖母知道消息后,在家可念了许多声佛。听来人说,蜀王因着前头的事儿,怕这个再出什么意外,还把屋里人都打发了呢。”前头那个胎儿小产,听说就是因为几个妾争斗,害了的。
谢兰馨便道:“看来蜀王还是十分明理的。三姐姐今后福气定是不错。”
“是啊,三姐姐的命比二姐姐要好多了。其实皇上和蜀王一样明理,都是想叫嫡子生在前头,只是二姐姐却是妃子。”钟文采说着,又叹了口气,“因着二姐姐和三姐姐的事儿,我娘就跟我说,不管如何,还是要做正妻,不然就像二姐姐一样,哪怕是做妃子呢,还不是妾么。”
谢兰馨点点头,在这一点上,大舅母可比三舅母要通达得多:“是啊。”不过也是本朝比较重嫡庶,不然皇家里头,特别是后宫,庶长子生在前头的事儿,多了去了。皇上这般等着嫡子先生,也是少数。
两个还未及笄的少女,就像那些夫人们一样,感慨了一番。
“对了,这次冯嫣成亲,三舅母是不是也要回京了啊?”谢兰馨突然想到,做姑姑的,侄女儿成亲不到,似乎不大合适。
钟文采便笑道:“三婶倒是早早地写了信说要收拾了东西回来,说她娘家就这么一个侄女儿,不回来送亲说不过去,说等送完亲,还回去,不过祖母没有答应,叫她和三叔就呆在老家,没有祖母许可,不许回京。”因为娘亲王氏的影响,钟文采对三房向来是有意见的,不过文柔文楚比她年长几岁,惯会做人,钟子枢也一向是个好哥哥,钟文采对他们还好些,对于冯氏,就从来没喜欢过,因了冯嫣,更是恨屋及屋。
“这样的日子也不许啊?”谢兰馨倒是没想到。
“祖母和我爹都不待见冯家,都不想去赴宴呢,哪里还想叫三婶回来和他们亲亲热热。”
谢兰馨便想起了谢安歌说的那些话来,心中便思量:难道是因为朝中的缘故?大舅舅他们也想和夷安他们一支撇开关系么?
不过她也没往深里想,只道:“那子枢表哥一定很为难吧?”
钟文采便收敛了那幸灾乐祸的模样,叹道:“是啊,最为难的就是四哥了。”
谢兰馨不免有些为钟子枢难受。
“都是冯嫣惹出来的事儿,叫咱们都不好过。”钟文采不免又迁怒到冯嫣身上。
谢兰馨不由笑了:“这也怪到她身上了?”
“若不是她,哪有这么些事儿。”钟文采确实振振有词。
谢兰馨便摇摇头:“好了,别说她了。难得你来,咱们还是去园子里走走吧,我家那几株腊梅今年开得可好了,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也这几支回去插瓶,对了,也给祖母和文栩带几支。”
“那还有我娘呢?还有我嫂嫂、二嫂、三嫂……”
“好了,知道啦,别把我家的腊梅都折光了。”
两人说说笑笑,便把冯嫣的帖子丢在了一边。到了添妆的那日也都只是送了礼,没有去人。
不但如此,到了冯嫣成亲那天,谢家也寻了托辞没有去人,钟家只去了个王氏做代表,也是去去就回。
不过听说,冯嫣的婚事听说办得十分热闹,十里红妆,新郎有出众,一时京中传颂不已。
☆、第一百四十一章 年节
咸宁十三年的新年,对谢家来说,与往年也没什么不同,不过谢兰馨又长了一岁罢了。
一家子还是照着旧例,把过年的事儿过了过去。
因着去年元宵节出过的事儿,今年的元宵,钟湘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叫谢兰馨出去玩了,过了一年,谢兰馨又长高了些,容貌也越发清丽了,比去年风险更大些。
谢兰馨便只能去宁国府找钟文采玩。
钟文采看见她,十分开心:“你也没能去啊,太好了,我还以为就我呢。”
“什么话?”谢兰馨便瞪了她一眼,“不能出去玩还开心啊?”
“就我一个当然不开心啦,有人陪着我就开心了。”钟文采是自家难受也希望别人陪着难受的,又叫人去隔壁府里:“去问问文栩小姐在不自,如果在的话,请她过来,就说谢表妹在这儿。”
又对谢兰馨道:她若也在,咱们也就不算寂寞了。”
等待的时间自然要做点儿什么,谢兰馨便提议做花灯:“咱们没得去街上看花灯,自家做一个来玩赏,也算应个景儿。”
钟文采也赞同:“这主意不错。”当下就吩咐人去准备材料。
“不过我们可都不会做吧,府里又没有人会做的?指点我们一下。”
“做花灯有什么难得啊,咱们做最简单的就好了啊。”钟文采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听了谢兰馨的话,吩咐人去打听哪个媳妇或婆子会做花灯的。
要做花灯,自然不能在钟文采的房里,不然那也太乱了些,钟文采便提议去花园里做:“咱们家的花园和隔壁的连着,文栩过来也更方便些。”
谢兰馨对此没有意见,于是一行人便都移到花园里去了。
此时刚入春,不过因为今儿天气好,阳光灿烂,又没有风,在外面便不觉得冷。
花园里有一处敞厅,原是摆酒时用的,十分宽敞,钟文采就吩咐了人把东西都弄到哪儿去,就在哪儿和谢兰馨一道做花灯。
一时人和物都齐备了。请来教她们做花灯的是一个粗使的婆子,能在小姐和表小姐面前露脸,自然十分开心,有心要卖弄,行了礼之后便道:“老奴先做一个简单的给小姐们瞧瞧。”
谢兰馨和钟文采两个便见这个婆子,虽然长得粗手大脚的,但手指却十分灵巧,只见她把地上的那些木条木片稍作挑拣、处理,便动起手来,十分快速地就做了个小巧的八角灯笼出来,只要糊上纸,就是一盏简单的花灯了。
钟文采便跃跃欲试:“好像不难啊,我来试试!”
谢兰馨也觉得不难,不过还是道:“这位嬷嬷,你这次慢点做,我们跟着学。”
那婆子自然没有不应的。
正挑拣着东西呢,钟文栩也道了,她和文采都比谢兰馨长一岁,今年就及笄了,府里当然也不肯叫她乱走的,也正无聊呢,听说谢兰馨来,又说要做花灯,自然立刻就过来,还抱怨她们:“也不等会儿。”
“这不正等着你吗?”谢兰馨便忙拉了她坐下来,“快点儿,别等天黑了,咱们的花灯还没做出来呢。”
“那说不准啊,也许谁手脚笨些,可能真做不出来。”钟文栩便笑道,“反正我是不怕的,我哥哥教过我的。”
“哼,我虽然没学过,肯定不会比你差。”钟文采不服气地道。
“那咱们就比一比啊。”谢兰馨便道,“瞧谁做得又快又好。”
钟文栩和钟文采都应了。两人都挺有信心的样子。
只是瞧着人家做容易,自己动手却不易,三人折腾了好久才各自都扎好了架子,剩下的蒙纸倒显得不那么难了,三人糊好了纸,又在上面都做了画,题了字。
“还是阿凝的做得最好了。”钟文栩看看自己和文采的,再看看谢兰馨的,便道。
钟文采也没有认了。
谢兰馨便笑道:“其实我也是之前哥哥教过的。”
“好啊,原来还藏拙呢。”
做了这一盏,几人都不想再做第二盏了,便只坐一块儿聊天,叫那婆子做去。
钟文采就开始抱怨没能去看花灯的事儿:“我也为去年的事儿害怕啊,可我娘也太因噎废食了吧,我们都记着教训了,今年便只订了楼阁在楼上看不成么?大哥和爹都答应带我出去了的,可我娘就是不许。好好的花灯节,却只能在家里带着,多闷啊。”
钟文栩也叹道:“我就是被你们连累的。说来我们做女子的真是可怜,以前小,怕被拐,不让出门看灯,大了,还是怕被拐,等以后出了阁,更别想了。”
谢兰馨就笑道:“那也未必啊,我爹就年年带我娘去看花灯的。”
“唉,似湘姑姑和谢姑父这般恩爱的又有几个啊?”钟文栩道。
谢兰馨便道:“鸿舅舅和舅母不是也十分恩爱么?”定远侯也是没有妾的。
“那我娘背着个悍妇、妒妇的名儿呢,不像你们谢家,几代都是不纳妾的,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钟文栩道,“也不知道我将来会许配给谁呢。”
钟文栩的亲事,定远侯夫妇已经在相看中了,这一两年怕就是要定下来了。
要是往常,钟文采定要取笑她不知羞,但这一刻她只是叹了口气:“唉!”她的婚事同样是在相看中,她娘和她都看中了同一个人,但她爹却似乎不大赞同。这让钟文采郁郁不乐。
谢兰馨便道:“文栩姐姐羡慕啊,那不如给我做嫂子呀,我二哥也是很出色的啊。”
有妾还有庶出哥哥姐姐的钟文采之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便也道:“是啊,谢二表哥人不错的,而且咱们和姑姑家,两家不是正好亲上做亲吗?”钟文采说这话也是有些私心的。她听娘说过,祖母和爹爹都有意叫她嫁给谢兰轩。虽然谢二表哥人不错,文采并不讨厌他,可是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当然就不愿意了。如果文栩和谢兰轩能成的话,说不定爹就会改变主意考虑那个人呢。
文栩脸色飞红:“都说什么呢,这玩笑也能乱开啊。”
谢兰馨本来是随口这么一说,但话出口却觉得这主意不坏,文栩也是自己熟悉的,给自己做二嫂挺好的啊。便大力鼓吹自己二哥的好处:“我二哥虽然学业上比大哥略逊色些,可将来一个进士还是能考中的。二哥不像大哥那般闷闷的,文栩姐和他再一块儿一定会觉得开心的。再说我门家你也是熟悉的,我娘我爹是怎样的公婆,我是怎样的小姑子,别家可没这么清净。文栩姐,你嫁到我们家来,一定不会后悔的。”
钟文栩的脸色更红了,简直要滴出血来:“还说呢!”
“反正是都是自家姐妹,文栩你别害羞啊。”钟文采也觉得这事儿有门。
“你们再说,我可真恼了啊。”钟文栩转过脸去。
谢兰馨和钟文采这才放过她:“好了,不说了。”
钟文采便又叹了一声:“唉,其实咱们说再多也没有用,不是要看爹娘的意思么。”
钟文栩这才转过来脸来,赞同地点点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女孩子家,想那么多也是无意。”
“谁让咱们偏偏是女孩子呢,一生喜怒由人。”钟文采似乎格外感伤起来。
谢兰馨便笑道:“人家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咱们却在这儿伤春悲秋。想这么多做什么呀,舅舅舅母们肯定会给两位姐姐挑个好姐夫的。”
“这倒是,爹娘怎么也不会坑害了我。”钟文栩点头道。
钟文采便道:“坑害是不会坑害,可也未必能嫁给自己欢喜的人啊。”
“这么说,文采你是有意中人了,快说,快说是谁?”钟文栩马上就找回了场子。
钟文采便忙否认:“我不过是这么一说,哪有什么意中人啊。”
这话谢兰馨和钟文采都是不肯相信的,两人对视一眼,便一起动手呵她的痒:“说不说,说不说。”
“哈哈,好痒,你们别闹啦,真没有呀。”钟文采手忙脚乱地躲避。
笑闹了一阵,到底没有叫钟文采说出那个人来。
钟文采又瞧了眼谢兰馨,叫文栩:“好像有点儿不对啊,咱们才是一家的,怎么刚才就叫阿凝各个击破了?”
钟文栩也想到刚才自己和文采都被取笑了,独谢兰馨安然无恙,也点点头:“对啊,这丫头最小,心眼却最多,不能饶了她!”
谢兰馨一脸无辜:“两位姐姐说什么呢?”
“还装!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谢兰馨忙跳起来往外跑:“哎哎,两位姐姐这可是以多欺少、以大欺小、以强凌弱!”
“对啊,我们就这么做了,看你怎么以弱胜强吧。”两人追过去抓她。
谢兰馨边叫救命边逃开,周边的远远站着的丫鬟媳妇们,见是几个小姐在玩闹,都笑笑不介入。
谢兰馨慌不择路,突然撞到了一个人身上,那人伸手扶着她,关心地问:“表妹,你没事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花灯
却正是钟子枢。
“没事,没事!”谢兰馨十分不好意思,忙退后一步,让钟子枢放手。
自钟子枢去了齐贤书院后,两人甚少见面,见面也少说话,这是这么久以来,他们头一次离得这么近。
钟子枢想趁机说点什么。
“四哥!”
“枢四哥!”
钟文采和钟文栩走了过来,她们看到谢兰馨一头撞上钟子枢,都是一笑,两人便缓下脚步,慢慢地走了过来。
不过他们走得再慢,毕竟刚才追得紧,也没几步路,钟子枢的话还没想好怎么说呢,她们就走到了。
不是她们不想给钟子枢机会,只是眼下这儿可还有这么多下人在呢,她们总要考虑谢兰馨的名节,毕竟她们都知道,三婶可是反对这门亲事的,尽管她如今在老家,但不管怎么说也是钟子枢的父母,万一事儿最终不成,不是害了谢兰馨嘛。
之前她们能那般肆无忌惮地开玩笑,那也是侍女们都不在跟前,私下里的说笑,远远守着的她们只看见又听不见。但眼下可不同,两人撞上只是意外,但如果在一起说话久了,谁知道她们会传出什么来。虽然宁国府御下严,但碎嘴人总是哪儿都有的。
钟子枢也发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放弃了,转向钟文采她们,打了个招呼。
钟文采就问他:“四哥怎么在家里?不是说要去看花灯的吗?”钟文采的话里有几分酸意,他们男孩子就比女孩子自在许多。
“我回来拿点儿东西。”钟子枢道,又问她们,“妹妹们在玩什么呢,都一头一脸的汗。”
同样一脸汗的还有谢兰馨。
几人刚才都玩得挺疯的,这日阳光又好,她们的衣裳又厚,可不就一脸汗了。
三个女孩子互相看看,都觉得从别人身上就可以看出自家的仪表肯定是糟透了,都十分不好意思。
钟文采便道:“那四哥,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去拿东西吧。”忙着要催他走。本来想要邀他一处玩会儿的心顿时就没有了。
钟子枢看了眼谢兰馨,嘱咐了她们一声:“外头到底有点儿风,你们都出了汗,还是早些回屋里去,别一会儿着了凉。”便离开了。
几人便忙都应了,目送钟子枢离开。不用钟子枢说,她们也不会在外面呆了,都要回屋里净面洗漱呢。
几人的丫鬟便把她们之前做的灯拿着,都先往钟文采的屋子里去。
钟文采叫了丫鬟端了水上来,各自都重新梳洗过了,才又重新坐下来说话。
同样还是把侍女们都打发到外头,三个女孩子坐下来说悄悄话,这回针对的就是谢兰馨啦:
“阿凝,我瞧你也可以做我们嫂子的嘛,四哥挺喜欢你的。”
“对啊,枢四哥挺不错的。”
谢兰馨便道:“这会儿拿我取笑啦?你们都知道这不可能的。还是叫文栩姐给我做嫂子比较好。”
钟文采便显得有些为难:“唉,如果文栩姐要嫁给兰轩表哥,这倒真不成了,不然不就成了换亲了?”
“文采,你站哪边的呀。”钟文栩便又羞红了脸,“这会儿不是说阿凝的事儿么?”
“你们这两桩都是好姻缘啊,说说怕什么,不过说起来,似乎好像文栩的这桩更有戏一点儿啊。”
“你小心,别叫我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钟文栩发狠道。
“听话听音,看来文栩你对兰轩表哥还是喜欢的嘛。”钟文采躲在谢兰馨身后,“阿凝,看来你真做不成我的四嫂了。”
谢兰馨道:“瞎说什么呢,子枢哥自有他的良缘,别往我身上扯啊。”谢兰馨对钟子枢的那点儿初开情窦,已经被种种的事儿消磨得差不多了,如今虽然对钟子枢的好感还在,但已经不再去想嫁给她的事儿了。
谢兰馨又道:“好啦,咱们的玩笑也开够啦,别再说啦,这些事儿自有爹娘会处理,叫人听见我们这样玩笑,可不要笑咱们轻狂么。”
“阿凝你突然正经起来,叫人好不习惯呢。”钟文采这么说,但也同样不再说这些事了,她也知道她们闺中的这些玩笑都当不得真的,有决定权的还是各自的爹娘。
谢兰馨在这儿消磨到天黑,陪外祖母他们一道用过了晚餐,又和两府的人一处赏了宁国府和定远侯府里的花灯彩楼,并一道猜了灯谜,听得外头的传报说赏花灯的人回来了,才和钟文栩一道起身告辞。
定远侯是钟文栩的哥哥钟子桓,谢家是谢云轩和谢兰轩,今年他们和宁国府的钟子梁等几个表兄弟都一处赏灯,也都知道自家妹妹在宁国府,因而赏玩花灯便又一道来接。
既然过来了,自然要拜见钟母,钟母便又拉着他们问了几句赏花灯的事儿,大家也都约略跟她说说。钟母也不过随口问问,知道已经很晚了,听他们说了几句后,就放他们走了,又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
谢云轩、谢兰轩并钟子桓都应了,都叫她放心,不过几步路,不会有什么事儿。
谢兰馨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便悄悄地看了一眼钟文栩。
钟文栩此前也接触过谢兰轩几次,不过那时候的印象就是一个普通的远房表哥,并没有别的想法。但谢兰馨她们今日开玩笑地提起谢兰轩来,此时再见到他,心情就大不同了。
谢兰轩此时站在谢云轩的身边,过了年已经十六岁的少年,比哥哥略矮一两寸,也显得稚气一些,但相貌十分相似,同样是玉树临风,而且他说说笑笑显得十分活泼,不似谢云轩般寡言。
谢兰馨便看到钟文栩的脸又红了。她再看了眼毫不知情的谢兰轩,偷偷地笑了。
回去的路上,谢兰轩还故意逗谢兰馨,历历地诉说着这次赏花灯的事儿,把这次的元宵节渲染得十分热闹:“妹妹,你这次没能去实在是可惜了!”
要是往常,谢兰馨肯定要和他斗几句嘴,但这会儿谢兰馨想着钟文栩的事儿,就好像有了个他的把柄似的,只是笑了笑,并不说话。
谢兰轩在外头絮絮地说了许多,没见回应,不由有些奇怪,便向谢云轩道:“难道妹妹睡着了?”
谢云轩也这样想:“大概吧,如果换了平常的日子,妹妹早睡下了。你也别吵吵了,让妹妹先安静睡一会儿吧。”
谢兰轩便有些没意思:“好吧。”没有妹妹和他斗嘴,他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也是的,妹妹没能去赏花灯,本来心中就难受,你还故意招惹她。”
“我不是说给她听了吗?明儿还有花灯,人却比今儿少些,不如明天咱们和娘说了,带妹妹到长春楼哪边看灯?”
谢云轩便点点头:“这才是做哥哥的样儿。”
谢兰馨在里头听到哥哥们的说话,心中甜滋滋,她靠在车壁上,一会儿就在晃晃悠悠的车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就是第二天天亮了。
洗漱了,谢兰馨就去给她娘请安,便说起了昨天的事儿,悄悄地跟钟湘道:“娘,你觉得文栩姐怎么样?”
钟湘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随口答道:“是个好姑娘啊,不错的丫头,你问我这个做什么?你们两个不是玩得很好的吗?”
“是啊,我和文栩姐可要好了,娘,文栩姐今年就及笄了,你说,咱们把他聘了来给二哥做媳妇好不好?”
钟湘不由惊讶地道:“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谢兰馨便道:“娘先告诉我好不好?”
“这是给你二哥娶媳妇,那是我一句好不好就能决定的,旁的都没什么,依着东府鸿大哥和大嫂的脾气,这门亲也不是不能做的,只是还要看你二哥和文栩脾气投合不投合,咱们家可不信盲婚哑嫁的事儿。”
“既然如此,我就给二哥和文栩姐做个红娘呗。”谢兰馨兴致勃勃。
钟湘忙道:“你别瞎胡闹,这事儿娘自会考虑,你小孩儿家的别插手。”
谢兰馨便嘟起了嘴:“娘真是的!”
“娘的话可记着,这可不是你胡闹的事儿,万一弄不好,可要伤了两家的情分。”钟湘一再告诫她。
谢兰馨便只好应了:“好吧。”
“你呀,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就喜欢瞎掺和,叫人知道了,不说你热心,反而说你三姑六婆,什么好名声?你喜欢文栩,娘已经知道了,能不能成,却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的。”
“好啦好啦,女儿给你相中一个好媳妇,你却把女儿教训了一顿。”谢兰馨便道,“以后我再不管啦。”
“你要管,不如先管管眼下的事儿,你大哥下个月可就要娶媳妇了,家里忙也忙不过来呢,你二哥的事儿又不急,等你大哥的事儿忙完,再操这个心也不迟。”
谢兰馨便点头:“也是,等大嫂进了门,叫大嫂操心比较好。”
“对,这也要问问你大嫂的意见呢,毕竟以后她们妯娌相处的时间更多些。”
☆、第一百四十三章
谢云轩的婚期改在了这年的二月初八,是个十分吉利的日子,百事皆宜,更利婚嫁,且与谢云轩和临颍县主的生辰八字也十分相合。
这一日,是个大晴天,初春的阳光照得人心里都暖洋洋的,谢云轩及谢兰轩并钟家的几个表兄弟以及谢云轩的几个要好的同窗、同僚的陪伴下,一群人一大早就热热闹闹地去豫王府那边去迎亲了。
谢兰馨作为未出阁的小姑娘,自然是没份参与的,只能和钟湘他们在家里,翘首等待迎亲队伍的回来。
谢兰馨虽不能亲眼目睹,但想也可以想到,这一日,哥哥必然要收许多刁难的。
此时诸王都还没回封地,豫王又是宗人府的宗人令,且本身也是宗室中辈分和年纪都最长的,因而他嫁孙女,大家都十分给面子,都纷纷前往赴宴,豫王府这一天的热闹,不亚于当日楚王娶儿媳妇。
从开国至今,已经将近八十年,这八十年中,宗室繁衍,虽不算十分枝繁叶茂,记载皇室玉牒上的人名也有几百了,豫王这一辈的,人本来就不多,如今更只剩下几人,但临颍这一辈的,同宗的兄弟姐妹就已经过百了。这一日,虽然不是人人都来凑热闹,但正在十几岁上的、无事还要生事的几个族兄弟,合着临颍自己的亲兄弟,和两个伯父家的几位堂兄弟,便也有二三十人了。
这一大群大小舅子们拦在门前时的壮观景象,也就可想而知了。
嫁临颍的这一日,比嫁高阳时更热闹些,也就理所当然了。
颍川王妃因此高兴,倒把对女儿的不舍都减了一两分。
谢云轩他们是好不容易把新娘子接到手,回家的那一路上,谢兰轩伴在他身边,便忍不住悄悄地跟他哥嘀咕:“以后咱们妹妹出嫁的时候,也不能叫人轻易地娶了去,不然,怎么都不甘心。”
谢兰轩虽不是新郎官,但这一路,也心有戚戚,十分想自家做舅兄的那一日,定要报今日之“仇”。
谢云轩难得的十分赞同自家兄弟的意思,默默地给未来的妹夫点一排的蜡。
婚礼的其他习俗也不必细表,转眼新娘子被送到洞房里里,一道喝了交杯酒,新郎还要出去应酬宾客,新娘便留在婚房内,由男方这边的女眷们陪伴。
谢家除了钟家这房亲戚外,别的都是远亲了;谢安歌那头,自家从祖父起就是单传,什么叔伯姑一概都无;祖母清河公主那头的自不必说了,最亲近的就是豫王府一家了;谢安歌的外祖吴氏一家,如今人也不多,外祖致仕后一家都回了祖籍,往来不便,联系也不多,几个舅舅如今也都过世了,表兄弟几个感情十分淡薄,此次都只送了礼来,并没来喝酒。因而在这新房里的,便只有宁国夫人王氏和谢兰馨、钟文采。
临颍和她们都是十分熟悉的,当下心便放松了许多,王氏也只与她说几句话,就和文采一道被叫出去入席了。
谢兰馨便留在这儿陪伴着临颍,十分欢喜地与她了会儿话,又替她叫了碗燕窝过来叫她垫垫:“听说这一日新娘子都不许吃东西的,想必嫂嫂也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临颍也的确饿了,又是和谢兰馨熟了的,便没有推辞,接过来,便小口小口地把一碗燕窝吃下去了。
“还要不要吃点儿别的?我还叫人准备了些糕点、甜羹、还有面条、清粥小菜。”
临颍听着倒有些儿想吃,不过想到娘交代的,说这晚不能吃太多东西,便摇摇头:“谢谢你想着,不过有着一碗燕窝也够了。”
谢兰馨知道她饭量不大,既然她这么说了,便也不劝她了。又陪着她坐着略聊了几句,便也告辞了,把不是临颍陪嫁来的丫鬟婆子们也都带走,只留下两个粗使丫鬟在外头听候差遣,都却是钟湘交代过,要留些儿单独的时间给临颍放松放松,休息休息。只有自己贴身的人在,临颍自然能更自在一些。反正有什么事儿,她也可以打发自家的丫鬟做。之前豫王府来铺房时,就已经留下几个陪嫁的仆妇丫鬟,她们已经把谢家的情况大致地摸了一遍,又有谢兰馨留下的跑腿的丫鬟,不怕出现要什么东西或寻什么人却找不到的事儿。
谢家的这份贴心,临颍的陪嫁嬷嬷们都看在眼里,心底自然都为临颍高兴,当心也拿这事儿安慰紧张的临颍,叫她放宽了心。
谢兰馨从新房里出来,已经不早了,外头的席虽还没散,但也已经到了尾声,谢兰馨就没有出去,径自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她也是在家帮着钟湘指挥着上下人等忙碌了一天了,先时因为兴奋不觉得,这会儿一放松下来,就觉得有几分累了。
天青和月白看她一脸倦容,便都忙一个打发人烧水,一个则给她捶肩揉背。一时伺候着她洗沐安置了,便见谢兰馨一躺在床上,便睡着了。
第二日,新妇认亲,第三日,回门,从此之后,谢兰馨就多了个嫂子。
临颍嫁过来后,夫妻恩爱,婆媳和睦,姑嫂相得,日子过得并不比在闺中的时候差,与她相熟的人都说她气色越发好了。
谢兰馨从此又多了个人相伴,也不显得那么寂寞。
临颍回门之后,钟湘便开始把家事交给她和谢兰馨一道儿管,自己就揽个总。临颍自然推辞了一番,但钟湘十分坚决,便也应下来了。
临颍在家中的时候,是颍川王的长女,在豫王府中,她算是小的,但在颍川王这儿,她又算是大的,这当家理事的事儿,自然也是跟着她娘学过的。颍川王和兄长豫王世子、襄城王虽然因为父亲尚在的缘故,都住在豫王府里,嫁娶的事儿也还都一处操办,但既然已经另封了爵位,自然许多事儿也都已经分开了的,等什么时候豫王过世,襄城王、颍川王也都是要去封地的。
本朝的宗室大多都是要封到封地的,豫王这一支,最初是因为是太宗的唯一弟弟,后来是因为是太宗的唯一侄儿,后来是因为德高望重才一直没有就藩。安郡王则是有人不放心,也是因为“身体不好”,吴王同安郡王一样。此外,也有个别封爵时年纪太小而留在京中的,还有经常惹事留在京好不祸及地方的等等。不过总的来说,留在京中的宗室并不多。大多数宗室都是祖辈父辈封王就藩,自家继承王位后也在藩地,除皇帝驾崩之类的特殊情况外,每隔三年赴京觐见一次。去年就是三年一次的觐见之期。
显而易见的,豫王世子并没有豫王这样的影响力,所以一旦豫王过世,三兄弟只怕都要就藩了。因此他们各家日常的事儿都是各家自己理的,只有嫁娶这样的大事,才几个妯娌一块儿商议着办。
临颍在家中的时候,颍川王妃常带她一处理事,王府的事务比起谢家自然要繁杂得多,因而临颍接手谢家的事,一点也不觉得难,很快就上手了。钟湘对此十分满意,渐渐便把事儿都交给了她,自家倒十分清闲了。
于是,每日里,谢云轩出门后,谢兰馨就来找临颍,姑嫂两个,一块儿把家事理完,便在一处说说闲话,做做女红,在花园中散散步,如果有什么宴会的帖子,便也看情况,或一道儿商议着婉拒,或一道儿赴宴。
姑嫂俩每日里几乎形影不离,比别家的亲姐妹都要亲热几分。
连钟文采都不免吃醋,说谢兰馨有了嫂嫂就忘了她了。
长子的一桩事,终于完成了,钟湘松了一口气之余,便也捉摸起下头两个孩子的事来。
谢云轩十六、谢兰馨十四,都是正当相看说亲的时候。而且这两岁的差距,正是前后脚的事儿。
因此,钟湘不免就想起了谢兰馨之前说的话来,暗暗地为谢兰轩留意上了钟文栩,至于谢兰馨呢,钟湘和谢安歌一样,眼下最看好的便是顾谨了。当然,夫妻两个也常旁敲侧击地问谢兰轩的同窗们,看看其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谢兰轩有时候心比较粗,大大咧咧地便把自己熟悉的同窗一一的说给了爹娘听,谢安歌夫妇便从他的嘴里陆陆续续地拼凑起不少学子的形象来。
与弟弟不同,谢云轩却是心中有数的,也会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儿告诉爹娘。
谢安歌夫妇从中倒也又看中了几个不错的,不过发现,若单考虑本人的话,钟子枢也的确是个十分优秀的。
钟湘不免有些可惜,若没有冯氏这样的婆婆,这个侄儿做女婿,真的是不错的。但眼下自然是不考虑他了。
下面两个孩子的婚事正在慢慢摸索中,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多久,很快,一桩大事发生,把咸宁十三年弄得天翻地覆。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乱起
对于这场变故,谢安歌已经有所预感,因而等谢云轩娶了妻后,他就帮着儿子活动,希望能让谢云轩放外任。
正巧,二月末,会稽郡山阴县的县令丁忧,出缺,谢云轩就在谢安歌的安排下,打点行装,准备带着妻子临颍县主赴任。
会稽在江南鱼米之乡,山阴县虽比不上其他的大县富饶,但也是民风淳朴,百姓宜居之地,这个缺也算是不错的缺。当然,由翰林迁任县令,还是有不少人为他可惜的。
不过谢兰馨就对哥哥羡慕不已了,帮着嫂嫂打点行装的时候,就一脸向往地道:“我还从没去过江南呢,只是在书上看到过。‘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这时候,江南风光一定十分秀美。”
临颍虽有几分舍不得父母,舍不得家人,但对于去江南,也有几分向往,点头道:“我也从没去过,总觉得杏花烟雨江南,那是画里面的风景。这次也算是偿了我的心愿了。”虽然不知道公公为何在这时候给丈夫谋这个外任,但临颍也知道,想要将来有更大的成就,就呆在京城,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个任命一下,婆婆就叫她收拾行装,陪丈夫前往,丝毫不需要她求恳,十分通情达理。临颍在这个家里呆得时间越长,就越觉得自己嫁得如意。
谢兰馨便欣羡地道:“唉,什么时候爹爹也放外任就好了,我也就能跟着去了。”谢安歌却是一直在京城为官的,还没放过外任。”她听到哥哥要到江南为官,就向钟湘求恳,但钟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答应。
临颍便道:“爹要放外任,只怕不容易,听说皇上十分信任他,只怕是不会舍得放他。妹妹想去江南,不如我和娘再去说说。”临颍是知道谢兰馨的心思的,当时也帮忙说了,只是钟湘没有答应。
“不用啦,我还是不去打扰嫂嫂和哥哥了。”谢兰馨摇摇头,笑着道,“嫂嫂和哥哥难得单独相处,我夹在中间,多不好呀。”
临颍看她语带调侃,便有几分不好意思:“妹妹说什么呢,有你在,我不是多个伴么。”
尽管临颍并不介意带上谢兰馨,而且她心里也是想着,谢兰馨这个妹妹十分善解人意,谢云轩做了一县父母,总有忙碌的时候,自己也多个伴,免得身在异乡,寂寞无聊。但谢兰馨却想着他们小夫妻,难得不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只怕更自在些,因而虽然十分向往,却还是没有跟着去。
谢云轩和临颍就踏着三月的春光,在家人的依依不舍中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
他们离开后,谢安歌又鼓动了谢兰轩和同窗们一道去游学,去四处游览山川风光,去各地了解风俗人情,去拜访乡野的有识之士。谢兰轩欣然地和几个好友一道包袱款款地离开了,钟子枢和他们一道。
谢兰馨羡慕地看着哥哥们都离开了,只恨自己是个女孩子,不能四处乱跑。
却不知她的爹娘这时候也在烦恼,不知道怎么安排她好。
“现在就只有阿凝和你,没有个好借口离开这个乱地。”谢安歌十分烦恼地对钟湘道,“如今才有几分迹象,又不能做得太明显。”
朝中两派的斗争,如今越发激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出乱子,也许就在这一两年,也许还要三五年,谢安歌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做过头就要引起许多麻烦。
“我便罢了,你在京中,我总不可能离开,”钟湘道,“本来么,叫阿凝跟着她哥嫂去任上也是一条路。只是我们都在,而且阿凝又正是议亲的年纪,便是借口说去江南游玩,也显得薄弱了些,免不了叫人议论,便是躲过了可能发生的那场乱子,等到清算的时候,也难免叫人褒贬。”
谢安歌点点头:“正是如此。只能我也设法谋个外任罢了。”还要做得不动声色。
钟湘便道:“也未必就到了这样的地步,不过有些乱象罢了,如今皇上圣明,国运正昌,既无强大的外敌,也无大的天灾,想要作乱,也是不易。再说,咱们府上虽连着几门贵亲,到底不是真正左右朝局的人物,便是人心不轨,也应该不会殃及咱们,你也不要太过担忧。”
“也不过是未雨绸缪,以防万一罢了。”谢安歌正是如钟湘这般想,因而虽然烦恼,却并不慌乱。
谢安歌猜测的那个可能性,自然也暗中和豫王和宁国公通过气,两家也同样有这样的担忧,但是,毕竟疑心只是疑心,既无明确的迹象,更无确凿的证据,虽然有所提防,但也没十分放在心上。
他们都想着,便是乱起,也应该是将来的事,眼下还是国泰民安,却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得那般突然。便是谢安歌这样已经有所安排的人,也没想到意外会来得这么快。
藩王是在三月里陆续离京的。楚王一家子走得十分干脆利落,除了挂念着妻子即将生育的蜀王,还有被兄长拖走的蜀王的胞弟彭郡王,他们可以说是最早离京的几个藩王了。
京城繁华,许多封地偏僻的藩王都不大愿意离京,找了各种理由逗留,先说未出正月,不宜远行,再说春寒料峭,不好长途跋涉,末了又说离情依依,万般不舍,不过祖宗规矩在那,再怎么样,该离开的还是被送走了,不该离开的,还是得呆在这儿。
藩王们一离开,京中上至百官下至百姓,都觉得空气呼吸起来都顺畅多了。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招惹到了哪个没见过却大有来头的贵人。毕竟久在京中的人儿,不管是上对下,还是下对上,都知道,谁该避忌谁能招惹。一时间,平头百姓发现横行于街市的,又是那些熟悉的纨绔子弟了。该躲的躲起,该讨好的上前讨好,生活又走向了正轨。
谢兰馨便又和钟文采、钟文栩等人或是小姐妹们结伴,或由各自的长辈带着,出入各家府邸,参与各家的宴饮。
只是如今的她们,越来越受到那些夫人们的关注,每每就被那家夫人拉着问长问短,便是脾气大、没耐心如钟文采,也在王氏地再三叮嘱下,耐着性子,一一回答。有时还要装一装腼腆害羞。
“唉,整天就像那些花草或者首饰一样摆着叫她们品头论足,这日子越发没劲了。”背地里,钟文采便常和谢兰馨、钟文栩两个抱怨。
谢兰馨对此就更有感触了,去年的时候,也许她还太稚嫩些,也许在这达官贵人多如牛毛的地方,四品官的女儿还太不起眼了些,反正关注谢兰馨的人,并没有这般多。而如今,不知道是因为谢家居然能娶个县主做媳妇的缘故,还是谢兰馨越发清丽的缘故,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的人每次都有不少。
谢兰馨正在抽条,隔了个月不见,便可见她鲜明的变化,她如今个子更高挑了,脸颊也更瘦削了,她外祖母每次都少不了说她瘦了,哪怕是谢兰馨吃得再多,再好,似乎也不见脸上肉有增加。看着现在的她是完全想象不出小的时候那般肉滚滚可以当球踢得模样。
钟文采都有时候羡慕地问她:“怎么你那么会吃,就是不长肉呢?”
谢兰馨只能笑笑。
钟湘对此当然是十分欣喜的,以前常叫谢兰馨少吃点儿,现在呢,却经常叫她多吃点儿,千万别再瘦了。毕竟太瘦了,长辈们看来,总是没有福相,也不利说亲。
谢兰馨便也对钟文采她们抱怨:“是啊,为什么我们女孩子到了年纪,就像养肥了的猪一样拉出去卖呢?”
钟文栩便去捏她的脸:“你如今可不像被养肥的猪了。”
钟文采也取笑道:“是啊,小时候比较像。”
“又拿我取笑。”谢兰馨不依了。
不管女孩子们背地里如何抱怨,她们还是照样得参加这些各种名目的宴会。
这一年的四月二十八日,初夏,天气不冷不热,是夷安公主的生日。
这个生日宴,自然是遍请达官贵人,便是韩太师,也给脸赏光。
谢家也接到了帖子。
钟湘是很想再次回绝不去的。
但是打听了一番之后,知道接到帖子的基本上都应了去,自家不去实在显得太惹眼了些,便也只能应了去。
当然,和往常一样,还是和宁国府、定远侯府的人约齐了一道儿去。
钟母毕竟年纪大了,是时不时就要生些病,眼下正巧在病中,便没有去,二房的人留在府中看顾她,宁国府女眷这边是王氏带着儿媳妇,男子那边则是宁国公带着世子,前往。
谢兰馨他们家和他们汇合后,钟文采便把她和钟文栩都拉到一起,坐了一车,三个女孩子一路嘀嘀咕咕地到夷安公主府。
此时的她们,谁也没想到,即将而来的一场动乱。
☆、第一百四十五章 鸿门宴
夷安公主府的宴席照旧设在清波园,依旧男女分开,两处都是热闹非凡,有如集市。
谢兰馨从去年开始,就再没来过这儿了。对她来说,六岁之前在这儿生活的那些回忆都已经淡漠了,她毕竟在这儿生活的时候还太小。这座府邸,除了曾经是属于曾祖母的以外,对她无任何意义。现在,洛滨坊的那个宅子才是她的家。
同样的,现在也不会像刚进京的那时候那样,大家在这园子里看到谢家人,就会想起,哦,他们家的人原先是住在这儿的。夷安公主已经把的痕迹深深地烙印在这儿了,已经没多少人还会记起,这里曾经住过的清河大长公主。似乎这座府邸,一开始就属于夷安。
谢兰馨没有对这些产生什么感概,她与钟文采、钟文栩并以往熟悉的几个姐妹们一处坐着,赏花品茶,十分自在。
那些夫人们也都呼朋唤友地坐在一处,大多都带着自己的女儿,席间便难免含蓄地奉承奉承别人家的孩子,谦逊地明贬暗褒一下自家的孩子,其中的目的,自然是脱不了结亲。这么一场宴会下来,少不了就有几家说定了婚事。至于向夷安公主祝寿,这当然是主要目的,不过又有几个是单纯为此而来。
夷安公主高坐在上首,周围围着的都是往日与她交好的贵妇人。
谢兰馨之前跟着钟湘随着大流向她拜寿的时候,很担心她又会单独叫住自家母女,明为抬举,实则羞辱一番。不过这一次,夷安并没有这么做。谢兰馨虽然巴不得,却不免有些奇怪。
跟钟文采她们悄悄地说起的时候,钟文采便道:“她不找你麻烦还不好啊,想那么多做什么!”
钟文栩则道:“也许是今儿她生辰,所以……”
谢兰馨摇摇头:“她和冯嫣一样,才不觉得刁难别人是败了自己的兴呢。”
不过正如钟文采所说,她只是在脑子里想了一下这事,就放下了。
在宴席上,谢兰馨并没有看到徐素绚,大概因为身怀六甲,所以没来。倒是看到了杨怡君。
自去年花朝之后,谢兰馨也见过她几次,不过她每次都和她家的姐妹们在一处,杨家的那些女孩子,对她们并不友好,因而谢兰馨也没有和她更进一步的相处,只保持着普通朋友的程度。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杨怡君的性格不是谢兰馨喜欢的,谢兰馨有时候就想不明白,明明是公主的女儿,却那么懦弱,比她庶出的妹妹更像是庶出的,倒和被打发到乡下的钟文梨有些儿像。不过,谢兰馨感觉,钟文梨的小可怜的样子,有一半儿时装出来的,而杨怡君更像是本性如此。
这日相见,杨怡君的那些姐妹们正和别家的闺秀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而杨怡君站在一旁,一副格格不入的模样。看见路过的谢兰馨他们,眼睛一亮,便和她们招呼:“谢妹妹、钟妹妹。”
“杨姐姐。”谢兰馨同样报以笑容,“你也来了。”
钟文采和钟文栩也跟着淡淡地打了招呼,客气有礼却不热络。
但杨怡君已经觉得她们的态度很友好了,便笑着回答:“是啊,我跟姐妹们来给夷安姨母祝寿的。”
她不说,几人还真一时想不起夷安是她的姨母。钟文采便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夷安这个姨母对杨怡君这个外甥女,大概还不如对冯氏庶妹家的那个叫黄玉茹的庶女亲近呢。
杨怡君却没有看到她的这个笑容,只拉着谢兰馨说个不停。
谢兰馨其实和她并没有多少话说,不过杨怡君大约是平日少有人和她交谈,见说一句谢兰馨便能回应一句,便一直找这话题和谢兰馨说。
钟文采见她毫无条理,颠来倒去,一会儿说东,一会儿说西,便有些不耐烦了,连钟文栩也觉得杨怡君有点儿不大识相,又担心钟文采言语无忌,便拉了她一下,自己委婉地道:“杨家姐姐,好像该入席了,你和阿凝把话留在一会儿再说吧。”
谢兰馨看杨家姐妹也把视线转到这边来了,便轻推了杨怡君一把:“是啊,杨姐姐,令姐妹大概也在等你呢。”
“姐姐,快来,我们一道儿去入席吧。”其中一个和谢兰馨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便甜甜地叫着“姐姐”,朝着杨怡君招手。
另一个和杨怡君差不多年纪的则过来和她们打招呼:“钟小姐、谢小姐,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道坐?”
杨怡君企盼地道:“是啊,我们可以坐在一起啊。”
“不必了,我们和人约好了。”钟文采才不要和他们坐一处呢,一群妆模作样的人。
那杨家女孩一脸可惜,不过她显然也没有几分诚意,见她们拒绝,便也没再邀请,便道:“那好吧,反正一会儿也有的是机会。”说着还温婉地笑着对杨怡君道:“三妹,我们走吧,别叫其他姐妹久等。”
“哦。”杨怡君便不舍地和谢兰馨道别,“那待会儿我再找你啊。”
谢兰馨当然点点头道:“好的呀。”
和杨家的女孩子们别过,钟文采有些儿不大舒服地道:“阿凝你答应她做什么,一会儿我才不想再和她说话了呢,比和四姐说话还难受。”她说的是文梨。
钟文栩便道:“阿凝也不好不应啊,待会儿我们离她们远一点就好了。”
谢兰馨也觉得杨怡君可怜又可气,对钟文栩的话并没有异议。
夷安公主府的宴席,自然是十分精美的,不过大多数人的目的都不在吃喝上,再美味的食物放在眼前,不过浅尝辄止,如谢兰馨这样的吃货除外。
不过谢兰馨再是吃货,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很注意形象的,吃得十分含蓄,但只要吃到嘴里的,她就会细细品尝,并不像其他人那般吃得心不在焉。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在默默评价,这道菜烧得恰到好处;这道还欠缺点儿;这道样子虽然精致,味道却一般,中看不中吃……有些自家餐桌上出现过的,便要比较一下哪个烧得更好,自然怎么比,都是自家的更甚一筹。
在这席面上,她同样吃到了火腿鲜笋汤,不过比起那个陶掌柜的手艺,实在是差别明显,谢兰馨只吃了一口就不再动第二下。
在席间,谢兰馨还听到旁人议论,说皇上虽不亲至,但也派人道贺,还赏赐了许多东西,大家显然都对夷安的深得皇上信重感到羡慕。
钟文采却悄悄地附在谢兰馨耳边说:“听说皇上本来要亲自来的,不知道怎么,却没有来。”
谢兰馨惊讶地看着她。
钟文采示意回头再说。
谢兰馨便把这个疑惑压下,一遍继续听着那些人的羡慕吹捧之词,一遍含蓄地享受美食。
正将将吃了五分饱,便听到外头一片嘈杂声。谢兰馨想起钟文采之前说的话,还想着莫非皇上来了,所以大家激动,却发现情形好像不大对劲:她听到几声惊叫。
席上马上就混乱起来了,远处的惊叫声此起彼伏,近处大家面面相觑,一脸警惕,却不知如何是好,只三三两两地和自家亲友会在一处,不停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回事?”有的往外跑,有的留在原处。
谢兰馨紧紧地一手拉着钟文采,一手拉着钟文栩,悄悄地挪动脚步,试图找个稍微不惹人注意的角度,好探听点什么,她也试图去寻找自家娘亲还有舅母她们。
一片混乱中,谢兰馨她们三个的动作并不惹人注意,眼看她们就要离开这儿了,便见走在前头的人又倒退着回来了,有男人的声音大声地呵斥:“都呆在原地别动!”
谢兰馨透过人缝看到外头,看到了刀光。再仔细一看,一群黑衣蒙面人把这儿团团围住,他们手里个个手里都拿着兵器,谢兰馨甚至似乎看到有人的兵器上还有血。
她打了个寒颤,趁着那些女眷们在沉默一会儿后,尖叫、哭嚎、奔逃一片慌乱,拉着钟文采和钟文栩,悄悄地寻了个角落躲好,寻摸着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又如何脱离这个险境。
钟文采身子不停地颤抖,害怕地道:“难道咱们又遇上劫匪了?”去年元宵节的阴影再一次笼罩了她。
钟文栩同样声音打颤:“哪来的劫匪会这般猖狂,大庭广众之下闯到公主府来作乱。”
“文栩姐说的对,不是劫匪。”谢兰馨也害怕得瑟瑟发抖,她看到外面因为女眷的不配合,已经有几个被当作杀鸡儆猴,叫那群黑衣人砍倒了,外面的女眷们此时噤若寒蝉,而谢兰馨的眼前是一片血光。她不敢想,自家的娘亲现在怎么样了。
但她还没有丧失理智,她抑制住就到喉咙的惊叫,仔细地想着这件事:“大概是有人造反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造反?”钟文采和钟文栩吃了一惊,钟文采当即就地问,“谁?难道是夷安公主?”她马上把罪名安在了夷安身上。
钟文栩却不像她,只要觉得谁是坏人,就不管发生什么坏事都安在那人身上:“不会吧,夷安公主一直很受皇上尊重,地位权势已经无人能及了,她谋反做什么?又没什么好处,总不可能自己做女王吧?”
自己做女王,这个可能性太小了,那样肯定会遭来许多反对的声音,便是夷安,也不可能镇压下这么多反对的声音。更何况本朝皇帝并没有失德之处。
钟文采却道:“她不是刚把女儿嫁给了楚王世子吗?说不定是想为了他呢?那可是她亲弟弟。”
“这也是,”钟文栩也不由赞同这一点,“只是,楚王不是已经回封地了吗?夷安公主又不掌管兵权,就靠公主府的侍卫,怎么造反?”
“这不是把我们一窝端了么?她肯定是拿我们当人质!”钟文采有无数的理由怀疑,毕竟是在夷安公主府出的事。
谢兰馨自然也是这般想的,她还知道,夷安公主和刘丞相是一派的,他的儿子,当今皇后的父亲,掌管着守卫宫廷的禁军,兵部尚书则是他的女婿,而韩太师,虽然表现出来与他不合,可毕竟也是他儿子的岳丈,谁知道私底下两人是不是一伙呢?韩太师可是掌握了朝廷兵马大权的。还有就像钟文采说的,夷安的同胞弟弟、她女儿的夫家楚王,和当今皇上相比,显然那边的亲缘更近一些。
只是谢兰馨也不能肯定地说,造反的就肯定是夷安,毕竟刘丞相、韩太师和楚王好像没什么交情,在当下,他们已经位居高位了,除非是想自己当皇帝,不然,根本没有必要再扶持一个皇帝。
“不管是谁造反,我们这么瞎猜也猜不到,而且就算我们知道是谁造反,如今也没什么用,当务之急还是想个法子脱身比较好。”谢兰馨觉得关于谁造反的事儿可以慢点再寻思。
钟文采和钟文栩都点头:“不过,怎么脱身?”
外面守着那么多拿着兵器的黑衣人,怎么躲过他们的眼睛逃跑啊?
而且就算从这里脱身,偌大的公主府,她们又怎么逃出去呢?
钟文采还担心:“也不知道娘她们怎么样了?”
夷安公主的宴会,除了少数一些时候外,向来人多,一两个厅堂根本摆不下席面,因而人多是分散在各个小园子安置的,这处宴席招待的是谢兰馨她们这样的女孩子,还有一些年轻的小媳妇,如王氏等与夷安同辈乃至更老资格的贵妇人,则在附近另一个小园子里。想来那边的情形也不会比这边更好。
“还有爹。”钟文栩也同样忧心。
男客们安排得就更远了。
谢兰馨自然也同样担心的,不过当下还是安慰她们:“舅舅他们经的事儿多,一定比我们有办法,我们还是先顾好自己,再想办法打探爹娘的情况。”谢安歌今天照旧没来,至于钟湘,谢兰馨相信娘一定会有办法的,毕竟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这么多年,又那么聪明。
钟文栩还是满脸担心:“源伯父会武艺,恐怕能自保,可我爹却是个文弱书生,性子又耿直。”她就担心爹的脾气上来,和那些人冲突起来,那后果就不堪设想。倒是对娘比较放心一些,她娘是武将之女,也有自保之力。只要不和人硬拼,总能安全的。
谢兰馨便道:“鸿舅舅肯定和大舅舅在一处,大舅舅会照应他的,你也不必太担心了。”
钟文采也道:“是啊,我爹肯定不会不管鸿叔叔的。”
“希望他们都平安吧。”钟文栩看着谢兰馨,企盼地道,“阿凝,你不是小时候在这儿呆过么?有没有什么密道之类的地方?”
钟文采闻言也一脸期待:“阿凝,你还记到密道在哪儿不?”好像真有密道似的。
谢兰馨苦着脸道:“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在这儿的时候,那才多大啊,就算真有什么密道,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钟文栩和钟文采都有些失落。
“不过就算没有密道,也不一定没有办法逃出去啊。”谢兰馨道,“咱们先好好观察一下。”
钟文采便应道:“嗯,阿凝,全看你了。”上次能脱险也是靠了阿凝呢。
谢兰馨觉得压力山大。
她们呆的这个园子,谢兰馨并不陌生,虽然她对六岁以前的记忆已经不多,但回京以后,毕竟也赴过夷安公主府的许多宴会,这个园子招待过她们这些年轻的女孩子许多次。谢兰馨透过缝隙处往外打量着外头的情形,一边细细地回想这个园子的布置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这时候,外头已经平静下来了,那些黑衣人吓住她们后,便离着她们不远不近地守着,尽管外头不少人已经开始低声说话,他们也没有再大声呵斥,只是目光不住地在逡巡着她们,防备着有人脱逃。谢兰馨明显地感觉,这一处的人少了有一二十个,除了被杀的,估计也有像她们这样一发现不对就躲起来的,毕竟是园子,能躲的地方多。
照理,如果要以她们为人质,那对她们也应该有所了解,特别是如果主谋和夷安有关的话,那么应该有在场人员的名单,那么应该按着名单一一点人。但现在看起来好像这些黑衣人并不在意人少了,也不在意在场的谁是谁,并没有盘问在场的人的意思。
谢兰馨不知道他们是不知道这里本来的人数,还是觉得少了几个人也无所谓,但这情势明显对她们还是有好处的,不然他们一一点了人,然后搜查,她们的藏身之处又不隐秘,很容易就被找到了。谢兰馨相信,他们不会是人手不够的问题。
也许,是因为这儿的人分量不重,所以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谢兰馨想到这儿并没有二品以上高官的家眷。哦,像钟文采、钟文栩这样的,也是少数。
谢兰馨不由有了点信心,这样,想要脱逃,也就容易许多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对峙
在谢兰馨正在想着如何脱身的时候,别处也正乱着。
虽然和夷安并不亲近,但夷安怎么说也是顾谨的姨母,她摆寿宴下帖子,祖父不来说得过去,顾谨不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所以他也来了。至于要叫夷安一声姑姑的安郡王萧衡,他又“病”了,自然没来。
顾谨随大流拜完寿后,就随意寻了个角落坐了,他对这样的宴会颇觉无趣,因而任凭席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他就只管闷头吃菜。旁边也有人认出他是出身高贵,自身又才干出众的靖平王世子,也有上前来搭话的,但顾谨的回应显得有些淡漠,便也不来自讨没趣了,只在心底说他傲慢。
事情发生的时候,正式大家酒饱饭足,一边欣赏歌舞,一边闲聊联络感情,正是最闲适放松的时候,突然主桌那边闹了起来。
主席上坐着刘丞相和韩太师和几个宗室里的王爷,夷安公主的驸马、淮阴侯冯进在下首作陪,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刘、韩这两亲家,也不知哪句话没说道一块,便开始唇枪舌战,韩太师的嘴巴显然没有刘丞相厉害,说不了几句,便说不过他,当下便道:“今儿是夷安公主的好日子,老夫不和你一般见识!”说着,就拂袖起身,准备离开。
刘丞相却不依不饶:“不许走!今儿你就给我留在这儿!”
“怎么,你还想如何?”韩太师显然把这当作句气话。
旁边的人也同样这样认为。
有一位王爷还劝:“两位都消消气,慢慢说,好好的亲家,别伤了和气。”
然而他劝解的话音未落,便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外头两队黑衣人冲了进来。
附近的人因为他们的争执,已经渐渐安静下来了,自然也都马上就听到看到了黑衣人,也都纷纷吃惊地站起身来:“怎么回事?这闹什么呢?”大家都还有些糊涂。看着不断冲进来的黑衣人,有些戒备却又一脸迷惑。
“刘正明!你这是什么意思?”韩太师一脸怒容。
刘丞相看着韩太师,一脸愤恨:“今儿一定要消了我这口恶气!”又吩咐黑衣人:“动手!”
黑衣人纷纷拔刀的拔刀,拔剑的拔剑,朝在座的人逼过去。
再怎么迟钝的人,这会儿也明白了情况不对,有的人便朝刘丞相怒喝:“刘正明,你发什么疯?”却马上挨刀或被捉。
有的则朝着黑衣人叫嚷:“谁敢动手!”喊着“我是谁谁”,意图以自己的身份喝退黑衣人,可惜显然没人给他们脸,不是被砍倒就是被打晕。
有的慌忙躲避,希望被无视。
也有的则抄起手头的家伙——碗筷座椅之类的——与黑衣人动起手来。
席间一片混乱。
刘丞相在几个黑衣人的护卫下,站在一个安全的角落下,指挥着那些黑衣人:“尽量捉活的!”却对围攻韩太师的人道:“把他给我杀了!”
韩太师虽然手头没有兵器,但却把顺手抄起的一张椅子舞得虎虎生风,围攻他的几个黑衣人根本近不了身。
但刘丞相根本不着急,他觉得,韩太师尽管是武艺超群的猛将,可是却已经年近花甲,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又能坚持多久。
像韩太师这样和黑衣人硬碰硬的人并不少,不少人一边破口大骂刘丞相并躲在刘丞相旁边的淮阴侯,一面动手对抗。那些黑衣人对大多数人都抱着活捉的心态,并不攻击要害,因而不免束手束脚,有些身手敏捷的武将,还从黑衣人那里抢了武器过来,反手把黑衣人砍了。
只是渐渐地,不少人便觉得手脚不大听使唤了,便有人反应过来:“不好,酒里面由下药!”大家一打量,的确是刚才喝了酒的有一样,没喝酒的确没什么事。
“刘正明,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刘丞相这时才露出笑容来,对在场的人道:“大家不要害怕,刘某也不针对大家,只要大家站在我这边,等我铲除了这个恶贼,自当向大家赔罪。”说着看向韩太师,有些奇怪:“刚才你明明饮酒了,怎么没事?”他不是不想把药下在菜里,只是这样一来,需要的药量不免更多,而且这样的酒席上,大家往往动不了几筷,反而酒,少有不喝的。至于下毒,他又不想把所有人都毒死,针对韩太师一人下毒,哪有那么容易,没看到明明喝了不少酒,却不见药效在他身上发作么?显然他有防备。不过韩太师防备心一直很重。
韩太师却没理他。
听了刘丞相的话,有些人便有些犹犹豫豫地放弃了抵抗。
顾谨离得远,也听见了这些话,却丝毫不信,依旧动手。黑衣人一围上来,顾谨就毫不客气地抢了把剑过来,他并没喝酒,丝毫无影响,武艺又高超,对付这些黑衣人,十分轻松,若不是因为位置偏,早引起刘丞相的注意了。
宁国公钟源也是抵抗中的一员,他一边护着堂弟定远侯钟鸿,一边对付黑衣人,不免有些忙乱。他的位次也比较靠前,对刘丞相的话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当下便道:“大家别听刘正明瞎扯,他如果只是针对韩太师发难,就不会选择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在大家的酒里面动手脚了!”他酒喝得不多,影响还不大。
“对,这分明是阴谋!”
“刘正明这是想干什么?”
有人便叫嚷:“刘正明,你这是要谋反吗?”
这话一出,大家不由都信了八分,有文官便叫道:“大家宁死也不能屈服反贼!”
“对,我们也不能束手旁观!”另有本躲在一边的文官意气激昂地抄起几盘菜就朝黑衣人砸过去,不过不巧,反而把和黑衣人对抗的武官砸了一身的汤汤水水,惹得那武官破口大骂,说他是不是和黑衣人一伙的。
刘正明脸色不变:“大家误会了,想要谋反的是韩太师,我这是奉皇上之命捉拿反贼,只是反贼狡猾,又武功高强,所以才使了些手段。”
不免又有些人半信半疑。
“说的像真的一样!”韩太师冷笑道,“分明是你和夷安有了反心,还要嫁祸给老夫!”
“什么,夷安公主也反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不然怎么宴会上的酒会有问题,分明是想借这个宴会把我们一网打尽。”
显然韩太师的话更叫人信一些。
韩太师还道:“老夫早料到这是一场鸿门宴,你们以为,老夫会毫无准备吗?圣驾本来今日要亲临的,真是老夫劝说他回宫,不然还不遭了你们毒手!”
这话一说,大家就更信了韩太师几分。
刘丞相却道:“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挟持了皇上,叫他出不得宫,这会儿还在这儿装忠臣!”
到底是谁在装忠臣哦?不少人糊涂了,好像两人都说得挺想那么一回事的。
“哼,是非黑白,不容狡辩,过一会儿自然就一清二楚了。”韩太师看眼下大家都有点将信将疑的,便不再说。”
但他说的他有准备这句话,显然不是假话,过了一会儿,便有劲装打扮的青年护卫冲了进来,与黑衣人动起手来,又有人匆匆跑来向刘丞相禀报,说羽林军已经来到了夷安公主府,正与公主府的守卫交战。
刘丞相的脸色变了,不由看向韩太师。
而此时,护卫到了后的韩太师,终于可以气定神闲地像他那样束手看人动手了。他回以刘丞相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
☆、第一百四十八章 意外
顾谨看韩太师和刘丞相相持,黑衣人主要被韩太师的护卫牵制,下头的王侯公卿、文武百官或相帮一方,或明哲保身,这儿的场面已经差不多控制住了,便寻机悄悄地开溜了。
他要回去寻祖父和吴王说一下这件事。
但他离开这个小院,横穿过清波园的时候,看到整个清波园到处都乱象横生,他甚至在小径旁看到了倒在一边的女子,看其服饰,却是丫鬟打扮,他吃惊之余,不免想到,这样的宴会,谢兰馨大约也是会受到邀请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来,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事。
这么一想,顾谨便改变了主意,转身往宴请女眷的院子赶去。
至于传递消息什么的,吴王舅舅向来消息灵通,说不定已经知道了。便是不知道,这场事变与顾府、吴王府、安郡王府也干系不大,三家除了自己,都已经脱离朝堂多年了的,而自己,想来分量并不足以叫人第一时间就找麻烦。有这么个时间差,就算没有自己通风报信,也足够有时间叫他们有所安排了。
顾谨对自家祖父和舅舅十分放心。
在顾谨找过来的时候,谢兰馨也正在想着脱身之计。
清波园里的大小院落,主要目的是赏景,因而除了靠近西南边的男客们所在的那所大院落,其他的院子里最多也就有个花厅游廊什么的,可以作为暂坐品茶赏景之所,真到了宴客的时候,少不得要在空地上搭个棚子,才好安置桌椅。
谢兰馨在的这个院子就是这样,因为遍植花木,少有空地,棚子搭好后,不免就有些花木处在棚子下了,不少人的位置旁就是一棵青翠的大树或者一株盛开的繁花,还有人都可以假山侧的太湖石做靠背了。奉承的人还要说这般在花木间宴饮,十分有趣。
现在黑衣人就依着棚子站了一圈,重点把持住了前方的出口,其他几面料想在坐的小媳妇大姑娘也不可能翻墙爬树的离开,守的人并不多,也没那么慎重。
他们哪里想到还有谢兰馨这样的“淑女”呢。
谢兰馨观察了一阵后,发现了这个可趁之机,便悄悄地和钟文采、钟文栩两个说了,指点着地形跟她们商量出路:“我们可以摸到西北角那株海棠花后面,哪儿有棵梧桐,可以借着梧桐树爬到园子外面;或者,从假山那儿绕过去,从那丛竹子边过,沿着墙根,溜到东边的那座小楼,从那儿爬窗子,跳出去。”
那小楼挨着墙,跳下去就是院子外头了。
钟文采和钟文栩听着那爬树、翻墙的计划,都有些目瞪口呆:这是正常女孩子做的事么?便是钟文采和她一起患过难,知道她的剽悍,但这么一年多过去了,谢兰馨一直都是这般斯斯文文、秀秀气气的形象,不免也有些不适应。
“当然,这是往好里想,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院子,说不定还能逃离公主府。”谢兰馨没有看到她们异样的目光,径自认真地说下,又说到了不利的地方,“但是不顺利的话,我们也许一有动作就被发现了,也许爬树爬墙的时候掉下去了,也许逃离院子又碰上别的黑衣人了……要有心理准备。”
更绝望了好不好?
钟文栩不由苦笑道:“阿凝,你就不能往好里多说说,也让我有点信心?”虽然有个武将之女的娘,可钟文栩却是可斯文人,从没干过翻墙爬树的事儿。
钟文采也道:“阿凝,我也觉得好危险的样子。”爬树跳墙什么的,想想都是缺胳膊断腿的事儿啊,到时候自己怎么嫁得出去嘛。
谢兰馨便摊手:“我只能想出这么点主意了。”她又不是智计百出的诸葛亮,能有个主意就不错了。
钟文栩和钟文采对谢兰馨的方案都有些犹豫。
其实谢兰馨自己也犹豫,毕竟她现在能观察到的就是这儿的情形,不知道院子外头又是个怎么样的情况,说不定外头还更危险呢,或许躲在这儿等人来救更靠谱点儿?
“要不,我去看看情况,你们还是先在这儿躲着?”谢兰馨犹豫地问。
钟文采便点头:“好啊,阿凝你先去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搬个救兵来。”阿凝比自己可厉害多了,躲避耳目,跳墙爬树,都不在话下。
钟文栩却阻止谢兰馨道:“还是别了,阿凝你一个人也太危险了。”
“没事的,我会小心的,都僵持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啊。”谢兰馨一脸轻松。
可钟文栩却还是不肯叫她去冒险,在她想来,自己还是做表姐的呢,哪能叫表妹去冒险,那些黑衣人可是会杀人的,到时候有个意外,阿凝不就完完了。
就在她们意见没法统一的时候,外头的情形又有了变化,那些黑衣人也不知道接到什么信,突然不再就守着围着她们,而是有人进来驱赶着女眷们往外走。
“什么情况?”谢兰馨不免担心起来。这样自己想爬树跳墙也不行了啊。“
“是啊,不知道又发生什么事了?”看着那些女子惶惶不安地往外走,钟文采和钟文栩也越发不安了。
外面的女眷们显然受到的压力比躲在一边的谢兰馨她们更大,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看到黑衣人过来赶她,大概是担心要把她们送到什么不好的地方去,叫着“我宁死也不受辱”,朝着假山一头撞了过去。
“啊!”在场的女眷们不少都失声惊叫起来了。
同样看到这惨烈一幕的谢兰馨等人也不由惊叫出声,若不是外头声音嘈杂,她们已经要被发现了。
女眷们中,本就有不甘心任凭摆布的,被此一刺激,便有人叫道:“反正最多是一死,还不如和他们拼了!”说着就有人朝那些黑衣人冲了过去。
有人带了头,不免就有更多的人情绪激动的冲了过去。她们都是一样的想法,这些黑衣人要赶她们不知去哪儿,但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说不定就要受辱,还不如和他们同归于尽,就算死在刀下,好歹有个清白的名声,也免得到时候死了也不干净。
这群女眷这般冲过去,显然叫黑衣人大吃一惊,虽然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柔弱女子,自家不仅手持利刃,还是赳赳武夫,但看到这么一群显然置生死于度外的情绪激动的女子,他们还是有些束手无策了。毕竟,这些个女子个个都有大大小小的身家背景,并不是普通的平民女子,之前动手杀了一两个,做示威也就算了,真把她们都杀了,肯定会适得其反,影响主子的计划,因而他们不由步步后退,只能叫嚷着:“都安静,再不听话,小心我刀剑无眼!”
然而这时候谁还听他的,甚至有黑衣人想再次杀鸡儆猴,看到血光的女眷虽然明显的被吓住了,但立刻又被鼓动起来,朝着黑衣人扑过去了。她们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手持金簪,有的则拿着碎瓷片,一个个都红了眼。
当然,害怕的也不是没有,也有不少人是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的。
但谢兰馨她们却再躲不下去了,谢兰馨是第一个跟着冲出去的,她被彻底地激起了火气,想也没想,抄起一个摆在一边的半人高的插枝花瓶,就冲着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砸了过去,可惜气力不足,只砸在他跟前,倒惹得那黑衣人要来找她麻烦,不过马上就有一口碗正正地砸在了那人头上,旁边又有一个少女不知哪儿捡了块石头敲到了他的脑袋上,彻底把他砸晕了。
砸碗的自然是紧跟着谢兰馨出来的钟文栩,而钟文采也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个鸡毛掸子做武器,只是还没能发挥作用。
四哥女孩子互相看了一眼,笑了一下,便又去对付别人了。
蚁多还咬死象呢,更何况是一群发了疯的女人。在场的黑衣人有一个是被人抱住大腿,被其他女子用金簪、碎瓷弄死的,他的身上甚至还有一位愤怒母亲的的牙齿印——她的女儿被当作儆猴的鸡,死在她的眼皮底下。
顾谨好不容易避过别人的视线,到达此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第149章 脱逃
顾谨不免愣了一下神,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个场面,不过眼下的情形,也不容他多想,他下意识地搜寻了一下谢兰馨的身影,但场面混乱,没能马上就看到,他也没法不管不顾地去找谢兰馨,便准备先收拾了这些黑衣人再说。
这里既不是关注的重点,又因为全是弱质女流的缘故,派的人并不多,事先显然也没想到这些女人会有这么猛,黑衣人先失了锐气,渐渐地甚至害怕起来,本来就已经招架不住了,眼下顾谨一介入,情势自然就更加一边倒了。
虽然旁边的人大多都陷入半疯狂状态,但谢兰馨显然还是清醒的,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只凭着一口气,凭着本能去对付黑衣人,而是和钟文采、钟文栩三个一起联手,看准了人才下手:有时候助别人一臂之力,趁着黑衣人专心对付旁人的时候,暗下黑手,背后偷袭;有时则自己主动去寻敌,附近的一切东西,碗筷瓢盆,椅子花盆,都成为了她们的兵器。
谢兰馨四处观察敌情,小心提防,自然很快就看到了生龙活虎、轻而易举就把一个黑衣人给砍了的顾谨,不由心中大安。
有顾世子在,至少,这几个黑衣人已经不成问题了。
钟文采也是比较早就看到顾谨的,她看着顾谨那威风凛凛的模样,眼睛里都快要放出光来了,拉着谢兰馨就道:“快看,那不是顾世子么?我们有救了!”
这话说的。谢兰馨看到她那欢喜的模样,再看看本来就被收拾得没剩几个的黑衣人,没有说话。
钟文栩也觉得有了这么一个少年出现,让人心中安定了许多,不过她还是担心地道:“这群黑衣人那么凶残,希望顾世子不要有事。”
“顾世子可是上过战场的,对付这么几个蟊贼,一定不成问题。”钟文采信心满满地道。
“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是快帮忙吧,谁知道解决了这几个黑衣人,还有没有别的黑衣人呢?”谢兰馨忙道。
钟文栩也不由把刚才放松了一些的弦绷紧了:“是呢,阿凝提醒的是。”重新拿了家伙准备继续帮忙。
钟文采自然也回过神来,再次和谢兰馨她们加入到“疯狂女子”的大军中。
很快地,在大家的努力下,所有的黑衣人都被解决了,不少女眷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都毫无形象的瘫倒在地上,这时候,这些素日里衣饰整洁、妆容得体、举止有礼的女子,全都忘记了形象。
谢兰馨看着东倒西歪的满地活人和尸体,不由心生恻然,一时只默默发呆,都忘了方才见到的顾谨。
钟文栩已经完全脱力,靠着一根柱子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再也爬不起来了。
而钟文采却没有忘却顾谨,她甚至都没觉得很累,见顾谨正四处寻找什么,便欢喜地叫他:“顾世子!顾世子!”
顾谨解决了黑衣人后,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寻找谢兰馨,不过眼下,这群女子的狼狈,不免为他寻找谢兰馨制造了麻烦。而因为他,这群女子也更快的回神,有的不免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仪容,有的则帮着别人包扎伤口,还有的则开始寻找刚才分散了的亲友,有亲友死在这儿的,不免就抱着那那死去的人大哭。
钟文采的这一声呼喊,并不响亮,但还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除了失去亲友的那些人,其他人便都注意到了自己眼下的形象,到处是低声的惊呼,大家都忙着打理起自己来。
顾谨自然也听到了,转过头来,先看到的却是谢兰馨,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就跑到谢兰馨跟前,担心地问:“谢世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谢兰馨也是在钟文采的呼喊声中回过神来的,当下忙道:“我没事,没受伤。”
钟文采不免就有些不舒服了。
顾谨当然也没有就只看着谢兰馨,也顺道问了钟文采也钟文栩。
幸运的是,她们在方才也没有受什么伤,顶多是不小心撞到桌椅的一些瘀伤,眼下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痛。
互相问候了几句后,谢兰馨便忙问起正事来:“对了,顾世子怎么会到这儿来,你可知道出了什么事了?”
顾谨便忙把方才刘丞相和韩太师之间的对峙说了。
钟文采当下就道:“肯定是夷安公主和刘丞相勾结起来谋反了!他们这些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不管是夷安,还是刘丞相,钟文采都没有什么好感。其实,夷安和刘丞相并没有和她有什么接触,而她也不像谢兰馨,还知道一些朝堂上的事,她之所以产生恶感,硬把这样的罪名就往他们身上加,却是因为冯嫣和刘国舅的缘故。
谢兰馨却理智多了:“不顾孰是孰非,眼下公主府是个乱地这是真的,我们还是得设法赶紧离开。”
顾谨也点头:“谢世妹说的是,眼下羽林军已经与公主府的侍卫交战,你们不小心就要被卷入其中,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在场的女眷中,也不是没有头脑清醒,理智冷静的,之前就留意到顾谨了,只是那时候无暇相问,来者何人,但见他是友非敌,便只专心先对付了黑衣人再说。等收拾了黑衣人,各自又都有亲友,不免要照顾一下,自己也要稍微收拾一下,因而直到这时,才有些人三三两两地走了过来。
她们方才也听到钟文采的一声喊了,知道了顾谨的身份,过来后便先向顾谨行了礼,和顾谨打了招呼,才问起和谢兰馨一样的问题。
顾谨三言两语简洁地再说了一遍,这些人便也意识到了危机,当下便和顾谨一起商量起下一步的行动。
眼下大家都不知道外头已经变得如何了,不过显然,并不安静,远远地有些声响,叫人心生畏惧,不知道踏出这个院子,会面临着什么,但显然的,这里也并不安全,虽然眼下这些黑衣人被收拾了,但之前黑衣人驱赶她们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他们就算不是马上要拿她们去当人质,也是要把她们转移安置起来,以备将来。外头的某处,肯定是有人接应这事的。而守她们的黑衣人没有及时地将她们送到,他们肯定会意识到情况不对,会采取行动,说不定马上就有人过来了,后来的人肯定不会再如之前的这些个好对付。
得马上离开。
有年纪大些,在女眷中名望高些的几位,便忙去把在场的女子们都召集起来,告诉了她们这事,顿时女眷们便一片议论纷纷。
“大家不要怕,只要像之前一样,悍不畏死,那些反贼,照样拿我们没辙,不管怎样,都不能落到那些反贼的手里,成为威胁家人的人质!”其中一个武将夫人就大声道。
当下便有很多人应和。本来已经疲惫不堪的这群女子,不知从哪里又生出气力来。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疯狂,大家显然都放开了胆子。尽管还是有些人畏畏缩缩的,但大多数人都显得一起激昂,那精神劲儿,不亚于男子。
又有人问起死去亲人的尸体怎么办。
肯定是不能留下的,不然,这些尸体肯定也会被人利用起来。但带着尸体走,又会为本来就不容易的脱逃之路增加麻烦,一时之间,大家都没有什么好主意。
但显然的,这里也并不安全。
虽然眼下这些黑衣人被收拾了,但之前黑衣人驱赶她们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他们就算不是马上要拿她们去当人质,也是要把她们转移安置起来,以备将来。外头的某处,肯定是有人接应这事的。而守她们的黑衣人没有及时地将她们送到,他们肯定会意识到情况不对,会采取行动,说不定马上就有人过来了,后来的人肯定不会再如之前的这些个好对付。
得马上离开。
有年纪大些,在女眷中名望高些的几位,便忙去把在场的女子们都召集起来,告诉了她们这事,顿时女眷们便一片议论纷纷。
“大家不要怕,只要像之前一样,悍不畏死,那些反贼,照样拿我们没辙,不管怎样,都不能落到那些反贼的手里,成为威胁家人的人质!”其中一个武将夫人就大声道。
当下便有很多人应和。本来已经疲惫不堪的这群女子,不知从哪里又生出气力来。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疯狂,大家显然都放开了胆子。尽管还是有些人畏畏缩缩的,但大多数人都显得一起激昂,那精神劲儿,不亚于男子。
又有人问起死去亲人的尸体怎么办。
肯定是不能留下的,不然,这些尸体肯定也会被人利用起来。但带着尸体走,又会为本来就不容易的脱逃之路增加麻烦,一时之间,大家都没有什么好主意。
☆、第一百五十章 汇合
也许是那些人都被别处牵制住了,她们这一行意外的顺利,走出院子,没多远,便到了之前谢兰馨所说的画舫,大家互相帮忙着上了其中一艘中等大小的画舫,大家都在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了,这时才想到,谁来撑船呢?
她们的侍女,都没有被允许随侍在侧,之前坐席的时候,席间穿梭的都是公主府的侍女,那些黑衣人来了之后,这些侍女就被打发走了,只留下她们这群人。
“照理这儿该有船娘的,我去找找。”顾谨说着便要去寻。
造反这样的事,肯定不会告诉给普通的下人听,船娘们的职责就是守在这些船边,听候主人或客人的吩咐,划船泛舟。眼下乱未及这头,说不定还能找到人呢。
然而谢兰馨几个都不同意:“这样的时候,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顾世子,你不是参加过赛龙舟的吗?想必对划船也有经验,不如你指点一下我们,我们自己划船好了。”谢兰馨便道。
“谢小姐说得有理,顾世子,有劳你指点一二。”另一个中年妇人道。
顾谨见此,便也答应下来了。
虽然画舫与龙舟差别不小,但多少总有些共通之处,顾谨研究了一番,便心底有了点数。
而女眷这头,那中年妇人把情况说了,便有些女子自动站出来说愿意划船,而且竟还有人以前也曾划过小船。
当下,便挑好了几个有力气些的女子,一起在顾谨的指点下,齐心合力地把这艘画舫,歪歪扭扭地往清波湖里划去。
尽管大家都非常努力,船行得却并不快,耳听得那些喊啥喊打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少人便低声哭泣起来。
钟文采厌恶地看了她们一眼,没好气地道:“哭什么哭,这不是招人来嘛!有这个力气哭,还不如去帮忙划船!”
说着便不想与她们同在一处,和钟文栩一道去找正在划船的谢兰馨。
谢兰馨也是自告奋勇去划船中的一员,钟文采和钟文栩则说好了去替换她。毕竟大多数子气力都不大,而清波湖却很大,这群女子要坚持划到最后,显然不大容易,替换是免不了的。
钟文采因而对那些只会哭哭啼啼,一点用处没有的“弱女子”十分恼火。她们在刚才对付黑衣人的时候,只顾着抱头躲在一边哭;黑衣人都灭了,她们看着一片狼藉哭;大家商定好逃跑路线,她们害怕地哭,这会儿,还是哭、哭、哭!钟文采一下子就暴躁起来了。
她对着谢兰馨不住地抱怨:“也不知道她们哪里来的这么多眼泪,哭了这么久,眼泪也哭不干!我都叫她们烦死了!什么事儿也不干,只会哭!要都像她们这样,我们都忍忍宰割好了!真不该带上她们,一点用处的没有,只会成为负担。早知道,还不如叫她们就在原处呆着,如果有黑衣人来,她们就对着人哭去,说不定还能把那些人哭死几个呢!”
谢兰馨全身的劲儿都放在划船上,闻言只是笑笑,并不说话,钟文栩便低声提醒文采:“你快别乱说了,这儿还有这么多人呢,叫人听着,多不好啊。”
“怕什么呢,我就不信她们就没有怨言。”不过话这么说,钟文采到底放低了音量。
钟文栩看着外头,有些担心地道:“也不知道我们几十才能划到目的地呢,还有爹娘他们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时间,似乎过得十分慢,这船的速度也似乎分外的慢,钟文采看谢兰馨不一会儿就是一头一脸的汗,便忙叫道:“阿凝,我跟你换一下吧,你先休息会儿!”
钟文栩也道:“是啊,阿凝,你先休息会儿吧。”
谢兰馨朝她露出一个笑容,勉强地道:“我再坚持会儿,一会儿就给你。”
正说着,女眷那处又是一阵惊呼慌乱,早被今日频发的事情弄得一惊一乍的钟文采是第一个跳起来的,她马上就冲了出去:“我去看看。”
顾谨和大家说了一声,也跟着过去看了。
谢兰馨和旁边划船的人也都不由都放慢了手脚,担心地关注着外头。
她看到,不远处,一艘比她们这艘更大的画舫,飞快地朝她们靠近。
不知道那些人是敌是友,谢兰馨绷紧了神经,抓紧了船桨,对一道划船的众女道:“大家别分神,还是加紧划船,那画舫上的,也许是敌非友。”
“是啊,大家加把劲,咱们别让那艘船靠近!”
说着,大家都再一次奋力划起桨。
可是,她们这些人,毕竟是匆忙上阵的,既无章法,气力也不足,哪里是飞快得起来的,眼睁睁地看着那艘画舫越来越近,甚至听到了呼喊声。
似乎,似乎是女子的声音!
谢兰馨不由想到一个可能,手下的动作渐渐地停了下来。
钟文栩和其他人大约也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放松了许多。
“阿凝!文栩!是咱们的船,是我们的娘!”钟文采欢蹦乱跳地跑过来,欣喜地叫嚷道。
“真的吗?真的吗?”谢兰馨和钟文栩不敢置信。
“真的,真的,你快去看!”
当下谢兰馨抛开船桨,钟文栩拉着钟文采,三人便一道儿跑开了。
其他人也都全都放下了手边的事,聚到了一起。
两艘画舫已经连在了一起,那艘画舫上有几个人过来了,其中便有王氏、定远侯夫人,和钟湘等人。
谢兰馨等人忙迎上去叫娘,钟湘等人把各自的女儿揽在怀里,含泪地笑说了一句:“你们没事就好。”也不及安慰她们,便道:“旁的事待会再说,我们先把事情安排好了。”
定远侯夫人不愧为将门之后,做事干脆利落,她们过来时带了船娘过来,当下便先让船娘去划船,然后才开始说接下去的安排。
等事情快速地安排妥当了,谢兰馨等人才有机会坐下来听定远侯夫人和钟湘她们她们那边的事儿。
同样是宴会到中途,大家毫无防备之时,一群黑衣人把她们所在的院子围了起来,比谢兰馨她们更糟糕的是,因为她们这儿基本上都是各家的当家主妇,个个都身份贵重,来的人自然也就更多,更慎重。
对待这群贵夫人,黑衣人没有采取杀鸡儆猴的手段,毕竟与谢兰馨那边的不同,这里的夫人们,个个背后都有千丝万缕的种种联系,哪一个也不能轻易杀了,因而他们态度上倒是客客气气的,但是再客气的态度,也改变不了他们要拿她们做人质的事实。
与谢兰馨她们这边被逼得疯狂起来反抗不一样,这群贵夫人大多都善于勾心斗角,手段多样,而且,因为某些贵妇身份与夷安不相上下,侍女也是带在身边的,又有定远侯夫人这样巾帼不让须眉的将门虎女,和钟湘这样在人家家里留了好几条暗线的,对付起不能动手杀人的黑衣人来,比谢兰馨她们甚至更容易点。当然,到了后面,那些黑衣人见形势不妙,也放开了顾忌,对她们不再容情,死伤自然也再说难免。
当然,其中也有亲近夷安公主的贵夫人,但在当下的情况下,她们便是想使乱,也心中畏惧。
对于这一块内容,钟湘并没有说得太多,但谢兰馨可以想象得到,她们的不容易,心中是一阵阵的后怕,紧紧地依偎着娘亲。
旁边钟文栩和钟文采两个也都依着各自的娘亲,互诉别来各自的情形。与钟湘她们一道到这边画舫上的,都是有亲人在这边的,因而一时间,便知听得到处都是哭哭笑笑的声音。而画舫上其他女子,便听着她们说话,从中得知她们那边的遭遇。
她们那群贵夫人中,还有隔壁豫王府的世子妃,解决了黑衣人后,自然而然地就建议大家坐画舫从清波湖顺着水通过闸口去豫王府,因为相比较而言,去豫王府的路,与去公主府门口的路,不仅更短,也更安全。大家对此都没有意见。
当年夷安公主府还是清河长公主府的时候,豫王世子妃出入清波园,就像出入自家的后花园一样,对这儿的情况自然是了如指掌,虽然夷安在这里这么多年,许多东西已经改变了,但总还有些东西是她不想改变,或者是不方便改变,比如与豫王府相通的几处通道,比如宫中派来的一些处于底层的奴婢。
而豫王府虽然和夷安不如和清河那般亲近,但基本的往来还是有的,因此很多人、物就被利用起来了。
她们把自己身边带着的,和夷安公主府中能使唤的侍女都派了出去,分成三波,一波从各条路径前往豫王府去报信,好觉豫王府接应;一波去外头,去通知各自带来的侍女和仆从;一波则去寻找船娘安排画舫。
而她们自己也分成三拨,一波年老体弱的留在原地,找好临时躲避的地方;一波则负责照应年老体弱的,监视那些亲近夷安公主一派的;还有武力值最高的一波则去附近的院子设法解救别的女子。
定远侯夫人带队,先去的自然是谢兰馨她们这边,但她们看到的却只有满地凌乱的场景,看不到任何一人,连黑衣人也被顾谨搬走藏起来了。
尽管十分担心自家的女儿,她们也只能先去另一处,把其他一些年轻女子设法解救出来,然后与其他人汇合,幸而汇合的过程中,有人发现有艘画舫在湖上飘,让她们起了疑心,这才没有错过和谢兰馨她们相见。
谢兰馨听钟湘说完,还没等自己说点什么,便听有人叫:“到了!到了!”
画舫已经到达闸口。
☆、第一百五十一章 豫王府
画舫停下来了。
谢兰馨便忙和钟湘一道走到窗边往外望去,只见外头却是一片慌乱,几个黑衣人和显然是王府侍卫打扮的人正在交手,方才谢兰馨光顾着听钟湘说话,又有水声的遮掩,没有听到这刀剑之声,不过看眼下的情形,却是王府占了上风,黑衣人已经被杀得没剩几个了,只不过负隅顽抗而已。
因而大家都显得神态轻松,觉得马上就能脱离险境了。
定远侯夫人便提醒大家:“越到最后关头,越要小心防备,大家都别放松了警惕!”
正说着,果然便有黑衣人看到女眷露面,试图要往从岸上过来。
大家忙都往船舱里头躲,关窗的关窗,抄家伙的抄家伙。
钟湘便看到谢兰馨随手就把不知谁搁在桌上的一个托盘抄到了手里,一脸防备的样子。
然而那黑衣人的意图并没能得逞,顾谨站在船头,拿着一把之前从黑衣人手里夺过来的刀,守得死死的,岸上又有豫王府的护卫,那些黑衣人最终还是都倒下了。
谢兰馨这会儿才想到,自己刚才竟完全把顾谨给忘却了。
王府里的人开了闸门,两艘画舫顺着水流,进入了属于豫王府的池塘。
看到画舫离开夷安公主府的那一刻,许多人都失声痛哭。
这一日,正如噩梦。
豫王世子妃与豫王府来迎接的人一道,把大家都分别安置了,眼下也没法分别送各人回家,不过稍加区分一下各自的身份,便统一安排在几个客院里。
“诸位暂且先安心住着,我会让人去各自府上报平安的。”豫王世子妃道,“我们王爷和世子爷也会把这件事禀报给皇上,诸位的家人也定会平安无事的。”各家的男人们,去赴宴的,大多都还在公主府呢。
这些女眷们将由王府的侍卫守护,由王府的下人服侍。这既是保护,也是防备。毕竟,赴夷安公主宴会的女眷,十有□□都在这儿了,谁知道里头混杂了哪些偏向夷安她们那一边的呢?谁知道她们会不会暗下黑手呢?此时的豫王府可经不起后院起火了。
在场的女眷,不管看没看出来这一点,不管心里面如何想,当下却都客气地谢了豫王世子妃,道了叨扰,各自去暂时安歇。
豫王世子妃这才亲自带着王氏、定远侯夫人、钟湘等自家素日亲近的几家女眷,到另一处去安置,顾谨则被引去见豫王和豫王世子。
听说豫王世子妃回来了,妯娌们自然前来相见,豫王儿子襄城王的王妃,和三子颍川王的王妃、也就是钟湘的亲家母,相携前来,大家一道互相见了礼,豫王世子妃本来想说大家经了这么一场事,不免疲倦,不如先去休息会儿,襄城王妃已经开始说起了今天的事儿了:
“大嫂,还好你没事,哎呦呦,都担心死我了,早知道我该陪你去才是。那些该灭九族的逆贼!没想到竟然这么猖狂!今儿一大早我就觉得眼皮直跳,就担心有事,却哪里想到,咱们王府,居然有人敢打上门来!我那时候就担心,在公主府的大嫂你的安危了,可是,咱们府里都被团团围住了,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襄城王妃的两片嘴噼里啪啦地说个不住,豫王世子妃想插嘴都没空儿插去,只能任她把王府这头的事儿说了一通,也正好,自己也了解一下情况。
豫王府因为与夷安公主府交情泛泛,尽管是邻居,往来却不亲密,像这样的日子,也只有豫王世子妃带着膝下两个未出阁的庶女做代表过去参加宴席,也不像以前清河在时那样走花园这边的门,而是和其他人一样都从大门过,其他人则各做各的事儿,并不把这么一个小小的生日放在心上。毕竟夷安虽然势大,豫王府并不比她少些皇帝的信任,而且论起来,豫王还是长辈呢,不管今后如何,豫王在世时,豫王府的众人不比对夷安逢迎讨好,尽可凭本心行事。
这大概也是豫王府被兵围的原因。
领兵围困豫王府的王参军虽然也找了个借口,说京中韩太师叛乱,他奉命来保护,但豫王一听就知道,有人造反是真的,但到底是谁造反,还真难说。因而马上就把府中的侍卫召集起来,叫他们小心防备,免得王参军破门而入,一面又交代府中的仆役,也都行动起来,照应好门户,免得叫人趁机作乱。
同时,豫王也想到,隔壁的夷安公主府,也定不会太平,他一面吩咐人去与王参军交涉,借口想知道夷安公主安全与否,盘敲侧击外头的形势,一面则让部分侍卫从王府花园那边设法进入清波园,好了解情况。
王参军自然是说夷安很安全,叫豫王放心。
而这边,花园那道与夷安公主府相通的门,以往只是封死了不让人从这儿过,现在却有不少人看守,王府侍卫一翻过墙就被发现了。暴力地拆了那道门后,两边的人就交起手来。
而王参军那头,未过了多久,就说有旨意到,要求豫王一家去接旨。
来宣旨的固然是个太监,却不是往日惯常来的几个,豫王府的人此时还哪会相信这个所谓的圣旨,送上门去?去接“旨”的却是个管家,知道圣旨上的内容是说叫豫王一家进宫觐见,随随便便地找了个借口推脱。
王参军便借口王府的人抗旨不遵,喝令手下兵士捉拿“反贼”,而豫王府这边自然是说他矫诏,与之对抗。
“现在外头还正打着呢,也不知道会怎么样。”襄城王妃忧心忡忡地道。
豫王世子妃知道了眼下的情形后,便道:“好了,外头的事儿自有王爷他们主张,这会儿大家也都累了,弟妹你还是让大家先去休息会儿吧,免得待会儿有什么事,没精神应对。”
报平安信的事儿行不通了,还不知道客院的那些人该怎么办呢。豫王那个世子妃头痛死了。
颍川王妃拉着还想继续啰嗦的襄城王妃道:“二嫂,大嫂说得对,还是让客人们先休息会儿,我们待会再来寻她们说话吧。”
颍川王妃知道乱子后,不免庆幸自家女儿和夫婿已经离京,不需要经受这场事,对谢家自然也是十分感激,刚才襄城王妃说个不住的时候,就拉着钟湘的手说了许多宽慰感谢的话。
襄城王妃这才罢了,和颍川王妃与大家别过,离开了。
豫王世子妃便道了“怠慢”,让大家自行安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兵退
大家都散了,各去各的房间,谢兰馨和钟湘也被一个叫杜鹃的侍女领到了一间卧房休息。
杜鹃知情识趣地端了茶水点心后,就退出门去:“夫人和小姐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安歇一会儿,奴婢就在外头,有什么事叫一声就是了。”
“有劳杜鹃姐姐了。”谢兰馨忙谢了她。
“不敢当,不敢当。”杜鹃很谦恭,一点都没有王府侍女的傲气,显然也是知道谢家是贵客,不能怠慢的。
杜鹃退下后,谢兰馨和她娘终于有了独处的空间,一起在床边坐下,谢兰馨就忍不住和她娘絮絮叨叨地说起没见着她娘之前的事儿,又担心外头现在乱起来了,她爹会不会有事。只是嘴上刚带出来,又懊悔了,她知道她娘也一定是担心的,自己这么一说,不免更加重了娘的心思,忙又道:“不过韩太师似乎早有准备的样子,听顾世子说,他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刘丞相突然翻脸,想必宫中也有安排。”
钟湘心底自然也是担心的,但嘴上还要安慰女儿:“是啊,你爹在宫里陪着皇上呢,宫中禁卫森严,你爹不会有事的。”又心疼女儿小小年纪要经受这些,忙叫她,“你也累了半天了,先睡会儿吧。”
“我不累,我就想和娘说说话。”谢兰馨这会儿还精神,她也知道她娘的话是安慰她的,既然那些人要造反,已经对付上韩太师和豫王爷了,难道还会放过皇上吗?可是她也宁愿听这样的安慰话,还要故意做出爱娇的样子,缠着钟湘,也不让她多想。
“不管怎样,也先躺会儿,你这会儿劲没过去,不觉得,一会儿就会觉着累了。”钟湘推她去床上躺下,“别想那么多。”
谢兰馨想了想,顺从地脱了鞋子,躺在了床的里侧,又拉着她:“那娘也陪我躺会儿。”
“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爱撒娇。”钟湘也明白女儿体贴她的心思,便也脱了鞋,靠着床头坐着,和女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尽管有满腹的牵挂,有满肚的话,但谢兰馨毕竟也累了,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
钟湘本和她躺在一处说话,听着渐渐地声音低下去,一会儿就听不见了,再一看女儿已经睡着了,不由心底发出一声叹气,看着女儿的睡颜不说话,心里只想着,早知道这么快京中就起了变故,还不如当时打发了女儿跟她哥哥一道儿去江南呢。
可这会儿想再多也无益了,钟湘闭上眼,想着要养一养神,也不知道待会儿还会不会有别的变故,总要留点精神应对。
她在女儿浅浅的呼吸中,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谢兰馨睡着了也不大安稳,乱七八糟地做了许多的梦,不管哪个梦里,总好像有什么追着她,让她不断地跑,不断地跑,等她醒过了,只觉得浑身汗黏黏的,比之前更累了。
她一醒,身边同样没有睡好的钟湘便也跟着醒过来了,母女俩都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不过也无心再睡了,看看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想来辰光不早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起来吧。”钟湘说着就先下了床。
“哦。”谢兰馨还不是很清醒,揉了揉眼睛,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夫人、小姐醒了?”听到动静,杜鹃便进来,见她们都起来了,便一边叫人去准备洗漱的用具,一边上前来伺候。
谢兰馨看她要服侍自己穿鞋,忙把脚缩了起来,伸手去接她手里的鞋:“我自己来就成了,哪里敢有劳姐姐。”
杜鹃也不强求,便由着她自己动手,自去服侍钟湘梳洗。
谢兰馨母女由着她带着两个小丫鬟伺候着净了面,又重新梳了头上了妆,人才精神一些。
钟湘便拿出了几个荷包分别打赏她们:“小小心意,你们拿着玩儿吧。”出门在外,她惯常带着各式价值的物件做打赏之用,荷包更是少不了。不过大多都是随身的丫鬟拿着,她手里的也不多,幸而,之前不曾赏人,不然便只有从手上或头上摘点什么下来了,那样就显得礼太厚了。
杜鹃等都谢了赏,又告诉她们:“方才世子妃打发人来说,外头的兵都撤了,让夫人和小姐过会儿一道去说话呢。”不过那时候里头安安静静的,杜鹃料着大概都睡着呢,也没吵醒她们。
谢兰馨便怪不好意思的,钟湘也道:“姑娘方才该叫醒我们才是,叫世子妃等着,多不好。”
杜鹃便忙笑道:“世子妃再三交代了,让夫人和小姐好好休息,不能打扰的,说反正事儿不急,便是明儿说也不迟的。”
“世子妃实在太体贴了。”钟湘又客气了几句,便请杜鹃带她们一道去见豫王世子妃。
豫王世子妃此时正忙着呢。
外头的兵撤了,隔壁夷安公主府也安静了,事态似乎要平息了。豫王一面吩咐上下人等别放松警惕,一面就派了人出去打探情况。不一会儿,派去隔壁的人便回来了,说夷安公主府已经只剩下了一些茫然不知所措的下人和乱七八糟的府邸,主客都已不见。打听了一会儿才从几个下人哪儿拼出大致的情形来:
韩太师和羽林军一道儿,把刘丞相和夷安公主都收拾了,刘丞相被韩太师手刃当场,而夷安公主则被活捉,当然,淮阴侯冯进并他的兄弟,自然也逃不脱,据说现在已经带着夷安公主去面见皇上了。至于其他客人,有的各自归家,有的则跟着韩太师去见皇上了。
看样子,韩太师已经完全掌控了情势,大家都松了口气。
豫王府上下顿时便一派轻松。
这时候,便陆续有人登门来拜访,都是各家来接女眷的,他们好不容易脱难,听说老娘、老婆、女儿不见了,都唬了一跳,不过马上就知道了人在豫王府,自然都过来致谢兼领人。他们在夷安公主府收拢了自家的下人,并车马,有的还顺手拿回了之前送出去的礼,尽管下人有死伤的,车马也有损毁的,礼则更是基本上有去无还了。但至少大多数人都还是能带着一两个下人赶着车儿来豫王府。有讲究的自然还要吩咐人回家备一份礼送来;有不讲究的,直接便拿了之前送夷安的礼来送人;当然,也还有只惦记着家人,根本没想到还要备礼这一茬地。
豫王夫妇自然是没兴趣每个都见的,除了要紧的几个,其他的便都安排给几个儿子和媳妇去处理,男人么自然由儿子处理,媳妇则负责把各家的女眷领出来还给各家。
豫王世子妃便是在忙这事。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谢兰馨和钟湘这样,还能勉强睡一会儿,有许多人尽管让她们喝了安神茶休息,也是睡不着,因而一听说兵退了,便马上来求见世子妃,听到自家有人来接,自然更加激动得不行。
豫王世子妃本还以为这些女眷,不知道还要在府中呆多久,便是事态平息了,说不得还要自家派人派车马送她们回去,之前还烦恼了许久,特别是不少人可都还带着尸体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接了,心下顿时松了口气,和着两个妯娌,并管事娘子大丫鬟们一道,把一家家哭哭笑笑地女眷送走。
钟湘带着谢兰馨过来的时候,这些女眷已经送了一小半走,但还有许多人,这儿热热闹闹的,几个王妃都头痛得不行,只是眼下还得强打着精神。这帮人都已经就差这最好一步了,再怎么着,也得撑过去了。
有的女眷倒是干脆,听得自家人来接了,对着王妃们道了谢,便走了,或许把恩记在心里,或许就把这事过去了。
不管怎样,这一类人,至少眼下是叫王府里诸人省心省劲。但更多的人却没有这么干脆。
有的女眷,虽然经受了点惊吓,但总的来说平安,如今男人也平安来接,一家大小经了这样的事儿,还能团聚,自然是高兴万分,对着王妃们谢了又谢,这还算好的。笑眯眯地说声“快回家团聚吧”,就就能打发了,还有些尽管自家死了人了,背地里哭得也凄惨,当面却只抹了泪,红着眼睛对王妃们说声“有劳”说句“对不住”,便听从安排,也不是很费劲。麻烦地是那些受了惊吓的,遭了难的,一直哭哭啼啼个不休,便是家里来人了,也要哭上一阵子命苦,家里没来人的,更是哭着求王妃派人替她找去,闹腾个不止。
谢兰馨见这般忙乱的样子,便悄悄地对钟湘道:“娘,不如我们等等再来,几位王妃都正忙着呢。”
钟湘也想着还是先别添乱了,又见王氏和定远侯夫人都还不在,便准备先去寻她们,到时候一道儿告辞。
只是她一来,颍川王妃就看见了,忙三言两语把身边的一家女眷打发了,便亲自走过来招呼她们母女:“亲家母,阿凝,你们来啦,快这边坐。”
既然被发现了,钟湘便也迎上去说话:“瞧王妃正忙着呢,本还想和阿凝过会儿再来打扰的。”
“也是,这边乱乱的。”颍川王妃便带着她们到旁边的小偏厅里坐,和她们小小地抱怨了几句,“大嫂都快累坏了,我看她也是强撑着,二嫂的爆脾气,几次都快忍不住了,我也觉得怪头痛的,正好你们来,就趁机偷个懒了。”
钟湘便道:“我们这些人来,也实在太多麻烦几位王妃了。”
“什么话,不都是正赶上吗?要不,谁愿意摊上这样的事儿呢。”颍川王妃叹了口气道,“我们能搭把手,也是积德积福的事儿。”
钟湘也道:“谁说不是呢。”
颍川王妃也知道她们一定和外头的一样心急,便很快就提到了这事:“你们府上没有派人来,倒是宁国府,派了世子过来,说要接你们几家人回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回家路上
钟湘和谢兰馨对只有宁国公世子钟子梁来接人倒不觉得奇怪:
谢安歌这会儿还不知道回家了没,基本上不大可能来接她们;宁国公和安远侯,直面了韩太师和刘丞相对上的事儿,不管是为作证,还是他们本身的身份,事情平定后肯定是要去见皇上的;此时的谢家没有男丁,定远侯府除了钟文栩的哥哥、定远侯世子钟子桓外,其他的要么太小要么太不成器,宁国府三房人,除了钟子梁外也只剩下孙辈的钟子栓和钟子杉,那两个根本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留在家陪着钟母和李氏更好些。
倒是颍川王妃颇为她们怕她们担心,还安慰了她们一通:“你们放心,听说现在外头的事儿已经安定了,府上和宁国公府、定远侯府都平安无事。只有宁国世子来接,想必是因为亲家他们都去了宫里,说不准等你们回去了,他们也就回来了。”
钟湘便谢了她的安慰,又道:“既然已经有人来接,那我们也就不多叨扰了,对了,我嫂子她们呢?我去叫她们一声。”
“何必着急呢,要回家也不在一时,”颍川王妃忙道:“宁国世子那边也有人招呼着,不会太过怠慢。她们想必太累了,还没醒吧,一会儿醒了自然就有人会来禀报的。便是今儿回不去,大不了多歇一晚上,先打发宁国世子回府便是。”
“那多麻烦府上。”
颍川王妃便道:“咱们两家,关系本不一般,如今又亲上做亲,就更亲厚几分,这算什么麻烦?难道说搬得远了,这情谊也疏远了?”说到后面,不由开起了玩笑。
“怎么会?王妃这话说的,可叫人伤心了。”钟湘忙道。
尽管挂念着王氏她们两对母女,钟湘当然也不能自己去催,不过也不想在人家府上过夜,便客气地与颍川王妃说几句闲话,只是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幸而说不了多久,便有丫鬟来通报,说她们过来了,钟湘这才放下心来。
王氏和定远侯夫人带着钟文采和钟文栩过来后,自然也要先来见过几个王妃,不免又耽搁了些时间,外头的钟子梁都等急了,负责招呼他的颍川王世子派了人来问,才各自别过。
从王府后院到前院,要穿过重重庭院,走路太慢,她们便都乘油壁轻车,依旧三个小姑娘坐一处,三个妇人坐一处。
谢兰馨便拉着两个表姐的手道:“今儿回去,咱们都好好休息,等明儿或后儿,再一处说话。”经了这么一次事,大家想必和她一样,有很多话想倾吐,但今儿实在没时间了。
“嗯,今天的事儿,真是,唉!反正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钟文栩也急于倾吐心声。
“反正今儿回去我是准备能睡多久就睡多久了,”钟文采也觉得放松了许多,道,“看明天起来什么时候了,如果早,我就叫人送信给你们啊?”
“好啊。”大家都没异议。
到了外院,钟子梁带着人已经在那儿等了,她们下了车,便有之前带出门的丫鬟仆妇围上来,扶着她们换乘了自家的马车,因为大家都准备直接回家,谢兰馨和钟文栩、钟文采便没有同坐一车,各自跟着各自的母亲坐在一处。
临上马车前,谢兰馨看到钟文采看了周围一眼,悄声地问她大哥:“大哥,你有没有看到顾世子啊?我们这回脱难,可多亏了他呢。”
谢兰馨便不由看向钟子梁,便听他回答道:“顾世子早就回府了,今儿不早了,改日咱们再登门道谢就是。”
王氏不住地点头:“对,对,真该好好谢谢他,都帮了咱们家不止一次了,说起来,也是个缘分呢。”
“大嫂,这些话都回头再说吧,天已经完全黑了,咱们从这回家可还要半个时辰呢。”钟湘打断了她们的话。
一时大家各自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忙忙地往家里去。
谢兰馨坐在自家的马车里,接受两个丫鬟的满心关怀和担忧。
天青和月白两个今日真的被吓到了,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好好地参加一个宴会,竟然会出这样的事儿,眼下当着钟湘的面,不好紧赶着问长问短,满肚子的话,也同样只能回去再说,不过看她们那泪眼汪汪的模样,谢兰馨便已经能充分体会到她们的焦急和担忧了。
天青和月白她们这片儿,因为呆的都是各家的丫鬟、仆妇,不在那些人的重点关注范围内,只是被控制着不能随意走动,不过,这在平日里,她们这些跟随主人来,却没贴身伺候的,也差不多是如此,大家都习惯了,安之若素的在各自休息的地方呆着,最多也不过寻相熟的别家的那些下人说说话,像天青这样,有时还能遇上几个公主府的旧时。
但他们呆的是外院,离最外面的围墙处,也不是很远,因而外头羽林军攻击公主府的时候,便也很快就发觉不对了,顿时,这儿就乱了套。
天青和月白第一时间就准备和府上的其他仆从一道到里头去寻主人,但哪里脱得开身,先是公主府的仆从不让,好不容易在群情激愤之下,赶跑了他们,一身盔甲,杀气腾腾的羽林军兵士又将她们这些人都拉下了,说未分辨清楚忠奸,不让她们与主子回合。
天青月白便只能眼巴巴地等着他们一家家地被叫过去问话,问完了,又由各家的主子来领人,等了又等,等到的却是宁国公世子,可把她们吓坏了,还以为谢兰馨她们都出事了呢。
现在看夫人小姐都安然无恙,真觉得是老天爷保佑了。
谢兰馨这会儿也无心说话,朝她们笑笑,做安抚后,便疲惫地依靠着娘,在车子地轻微颠簸中,渐渐打起了瞌睡。
这时候戌时初刻刚过,天已经完全黑了,再过一会儿便是平日宵禁的十分了,要是往日,这会儿街上除了一些因为特殊原因晚了而赶着回家的行人,已经基本安静下来了,但这日却还有连绵不断的车马在奔驰向各方,显得十分热闹。
在这样的热闹又有几分安谧的情形下,一些声响,便很容易被忽略了,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幸而,钟子梁十分谨慎。
今天发生的事,尽管看起来好像被压下去了,但钟子梁去豫王府接人的时候,除了把公主府收拢的下人中,并未受伤的带上以外,还让那些先行一步回府的受伤仆从,告诉家里人,叫了一队护卫过来,毕竟虽然主谋被捉了,谁知道还有没有一些虾兵蟹将跟着作乱呢,甚至一些地痞无赖趁机做点什么,也可能造成危害。
回家的一路上,他也像行军先派出斥候一样,先派人在前头探路,自己则和护卫仆从把女眷们紧紧地护住,慢慢前行。
他的谨慎,让他没有一头就栽进发生在皇宫前的那场混乱里——前去探路的两个护卫中的一个,浑身是血的跑回来报告:
“世子,不能再往前走了,叛军正在攻打皇宫!”
“怎么回事?造反的人不是都抓起来了吗?”钟子梁大惊,忙问他,但那护卫已经支撑不住倒下了。
豫王府所在的承福坊就在皇城边上,从王府,到皇城的正门,并不算很远,他们又已经走了一会儿了,都已经在皇城的城墙边了。
钟子梁都可以听到那喊杀声了。
绝对不能再往前走了,不管现在是叛军占上风还是皇上那头占上风,往前走只能是死路一条,那样两军交战的场面,明枪暗箭,怎么能够护好自己和家人脱身。
钟子梁马上就做出了决断,他让两个比较机敏,身手也不错的小厮留下打探消息,便带上报信的护卫的尸体,吩咐车夫调转车头快马加鞭往回赶,眼下,还是回豫王府更安全些,当然,为防万一,他还是先派了人先行一步探路。
“你们一定要小心!”钟子梁再三叮嘱这几个脱离大部队的护卫,又吩咐剩下的护卫和仆从行动起来,一部分护着马车在前,一部分则跟着自己殿后,“我和几位夫人、小姐的性命就交给列位了!”
“定不负世子所托。”护卫和仆从们答应一声,便立刻实行他的命令。
谢兰馨本来都要睡着了,却被突然加快了速度的马车给颠簸醒了,不由迷迷糊糊地问钟湘:“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钟湘已经听钟子梁派人来告知的人说明了情况,当下也不瞒着谢兰馨,就告诉了她。
谢兰馨一下子就慎重起来,坐直了身子,并想通过车窗看一下外头的情形。
钟湘也不拦她,自己也试图看清外头的情形。
然而漆黑的夜色,飞速奔跑而颠簸马车,让她们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一直跟着的刀剑声。
“他们一直追着我们跑!”谢兰馨担忧地道,“也不知道人多不多。”
根据之前听娘所说的情况,一定是大表哥派出去的人叫人注意到了,才会有人追过,谢兰馨现在只能希望,那边的情形还在胶着,叛军分不开身,来追赶的,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人。
钟湘怜惜地安慰她:“阿凝,你别担心,有娘在呢,娘会保护你的!”
“嗯,我也会保护好娘的!”谢兰馨把之前娘给的匕首,再一次握紧了。
钟湘不由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旁边的天青和月白,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这一回,跟小姐在一起,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小姐。
坏消息总是接踵而来的,后头的追兵还没解决,前面探路的人也回来了:豫王府同样不能去了,那儿也被围上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又生变故
这般前有狼后有虎的窘境,钟子梁也是第一次遇上,但眼下已经不容许他细细思量,只能稍作思考,就当机立断地道:“继续往前,我们从承福桥过河,绕长夏街,经仁善街回府!”
承福桥处在大长公主府和豫王府交界之处,离豫王府正门不足一箭直遥,眼下豫王府已经再度被围困,从承福桥过显然已经十分危险了,可是,不从这儿过,便只能再掉头,从皇宫前的天津桥过,那边同样情况莫测,再加上往返奔波,更容易出事,还不如冒险从近在咫尺的承福桥过了。
对于钟子梁的意见,钟湘等几个做长辈的,都没意见,命令迅速被执行下去了,本来殿后的钟子梁又调了几个人到前头,以备待会儿的冲锋。
会武艺的定远侯夫人和她的随身侍婢已经趁刚才短暂的停留之时,换骑了马,准备和护卫们一起作战,而钟湘则把车子前面的帘子掀起,全神贯注地关注外头的情况,她不善武艺,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在车上不去添乱比较好。
谢兰馨和几个丫鬟一起,都用手牢牢地抓着车窗或车上什么固定的地方,免得被飞驰而颠簸的车子甩出去,一面也不住地张望外头的情势。
她们这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承福桥头,同时马上就引起了围困豫王府的兵士的注意,有人大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快报上名来,以免误伤!”
既然是兵围豫王府的,必是反贼无疑,这边有人回应:“和你们这些逆贼有什么话可说的,把路让开!”说着,护卫和家丁们就一起护着马车冲了过去!
承福桥头并没有人刻意把守,但毕竟离豫王府太近,那些兵士马上就冲过来阻拦:“我等奉命捉拿反贼,此处暂不得通行!快快下马!”
“所谓贼喊捉贼,就是你们了!”这边的护卫们,手底功夫不弱,嘴皮子也不差,“我们府上世代忠良,满门忠烈,今日就先解决你们这些反贼,再行回府!”话虽这么说,当还是努力地要开出路来,好叫几位夫人小姐能回府。
“既然说是忠良之臣,何以过了宵禁还在街上乱闯?”有一个参将模样的人站在不远处道,“按律当收监问罪!”
“当真可笑!皇上尚有口谕,今日宵禁往后延迟一更,竟有人以此作难!”
钟子梁此时已经解决了后头的追兵,大约是那边的情势派不出更多的人来,最后这几人解决后,并没有新的追兵出现,钟子梁留了几个殿后,以防万一,其余人就都调到了前头来了,自己自然也来到前头。
他一出现,自然就有人认出他来了,告诉了那位参将,那参将便行礼笑道:“原来是宁国公世子,失礼了失礼了,世子怎不在府中休息,带了这么多人,来此作甚?”
钟子梁见他故意装作不知,拖延时间,当下便道:“我奉家中长辈回府,如今时辰不早,长辈们亦已困倦,就不和将军多言了,先行告辞了。”说着就示意车夫趁此时机赶紧赶了车子走。
“诶,莫急莫急。”那边参将忙让人把路堵着,又做出十分不好意思地神情来,“世子啊,不是我不肯让路,不过,今日有人作乱,又有叛贼逃脱,下官奉命在此守卫,有人经过,总要盘问一二!”
“这位将军的意思就是把我们当作叛逆喽?”
“不敢不敢,不过还请马车中的列位下车让我们瞧上一瞧,看看有没有叛逆在其中!”
“马车中是女眷,那容尔等冒犯!”钟子梁当即勃然大怒,吩咐众人:“你们还等什么?还不与我冲!”
众人答应一声,一部分护卫就往豫王府方向压过去,另一部分护卫则冲上承福桥,想把那些堵在桥上的兵士打退。
宁国府的护卫都是骑着马的,而那些兵士却大多是步行,这样冲过去,便有不少人担心被马踏死,而不由自主地后退。
参将便大喝:“砍马蹄!砍马蹄!”
可是马蹄又岂是想砍就能砍的,不少人没砍倒马蹄,反而被马踢飞或者踏上。
驾车的车夫也不甘示弱,见缝插针地就趁这机会赶车,反正今儿只要马车上的人安全就是了,不怕车子撞了谁,尽可放大了胆子。
谢兰馨正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便听她这辆车子的车夫叫道:“夫人,小姐,坐稳了!”刚下意识地抓紧车窗,便见那车夫狠狠地挥了一鞭下去,马儿拉着车子飞快地跑起来,她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与后头的天青撞在了一处。
钟湘当下就转过头问她:“阿凝,你没事吧?”她坐在门边,一手抓着门框,人也随着车子不停地颠簸,随时都可能被甩出去。
“娘,你别担心,我好着呢。”尽管谢兰馨和天青都撞痛了,但这会儿,连叫声“哎哟”都无暇,谢兰馨尽可能地坐好,抓紧车窗,尽力自己照顾好自己,不叫娘担心。
那边的参将哪能叫她们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过去,加派了人手来追赶阻挠,可豫王府里头的人发现他对付旁人去了,尽管这时还不知道对付的是钟谢两家的人,但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理论,怎么也不能叫他专心对敌,自然趁机在背后放冷箭。
参将在这两面夹击下,腹背受敌,不免头痛,一时恼将上来,顾不得其他,便喝令:“放箭!射马!”
“你们敢!”钟子梁怒喝!
参将却狞笑道:“世子爷,对不住了,你们一定得给我留下,要么我‘请’你们留下,要么你们‘自愿’留下!”
“做梦!”钟子梁当下便拍马朝参将冲去,想要先拿了他在手里。
尽管钟子梁近在咫尺,可以轻而易举地给他来个万箭穿心,但参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改变“射马”的命令,只让人尽量把人留下来。他不知怎的,还是没敢做太绝。
但他的这个命令,还是给谢兰馨她们造成很大的麻烦。
谢兰馨此时已经完全顾及不到别人怎么样了,不知道在前头的鸿舅母和钟文栩的情况,也不知道在后头的大舅母和钟文采的情形,更不知道与那参将对上的大表哥钟子梁如何了,她这会儿全身心都只关注得到自己所乘坐的这辆马车。
不远处的射来的箭不断地落在车上,发出咄咄地声音,有好几次都险些从车窗里进来,有一次,一支箭就擦着谢兰馨紧抓车窗的手,钉在窗棂上,天青几乎都要惊叫出声。
但谢兰馨完全顾及不到自己,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车门口出的钟湘,担心她受伤,而钟湘则一时看着前头,一时忍不住又回过头来看看女儿,同样是忧心不已。
马车惊险地将将驶过承福桥,将要转到长夏街,等转进长夏街,那和对岸的箭就鞭长莫及了。谢兰馨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又有几支箭破空而来,接着便见前头的车夫突然身子倒向一边——他已然中箭!
没人驾驶的马车顺着惯性继续在箭雨中往前狂奔,钟湘当心马车失控,便勉力试图去拉驾车的马缰绳,但马车颠簸,她那里操控得了,反而自己几次险些掉下去。
“娘!小心!”谢兰馨看钟湘在颠簸中差点被甩出去,忙伸手去拉,自己没抓好,被甩到了车子的最里头。天青和月白,忙一个去拉钟湘,一个去扶谢兰馨。
这时,只听马儿长嘶一声,声带悲鸣,车子更加颠簸了。谢兰馨刚刚爬起来,便又倒了回去,她顾不得自己,看向钟湘,却见钟湘和天青都已不在车上。
“娘!娘!”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这剧烈的颠簸中爬了起来,扒到窗棂上,往车后看,却只见来路的路边,依稀的两道身影,从地上爬起来,叫嚷什么,想要追过来,可马车跑得太快,风声、马蹄声、车辘声把所有的声音都湮没在其中,叫谢兰馨根本就听不清什么。
“小姐,现在我们怎么办?”唯一还伴着谢兰馨留在这已然失控的马车上的月白害怕地问。
谢兰馨紧紧地抓着车子,看向前面的马儿,她发现拉车的两匹马中,其中一匹马刚才中了箭,这大概就是马儿突然发狂的原因。现在,就凭她和月白两个,根本不能控制这辆马车,只能听任它沿着河岸边狂奔。幸好,这时候已快到二更时分,一路上并无他人,道路又宽阔,暂时还没出事。
但这马车毕竟无人驾驭,马又受了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马儿倒地,到时说不定就会车毁人亡。
谢兰馨便对月白道:“待会儿我们瞧准时机跳车!”说着谢兰馨便把身子往前移了移。
“跳车,这么快的马车,如何跳?”月白的心都快被马车颠出来了。
“这也是不得已的情况下,如果马儿一直跑到力竭都没事,咱们自然就不必跳车了,等着车子停下来就好了,但万一半途车子有倾翻的趋势,我们就要趁车子没倒之前逃出去。”
“小姐,你看车子现在是不是要倒了?”月白紧盯着前头的马儿,便见中箭的那匹马儿突然跪倒在地,而另一匹则继续往前奔,车子越发不稳了。
“就趁现在,跳!”谢兰馨忙叫月白跳车。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失控
月白不假思索地跳了下去,跳得不够远,还差点儿被马车碾过去,谢兰馨则好一点儿,但同样都是摔倒在地上,只觉得痛得厉害。
“小姐,你没事吧?”月白从地上爬起来,不管自己身上疼痛就忙过来扶谢兰馨,只是站起来才觉得一只脚痛得厉害,走起来便一拐一拐的。
谢兰馨正挣扎着爬起来,并没有注意到这点,见月白来扶,就伸出手,借了她一臂之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道:“我没事,你怎么样?”尽管有些地方摔痛了,但并不影响她的行动,这也算十分幸运了。
“奴婢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脚好像有点扭到了。”
谢兰馨忙问:“脚扭到了?要不要紧?”说着就看向月白的脚,不过这样看去,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出来,这儿又不方便脱下来细看。
“不要紧的,我能走的,”月白忙道,“另一只脚一点事儿没有呢,就是可能走不快。”说着便不由四顾:“也不知道这是哪儿了?离府上还有多远。”
要是还很远的话,就只能叫小姐先走了,自己不能拖后腿。只是,小姐一人的话,好像也不大安全呢。也不知道夫人她们有没有追上来。月白烦恼地想着。
不用月白问,谢兰馨已经在四处打量周边地环境,当然,因为夜色的缘故,视线并不清楚,且谢兰馨出门,也甚少在这条路上行,一时之间却看不出什么来。谢兰馨便看向对岸,洛河宽广,在夜色中,河对岸建筑就更显得渺远不清。
但那遥遥的星星火光,却已经给了谢兰馨足够的提示。她估摸了一下奔马跑的时间,大致地估算了一下路程,便有了答案:“月白,我们这会儿大概在皇宫对面的位置,离府里只差三个坊的距离了。”
“那也不算很远啦。”月白笑道,“那小姐,我们赶紧回家吧。”
“嗯,我扶着你吧。”谢兰馨看她一瘸一拐的样子,忙伸手去扶她,心中不免有几分担心:三个坊的距离,如果是乘车,大约只要半刻钟,但这样走过去,只怕至少要半个时辰。
看看不见多少月光的夜色,再看看自己和月白两个女子,谢兰馨心中难免要浮上几分不安来。
回头看来路,并不见人追来;抬头看前方,也看不清前路,两人慢慢地走在这黑黝黝的大路上,走得心惊胆颤。
“小姐,一会儿如果遇上什么事儿,您就别管我了,撒腿就跑,回府上叫人来救奴婢就好了。”在这样的情形下,月白不免多想,脑子里的弦都绷紧了。
谢兰馨便轻斥道:“瞎说什么呢?乌鸦嘴!你也不想想,真遇上事儿,就我一个,跑得掉吗?别想那么多啦,专心走路要紧。”
“小姐!”月白诺诺不能言。
“咦,这不是我们的车子吗?”走不了多远,谢兰馨就看到几步外,一架车子倒在路边,因为夜色,她们直到走到跟前了才看到它,“可能我们跳下车后,它也没跑几步就倒了。”毕竟一匹马倒了,另一匹马又怎么拖着一匹死马一辆车奔跑呢。
谢兰馨可惜地看了一下这辆车子,要是它还能走,说不定自己还能尝试着驾这车子回府呢,现在却只能依靠两条腿了。
正这么想的时候,却见旁边的一匹马动了动,低低地嘶鸣了一声。
对了,另一匹马可还活着呢。
谢兰馨心中一喜,忙叫月白:“你先在这等会儿!”
“小姐,你要做什么?”月白惊讶地看谢兰馨爬上车辕,“小姐,小心啊。”要不是她脚步方便,怎么也不能让小姐这么爬上爬下的。
谢兰馨爬上车辕,就努力要把马儿从车子上解下来,一边解一边低声安慰那马儿:“马儿啊马儿,你可要乖乖的哦,千万别动来动去,我马上就能救你出来了。”
那匹马倒在哪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谢兰馨的话,没有挣扎的意思。
谢兰馨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匹马解脱出来,有的地方绳子结得太好,她还不得不用匕首把它割断。
一切都弄好后,谢兰馨走到马儿的身边,一手牵着缰绳,一手轻轻地抚摸着马儿的头:“马儿,马儿,你快起来吧,带我们回家可好?”
马儿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朝着谢兰馨低低地叫了一声。
谢兰馨欢喜地看着这马似乎还精神的样子,便叫月白:“月白,快来,我们骑马回去。”
月白方才也有努力帮忙,此时却看着这马儿为难地道:“可是小姐,没有马鞍,怎么骑啊?”
“没有马鞍怎吗就不能骑了呢,只是不舒服而已,反正也没多少路,忍一忍,回到府里就好了。”谢兰馨也没有骑过无马鞍的马,不过她听说过,战场上,或者什么混乱的时候,有马能骑就不错了,哪管有鞍无鞍呢。
“但是,怎么上去呢?奴婢可上不去。”月白看着高高大大的马,十分为难。
谢兰馨曾经也有这样为难的时候,不过后来她已经能非常熟练地踩着马镫上马了,但这会儿既然没马鞍,自然也没有马镫,就这样是上不了马的,谢兰馨可不会武功。
想了想,有了!谢兰馨牵着马回到车子旁,哄着马儿站在车子便,马腹正在车辕处,谢兰馨就先爬上车辕,再从车辕处上了马,然后一手拉紧缰绳,一手伸给月白:“快上来!”
月白见此,便忍着脚痛,也如谢兰馨一样,先爬上车辕,然后再借着谢兰馨的手,上了马。
“抱紧我!”谢兰馨一面说,一面便拉了拉缰绳,喝一声,“驾!”
马儿不紧不慢地跑了起来。
谢兰馨放松了许多:“我们回家喽!”有马儿,很快就能到家了,到时候,娘如果还没回来,自己也能叫上家里人去迎接,对了,也该去外祖母家看看,通知他们一下情势的变化。
谢兰馨一面想着这些事儿,一面骑着马往前。
行出不远,谢兰馨再次听到了嘈杂地喊杀喊喊打声,在那些人手里火把的映照下,谢兰馨看到两伙人正在前头的天津桥上杀过来杀过去。
“小姐,这可怎么办?”月白惊惧地道,“我们还是往回走吧。”
可是不等谢兰馨她们调转马头,她们的踪影就被人发现了:
“什么人!”
“快抓住他!”
“别让人跑了!”
各种喊叫声想起来,便有几个骑马地赶了过来。
谢兰馨一咬牙,便闭着眼睛往前冲:“月白,一定要抱紧了!”这时候掉头已经无济于事了,还不如往前,说不定还能冲回家。
“马儿马儿,跑快点啊,一切都拜托你啦。”谢兰馨轻声地嘀咕。
“嘿,原来是两个娘们!”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呢!”
谢兰馨没能径直地往前冲,前方有人把路堵得死死的,还有人逼近了她。她不理会那些人的调笑之语,只拼命地想要从他们围困中脱围,前方不行,左边,左边有人,那就右边,在这左冲右突中,她完全忘了方向这回事了,而马儿也是哪儿有空就往哪儿跑。
若不是这儿正处在双方交战之时,另一方看他们要捉拿谢兰馨,不管她是谁,就先来救援了,纠缠住对手,让谢兰馨的压力大减,谢兰馨是绝对无法突出重围的。
那时候的场面实在太混乱了,谢兰馨根本顾及不了那么多,只能一味地往前冲,往前逃,心心念念地要跑回家去,却不知道自己在夹裹中,已经错了方向,过了桥,陷入了更多的人里头。
混战中,有人一□□了过来。
“小姐小心!”月白忙松开紧抱着谢兰馨的手,把谢兰馨往旁边一推,而谢兰馨也正往往旁边一躲,本来就骑得不稳当的谢兰馨,这么一来就从马上摔了下去。
“小姐!”月白伸手拉都拉不住,眼睁睁地看着谢兰馨摔到地上,而身下的马儿却又不受控制地往前跑去。
谢兰馨只觉得脑袋一痛,顿时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谢兰馨醒过来的时候,耳边听到的还是兵刃相接的声音,鼻子里面扑鼻的是血腥味,谢兰馨甚至都不清楚今夕何夕了。
“喂,你没事吧?”有人把谢兰馨扶了起来,叫她,“还能走不?能走就快跑吧!”
“怎么了?”谢兰馨有些糊涂地问。她的头有些儿痛,身上更是到处都痛,一时还没明白这会儿的处境。
“我们完蛋了,再不跑,来不及了。你不跑?我可跑了。”扶了谢兰馨一把的那个人说着,就跑走了。
后面许多人都和他一样逃跑。
已经浑浑噩噩的谢兰馨也下意识地跟着跑起来,就在莫名其妙中被夹裹在这群败逃的人群中,随波逐流地往前跑。
这会儿,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是一个女孩子。
这时候的谢兰馨实在是太狼狈了,头发完全已经散了,衣服也失去了原来的颜色形状,破破烂烂的,又是在这夜色中,为了更好地逃跑,他们把火把都丢了,只凭着云层中微弱的一点月光,顺着人流往前狂奔。
这时候,大约极少有人想过目的地是哪儿。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奔逃
谢兰馨在奔跑中,逐渐的清醒过来:自己根本没有必要跟着跑的呀,趁着混乱,先找个地儿躲一会儿不就好了吗?真是糊涂啊!
不断有人从谢兰馨身边超过去,又不断有人渐渐落下来,这些人,有的大概和谢兰馨之前一样,什么也顾不上想,只埋头狂奔;有的却清醒自己眼下的处境,或呼朋唤友地努力和熟悉的人凑在一起,或骂骂咧咧地叫个不停:有骂长官无能的,有骂战友拖后腿的,有骂自己倒霉的,还有骂老天爷不长眼,甚至还有人哭家人朋友的。
谢兰馨零零碎碎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话,也让她对局面有些儿了解:刚才皇宫前是左右千牛卫和左右金吾卫在作战。
千牛卫两卫的大将军都是被刘丞相他们那一番的,为了今日之事,也谋划了不少,参与得很深,刘丞相和夷安一旦事败,他们自然也没好下场,因而自然十分卖命。而金吾卫却是忠于皇上的,他们担当着京中治安,今日谋逆之事发生,他们事前不知情,无防备,已经失职,眼下正是将功补过的时候,且一旦被攻破宫门,他们这些人也难逃一死,又有哪个敢不尽力。双方人数相当,兵力相当,可谓势均力敌,一直相持不下。
不过,毕竟皇帝不曾失德,而夷安、刘丞相又都已经被押解进宫,金吾卫这边不断有援兵到来,而千牛卫显然没了后援,溃败也就可想而知了。更何况,有不少兵士只是听命于长官指挥,并不是有心谋反,尽管上头说是奉命带着他们捉拿叛逆,但在金吾卫那些熟悉不熟悉的兵士们不停地呼喝中,不免也起了疑心。
谢兰馨这才知道自己竟然混到了叛军的溃兵中,一脸的苦笑,不知道该说自己倒霉呢,还是该庆幸自己居然保住了命。期间,谢兰馨还听到了顾谨的名字,尽管只是一句话:“那个顾世子真是勇猛啊!”
原来顾世子那会儿也在,谢兰馨当下就想回头去求援,可是在这如野牛狂奔一般地人群中,她这么娇小的一个身躯,又怎么能逆流而行呢?不管怎样,这会儿已经身不由己了,只能随波逐流地跟着往前,往前,一直跑出了城。
出了城,又跑出去一段路,谢兰馨听前面远处有人挥舞着小旗子在呼喝着什么,似乎是试图收拢队伍,但显然的,大家对于前路有不同的看法,许多人并没有听从指挥,而是四散而逃,谢兰馨一是跑不动了,二也是不能再继续往前跟了,便趁着这会儿人都四散,没法控制的时候,悄悄地寻了个方向离开。
城郊有许多的树木,加上四散逃跑的人又多,谢兰馨的举动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顺顺利利地跑到了一个林子里。
远离了人群,谢兰馨才放松了一点,倚着棵大树坐了下来,发起了愁。
她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了。
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想来,也差不多子时了吧,她这会儿是又累又饿,而坐下来的时候,困意也不由袭上来,本来顺利的话,她早应该躺在自家舒舒服服的拔步床上进入梦乡,而不是孤身一人呆在这荒郊野外。
再怎么倦,她也不能在这林子里睡着。
谢兰馨略歇了歇,就强迫自己站了起来,观察周边的环境,好想个比较实际的对策。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那混乱的局势,虽然许多事现在还记不清理不清,但把从头梳理了一遍后,还是让自己思路清楚了很多。
方才,她是在皇宫正对着的天津桥那儿卷入了战场,然后又随着溃败的一方逃出了城,如此算来,出的定是西城门,那么自己要回去自然得往东。
只是在黑夜中辨别方向却不是那么容易。
谢兰馨也只能大致地估摸一下方向,然后往回走。
她走得十分的小心,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把匕首,耳朵仔细地听着四周的动静,眼睛不住地四处张望,一有点风吹草动,都让她紧张。
这时候,谢兰馨多希望身边有个人啊。想着那时候,和钟文采逃出来,还嫌她拖后腿呢,可现在,哪怕有个拖后腿的也是个伴啊。
她不免又想起顾谨来。
眼下的情形,和去年元宵仓皇逃命的景象多么仿佛,可现在还有没有个顾谨再来救她呢?也不知道之前那会儿顾谨有没有留意到她,想来那么混乱的情势下,自己和月白那么渺小的两个人,又怎么会被认注意到呢?
尽管这么想,她还是企盼地望望前方。
可前方却只有一片清冷的月色下黑魆魆的林子。
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这么深更半夜的行走在林子里,早自己把自己吓死了,谢兰馨其实也不是不害怕,但她总是能在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能鼓励自己坚持下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谢兰馨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自己刚才进入林子,只是想脱身,并没有太深入,树木并不繁盛,西边如此,东边也应该如此才是,怎么越走越觉得前面丛林密布,前行无路了呢?
难道走错方向了?
不应该啊,自己虽然不是沿着来的路走,但大致的方向是一致的啊。
谢兰馨现在进退两难了。
如果真的走错了,自己这会儿又在哪儿了呢?又该怎么走了呢?回头吗?可是万一又走偏了方向,回不到原地呢?
黑夜实在太影响判断了。
留在这儿也不行啊。
自己身上除了一把匕首外,其他的零零碎碎,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尽管城西郊林没有什么虎狼,但并不意味着这儿就是安全的,而她这会儿,连火折子都没有,想要点个火都不行,又怎么在林子里过夜?
谢兰馨抬头看夜空,可今夜的夜空一直层云密布,月光朦胧,星子更是隐约,谢兰馨认得的星星本就不多,最能指辨方向的北斗七星,今夜她根本就找不到。
怎么办?
谢兰馨正犹豫间,便又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顿时便蹲下身,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动静。
也不知道来的人是敌是友。
谢兰馨又是企盼又是担心,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冒险出去。
马蹄声一直没有接近,反而越来越远,渐不可闻。
谢兰馨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这一定是自己离开大路太远的原因,刚才听见隐约马蹄声的时候,已经是那队人马离自己最近的时候了。这般判断的话,自己的确走错方向了,已经偏离大路有不短的距离了。
得回到大路边,这样有人来搜救,自己也能尽快被救,如果没人来,大路边总比深林里要安全,反正在夜里,稍微找点遮挡,不发出声音,就不怕被人发现行踪。
这样想着,谢兰馨就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努力披荆斩棘地往外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想象中应该出现的大路始终没有出现,林子却越发茂密,谢兰馨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是走错了方向。
她不免有些沮丧。
这时候的她已经十分疲惫了,走路已经靠一步一步地挪了,再往前行,谢兰馨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四肢着地靠爬的了。
谢兰馨不得不抚着肚子,捶着腿靠着棵树坐了下来。
先歇歇吧,歇会儿有点力气了,我就爬到树上去,将就着过了这一夜,养足了力气,明天再去找路。自己可不是路痴,找不到路全是因为光线太暗,太没法分辨方向的缘故。等到了明天,视线清晰,自己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的。
嗯,对了,西郊还有自家的别庄呢,明天可以就近先到别庄里吃点东西,让别庄里的人送自己回去。
好饿啊。
好累。
渐渐地,谢兰馨的眼睛闭上了。
迷迷糊糊间,谢兰馨看到了满桌子的菜,小鸡炖蘑菇,排骨冬瓜汤,松鼠桂鱼,粉蒸小排,虾仁豆腐……
谢兰馨正伸出筷子去夹,突然顾谨跳出来打掉她的筷子:“不许吃!”
谢兰馨醒了过来,却是一阵风过,树叶落了下来。
谢兰馨不由叹了口气,摸了摸肚子,觉得越发饿了。
唉,为什么是梦呢?她好想吃啊?顾世子也真是的,就不能让自己先吃点再打断么?
谢兰馨拍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林子中并不是寂静无声的,除了风过树梢哗哗的叶子作响,还有夏虫的低语,夜鸟的惊啼,隐隐地,还有不知什么动物的嚎叫。
谢兰馨抬头看了看树,刚才居然睡着了,还好没被什么东西叼了去。不行,还是得爬到树上去,好歹安全一点点。
她努力地想站起身,却四肢无力,怎么也站不起来。
突然,她听到有人在叫着什么,“阿凝!阿凝!”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让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相会
谢兰馨想要张口回应,却又迟疑了一下:万一不是呢?
声音越来越近了,也越来越清晰了:“谢家妹妹!谢阿凝!”
是顾世子!
“我在这儿!”谢兰馨忙应了一声!顺着那声音看过去,却只看到远处隐约的一点火光。
可是,声音出口,却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响亮,顾谨依然在一边呼喊着她的名字,一边四处搜寻。
谢兰馨听声音有远去的意思,忙清了清嗓子,鼓足了劲大喊:“顾世子!我在这儿!”
“谢家妹妹,是你吗?你在哪儿?”顾谨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在这呢!”谢兰馨一边应着,一边想着如何引起顾谨的注意。
可这密林中,黑成一片,自己又没法点火,如何才能叫人注意到自己呢?
她突然想起了手里的匕首,虽然月光熹微,但也许也能有点儿用呢?这样想着,谢兰馨一边努力大声回应着顾谨,一边拔出手里的匕首不断地挥舞,试图用刀刃的反光来引人注意。
“终于找到你了!”不知道是什么起了效用,过了一会儿,一手举着火把的顾谨出现在了谢兰馨面前。
“顾世子!”谢兰馨看到火光下那张熟悉的面孔,不由热泪盈眶,也不知怎么地,就冲过去抱住了他,说了一句,“我等你好久了。”声音十分委屈。
顾谨丝毫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劲,十分自然一手高举着火把,一手揽住了她,惭愧地回答道:“对不住,我来晚了。”
谢兰馨抱着他,呜呜咽咽了好一会儿,今夜的惶恐不安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了出来:这一整日,她几乎都是精神紧绷着,在公主府时焦躁惶恐小心翼翼自不必说;好容易脱身,在豫王府心悬亲人,也不过是暂得一时安宁;接着马上便是长街上紧张激烈的追逐奔逃,还眼睁睁地看着娘跌落马车;好不容易从失控的马车上安全下来,又卷入了宫门前的叛乱中,身不由己地随着叛贼逃出了京城,却又迷路在黑夜密林中,一人独行了也不知多久,便是谢兰馨平日再胆大坚强,在此日这般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也不免情绪失控。
顾谨轻抚着她的背,声音格外温柔地安慰她:“别怕,别担心,我在呢。”
谢兰馨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多的泪水,顾谨越是温柔,她的眼泪流得越多,自己明明不是爱哭的人啊,可这会儿眼泪却像控制不住了似的不住地流淌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谢兰馨才惊醒过来,觉得自己眼下的行为十分不妥,忙退了开来。
顾谨怀中一空,心中也不由一空,但见谢兰馨低着头,用衣袖去抹眼泪,忙从袖中抽出一块手绢来递过去,又见她害羞,就开玩笑地道:“擦擦吧。这老天爷也是应景,见你哭得伤心,它也跟着哭了,不过你哭倒不要紧,顶多是我的前襟湿了,这老天爷哭了,咱们全身都要湿了。”说着四处张望,“看样子,咱们得尽快找个地方躲躲雨呢。”
谢兰馨十分不好意思地道:“顾世子,对不起,连累到你了。”她这会儿又羞又愧,十分懊恼,自己怎么就失态成那样了呢。
顾谨一边护着快火把一边道:“谢世妹不必放在心上,今儿的事我明儿也就忘了。”见谢兰馨情绪恢复,他便显得客气有礼了几分,称呼上也换了回来。他不想让谢兰馨尴尬着,便转移了话题:“对了,这儿似乎有些眼熟呢,你跟我来。”
谢兰馨眼下完全没有主张,他这般说了,便只跟从。
行了不多远,谢兰馨便见前头隐隐有看到一处岩壁,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快跟上,我们就在前面那个山洞出暂且避一避风雨。”顾谨又要护着火把照路,有时还还要开一开路,没办法拉着谢兰馨,只能叮嘱她小心,鼓励她再坚持一会儿。
谢兰馨早就已经累得不行了,但眼下,还是咬紧了牙关,努力跟上顾谨的脚步:“顾世子放心,我会跟牢的。”不管怎样,总得尽量不要拖后腿。
等爬到山洞里的时候,谢兰馨便全身无力毫无形象地靠着石壁瘫坐在地上,看着顾谨拿着火把四处熏着,又动手收拢了地上的一些枯枝败叶,在谢兰馨面前点起一个小火堆来。
谢兰馨试图站起来帮忙,顾谨却知道她此时定是累得不行了,并不让她动:“我来就行了,你坐着歇歇吧,给自己揉揉肩,捶捶腿,放松一下。”
“那就有劳顾世子了。”谢兰馨觉得自己精疲力尽,勉强地用手脚稍稍地把周围的枯枝败叶拢了拢就放弃了,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时候就显出了一些无能为力。
顾谨笑道:“不过举手之劳,谢世妹实在不必客气。”说着继续用火把照着,在山洞这儿收拢柴火,又仔细检查可有什么危险。
“对了,顾世子怎么会到这儿来,不是听说你在宫门前守卫吗?”谢兰馨看着顾谨忙碌地身影,有些不自在,便找了个话题来问。
“你看到我了?可惜我那会儿却没有留意到你,还是你的丫鬟在哪儿哭说你不见了,我才知道。”顾谨有些惭愧地道,“不然又怎么能叫你被叛军挟裹着出城。”
谢兰馨又惊又喜:“你是说月白吗?她没是吧?其实我并没有看见你,是在路上听到有人说你勇猛,斩杀了他们许多人,才知道你那会儿也在场。”
顾谨听说谢兰馨没看见他,便有几分失落,不过听到后面的话,又欢喜起来:“是吗,他们居然也有人夸我?不骂我是恶魔么?”又告诉谢兰馨:“你那个叫月白的丫鬟受了点轻伤,不过没什么大碍。”说着又看着谢兰馨笑道:“说起来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你家丫鬟哭起来简直就是孟姜女,可以哭倒长城了。”
谢兰馨听顾谨提到了刚才的哭泣,又羞又恼:“我也不过是一时失态,月白也不过是太过担心我罢了。”
顾谨看她在火光映照下羞红的脸颊,又看到她脸上泪痕犹在,颇有些楚楚可怜之态,不由声音柔和了几分:“我不过玩笑一句,妹妹千万别恼。”
“我谢世子救命之恩还来不及呢,又岂敢恼。”谢兰馨转头看向外面,“也不知道这雨何时才能停,几时才能回家。”也不知道家中爹娘可都无恙?
“还说不曾恼呢。”顾谨已经把山洞近处都收罗了一遍,又到外头放了个信号,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一会儿他们寻过来,咱们便走,看这雨,也不会下很大,到时候你裹上披风,也就差不多能挡一挡雨,不怕受寒了。”
“嗯。”谢兰馨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顾谨,那一点儿小别扭一下子就消失了,“对了,顾世子,京中现如今情形如何?我们几家可都还好吗?”
“你不必担心,都好着呢。若是不好,我也不能来寻你。”顾谨忙安慰她,又细细地跟她说起京中的事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前因
却说顾谨把谢兰馨等人送到豫王府,又去拜见了豫王等人,略说了一番他所知道的在夷安公主府发生的诸事,便向豫王辞别。豫王也和知道他记挂靖平王等人,也不挽留,便让他离开了。那时候,豫王府之围还只是呈溃散之势,尚没尽解,顾谨出府,也可说是一路杀出去的。
回到靖平王府,却见府门前如往日一般,门可罗雀,十分清净,便知道这会儿那些人还顾不上素来清静无为的靖平王府,便放心了许多。
问了下人祖父的所在,顾谨便去寻祖父顾守业,到了那儿却见吴王、安郡王都在。
吴王见了他便似笑非笑地问他:“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我还当你陷在夷安那里了呢。”
顾谨便抱怨了:“舅舅既然当我陷在那儿了,怎么也不叫人救我一救?”
“嘿,你陷在那儿难道不得怪自己无能么?”吴王笑道,“或者,该说你重情重义?”
“这么说,夷安长公主府那边的事儿,祖父、舅舅都已经知道了?”顾谨尽管知道吴王消息灵通,但不免也常为他消息之灵通而吃惊。
“是啊,若是等你英雄救美完了再来报信,真是黄花菜都凉了。”吴王说着,看顾谨尴尬的样子,对顾守业道,“舅舅,看来你的孙媳妇是有着落了。”
顾守业笑眯眯地捋着胡须笑道:“这也不错,等这事儿过了,我寻谢学士谈谈。”
安郡王但笑不言。
顾谨也不知道心中这时候是什么滋味,但嘴上便叫嚷:“祖父,舅舅,你们说什么呢?尽开玩笑,眼下要紧的不是夷安长公主那边的事儿吗?”
“那边的事儿有什么要紧的,随他们折腾,反正与咱们不相干。”吴王分外淡定。
“怎么会不相干,城门失火,还殃及池鱼呢。”
“若是犯上门来,自然有他们的苦头吃,眼下咱们不必管他。”吴王说着,抬眼看了顾谨一眼,道,“你在金吾卫中,也不是主官,只管奉命行事就是了,说不准,还可借此立些功劳。”
“功劳不功劳的,于我又有何用?”顾谨有世袭的爵位,根本不在乎这个,“舅舅你是怎么盘算的?”
安郡王在旁劝吴王道:“叔叔对着慎之又何必隐瞒,有什么便说什么吧,也叫慎之心中有数。”
顾谨狂点头:“对啊,舅舅,你就别再遮遮掩掩的了,叫我明明白白的,也免得不小心误了你的事啊。”
吴王轻笑道:“你能误我什么事?”
顾守业爱怜地看看安郡王,又看向顾谨,轻叹了口气道:“你舅舅也不过是想顺水推舟,借机报复罢了。刘家,也算是自取灭亡。”
吴王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淡漠无比:“刘家人享福也够久了,今番就叫他们家彻底覆灭。”
作为世宗和顾皇后的幼子,吴王曾有过非常幸福的日子,父母慈爱,兄弟孝悌,姐妹友爱,可这一切都在延熹三十一年彻底颠覆:他一母同胞的二哥和五哥都死在乱箭下,母后自缢,四姐病逝,而自己,也落得个不良于行,最可怜莫过侄子和外甥,小小年纪都成了没了父母疼爱护持,一个不过五岁,就要目睹那般惨烈的景象,一个不到满月,就为双亲服丧。
那一年,死了许多人,许多导致这场悲剧的人都死了,可是,唯独刘家人却毫发无伤,不仅毫发无伤,他们还越发飞黄腾达!
这怎么不叫吴王的恨,一日比一日深。
顾谨在上次谢家出事的时候,就发现吴王对刘家的恨意了。那时候,吴王便曾设法叫刘丞相卷入到了那场是非中,不过,那时候,并没有什么证据可证明刘丞相的不法,但那些闹事的举子,弹劾谢安歌的官员的背后,却都隐隐有着刘丞相的影子,却也让皇帝不再那么信任他了。
顾谨意识吴王对刘家的仇恨后,曾问过靖平王原因,因为在他想来,当初那些诋毁怀愍太子、追拿怀愍太子、齐王等以致最终酿成惨案的那些人,都被痛悔不已的世宗尽数杀了个干净,又怎么会有仇人呢?
顾守业便回答他:“世上就有这么一等人,最善见风使舵,隐藏自己。”
刘家和顾家本就不睦。
这个追溯起来,都可以追溯到前朝了。
两家祖籍本在一处,是同乡。不过刘家从文,顾家从武,文武殊途,往来不多,恩怨倒不少,虽没成仇,却从来只是面上亲近。等到前朝覆灭,新朝成立,顾家凭着跟随太、祖出生入死,征战沙场的功劳,被封做了异姓王,而刘家,却见机得晚,连拥立之功都没捞上,不过得个寻常的官职,没能得爵,子孙都得从科举上逐步地爬起来,两家门第一下子就高低相距甚远,不再能相提并论。
本来因着这悬殊的身份差距,两家本该无甚瓜葛了,之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也都可过去了,可是,谁能想到,两家反而纠缠得越来越多了呢。
萧家和顾家本就是世交,太’祖为太宗所聘的元配就是顾家的姑娘,只是不是靖平王这一支,算起来,是顾守业的堂姑。太宗与元配顾皇后之间,也是青梅竹马长大,感情也算不错,但顾皇后却只生了一子,而太宗的兄长俱已亡,无有子嗣,唯一的弟弟也体弱,只生了一子,皇家血脉如此稀少,太宗自然也免不了要开枝散叶。
刘氏女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通过选修入宫的。
那时候,尽管后宫群芳争艳,渐渐的也子嗣绵延,但顾皇后还是一枝独秀,而她所生的皇长子也早早地就被立为太子,地位不可动摇。
可惜,天命难测,谁料想得到,太子都快成人了,还夭折了呢。
太宗与顾皇后的伤心也可想而知。太宗尚有数子,顾皇后亲生的却只有这么一个,伤心欲绝自不必说。
那时候,刘氏所生的七皇子才四五岁,十分聪明可爱,太宗就把他抱过来给顾后抚养,以安慰她,可刘氏那会儿也并不得宠,所生的也不过这么一子而已,自然不舍,可又不敢说不,便暗暗记恨上了顾皇后,面上却对顾皇后十分恭敬顺服。
顾皇后并没因此而好转,还是因为失子之痛,早早过世了,过世时,还觉得甚对刘氏不住,尽管自己没有把孩子要过来的心。她始终没有同意太宗所说的把七皇子记在自己名下、由自己抚养的意见,而是还给刘氏抚养。但这并没有让刘氏谅解她,反而觉得,顾皇后是不肯让七皇子成为嫡子,继而有机会成为太子。
因此,刘氏这以后就借着顾皇后的愧意,和太宗对七皇子的移情,加上七皇子又十分聪慧,最终爬上了皇后的宝座,并让七皇子成为了太子,扬眉吐气。
可她没想到,太宗在为自己儿子选择太子妃的时候,又选择了顾氏女,而自己的儿子也是,偏偏不喜欢刘家的表妹,而喜欢顾氏。两人婚后恩爱非常,如胶似漆。这让刘皇后觉得,自己的儿子,又一次被顾氏女夺走了。
可是太宗也是看重顾氏的,刘皇后也只能做个慈爱的婆婆了。
终于,太宗驾崩,刘皇后成了刘太后,宫中由她主宰的日子来了。
“你外祖母和先帝一向恩爱,从成婚以来,从没旁人介足,就是刘太后从中做梗,才让她们误会重重,渐行渐远。”顾守业想起那些往事,便为姐姐伤心。
先是借口世宗子嗣太少,要求选秀。可当时顾明珠已经为世宗生下二儿一女,今后也不是不能生育。世宗以此为据,刘太后便把顾明珠叫过去说她不贤惠。世宗便借口要为先帝守足三年孝,守孝期间不选秀拒绝了,可这样一来,同样的,顾明珠也无法怀孕。
三年后,选秀还是在刘太后的强烈要求下进行了,可世宗根本无心选秀,一个个地找借口黜落了,最后是刘太后定下来的人选。
可是世宗并不去宠幸。
直到顾明珠又一次有了身孕。
后宫的事情,顾守业没法知道得很清楚,他只知道的是,就在姐姐怀孕生子期间,这批秀女中,陆续有两个女子有了孕,一个是刘太后娘家哥哥的小女儿,后来生了蜀王的刘妃,一个刘太后妹妹的女儿,后来陆续生了夷安和楚王的李嫔。
那时候的顾明珠,也太过骄傲了,她根本接受不了,枕边人有了二心,尽管,并不是本意。那时候的顾守业,也还太年轻了,根本没有为姐姐做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帝后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这之后,便出了悼恭太子的事。
悼恭太子时顾明珠和世宗的长子,当时已经被立为太子了。可是,却莫名的和他的二弟失足落水。等发现的时候,悼恭太子的已经没了气,而二皇子,后来被继立为太子的怀愍太子,大病一场,被救了回来。
幕后黑手是谁,没有查到真凭实据。
但世宗也好,顾明珠也好,都清楚谁有这个动机,谁又有能力抹去一切痕迹。
顾明珠心寒无比,做祖母呢,怎么能看着孙儿出事不理会呢?就因为不喜爱他的母亲。
尽管有太后的极力维护,刘妃还是被赐死了,不过死得体面一点,报一个病故。
但死去的悼恭太子却再也活不转了。
这以后,世宗极力俯就,顾明珠在旁边的人的劝说下,也渐渐地不再拒绝世宗的亲近,后来又生下了齐王、宜阳和吴王。只是这感情自然就不比昔日那般纯粹了。她都不再介意世宗再去宠幸别人。
刘太后就一直等着,等着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淡,等着他们变成普通的皇帝皇后。
天真甜美的邓嫔在世宗晚年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给了他很大的安慰。她生下了公主新安,和七皇子。
新安早早夭折,七皇子却十分健康,刘太后对幼孙十分宠爱,就如对刘妃留下的蜀王。而世宗也从幼子身上享受到了久违的纯粹的天伦之乐,对与自己一样排行的幼子爱如珠宝。
皇帝的喜爱,往往会影响臣下的判断。
渐渐地,对太子的诋毁越来越多。
刘氏不出面,但无疑,是幕后黑手。
最后,他们成功了。
于是,延熹末年的那一场巨变产生。
这之后,蜀王成为了活下来的皇子中最年长的。而嫡皇子中唯一还活着的吴王却已是个残废。
谋立蜀王为太子成了下一部棋。
可是,惨烈的失去了妻子、儿子、孙子的世宗,甚至恨上了自己的生母,对于蜀王,也无好印象,十分刻薄地把蜀王大骂了一通,就把他赶到了蜀地去,断绝了他即位的希望,蜀王在惶惧不安中过世,留下二子,还是在新帝的手上才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一个继立为蜀王,一个受封为彭郡王。
刘太后看着儿子把自己最爱的孙儿赶走,又把后宫的妃嫔全都赐死为顾明珠陪葬,气恼之下,不久就崩逝了。
正是因为刘太后临死苦苦所求,刘家才没在世宗的那场怒火中灰飞烟灭。不过因刘太后而受封承恩侯的这一支却没落了下去,倒是他的堂兄弟,刘正明渐渐地得到了世宗的重用,最终还称了顾命大臣。
可刘正明其实何尝不曾介入刘家的这些事呢,不过是瞒住了世宗罢了。
现在,到了他们偿还的时候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牵扯
吴王沉浸在过去的恩怨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舅舅,”顾谨小心翼翼地叫他,“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吗?”
吴王平静地道:“你不必插手,他们的事儿已成定局。哼,可惜,此番没能把蜀王彭郡王两兄弟牵连进来。”说到后面,吴王又有些气不平。
安郡王便劝道:“王叔也不必耿耿于怀,他们两个毕竟与咱们血脉相连,当时年纪又小,实在不必算上。”
吴王却道:“来日方长,我且看着吧。”
正说着,有人进来跪禀:“楚王已经出手。”
来者是密探,说完了这句便迅速消失。可显然,吴王等人都明白这话意味着什么,吴王当下就微微一笑,对顾谨道:“慎之,京中已经大乱了,正是你立功之机,你快去金吾卫吧。”
安郡王便看顾谨尚有些糊涂,便把他们所掌握的消息简洁地告诉给顾谨。
顾谨这会儿便有选择地告诉给了谢兰馨知道:“据说夷安公主、刘丞相、楚王等人商定,趁着设宴的时机,伏杀了韩太师,然后再设法谋害了皇上,而皇上无子,一旦崩殂,自然得立宗室为继,到时就可借刘皇后之名,议立楚王或过继楚王世子为继。如此,可不必大兴刀兵,亦少些即位的阻碍。可惜韩太师早有防范,他们没能得手,最后只能起兵造反。他们的兵马可真不少,京中十二卫,倒有四卫听命于他们,楚王又把最蜀地最拔尖的千余精兵暗中留在了京城,还收买了宫中的不少侍卫、太监、宫女,妄图里应外合。若不是棋差一着,江山还真可能易手。”
夷安公主府的鸿门宴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之前准备好的后手就启动了。押解夷安公主的人马进了宫门,便有人发了信号,并试图开了宫门把楚王精兵放进宫去,而宫中也各种乱起,夷安公主差点儿就脱身了。
谢兰馨迷迷糊糊地听着,疲惫让她昏昏欲睡,可她还是强撑着想要知道这一切,听到夷安进宫的不顺利,便忙问:“那后来是如何解决的?我舅舅也在场的,他有没有事?”
“宫中有皇上啊,韩太师、宁国公并宫中禁卫们也都不是吃素的,乱子很快就被平了,夷安公主也被严密地看守起来了。不过这些事,我却没有亲眼目睹。”
顾谨又把自己到金吾卫之后,和上官一道领军守卫皇宫的事说了,又说到了事后收拾残局时,遇见月白的情形,便发现谢兰馨已经睡着了。
谢兰馨是被一阵马蹄声惊醒的,醒来时,便见自己身上披着顾谨的披风,而顾谨则站在山洞口。
听见动静,顾谨回过头来,微笑着对谢兰馨道:“你醒啦,正好呢,他们也到了。”
来的是顾谨的亲卫,他们还带了吃食和衣物过来。这时,外头雨也停了,山洞又不宽敞,顾谨便让他们守在外面。
谢兰馨听说接应的人来了,忙道:“那我们快回去吧,我爹我娘一定急死了。”说着便要起身,只是一是疲惫饥饿而无力,再一个久坐而腿脚麻木,一时却站不起来。
顾谨便忙道:“你不必急,我找着你就让人去报信了,谢家叔叔婶婶也应该知道你无恙,不会太过悬心,你尽可以慢慢来,先活动一下手脚吧。对了,你应该也饿了吧?”顾谨说着把两个油纸包递给谢兰馨,“先吃点东西,吃完了,我们就回去。”至于衣物,在火边这么久,原先的湿衣服,早就变干了,眼下更衣也不方便,顾谨便没递过去。
谢兰馨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就觉得肚子咕咕叫起来了,早就瘪瘪的肚子,哪里听得“食物”二字,略活动了一下手脚,不等那阵酸麻劲儿过去,就迫不及待地接过了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其中小的那一个装了几块糕点,另一包大的,里面却是一只烤鸡,虽然此时完全已经冷了,却仍然发出扑鼻的香气:“好香,这是哪里来的?”其实她想知道的是,难道顾谨这些手下人,还随身携带着烤鸡作战不成?
顾谨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不知道想歪到哪里去了,没好气地道:“是我特意让他们给你带的。”
宫门之战结束后,已过二更,打赢了战、听了长官的褒奖又想着将来少不得因功受赏,不少兴奋又心宽的兵士就议论着肚子饿了,待会儿要吃点什么。而刚听完月白的请求、找了借口禀报了上官、准备带着自己的亲兵去寻找谢兰馨的顾谨,偶然听到了有士兵说的“我要吃一整只的烧鸡”的话,便想起谢兰馨当日吃到好吃的时明媚的笑容,想着谢兰馨此时腹中也当饥渴了,便吩咐了暮雨去寻一只烧鸡来。
谢兰馨当下便忙谢了:“多谢世子想着。”她显然对烧鸡更感兴趣一些,把那包点心搁在膝上,就拔出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把匕首,预备派上她之前想过的那个用场。
顾谨看她一手托着烧鸡,一手拿着那装饰精美的匕首,“磨刀霍霍”地试图下手,担心她割伤了自己,便忙道:“我来吧,你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再吃这个比较好。”说着便接过烧鸡,先撕下一只鸡腿放在火上烤了烤,估摸着热了再递给她,又无奈地道:“拿这匕首来切鸡,也亏你想得出来,你就不觉得别扭吗?”
顾谨是想说这把匕首寒光闪闪,不像是简单的装饰品,说不定都杀过人的,自己曾在战场上混过的,自然不介意拿它切食物,不过女孩子不是会避忌这些吗。
“我只是想试试它能不能用来切肉。”谢兰馨抓错了重点,“再说匕首谁规定就不能用来切菜切肉了。”
鸡腿烤热以后,香味更是扑鼻,早就饿了的谢兰馨说了一句,便拿着顾谨递给她的鸡腿啃了起来。
“只要你不介意它可能见过血,自然没问题。”顾谨把剩下的烧鸡又放到火上烤了烤,等谢兰馨一只鸡腿吃完,剩下的也都烤热了,便又撕了只鸡腿给谢兰馨。又怕她口渴,出去问了问,要了个皮囊来,递给她喝水:“这是旁人没喝过的。”
“多谢。”谢兰馨知道眼下的不方便,有水喝酒不错了,其实并没在意那么多,不过还是十分感激他的细心,接过水来,一气喝了小半,近乎牛饮了。
解了渴,又继续对付鸡腿。
顾谨先不过看着谢兰馨吃,因见谢兰馨吃得香甜,便也忍不住撕了只翅膀来吃。
两人不知不觉就把整只烤鸡吃得只剩头尾与鸡骨,尚有些意犹未尽。
顾谨和谢兰馨看看那堆鸡骨头,又看看对方,都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方才两人都太没形象了一些。
还是顾谨清咳了一声,先开口道:“嗯,那个,谢世妹,眼下已经很晚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谢兰馨忙点头:“是得走了,爹娘还等着呢。”
站起身,身上的披风滑落,谢兰馨这才注意到自己披着顾谨的披风,方才光记着吃了,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羞愧,又有些隐隐的甜蜜。忙附身拾起披风,递还给顾谨。
顾谨也没有说什么,便伸手接过,却把为她准备的外衫递过去:“夜里风凉,又是马上,世妹还是先加件衣裳,免得受寒。”
谢兰馨应了一声,便接过来披上了。
顾谨自己披好披风,又去把火堆灭了,方对谢兰馨道:“走吧。”
谢兰馨看着他灭了火,又环顾了一眼这山洞,方才跟着顾谨随着他的亲兵一起出去。
这回顾谨手上没拿东西,便伸出手给谢兰馨:“拉着我,我带你下山。”
谢兰馨看着伸过来的那支修长白皙的手掌,略略犹豫了一下,便握了上去。
顾谨的手略有些粗糙,温暖而干燥,谢兰馨只觉得十分安心,似乎有这只手在,根本不必考虑旁的,只要跟着走就是了。
顾谨原没想那么多,只不过想拉谢兰馨一把,免得夜路又加上雨后,湿滑难行,到时候跌一跤就不好了,但当谢兰馨细腻柔软的小手放到自己的手心时,却忍不住心跳得快了几分。他紧紧地拉着谢兰馨的手,小心地护持着她走着。
谢兰馨有些不自在,她想要摆脱这尴尬,便努力想话题,见顾谨在林子中走得十分轻松,自己却有些跌跌撞撞,且顾谨他们只管往前走,好像都不需要怎么辨别方向,显得对此地十分熟悉的样子,便问:“顾世子对这儿很熟吗?”
“啊?”顾谨一半的心在脚下的路上,一半的心在那交握的手上,有些心神不定,听她问话,愣了一愣才回神应道,“哦,其实也不算很熟,只是这一两年常在这边骑马打猎赏景。”
“怪不得世子马上就能找到那个临时躲雨的山洞,不需要刻意辨别方向。”谢兰馨隐约记得顾谨的方向感好像并不是很好的样子。欸?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个印象?奇怪。
顾谨看了谢兰馨一眼,神情微妙:“世妹不觉得那山洞眼熟么?”
听顾谨这么一说,谢兰馨回忆了一番,的确似乎好像仿佛依稀有点熟啊。
“四五年前,咱们也曾在那儿躲过雨,你还把一条蛇吓得从上面掉了下来。”顾谨回忆起过往,满脸笑容,好像自己和谢兰馨蛮有缘的,“对了,我今儿还刻意找了找,可惜没有蛇子蛇孙大约都被你吓跑了,不然也好加个餐呢。”
这一下,谢兰馨便想起来了,九岁那年,自己跟着子枢表哥他们去骑马,然后被冯嫣惊了马的事。那时候,大概是顾谨第一次救自己,只是自己此前对他没有好印象,而当时的刚刚浮现的感激,也被顾谨随后硬是拉她去找走失的马儿而消失殆尽。现在回想起这些往事,谢兰馨却不知不觉地露出笑容来:“什么啊,明明是我被蛇吓坏了。而且,那次全是因为你迷路了的缘故。”
“我是会迷路的人吗?你瞧,我不是把你找到,还带着你出来了?”说话间已经到了可以骑马的地方,顾谨便让她上了马。
谢兰馨便骑在马上,嘴硬地轻声嘀咕:“那也是因着有这么多可认路的缘故吧。”不过心中却想着,莫非是顾谨在从军的时候学会了辨识路径?
☆、第一百六十章 后果
谢兰馨的疑惑此时并没机会问出口。在大家都骑上马后,顾谨招呼了她一声,便由着亲兵们把他们围在中间,一起往京城赶去。因为赶着回去,在颠簸的马背上并不方便说话,顾谨虽就在她身边,但除了时不时地关照她,提醒她小心,便几乎一路无言,风驰电掣地护送着她回到谢府。
此时谢安歌已经回府,钟湘也安全到家,一家子都为着谢兰馨的事烦忧了半夜,如果不是顾谨传了信回来,说谢兰馨已经平安找回,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样了。眼下为了谢兰馨的名声着想,虽做出万事无碍的样子来,把家中上下除了少数几个深得信任的人外都瞒得死紧,整座府邸也都似乎陷入沉睡中,但门上却一直有人守着,又有人守在街路边迎候。
远远地看着顾谨一行人来,便有家丁迎上前来,辨认确实了是为首的是顾谨,便引他从北面西侧的后门,直接让他们骑了马进去。
谢府西北角的后门进去便是谢家的后花园,平日的晚上,除了巡夜和守卫的,也不会再这儿,但这晚,最临近这后门的小屋里,这平日供巡夜人暂时休息的地方,却里外守满了人,围着一盏孤灯,或坐或站。他们已经在这儿等了不知道多久了。
一听到动静,谢安歌和钟湘便从屋子里几乎是冲着出来。钟湘见谢兰馨从马上下来,盈盈而立,便欢喜地什么也顾不上,跑过来便揽着谢兰馨不住地道:“你可回来了,没事吧?真是叫娘担心死了。娘听说你陷在反贼哪里,觉着天都塌了。”
谢兰馨也紧紧地抱住娘,急急地问候:“女儿看见你掉下马车,魂都飞了。娘你没事吧?舅舅舅母他们还好吧?还有大表哥和两位表姐,她们没事吧?”
“都没事都没事,大家都安然无恙,就只你不见了!快让娘看看你。”
这边谢兰馨母女互相问个不停,谢安歌作为男子总还理智些,见谢兰馨安然归来,还记着是人家顾谨把人送回来的,便去谢他:“真不知道如何谢世子才好,一次又一次,都多亏了世子。”
顾谨忙躲开了,说了几句“世叔实在客气”这样的闲话,因三更已过,众人皆疲惫,顾谨并不久留,便要告辞离开。
谢家诸人也知道这不是挽留的好时机,钟湘又对顾谨谢了又谢,这才和谢安歌送了顾谨出去。
如今家人俱安,劳心劳力了一整日的谢家诸人,便都各自回房安心去歇息了。
第二日睡到自然醒来,除了因奔走太久而腰酸腿软,谢兰馨已恢复了生龙活虎。
这时候,谢安歌已经上朝去了,谢兰馨给钟湘请了安,母女两个就说起昨天的事来。
钟湘先简单地说了自己的事儿:“我和天青从车上摔下来后,后面丹朱她们坐的马车赶到,我们就坐了她们的马车,后头的那些追兵有豫王府的人牵制,也没再追上来,你鸿舅母担心我摔下来受伤,就让我和你大舅母先回府,她带了人去找你。”
丹朱是钟湘身边的大丫鬟,她和钟湘的另外一个大丫鬟银朱一起坐在另一辆马车里。钟湘去公主府赴宴,当然也有带着自己的侍婢,不过她们和月白天青一样都被困在外院。而回来的时候,为照顾谢兰馨,钟湘反而带着天青、月白和谢兰馨坐了一车。
谢兰馨听钟湘平淡地说着,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钟湘摔下去后,后头车马也飞奔而至的情形,那情形下,如果后头的马车或马失控,钟湘和天青是很有可能葬身马蹄或车轮下的。而钟湘却全然不提这些。眼下看去,钟湘似乎没什么大碍,但当时一定也有受伤,不然她又怎么会就听从了他们的话,没和鸿舅母一起来找自己呢。
“娘,你伤到哪了?要不要紧啊?”谢兰馨担心地看着钟湘。
“没事儿,不过一点儿皮肉伤,若是要紧,娘这会儿还能端坐在这和你说话?”钟湘笑道,“不过昨天还真要谢谢你鸿舅母了。”那时钟湘头亦晕,身姿也痛,手脚都有擦伤,钟家人担心不小心加重她的病情,怎么也不让她乱动,若不是有定远侯夫人自告奋勇,钟湘怎么样也会自己去找人的。
定远侯夫人先看到倾覆的马车,后又看到其中一匹马被解走,便推测是谢兰馨做的,这样看来,人肯定是平安的。当然,为防万一,她也在附近四处收索过了一遍,也没发现别的问题,心中只当谢兰馨是回自家去了,便一面留了人继续查看,一面又派了人回府报信,自己就亲去谢府看谢兰馨。她根本没想到谢兰馨会卷入到宫门前的乱战中,因为她到的时候,宫门前已经一片清净了,连尸体也被收走了。谢兰馨身处乱中不知时间,其实从她卷入,到跟着反贼败逃,连一刻钟也不到。便战便退才赶来的定远侯夫人自然就晚了一步。
“只是我们有惊无险地回到你外祖母家,发现你和她都还没回来,便又派了人去找你。听说你大概回府去了,娘就马上告别你外祖母往家里去,可是,却没见到你。后来顾世子派人送了月白回来,才知道你落到反贼手里了。”钟湘并不说自己遇上的种种危难,只后怕地抓着谢兰馨的双手:“娘那会儿真担心你回不来了。”说着眼泪盈眶,只忍着不肯叫它掉下来。
谢兰馨可以想到娘那时候的担心,也知道娘那会儿没有何
谢兰馨便忙道:“其实我好着呢,虽然马车坏了,又不小心卷到乱军中,但我福大命大,有贵人相助,这不是毫发无伤吗?”谢兰馨把自己的经历大致地诉说了一下,当然,都往好里说。
母女两个俱是一样的心态,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便不必说把那些惊心动魄的事儿说得那么详细,免得对方担忧,都说得十分轻描淡写,似乎昨天的事儿根本不算什么。但其实她们都清楚,当时那样危急的情势,若不是命大,两人都可能再也见不着对方了。
说完各自的遭遇,谢兰馨便又问起眼下的形势来。
谢安歌昨日是在宫中太平了后才回的府,比谢兰馨回府也早不了多少,对于眼下的情势自然了解得比较多,在等待谢兰馨归来的时候,便也告诉了钟湘知道。
钟湘这会儿便和谢兰馨说道:“你爹说眼下局势还没完全安定呢。昨夜刘丞相身死,夷安长公主被囚禁,乱兵也基本被清剿了,如今京中只剩些残兵败将,已不足颠覆社稷,只是担心他们会故意作乱,搅得京城人心慌慌。另外还有楚王那边,也不知道他在楚地还有多少兵马,又勾结了几位将军,会不会掀起新一轮的反叛。皇上已经颁下旨意,令楚王回京待罪,又准备调兵去楚地,接下去的情势如何,还不清楚。”
“想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了。”谢兰馨很有信心的道。
钟湘便道:“希望如此,不然一旦战争绵延,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是呢,希望这事早些过去才好。”
谢兰馨和钟湘说了一阵子话,便说要去看望外祖母,顺便也看看文栩和文采。
谢兰馨安全归来的平安信,钟湘昨晚就报过了,也收到了回音,当下便道:“你外祖母说了,叫你好好休息,压压惊,精神好些了再去看她。”
“那好吧,我就在家再养一日,明儿精精神神地去拜见外祖母,免得叫她担心。”谢兰馨也觉着身体还有些乏,今儿去拜见外祖母的话,不免叫她担心,便也不急着去。
说起来,昨儿文栩和文采还说会下帖与她,让姐妹三个一起说说话的,但这会儿已近中午,还没信来,可见她们必也累了,都想自个儿歇着,不想应酬。谢兰馨就准备明天去看外祖母的时候再去找她们说话。
等别过钟湘,谢兰馨便去瞧月白,月白脚受了伤,身上也有伤,这会儿正在床上养着呢,一个小丫鬟照料着她。
看到谢兰馨来,月白便忍不住哭了一场,惭愧自己没有照顾好小姐,叫小姐差点儿出事。
谢兰馨安慰了她一阵,还是天青说:“小姐回府是好事,哭哭啼啼做什么。你好好休息,养好了身子好好服侍小姐,就是赎罪了。”又说:“小姐多少也受了罪,也该回房休息了。”
昨儿天青服侍谢兰馨沐浴的时候,就发现谢兰馨身上有擦伤和淤青,尽管当时伤处就上了药,瘀伤也揉开了,但还是叫天青等人都心疼不已。
月白便也忙让谢兰馨回去休息:“小姐想着奴婢,奴婢已经感恩不尽,奴婢也无大碍,小姐尽管放心,好好保重自己。”
谢兰馨就在丫鬟地强烈要求下回房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病危
第二日一早起来,谢兰馨就去给娘亲请安,正想说要去宁国府拜见外祖母的事,便见丹朱匆匆跑了进来。
丹朱是钟湘身边的大丫鬟,自来十分稳重,钟湘一见她这神态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便站起身来,急切地问:“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发生什么事了?”
丹朱一脸焦急地回禀道:“夫人,方才钟家来人报信,说是太夫人不好了!”
“什么?”钟湘和谢兰馨异口同声地惊问。
谢兰馨见娘亲开口了,便住了声。
钟湘追问:“来人怎么说的?我娘怎么就不好了?”
丹朱道:“奴婢也没细问,只听说病势十分危急,让夫人赶紧去看看。”听来报信的人的那个语气,大有再不回去就只怕看不到最好一面的意思,只是丹朱也不好这般直白地转诉给钟湘听。
但这眼下之意,钟湘和谢兰馨都听得出来。
“娘,你也别太担心,外祖母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反正我们不是本就打算去瞧她的吗?这会儿便走吧?说不定外祖母瞧着咱们娘俩,一高兴,病就好了呢。”
钟湘被谢兰馨这么一说,脸上勉强露出笑来:“你说的是。”说着便一叠声地吩咐备车。
匆匆地赶到宁国府,世子夫人出来接的钟湘母女。
钟湘不等和她见礼,就忙问她:“老太太这会儿如何了?要不要紧?”
谢兰馨倒还记得朝表嫂行了个礼,却也一脸担心地望着她。
“这会儿太医正在里面瞧着呢。”世子夫人便忙回道,又安抚地道,“姑姑和表妹来得好快,一定担心坏了吧?放心吧,世子请了太医院的院判过来,这位大人的医术高明,老祖宗的病虽然凶险,但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因太医在里头给钟母看诊,世子夫人便引她们到隔壁奉茶,王氏也在此处,见了钟湘,便拉着她说钟母的病情。
钟母如今年过花甲,身体向来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出去上香,赴宴,也是无碍,只是到了天气变化之时,或者劳累了,就容易生病,也正是因此,她如今都不大出门,大家寻常也都十分小心在意的。
但这次却是实在没法,前日那样的大事,再怎么瞒,又怎么能瞒得过她老人家去,毕竟是掌控了内宅一辈子的人,王氏说实在的,又不是多精明能干的人,李氏就更是不如了。那时候,宁国府与隔壁定远侯府的当家人都不在,外头消息传进来时,家里一个做主的都没有。钟母本有些小小不适,卧在床上养着,这时候便挣扎着起来,顶着家里的事,把钟子梁找回来,吩咐他带了人去接应宁国公和定远侯,四处报信,自己则召集了府里的人来,守好门庭,还派了人到隔壁,帮着隔壁府上的世子照应起府上。
正是有她,稳住了两府的上下不出乱子,一直等到了宁国公和定远侯从宫里回来。那时候,她一直精神抖擞的,谁都忘了她一把年纪,还有病的事了,后面又有那么些事等着,却不想她这么一日不过全凭着一股气硬撑着,期间又有那么多好好坏坏的消息的打击,等大家都平安了,那口气泄了,人自然也就倒下来了。
“昨儿白日就有些不好了,我们来请安,老太太勉强靠在床上应了我们。只是老太太那时候精神虽不振,却还能好好说话,说只是累了,叫我们不要打搅她,让她好好歇歇,我们也就疏忽了。到了夜里,人就烧了起来,连夜叫了府里的钱大夫,钱大夫当时就说不大好了,今儿天不亮老爷就去宫里请了太医回来……”
旁边钟文采也拉着谢兰馨在哪儿说:“阿凝,你说,祖母会不会真的出事啊?”
“别胡说,外祖母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谢兰馨十分不快地道。
“可是……”钟文采想着之前自己见到的祖母的样子,却害怕得很,“阿凝,我真担心……”
“别担心,不是有太医在吗?外祖母一定会没事的。”
正说着,那边太医看了诊,出来了,在外头和宁国公等人说话,大家便都住了声,静听太医在那儿道:“太夫人年事已高,最忌大喜大怒,大惊大恐,下官也没多大的把握,眼下也不过是尽些人事,延些寿数罢了。”
他后面又说了许多,谢兰馨却全然听不见了,只紧紧地拉着钟湘的手,心中一片惶恐,根本顾不上理会旁边的钟文采。
过了一会儿,便听宁国公吩咐侍女去熬药,自己亲送了太医院判出去,王氏便领着钟湘她们去看钟母,却见满头白发的钟母躺在那儿,双目紧闭,人事不知,脸上因着热度未退,还有些血色,但跟上一回见面时相比,却明显憔悴了许多,不过才短短几日而已。
钟湘看着母亲,想着刚才听见的话,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时,宁国公也回转了,他也不过送几步罢了,若不是亲请来的院判,有世子相送,已经足够给面子了,哪里需要他去送。
这时便来和钟湘她们相见,又瞧了一回钟母,吩咐丫鬟好好照料,便道:“有子梁媳妇守在这儿就是了,我们到外面说话,这么多人挤在这儿也不好。”
世子夫人忙应了一声。
钟湘本不愿走,宁国公叫她:“妹妹且来。”才跟着一道出去了。
到了前头见人的小厅,宁国公便把太医的话细细说了,末了道:“听太医的意思,咱们该预备的也该预备起来了。”他说着,拍了拍钟湘的肩膀,叹了口气。
母亲眼看时日无多,他也不是不伤心的,不过这几年来,他看着母亲一日日老去,心中多少有了些准备,再加上他想来内敛,情绪便不像妹妹们外露。
听了宁国公的话,钟湘就好像听到阎王的判决书一般,只拉着宁国公哭道:“大哥,真的没法子了吗?咱们请别的太医再来看看吧?”
“太医院院判和另两位太医都瞧过了,眼下还有一位太医留在府里候着。”宁国公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有些哽咽:“妹妹,你想开些,母亲,毕竟是年纪大了。”
钟湘更是泪如雨下。
王氏也在旁哭着劝道:“妹妹别太伤心了,老太太本就迟早有这一天的,你别哭坏了身子。”
她这话说得太不中听了些,钟湘只顾着伤心没注意,宁国公当下便恼怒地瞪了她一眼。王氏却全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儿。
钟文采只顾着跟着哭,惶惶然的。
谢兰馨知道这大舅母也不过是太不会说话了,也不去管她,含着泪安慰钟湘:“娘,你哭什么呀,这会儿外祖母不是好好的吗?咱们好好服侍着外祖母,外祖母好好养着,慢慢地也就好了,你这么伤心,外祖母听见了,也要难过了。”
“阿凝说的对,妹妹快别哭了。”宁国公也劝道。
钟湘在他们的劝慰下,慢慢地止住哭声。
王氏又劝得钟文采止住了哭声。
等平静了些,钟湘便也不得不跟着想后头的事:“既然如此,也该把三哥紧着叫回来。”
“我已经吩咐人快马去送信了,总得也叫他……”“见母亲最后一面”这样的话,宁国公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
大家一时都十分难过。
正沉默的时候,突见一个小丫鬟来报:“太夫人醒了!”
“快叫太医来!”宁国公一面吩咐着,一面当即便大步往里走去,钟湘也小跑着过去,谢兰馨等人自然忙都跟上去了。
“老太太醒了就好了,后面就是慢慢调养的事了。”当着病人的面,太医说的十分好,等出了门却朝着宁国公摇摇头,“底子都尽了,能过了这一夏,说不定能好些。”
宁国公回去却只是一脸笑地和钟湘轻柔地问钟母:“娘,你现在觉着怎么样?可饿了?可要用点什么?”
钟母微微地摇头,声音虚弱:“不想吃。”
钟湘当着母亲的面,强忍着难过,尽量自然地微笑着道:“您这样可不成,都已经病了,还由着性子不吃饭,这病怎么能好?”
钟湘也道:“对啊,外祖母,你可把娘和阿凝吓坏了,你得快些好起来才是。”
听着女儿和外孙女这样不客气的话,钟母脸上却有了笑容,应了声:“好。”
钟湘便忙问这会儿有什么现成的粥羹,王氏便在旁道:“预备着母亲醒来要吃,有好几样呢,燕窝粥,红豆汤,银耳莲子羹,绿豆粥……”报了一长串的名儿。
钟湘便让人端了燕窝粥来喂。
尽管有几个人费劲心力,各种哄劝,却也不过叫钟母喝了半盏下去,便再也不能了。
一时药好了,又是费了一番心,才喂完了药,药里有安神成分,不一会儿,钟母便沉沉睡去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冯氏归来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谢兰馨便经常和钟湘一道在宁国府侍奉钟母。
钟母的病没有好起来,也没有更差下去。
但钟府里各项事宜已经都准备起来了。
钟母似乎对自己的病情也心中有数,这段时日,精神好些的时候,就会拉着儿子媳妇女儿等各人说话,一一分派着自己屋里的东西,从宁国公往下,每个儿子、孙子、儿媳、孙媳、女儿、女婿、外孙、外孙女、还有曾孙辈,都有份,连隔壁定远侯府的几个小辈,也都没拉下,宁国公等人推辞,说:“娘分派这些做什么,儿子们也没有什么短缺的,这些娘还是留着赏玩吧,以后年节慢慢再赐下也不迟。”
钟母十分不高兴:“你们是嫌东西太少还是担心我没了银钱?放心,我这儿还留着丧葬的银子。”
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宁国公、钟湘等人自然也就不敢拒绝了。
钟母便又安排起自己身边人的归处。
本来她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因为没有及时发现她情形不对上报,而延误了病情,宁国公本准备叫王氏都发卖了的,但钟母见身边伺候的不是她们了,知道了情况,便吩咐宁国公:“好歹都服侍了我一场,再说她们素日也服侍我周到,那日也不过是连日劳累,一时失察的缘故,不要叫苛责了她们。”
宁国公一来时母亲有命,不能拒绝,二来也是想为母亲积福,便依着钟母的意思,由着钟母给了那几个到了年纪的大丫鬟厚厚一份嫁妆,那些服侍了她大半辈子的嬷嬷们,也都有丰厚的赏赐,钟母还对宁国公和王氏说:“等她们服侍我入土,便把卖身契还给她们,放她们脱籍。”而院中底下的一些小丫鬟、粗使婆子们,也都得了一笔不菲的赏赐。
谢兰馨陪在钟湘身边,看着外祖母每日有点精神,就安排这些事,心中十分不安,私下底就问钟湘:“外祖母这是想做什么?”
钟湘便一脸伤心:“你外祖母这是知道自己不好了,给自己安排后事呢。”今儿还和自己说起了过世父亲的事,还有老家的一些事,钟湘当时自然是笑着跟钟母说这些,但这会儿想起来,想着钟母时日不多,便一阵阵的难受。
谢兰馨默默无言地陪在钟湘身边,这时候,安慰的话说再多也是无用了。
若说外祖母最初醒来的时候,大家还对她的好转抱有希望,但这段日子以来,瞧着钟母一天天的虚弱下去,便知道这个希望已经渐渐成了绝望。
可谢兰馨并不是大夫,她能做的也不过陪着娘亲多去陪伴陪伴外祖母,叫她在最后一段时光里,过得快活些。
这时候,钟府里的人,都在等在外头的子孙能够快点回来。
宁国公几乎每天都要问上一句:“三老爷他们几时能到?四爷如今到那个地境了?”
谢兰馨有时就会听到。
宁国公所说的三老爷就是她的三舅,而四爷则是钟子枢。
因为文梨的事,钟三舅并冯氏、文梨等人被赶回老家已经很久了,而钟子枢,则是之前和谢兰轩一道去游学了,也是有日子没见了。
其实真算起来,时间也并没有过去太久,但谢兰馨想起这些人时,却觉得他们都好像离自己很远了似的,除了对谢兰轩外,甚至于对钟子枢,她都似乎有了陌生感,似乎已经久违了。
其实这时候宁国公这么挂念他们,也是自然的。一来是钟母的病情,二来,是朝中的形势。宁国公又要忙国政,又要忙家事,实在有些支应不过来了。世子钟子梁尽管能干,却也独木难支,底下几个兄弟,都是吩咐一句做一下的人,根本主不了事。这时候,钟三舅和钟子枢回来,显然也能帮上些忙。
眼下幸好钟母还撑得住,不然宁国公更要焦头烂额了。
朝廷的兵马已经派到楚地去了,如今正在平叛,虽然眼下朝廷占优势,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叫他们翻盘。而京中的局势已经平稳了,潜伏在京中的漏网之鱼也都主义被金吾卫找出来肃清了。
这日谢安歌下朝后,就带回来一则消息:刘丞相和他的堂兄承恩侯两家、淮阴侯冯家、还有澧县伯李家都判了满门抄斩,夷安公主赐自尽,又有一些与他们过从甚密的勋贵宗室被夺爵流放。
谢兰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许久。虽然她希望刘丞相、夷安他们没有好下场,但这般的结果出来,她还是有点怔怔地。
这一次,该有多少人被牵连进去啊。谢兰馨仿佛看见京中弥漫了一片血色。
“那刘皇后呢?皇上是如何处置她的?”钟湘在旁问道。
谢安歌便道:“刘皇后倒不受牵连,当日乱起的时候,她就在皇上身边,还试图保护皇上呢,她并不知情,而且,她已身怀有孕,又有韩太师的维护,皇上与她素来也和睦,她丝毫不受影响。”
“尽管如此,她母家满门覆灭,她心中也不会太好过吧。”钟湘感慨了一声,“皇上就没看在皇后的面上,饶过几个不知事的孩童?”
“皇上本不欲穷此案,曾说除本支近亲外,余者抄家流放也就是了,就算是近亲,年过六十的长者、十岁以下的孩童亦可免死流放,女眷亦或流放或给有功者为奴,不必论死,但韩太师等人都觉得这样的谋逆大罪,太过轻判,不足以震慑有心怀不轨者。因而这几家基本都是合族论死。”
“这也太过了些。”钟湘皱眉,“那些远支旁亲,大多不过依附着宗房过日子罢了,又有几个是参与进去的,这样的,判个流放也就尽够了,何必论死呢。”
“朝中不少大臣也是这般说的,只是这时候,韩太师一人独大,旁的人又怎么能硬过他去。”
“韩太师这般,将来情形也是难说。”
“总会有人制衡他的。”谢安歌道,“我看韩太师大约也是想斩草除根吧。他主要针对的也是刘家,旁的几家,都依了大家的意思,只判了近支成丁男子问斩,妇孺宗亲流放。”
“这是为何?不是两家姻亲么?”
“你忘了,韩太师的长女,给刘丞相做了长子媳妇的那位,前年已经过世了。刘家可已无叫韩太师顾忌的人了,两家又已成死仇,不管是谁胜,只怕都不会放过对方吧。倒是冯、李两家,早已没落,没了夷安,他们就没了依仗,便是不论死罪,只是除爵,就可叫他们翻不了身,如今这样,也就足够了。”
顾家也在议论着这件事,顾谨知道这事里有吴王推波助澜的结果,便劝他不要牵涉太广。
吴王便说他是妇人之仁:“你这时候倒怜悯起他们来了,的确,他们当中有许多是无辜的,但当年死的那些人不是更无辜?又有谁顾念过他们?反正我如今这样,也不过苟延残喘,不怕有报应,只求一报还一报!”
顾谨想起当年几千人牵连进去的怀愍太子案,便也劝不下去了。
吴王发泄过以后,倒安抚了他一句:“放心,我也不会做得太过了,我只要刘家那些人的命,旁的不会牵连太广的。”
顾谨便也只能信了他。
时间到了五月底,楚地的叛乱平定,楚王自杀,楚王的妻妾儿女们,包括世子和世子妃都被押解进京,废为庶人圈禁在京中的楚王府内。
钟三舅和冯氏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宁国府,紧随着他们回来的是钟子枢和谢兰轩。
这时候的钟母,已经躺在床上几乎没什么清新的时候了,随时都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谢兰馨和钟湘一直都是一有空就默默地过来陪伴,便是咋咋忽忽的钟文采,也都知道在祖母面前不要吵闹喧哗。
但钟三舅和冯氏却是一进来就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娘,娘啊,您醒醒啊,看看儿啊!娘,你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哭得王氏直撇嘴:好像就他们三房显出孝顺来一样!
哭得钟湘直皱眉:“三哥、三嫂,娘病着呢,你们这般哭闹,娘怎么休息?”
钟三舅这才擦了泪问钟湘:“妹妹,娘的病到底怎么样了?怎么就病到这个地步了?”
冯氏也抽抽噎噎地在旁道:“是啊,我们在府里的时候,娘还是健健康康的,这才一年不到呢,怎么就……”
王氏当即便恼怒道:“三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怪我没侍奉好娘了?”
冯氏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关心娘罢了。”
眼看两人又快要吵起来了,钟湘便皱眉道:“好了,别在娘这儿吵嚷,道外面去说吧。”
到了外头,钟湘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说了,钟三舅和冯氏之前已略有耳闻,但在祖籍地时候,他们形同软禁,并无人和他们说外头的事,宁国公叫他们回来,也没有详说缘由,只说钟母病重,因而他们直到钟湘说了,才知道京中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第一百六十三章 现今
钟母如何得病,冯氏才不放在心上呢,叫她吃惊的是,这病背后竟还牵扯到叛乱的事。听钟湘把夷安公主谋反的事说了,冯氏一脸不可置信:“公主怎么会谋反呢?皇上那么信重她。会不会弄错了?”
王氏便道:“朝廷都已经明发旨意了,怎么还会错?这可是皇上和韩太师亲自审定的。三弟妹说话小心些,别给咱们家惹祸。”
“那……那我哥他们呢?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公主谋反,做驸马的哥哥又怎么能逃过一劫呢,但冯氏还是抱着希望地问:“他们有没有受牵连?”
“三弟妹这莫不是没睡醒么?夷安公主谋反,夫家怎么可能不受牵连?而且淮阴侯当时可是也站在反贼那一边的。”王氏没好气地道。
“那他们……他们……”冯氏一脸凄惶。哥哥嫂子们还有侄儿侄女们,难道都……
王氏便道:“皇上皇恩浩荡,除主谋外,余者都从轻从宽处置,只是夷安公主便是主谋之一,冯家自然也在族诛之列,除不知事的妇孺仆婢外,近支男子都判立斩,你此时回来,正可去祭拜一番。”虽然王氏神情端肃,但话语中多少带了些幸灾乐祸。
冯氏听罢,整个人都瘫在地上了。
钟湘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却并没说什么。说起来,自家若不是想来忠于皇上,又一直低调,且与人友善,此番也算是站在了韩太师那边,为平叛也立下了功劳,说不定也会因着冯氏的缘故被说成是夷安楚王一党。
那里王氏还在打击冯氏:“你应该要庆幸,咱们家是厚道人家,不然早有人到老家来拿你了。”
谢兰馨不想听这些,旁边钟文采也有些不耐烦,两人对了一眼,便悄悄走开了,只听后面冯氏虚弱地问:“那,冯家现在还有谁在?”
王氏的声音道:“死的死了,流放的流放了,哪里还有人在。”
钟湘温和地补充了一句:“也不是没人,三嫂那位嫁到黄家的妹妹还在的。”
“三弟妹怎么就尽顾着问娘家的事啊,眼下不是该关心关心娘么……”
后面的话谢兰馨听不见了,钟文采拉着她抱怨:“每天说的都是这些事,压抑死了。”她一向是很活跃的,但这段日子,却不许她吵吵闹闹,可闷坏了她。
谢兰馨也是心情沉重的,并不像往常一样开解她,敷衍地道:“慢慢就好了。”
“好什么呢,三婶回来了,事儿又多了。”钟文采道,“不过我娘倒是找到出气口了。她这段日子都小心翼翼的,憋了乱七八糟的各种气,我都被她冲了好几次了,现在只怕要专对着三婶去了。以前三婶仗着自己出身好,老压了我娘一头,现在她可没有依仗了。”
“这话也亏你敢说。”说自己娘拿婶婶当出气筒什么的,也只有文采敢说了,谢兰馨简直无语了。
“我也不过在你面前直白了些。”钟文采满不在乎地道,“再说不是在家里嘛。”
谢兰馨便叮嘱她:“便是在家里也要注意起来,不然在外头也难免会带出来。再说现在三舅母回来了,若不留心,难免又是口舌。”
“谁怕她呀,她现在那还能像以前那般张狂。”钟文采道,“现在可没有夷安长公主给她撑腰了。”
“便是没有长公主,不是还有宫里的娘娘和蜀王妃么?她并不是没有依仗的。”谢兰馨还是提醒一下钟文采。说起来,这也许就是冯氏想要把女儿高嫁的原因,可以仗势。
“哼,娘娘在宫里头,她难道还能天天去告状么,蜀王妃就更离得远了。”钟文采话虽如此说,但心中却还是想着该提醒一下娘,别小瞧了冯氏。
说起来,三房就是子女出息,两位堂姐都嫁得不错,子枢堂兄学业上也出色,若论起三叔三婶,跟自家爹娘真没法比。不过自家长房也不错啊,大哥虽和自己不是一个娘生的,但对娘亲还是蛮客气的,对自己也不错,大姐也不必说,庶女里头她已经算头一份了,三哥虽不算出色,到底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现在就差自己了,如果自己能嫁给顾世子,那也不必三房的两位堂姐差了。至于文梨,那就是垫底的。
“对了,三婶这次回来,也没带四姐,之前听我娘说她已经许了人了,好像就是老家那边一个秀才,一个小地主家的长子,家里田地连一千亩都没有,还有好几个兄弟,将来这日子也不知道怎么过。”钟文采怎么也没法想象,自家大姐嫁的是伯府,虽是继室,却是有爵之家,出嫁的时候,嫁妆里,光田地庄子加一加都有五千亩呢。而文梨居然只许给了个小地主,一家几个兄弟才一千亩,分一分没人不是才两三百亩么,同样是庶女,简直天差地别。
谢兰馨有过在乡下度过的日子,虽然觉得相对宁国府而言,这家家底淡薄些,倒也不觉得日子没法过,只道:“大约是人家品行才学不错吧。”
“也是,四姐前头那么多事,也就能许个这样的人家了。再说三婶就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被赶到乡下去,能给她找个这样的人家就不错了。”钟文采觉得如果是自己,是绝对不会嫁的,不过自己和文梨本就不一样。
谢兰馨看她说到这些,便猜她一定是想到自己的婚事了,说起来,文采的婚事道现在也没定下呢,也不知道大舅舅和大舅母是怎么打算的,不过眼下大约也顾不上她了,如果外祖母真的……她们还要守孝呢。
想到这里,谢兰馨的心就沉甸甸的,都没有和文采开玩笑的心思,只道:“其实四表姐嫁在那儿也不错,有宁国府的牌子在,他们家一定会待她十分好的。”
“是呢,不然她若回了京,说不定她的那些事还有人知道记得,怎么给她说亲。”钟文采每次想到钟文梨意图勾引顾谨,心中十分不舒服,对她的遭遇也没有几分同情,“好了,不说她了,咱们到院子里走走,那一池荷花已经有开了,你要不要看看?”
谢兰馨无可无不可的。
荷塘中,荷叶已碧做翡翠盘,荷花却还是花苞居多,绽放的并没几多,在那田田的叶子中间,零星的开着那么一朵两朵的,更显得亭亭玉立,风姿绰约。
谢兰馨看着一池碧叶,心中松快了许多,便像钟文采道:“我家去年在城南买下了一座荷花庄,据说那里头的荷花不比夷安公主府的差,过几日我给你下帖子,咱们约了人去看看,也设个荷花宴。”
“好啊好啊。”钟文采高兴地应了,“我也有月余没赴宴了呢。”
谢兰馨何尝不是。
一来是钟母的病情,二来是朝廷的形势,都不稳,她们自然也就在家侍疾了,这段日子京中的宴席也开得甚少,便是有,也只是三五亲友聚一聚。大家都有些儿胆战心惊,怕一不小心被牵扯到哪桩案子里头。
谢兰馨便道:“那就这么说了,我回去问问,到时候挑个好日子。”
在外头绕了一圈,谢兰馨和钟文采正准备回去,便听后头有人叫她们:“文采,阿凝。”声音熟悉而陌生。
谢兰馨和钟文采转过身,便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裳、大腹便便的少妇在两个丫鬟的扶持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却正是月牙。
看见她,谢兰馨和钟文采同时皱起了眉。
钟文采当下就没好气地道:“你来做什么?还有,我们的名字是你叫的吗?我真该去问问二嫂,你的礼数。”
谢兰馨却理都不想理会她,只当不认识她,对钟文采道:“我们走吧。”全然当她不存在。
月牙脸色变了变,却还是陪出一付笑脸来,朝她们微微倾了倾身:“五小姐、谢表小姐,难得在此遇上,咱们一道说说话吧。”
谢兰馨便对钟文采道:“这人是谁,我都不认得她,和她有什么话好说的?”
钟文采明白了,便笑道:“你不知道,这位是我二哥的月姨娘,素来爱攀高枝的,显见你是贵客呢。”又向月牙道:“月姨娘,这儿可不是你来的地儿,何况你也快临盆了,还是别乱走动的好。”
月牙这一胎已经足月,随时都可能生产。
“大夫和接生嬷嬷都说多走动才有力气声呢。”月牙抚着大大的肚子,一脸笑容地道,“奴也不是乱走,是二爷说让我多来逛逛园子,别在屋里闷着。”
“哼,二哥也真是的,祖母那儿不见他来得多勤快,对一个姨娘倒是这般贴心。”钟文采不高兴地道。
谢兰馨淡淡地道:“二表哥对外祖母向来孝顺,五表姐别因旁人的话,错怪了他。”
钟文采便道:“也是呢,月姨娘说谎话也不是一次了。”
“咱们不是要回去看外祖母么,五表姐还不走?”谢兰馨眼角都不瞟一下月牙,只对钟文采说话。
“是呢,我们走吧,顺便去吩咐管事娘子们一声,别把什么人都放到院子来逛。”
“等等!”月牙忍不住了,叫住谢兰馨,幽怨地道,“阿凝,你就一定要这么绝情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月牙临盆
谢兰馨转过身看向月牙,见她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觉得她已经完全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谢月牙了,她是什么时候学了这些装可怜的招数呢?看起来已经十分纯熟了。
谢月牙还是在那儿一脸伤心地道:“阿凝,我们姐妹这么多年,虽然我有些事做得不大对,可我从来没有害过你啊,难道就因为我现在成了姨娘,你就自恃身份,不理会我了吗?”
谢兰馨语气平淡地道:“你不是没害过我,只不过是没本事,没有害成功罢了。我们家待你不薄,却因为你家也遭了不少罪,可你们却不仅重来没觉得自己错了,反而因为我们都脱了难而记恨在心,恩将仇报。便是这些都不论,你如今也不是谢家的人了,更成了姨娘,我为何不能自恃身份,不理会一个姨娘?”
钟文采也道:“就是,你以为你是谁啊?当初不是阿凝,你能在我们府里念书?居然自甘下贱,要做二哥的姨娘,我们可是羞于认识你的。你还是别老想攀扯我和阿凝了,老老实实地呆着比较好。”
“走吧。”谢兰馨拉着钟文采便走。
谢兰馨对月牙已经完全没了报复之心。一个姨娘罢了,而且显然她的日子并不好过。明明身怀有孕,却形容憔悴,整个人除了肚子,其他地方并没有胖起来。想来尽管有钟子栓的维护,可上面的主母们没一个喜欢她的,她毕竟生活在内宅,生活在主母的眼皮底下,也就亏了那二表嫂孙氏不是狠毒的人,不然她早就没了命。但那不见血光的慢刀子割肉,反而更是难受。
“哎呦!”谢兰馨她们刚转身走出没几步,就听到后面月牙哀哀地叫痛。
钟文采便道:“一定是那贱人故意想要博取同情,或者想要嫁祸给我们。”
谢兰馨想到谢月牙的大肚子,便停下脚步:“我们还真不能不理她了。如果只是博取同情也就罢了,想要嫁祸给咱们,咱们却这么一走了之,就不好说了。”
钟文采不屑地道:“哼,难道还有人会相信她不成?再说,别说咱们离她远远的,一个指头也没碰道她,就算真推了她一把,害了她,也不会有人怪咱们的,她算什么东西。”
谢兰馨回头看了一眼正捧着肚子朝着她们叫“救命”的月牙,便道:“别的人不说,二表哥肯定是会信的,到时候岂不是叫你们生分了,再说若有流言传出去,对我们的名声也不大好。”
“二哥如果为了这么个人和我生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再说他是二房的,我是长房的,我又不指望他给我撑腰,以前也没和他关系有多亲近,还怕他生分不成?”钟文采丝毫不放在心上,“至于流言,她们还能传什么流言?”
“不说咱们心狠手辣,对一个怀孕的姨娘下黑手,就说咱们见死不救呗。”谢兰馨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道。
月牙这会儿已经不看着她们了,只是靠在两个丫鬟身上,叫着“好痛啊”,身边的丫鬟朝她们大叫:“五小姐、表小姐,快来帮帮忙啊,姨娘要生了!”
钟文采听到了便皱眉:“她生孩子关我们什么事!叫我们帮忙,我们能帮什么忙?”
其中一个穿绿衫子的丫鬟就叫嚷:“表小姐,求求你,救救我们姨娘吧,别因为她刚才冒犯了你就见死不救啊!”
谢兰馨便看向钟文采:“看吧,这样下去,怎么会没有流言。”
“别理她们,由她们叫去,就算真出事,也跟我们无关。我看哪个敢传!”钟文采说着就拉谢兰馨走人。
“哎呀,见红了!流血了!救命啊!快来人那!”
“姨娘,你可别吓我啊,五小姐、表小姐,快来啊!”
那两个丫鬟的叫声越发响亮了。
谢兰馨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两个丫鬟好像支撑不住月牙的重量似的,月牙已经坐在地上了。
“别理她们,我们真过去才不好呢。”钟文采担心谢兰馨心软,拉着她往前走,“快走,快走。”
谢兰馨听着后面的喊痛声,哀求声,心中一时有些不忍,一时又觉得她就算不是假装的,也是自作自受,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对钟文采道:“我们还是去找人来吧。不管她真假,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是了。”说着朝后面回了一声:“你们等着,我们去叫了人来!”说着拉着钟文采,“我们快点!”
钟文采不情愿地被她拉着跑:“跑什么啊,咱们干嘛要替她叫人啊。”
谢兰馨便朝她一笑道:“不然怎么合情合理地脱身呢?我们跑去叫人,就算不上见死不救了啊。”
钟文采顿时就明白了谢兰馨的意思:“对啊,还是阿凝你想得周全,这样一来,别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毕竟她们可是没出阁的姑娘家,遇到这样的事,跑去找人才是最正确的。便是如今出事的是自己亲近的,也应当这么做才对。
谢兰馨心中却还有一个原因:不管如何,自己既然不忍,不能看着月牙和她肚子里去死,那么又何必为这样的人,让自己心中留下不痛快的心结呢。
因为这个,在路上遇见宁国府其他丫鬟的时候,谢兰馨也叫了她们去二房报个信,想来二房一定备了接生的事的。至于她们,自然是去告诉管家的王氏。
听到钟文采说二房的月姨娘在花园里发动了,王氏立刻把人派人出去,去通知二房的,去照顾月牙的,去请大夫的……不忙不乱,反正头胎么,也不可能说生就马上生下来的。自己尽了心就行了,其他的二房自然会忙着去。
分派完了,才问起钟文采和谢兰馨:“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正好遇上那人生产?真是晦气!”
王氏对月牙也是毫无好感的。这样爬了爷们的床,带着身子进门的,就算与自己干系不大,她也是丝毫不喜的。只不过事情发生在二房,叫她有些幸灾乐祸罢了。但如今居然牵扯到女儿身上了,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王氏也是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的,很担心她和月牙冲突起来,落了人口舌。
钟文采便道:“的确是晦气呢,我和阿凝好好在院子里逛着,都准备回来了,却正好遇上她也来逛园子,还要过来跟我和阿凝说话,我们不理她,她还纠缠不休……”
王氏没等钟文采说完,就急忙问:“你不会推了她吧?”
“娘,你说什么呢,什么都不知道就自己先给自己女儿定罪了!”钟文采不满地道,“我和阿凝都离她远远的,一个手指头都没碰着她。她倒是想上前近些的,我们哪里会让她近身。”
王氏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和咱们没关系了。”
“本来就没关系嘛!”
王氏欣慰地看着钟文采:“你这次倒是谨慎。”
“当然啦,离她那么近,沾一声晦气。就这样,她还想往我和阿凝身上攀扯呢。”钟文采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也不知道她那样子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
王氏听了,便看了谢兰馨一眼:“多亏了阿凝你想得周全,不然还真不知道二房会说什么。”
她可是知道,李氏虽然不喜欢这个月牙,但却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很看重,毕竟二房里可才一个孩子。如果她们真不管不顾地走了,出了意外,可不要恨死长房了。便是好端端地生下来了,被人一挑拨,也容易生芥蒂。
谢兰馨自然要谦虚几句,又问王氏:“我娘在哪呢?”
“你娘还在陪着老太太呢。”王氏便道,“我让人送了你过去。”
谢兰馨忙道:“舅母不必客气,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钟文采也道:“就是啊,娘,阿凝常来常往的,又不是不认得路。”
“什么话!一点礼数都没有。”王氏瞪了女儿一眼。
谢兰馨不由笑道:“表姐这样,阿凝才自在呢,舅母就别说她了,她也是与我亲近,才不讲究了一些,旁的时候,礼数还是很周全的。”又道:“舅母,今儿时间也不早了,一会儿我去看过外祖母,就和娘就自己回去了,就不来辞别了。”
钟文采便道:“阿凝,我就不送你啦,明天见。”
王氏便连挽留的话也没法说了,也只能道:“那阿凝自己留心些。”
辞别了王氏,又去钟母院里见过钟母,钟母正睡着,钟湘低声告诉谢兰馨:“你外祖母今儿都没怎么睁眼过。”
谢兰馨心中一阵恻然,只轻声对钟湘道:“娘,外祖母只是累了,咱们让她好好歇歇,等她精神好些了,钟湘毕竟是出嫁女,还有自己的家要顾,说起来若不是夫家上头没有公婆长辈了,她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天天来侍奉自己的娘亲,因此上,晚上她还是带着女儿回去的,怎么也不能把丈夫就扔那儿不管不是。
她也知道这会儿不早了,便给母亲掖了掖被子,吩咐了重新回来伺候的牡丹等大丫鬟几句,便带着谢兰馨告辞了。自然就又能和咱们说话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病逝
谢兰馨回去的路上,便把今天和钟文采一起遇见谢月牙的事,简单地跟钟湘说了,重点说到谢月牙想要和自己说话,自己不想理她,结果她却不知怎的要生产了。
“原先我还觉得她是假装的,后来瞧着倒像是真的。”谢兰馨心情不大好地道,“也不知她是不是又打了什么主意,还是单纯赶巧了。”
钟湘听了,也只是道:“自己作死,也怪不得别人。”眼下她也腾不出手来收拾这么一个东西,便只把这事给记下了。又嘱咐谢兰馨:“你一个闺阁少女,遇到这样的事,还是离得远些的好,像今儿这般处置还不错。”
“我也有提防她的,才不会因为她瞧着可怜就把自己搭上去,再说就算我真怜悯她,我在哪儿又帮不上忙。”谢兰馨倒有几分好奇她会生个什么,不过想来第二天也就知道了,便也没有和钟湘讨论这个,却又想到一件事:“对了,娘,今儿月姨娘身边的一个丫鬟好像特别针对我似的,话里话外都想把我牵扯进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主人的嘱咐,不过我总觉得她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说着,谢兰馨就把那两个丫鬟的话学给钟湘听,并具体地描述了一下她们的形貌。
月牙的这两个丫鬟,另一个倒似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那个穿绿衫子的丫鬟,说话却是十分明显地想要给她和钟文采冠上几个罪名,而且谢兰馨总听着她倒像是跟自己有仇似的,句句都点着自己,钟文采倒像是顺带的。
钟湘听了她的描述,也觉得谢兰馨的猜测不无道理,只是根据谢兰馨的形容仔细地想了想,却也没有想到月牙身边的这号丫鬟是何许人也,便道:“回头我去查查她的来历。”
说完了谢月牙的事,谢兰馨又提了下钟文梨。
关于她,钟湘知道的就比谢兰馨更多些了,不过她也没有跟谢兰馨多说的意思,只是道:“文梨是说好了留在老家待嫁了的,到时候我们也不方便过去喝酒,你备好添妆的礼,到时候叫人带过去就好了。”
谢兰馨十分惊讶:“那四表姐不回来了?”
钟湘淡然地道:“奔波来去也累,还是直接从那边发嫁更方便些,到时候你三舅舅和三舅母自然会回去主持婚事。”
所以,三舅三舅母并不是这次回来就能在京中留下了吗?
谢兰馨默默无语。
也不知道这是外祖母的意思还是大舅舅的意思,竟连再次遣三舅、三舅母回去的借口都已经准备好了。
晚间谢兰馨与爹娘正在一处,交流了今日朝堂与家中的事,才各自安歇。
第二天,钟府便先后来了两波人,来报信:
一波是报喜的,二房子栓二爷的月姨娘,生下一个儿子。
一波却是来报丧的,宁国府的太夫人郑氏,病逝了。
谢兰馨刚和娘亲撇着嘴,漫不经心地打赏完来报喜的,就马上接到了丧报,几乎一时都反应不过来,愣了好半天。
看着钟母一天天地虚弱下去的钟湘和谢兰馨,对这一天地到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还是伤心欲绝。
钟母的丧事,事先也早有准备了的,这会儿操办起来,却还是有几分忙乱。王氏从前并没经过这样的事,李氏是一管听任吩咐,没有主心骨的,冯氏又因着娘家的事,全无了精神,不免就把钟湘请回去协助着王氏料理。
钟湘经过清河大长公主的丧事,协助料理宁国太夫人的丧事,自然也没什么难得,只是因为悲伤,身体很快就憔悴下来了。
作为外孙女的谢兰馨,本不必和钟文采她们那样日日哭灵,可因为钟湘在宁国府的缘故,她也每日过去,照顾钟湘的每日饮食,安慰她,这才让钟湘没有马上就倒下去。
宁国府太夫人的丧事,自然也是热热闹闹的,勋贵公卿或亲自或遣人,每日都有来络绎不绝的人来拜祭,皇上又很给面子地赐下奠仪,又为这丧事增色不少。
不过这些,对于钟湘他们来说,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六月里天气炎热,便是有再多的冰,尸体也存不住,因而停灵没几日,就入殓出殡,宁国公和钟三舅带着子侄们扶柩还乡,回乡守制。
他们也要守三年的孝。
临走前,钟文采还特意找了谢兰馨话别,依依不舍地说:“阿凝,你可别忘了我呀。我以前还笑你从乡下来的,现在我自己也要到乡下去了。”
谢兰馨想起自己刚回京时的情形,一晃,也这么多年过去了,十分感伤地道:“放心,不会的,到时候我们常写信就是了。再说,时间过去也很快的。”
虽然要守孝宁国公他们要守孝三年,可孙子辈的钟文采她们却只要守一年的孝。而明年又是乡试的时候,到时候已经一年孝满的钟子枢他们肯定是会回来参加乡试的,说不定到时候钟文采也能跟着哥哥们一起回来。再说,宁国公也可以回来继续守孝的。
钟文采不知道有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她总算舍得和谢兰馨分开了。
目送着宁国府诸人披麻戴孝地离开,谢兰馨一家人才回家去。
办完丧事后,累了好几天的钟湘和谢兰馨,又过了好久身体上的疲惫才缓过来,只是精神上还是有些郁郁的。又因为热,且因为守孝不能出门,就更加难以排解心中的烦闷,人也渐渐地消瘦了下去。
连着发生的事,也让谢兰馨忘了许多事,特别是跟月牙的事。
因而有一天,在钟湘处,突然听到下人通报说之前的那位远老爷一家求上门来,谢兰馨不免就一怔。
却说谢安远一家之前是被冯嫣安排在夷安公主府的别庄住的,可后来宁国府解决了由谢月牙带来的麻烦,谢安远一家子派不上用场了,冯嫣自然也不会留着他们,白养着他们,很快就把他们赶走了。
他们也不是不想借谢月牙的事闹出点什么来,但宁国府势大,没有后面的人撑腰,他们又能闹出点什么来。谢李氏试过一哭二闹三上吊,谢安远也威胁过要去告官说钟子栓逼良为贱,但宁国府的管家把他们控制起来,不让他们与外界接触,任凭他们要自尽也好,要告官也好,都说请便,只站在一边看戏,还凉凉地说了些官场上官官相护的话来给他们听。
谢安远和谢李氏都是要命的,一发现宁国府的人不那么好说话后,就偃旗息鼓了,他们便又回到了南城住。
只是他们都没有别的收入,谢安远虽识字,却没有功名在身,那些给人做私塾先生之类的活计自然是干不成的,至于代写书信、作账房之类的,他又嫌不赚钱或者不清贵,跌份,因而一直都没有银钱入账。
坐吃山空的日子过了没多久,他们就捉襟见肘了。他们虽然那时候有几百两银子,可要住得好,吃得好,穿得好,还养着下人服侍,又要跟旁边的人交际,特别是谢安远,还要去认识一些“有来头的人”,这花用自然就大了,不到半年,几百两银子就花了个精光。
想到有女儿在钟家做姨娘的他们,就见见地想到了打秋风。
就这么一步步地,他们完全成了姨娘的家人,还是常来打秋风没脸没皮的那种。
完全找不到曾经的举子和举人娘子的模样。
他们的儿子,自然也失了教养,比穷苦人家的孩子多了娇气。
日子越过越艰难,越过越过不下去了。
本还想着女儿能生个钟家的小少爷出来,他们也好沾光,可没想到,孩子出生,太夫人就过世了,这……这说起来可不是这孩子克着了曾祖母?
果然,府中的人都没有因为月牙生了个儿子而高看她几分,因着府中上下都忙着太夫人的丧事,对月牙自然就怠慢了,若不是李氏和钟子栓都欢喜多了个男孩,只怕连这个孩子也都没人在意,洗三什么的都不曾办过。
月牙生这个孩子前本就艰难,生孩子时又受了大罪,结果生完孩子还没得到好好的照顾,她本来心气又高,见服侍的人都怠慢她,又听到说她儿子命硬克死了太夫人的话,更是气得不行,哪还能安心养身。
而宁国府举家又都要送太夫人回乡安葬,但一个还没出月子的产妇,一个还没满月的婴儿,自然不能跟着上路,便把她们母子留了下来,托了给留守在宁国府里的管家照料。
这管家却是得了吩咐的,对于小少爷,自然是精心的照顾着,对月姨娘,就没放在心上了,因而,月牙不久产后失调病逝也就理所当然了,只是又给她儿子命硬上加了一条证据。
姨娘都没了,姨娘的娘家人更加就不必理会了,当初若不是月姨娘常在二爷身边吹风,又怎么会叫谢安远他们能来打秋风。
谢安远哪里想到会有这个结果,闹了半天,钟府只把月牙的尸体给了他,并给了二十两银子做安葬费,还叫他们以后别再上门了。
在钟府闹不出什么花样来的谢安远,日子又过不下去,这不久来闹谢家了嘛。
☆、第一百六十六章 小翠
谢兰馨对此觉得有些烦躁,感觉自家就好像被苍蝇叮上的蜂蜜一般,颇有冲动要把这只苍蝇拍死。不过有钟湘在,这样的事,却用不着她来管。
钟湘根本没把谢安远一家的闹事当回事,漫不经心地听完了侍女的通报,便吩咐:“他们家的事,以后不必再回我,按着打发无赖的列,打发走了也就罢了。”
“是。”侍女听了,便去传达命令。
下面的人便马上执行下去。
所谓打发无赖的例,就是态度要好,银钱不给,此外打发人走后,还要叫人留心看看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了来闹,也要盯着他们别叫人害了,却用来算计谢家。
虽然说,现在与谢家最不睦的夷安等几家都已经覆灭,但不意味着谢家就没仇人了,因而小心些总没错。
谢府的管事态度温和地对谢安远等人道:“我家夫人说了,与君家并不相识,且老爷不在家,也不便招待男客,几位请回吧。”
谢安远他们哪里肯走。本来么,谢安远素来是十分要面子的,可是,去了钟府打过几次秋风后,脸皮就不知不觉厚了几分,谢李氏更是能够抹得下脸,当下,谢安远父子在那儿说自己是谢家的族亲,论血脉亲情,谢李氏则在那儿哭诉家中生计的艰难。
谢府的管事好声好气,却丝毫不动容,始终不让他们进去不说,甚至于银钱都没有一分。
他有耐心,态度始终十分温和,不给任何可能看见这一幕的人有借口说谢家仗势欺人。谢李氏却渐渐地由哭求到怒骂了,在那儿怒责谢家不近人情,富贵骄人,不把族人放在眼里,又哭女儿命苦,成了钟湘娘家侄儿的小妾,还一命呜呼了。
谢府的管家见好言相劝不行,不等她再骂出更过分的话,便示意两个婆子上前,动作十分迅速地把赖着门前哭闹不走的谢李氏,堵了嘴架起来就把她往车里一塞。然后不等谢安远父子反应过来,便采用了一样的办法,把他们塞上了车,叫人送回南城。
送回南城后,管事又语气温和地告诫他们:别再到谢家找麻烦,不然就把他们远远送走。
这样的威胁,谢安远他们自然不放在心上,且他们的日子也实在维持不下去了,那里能死心,后来又来谢家闹了几次,最后便叫钟湘塞到夷安案中,作为夷安造反一案的漏网之鱼和其他后来定罪的人一道被流放了。毕竟证据也是现成的,他们一家可住在夷安的小别庄里好长一段时日,还是冯嫣安排了去住的,说和冯家没关系,叫人相信也难。
作为谋逆案中流放的罪囚,谢安远一家与其他通行者一样,都被看得死死的,一直被押解到边疆,再没机会能脱身。没人打点,也没有相熟的人,边疆上民风又剽悍,同样被流放的人当中,也有看他们不顺眼的,他们这一家子被欺压也就毫不意外了。这又是后话了。
却说当日谢安远他们这么一闹,让谢兰馨又想起了月牙的事,与钟湘谈论了起来,颇为感概:“月牙都没了,我看她爹娘好像也没有见得多伤心,就算伤心只怕是为着没法去钟府去打秋风,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几年,当初的人都已经面目全非了。
钟湘淡淡地道:“都是不值得可怜的人。反正都已经出族了,他们日子过得怎么样,最后落个什么下场,都与咱们无关。”反正自己已经吩咐人盯牢了他们,他们以后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还想做点什么,自然可以寻个时机真正地把他们打发得远远的。
谢兰馨想着和月牙交好的那几年,那时候哪里会想着有朝一日会走到这个地步,如今人都已经没了,那些事也真可以放下了:“女儿倒不是可怜他们,只有点儿可怜那个小孩子,那却是跟咱们血脉相连的呢。”
“那是你二舅母的孙子,她自然会教养保护,不然,他这么一个小孩儿,怎么活到现在?早和他生母一道去了。”毕竟是二房唯二的孙子,肯定不会被故意折腾,不过将来如何就不知道了,“以后他的吃穿总是不愁的,至于出息与否,就要看他自己了,不过想来他不会知道自己的生母的身份。”
这孩子是庶出,是月姨娘所出,但这个月姨娘,和谢家却不会有任何关系。
谢月牙不会在这钟谢两府留下任何痕迹,她的儿子以后祭拜的坟茔也没有她的。
谢兰馨明白这一点,便问:“那她身边的那些服侍人怎么处置?我好像有一个是她带进府里的?”
“既然要模糊掉孩子的生母的身世,那么身边的人当然要打发了。左不过是远远地打发到乡下的庄子里,叫她们没机会服侍府里的少爷罢了。”
提到月牙的丫鬟,钟湘这才想起,因为忙着母亲的丧事,都忘了查那丫鬟的事了,便忙叫了人去查:“去问一下,当日月姨娘身边的那两个丫鬟叫什么名字?特别是穿绿衫子的那个,还有她们可被打发走了?”
谢兰馨也忘了这事了。
去了宁国府打听消息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告诉她们:“那日陪着月姨娘的两个丫鬟,一个叫小红,是府里的家生子,栓二爷拨给月姨娘使唤的,另一个却是月姨娘带进府的贴身丫鬟,名字叫小翠,就是当日小姐遇见的绿衫子。现如今都打发到庄子上了。”
钟湘便问:“月姨娘带进府的?那府里就没有盘问一下吗?”
“当初问过的,说是月姨娘娘家的下人,一家子都在她娘家服侍的。”
谢兰馨便有些疑惑:“她家几时买了一房下人?我记得在玉溪村时,他们家并没有几个使唤人。”
谢月牙家不过薄有家财,在玉溪村时,家里也就两个下人,一个婆子负责厨房并洗漱的事,一个车夫负责赶车等跑进跑出的事,其他的便只有负责田里活计的长工短工,农忙时候,一家子都还要下田下地劳作的,平日里也要做些活,不过活计轻松些。到了谢家后,才有了贴身服侍的人,初时都是谢家给的,后来他们自己也买了几个,但只是几个小丫鬟小厮罢了,并没有整房的。从谢家走后,谢家的人自然还是留在谢家,他们带走的就是那几个小丫鬟小厮。
“也许是后来买的吧。”钟湘想到谢月牙她们是回乡后,把家里的家财都变卖了才上京的,可能就是那时候觉得还需要一些人使唤,才买的,毕竟之前的那几个,用处不大。
虽然这小翠好像就是为主人抱不平才说那样的话,但既然查了,钟湘便决定还是查得细致一些,就又派人去查小翠的家人,又派了管事去叫人把小翠从庄子上叫回来好问话。
这就不是马上能知道结果的了。钟湘和谢兰馨也都不心急。
不过她们却没料到,查的结果却很快就出来了,钟湘也没想到这竟然毫无难度,那丫鬟的身份也并没有死瞒着,一打听就知道了。
小翠原来就是李翠巧,他们一家就是当初被谢家赶出去的那一家。不知他们怎么和谢月牙勾搭在一起了。
谢兰馨几乎都忘了有这么个人了,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当初掉进冰窟里的事,只记得好像那是一个挺嚣张的小姑娘,和当日自己所见的小翠一联系,觉得她性子好像始终没变。
小翠被钟府的人连着卖身契一道送了过来。他们不知道钟湘拿她有什么用,但一个小丫头,还是死了的月姨娘的丫头,没人当回事。便是主子在也不会不给姑太太面子。
叫了李翠巧来,钟湘也没有别的用意,不过想稍微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反正时过境迁,斯人已逝,钟湘也不大在意的。
但真没想到还真能问出点东西来。
小翠并不是个硬骨头,更何况也经过了许多事,知道了富贵人家的不好惹,现在自己生杀予夺都在人手,自然就十分老实,什么话都说了。
她们一家子被赶出谢家后,短时间生计既然没问题,可长久了,日子也过不下去了,毕竟上有老下有小的,他们过惯好日子,开销又大。翠巧他爹也试图拿剩的那点钱做点什么营生,可因为他们在老家没法呆,在外面没人脉,做什么就不成什么,不仅没挣到钱,更折了许多本,后来无奈,便编了个身世,又去投身做人家的家奴。
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年,却偶然被主家发现,他们是被赶出来的,又有其他仆人的排挤,便又一次被逐,这次却是几乎白身出的门,没一点私财了。
机缘巧合,落魄的她们一家遇上了谢月牙一家,两家几乎是一拍即合。李家就这么开始替谢月牙他们办事。
钟湘从她口中知道了月牙的确是想借临盆的事,坑谢兰馨一把。此外,月牙还有过很多计划,可是再多的计划如今也都不能实现了。现在月牙都死了,她就更加翻不出浪来。
钟湘听罢,不由冷笑一声,这月牙果然死得好!
☆、第一百六十七章 时光流水
谢兰馨听罢李翠巧的话,也觉得齿冷。她没想到月牙一直孜孜不倦地谋划着要怎么害自己,怎么害自己家的人,计划一套套的,听起来月牙还十分有耐心,并不在乎一时的失败,像那次的事,也是临时起意,能成便成,不能成便罢,下次再找机会就好。
若不是这次这次她被借机收拾了,任凭她这样下去,说不定还真什么时候栽在她手里。
本来么,月牙人都死了,谢兰馨也不是十分记仇的人,和月牙也毕竟有过一段相处得十分好的日子,而且人家还曾经对自己有援手之德,以后想起来的,大约便都是好处了,甚至之前听着她产后失调,也多少有那么点同情怜悯,尽管当初恨她恨得牙痒痒。但现在看来,自己那偶尔的不忍真是多余。
小翠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抖了个底朝天,见面前的夫人小姐脸色都不好看,心中十分害怕,便跪在哪儿磕头求饶:“夫人、小姐,奴婢也是听命于人,并不是真的想和你们作对的,求夫人小姐饶命!”
钟湘便冷笑道:“难道不是因为记恨我们家才这么卖命吗?”
小翠辩驳不得。
对付李翠巧这样的小人物,自然也不必花费什么精神,钟湘很快就送了她跟家里人一家团聚,然后一道作为罪奴跟着谢安远流放边疆。
月牙和李翠巧她们两家的事就这样彻底地翻了过去。谢兰馨偶尔听说,关于月牙的死,钟府的管家曾捎了信给主人们,老家也不过回了封信回来,只说他出力得当,交代他要照料好小少爷,便无别的话了。
日子慢慢悠悠地过着。熬过了炎炎的夏日,又看着黄叶纷飞,菊艳霜寒。
夷安楚王谋反案慢慢地收了尾,翻过了这一页,本来缩在家中战战兢兢的达官贵人们,也渐渐地活跃了起来,尽管说话交接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但总算不像之前那般,连出门都能免则免,夷安生日宴后的整个夏季,几乎就没场正经的宴会。
但秋日的这些宴会,与谢家却也没什么相干,她们还要给钟母守丧,并不能出门赴宴。
当然啦,谢安歌和谢云轩还是照常任职、谢兰轩也依旧回齐贤书院读书,只是服饰饮食娱乐要注意罢了,并不妨碍做正事。
因此,闷在家中的便只有钟湘和谢兰馨罢了。
钟湘为了有事做,好淡忘钟母过世带来的悲伤,便把家里的事都拢在自己手上管,叫谢兰馨只管读读书、练练字、习习女红。
谢兰馨便觉得有些儿无聊,只能靠经常与人写写书信打发时间了。
她写信的对象,主要就是两个哥哥和钟文采、钟文栩她们。
谢云轩请了假回来送了外祖母的丧后,就还是回会稽任职。那几天他在家里的时候,谢兰馨也几乎没时间和他说话,反而是再次回到会稽后,常通过书信交流,当然,有时候是临颍县主回的信,她也有孕了,钟母过世的时候,她怀孕未满三月,怀胎不稳,当时就没有回来送丧。谢兰馨和他们写信的时候,便也会问候一二。
至于谢兰轩,他和钟子枢等同窗游学出去,一路上也看了不少风光,见识了不少,回来时人也成熟了不少,他在外面的时候便经常给家里写信,特别是给谢兰馨的信里,经常会炫耀自己的所见所闻,常让谢兰馨看得又欢喜又气恼。如果不是夷安、楚王谋反,如果不是钟母过世,谢兰轩和钟子枢他们肯定还要在外面游历一段时间,至少也是到年底才会回来,可现在就不成了,钟子枢跟着扶柩回乡,而谢兰轩也同在孝期,不便离家游历,去书院读书倒是无妨的。因他休沐还能回来,谢兰馨和谢兰轩写的信倒不是很多。
写信写得最频繁的,还是钟文采和钟文栩,一来,都是女孩子,更有话说一点;二来,她们也更没事更无聊一些,自然而然地便和谢兰馨有来有往写起信来,聊聊每日的日常生活,聊聊身边偶然冒出来的事等等。
钟文栩的信里倒没什么,定远侯为钟母服的是小功,又不需送葬回老家,倒不甚拘束;钟文采的信里很明白地流露出不少抱怨无聊不适应的话来。谢兰馨不免又婉转地劝告她别把这样的情绪表露出来,免得叫人说不孝。
这话说过以后,钟文采倒不再抱怨老家的日子了,经常和谢兰馨说的便是她娘和三婶之间的交锋了。闭门守孝,妯娌俩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各种鸡毛蒜皮的矛盾便不断产生,更何况两者本来就不和睦。失去靠山的冯氏一直隐忍示弱,倒显得王氏有些跋扈嚣张,因而王氏总是命里胜了,暗中却吃亏,好在钟文采记得谢兰馨说的话,常常提点王氏不要过分打压冯氏,倒一直没有闹大。后来王氏领会过来冯氏的手段,两人也算是斗得旗鼓相当,三不五时地小小针锋相对一场。
有钟文采在,谢兰馨对舅家的守孝生活了解得不要太清楚。
当然写给钟文采、钟文栩的时候,谢兰馨也要顺道问候一下舅母们。
这期间谢兰馨又送了钟文采和钟文栩及笄的礼,两个人的生辰相差仿佛,不过因着郑太夫人的丧事,都没能设及笄宴。接到谢兰馨的礼物,两人自然也欢喜十分。
挨到年底,谢家除钟湘外,其他人孝期已过,各家宴会的请帖便又不断地送了过来,只是还有许多宴会还是只能送礼不能亲去。特别是邀请女眷的,钟湘不能出门,谢兰馨一个额未出阁的少女,没有母亲带着,许多宴会就不适宜去,当然,只是邀请闺阁小姐小聚的那种又不一样。
如此一来,至少谢兰馨可以去定远侯去见钟文栩了,自然,也可以请钟文栩过来玩。
钟湘上回听谢兰馨提过之后,就把钟文栩列为二儿媳的候选之一,见谢兰馨与她交好,自然不会阻拦,反而还叫谢兰馨把她常请来做客,好近距离地仔细观察。
谢兰馨明白母亲的意思,越发与钟文栩往来密切起来。
频繁地往来后,自然而然地,有时便会遇到谢兰轩,那时候,谢兰馨就会留神观察钟文栩,却见她每每见了自家哥哥后就含羞带怯,便知钟文栩对自家二哥还是颇有好感的,便常在谢兰轩面前不经意地提起钟文栩,为她刷存在感。不过谢兰轩似乎还没有拨动这根弦,还是只把钟文栩当作和自家妹妹要好的表妹,遇见钟文栩时,客气问候上一两句是有的,但马上便会基于内外之别而避开,让谢兰馨郁闷无比。
除了和赴钟文栩她们这样小姑娘的聚会外,谢兰馨偶尔也会去一下几个十分亲近人家的宴会,比如,安郡王府的。
安郡王府宴会之少也是出了名的,这一次也不是无缘无故设宴,却是徐素绚新生的女儿满月了。
洗三时,谢兰馨还没出孝,只让人送了礼,满月却是在出孝后了,虽然钟湘还不能去,谢兰馨却得去的。
谢兰馨去安郡王府,一般也都在后头,和一些小姑娘们在一处,并不和夫人们同桌,倒也不会有什么闲话,而且安郡王府请的人向来也不算多。
这一次,谢兰馨还和以前一样,径直的就到了后院徐素绚的房中,先见到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做了哥哥的恂恂已经三岁了,小模样儿和安郡王十分相似,这时候正是说话开始清晰,行走更加便利的时候。和谢兰馨几个月不见,他已经对她有些陌生了,不过却还是愿意和谢兰馨亲近,听他娘哄了他回忆了一番后,他便甜甜地笑着叫谢兰馨“姐姐”,拉着她去看自己的妹妹了。
谢兰馨听他一口一个姐姐,很是无语,故意嘟着嘴对徐素绚道:“这小子,怎么突然改叫我‘姐姐’了,平白叫我矮了你一辈。”
徐素绚便笑道:“他如今对着你这样年纪的小姑娘都叫姐姐,我怎么也改不过来。”毕竟平日里,他接触得更多的是府里的丫鬟嬷嬷们,听见最多的称呼也是“姐姐”“嬷嬷”这样的词,因而目前普遍把年轻的称呼“姐姐”,年老的称呼“嬷嬷”,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徐素绚的女儿,名字叫悦悦,如今五官比出生的时候展开了些,已经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胖嘟嘟的十分可爱。
恂恂悄悄地和谢兰馨道:“妹妹以前难看,现在好看。”
徐素绚听见了,便对谢兰馨笑道:“这孩子,第一次见到悦悦的时候,就说‘妹妹好丑,丑死了’,不过逗他说那就把妹妹送给别人好了,他又不肯。洗三的时候接生嬷嬷要抱,他都不给,奶娘抱,他也跟前跟后看得紧紧的。
恂恂听到娘说的话,就认真地插了一句嘴:“妹妹小,保护妹妹。”
徐素绚和谢兰馨便不由都笑了,谢兰馨便夸他:“恂恂好乖啊。”
恂恂笑笑,挺了挺肚子,一副得意的样子。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逗了一回恂恂,小孩子没个耐性,一会儿就在屋里呆不住了,便要往外跑,徐素绚便忙让乳母丫鬟们跟上看着,自己却继续和谢兰馨闲聊,慢慢地便说到了亲事上。
徐素绚别有深意地问谢兰馨:“阿凝,你也快及笄了,你的亲事你娘该给你参详好了吧?”
谢兰馨并不像有的小姑娘那样提到亲事就羞恼不肯说话的,虽然也有些儿脸红害羞,却硬是大大方方地道:“徐姐姐怎么突然过问起我的亲事来了。莫不是徐姐姐如今儿女双全,琴瑟和鸣,自家和美便也盼着做月老好为旁人牵良缘?”
“你这小嘴,什么时候这么不饶人了?”徐素绚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自己倒被这黄毛丫头调侃了。
“那是在徐姐姐面前嘛,我便是放肆些,姐姐也不会怪罪,要是在旁人面前,阿凝可不敢这么说话。”谢兰馨理所当然道。
这话十分中听,徐素绚便只摇头笑道:“你啊你啊……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的好。”又扯了几句闲话,徐素绚方貌似不经意地问道:“阿凝觉得顾表弟这人怎么样?”
“他很好啊!”谢兰馨条件反射似的回答道,奇怪道,“好端端地,姐姐提到他做什么啊?”
她见徐素绚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脸上才飞过一抹红霞:“徐姐姐你……”
徐素绚含笑道:“怎么了?我不过随口问一句罢了,好啦,咱们也该出去了,外头的宾客只怕都等着了。”
谢兰馨被她这么一说,倒不好再说些什么,便和她一道往前头宴客的所在行去。
还未到花厅,便听到恂恂的笑声从旁边通往花园的一条岔道上传来,徐素绚便停下脚步,叫人去带恂恂过来。
谢兰馨便听得恂恂的笑声叫嚷声越来越近,似乎是和人玩得正开心的样子,时不时兴奋的惊叫一声,便又哈哈大笑起来。谢兰馨又是好奇,又为恂恂的开心感染,便也一脸笑容地等在路口,准备逗他玩笑一笑。
未几,便见恂恂的小身子最先出现在路口,朝着徐素绚叫着“娘”跑了过来,谢兰馨本欲拦截他,不叫他顺利地扑到母亲的怀里,却马上看见紧跟着恂恂跑出来,做大灰狼追逐状的顾谨,便愣了一愣。
恂恂顺利地扑到娘的怀里,叽里咕噜地和徐素绚说着什么,谢兰馨却没有注意听,只看着同样因为看到她,有些不自在地停下脚步的顾谨,有些慌乱地行了个礼:“见过顾世子。”声音比往日要轻得多。
顾谨也忙忙地回了个礼,依然叫她“谢世妹”。
旁边一边听儿子说方才在花园里遇见顾谨、顾谨陪他玩的事,随口敷衍着儿子关于“顾叔叔”“大灰狼”的问题,一边分心留意顾谨和谢兰馨此时见面情形的徐素绚,对眼下这一幕,十分满意。再一次觉着,谢兰馨与自己有做妯娌的缘分。
徐素绚却是受安郡王之托,来试探谢兰馨的。而安郡王,自然也是受了靖平王和吴王的托付,为表弟试探候选中的表弟媳妇对自家表弟的观感如何。只是他是男子,不好自己亲自去问,靖平王和吴王拜托他的原因,也是这两府都没有女主人的缘故。
顾谨如今已十六岁,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顾家做为异姓王,门第自然高,可作为前太子的舅父家,受到忌惮也是难免。婚事也不免有些难办。那些只冲着顾家门第来的,不免太过不堪,毕竟顾家如今只有顾谨这一脉,将来的世子妃要能承担得起宗妇的责任,那些或娇娇怯怯或刁蛮任性的千金小姐们显然不合适。
顾家这几年暗中留心的,也不过是豫王府、宁国公府、定远侯府等几家有限的与顾家一直亲近的宗亲勋贵和谢家这样与他家有旧的人家中的女孩儿。都是与顾家称得上门当户对的人家。当然,这个门当户对,并不仅指门第,最要紧的还是与顾家立场不相违背。
这其中,与顾谨似乎颇有缘分的谢兰馨,本身论相貌论门第论才学,都不算最出众的,但她一向表现得挺有胆识,遇到危难时,总能尽力周旋而不是听天由命,便叫顾守业和吴王暗暗看中了。
夷安谋逆的那夜,顾谨去把谢兰馨找回来,顾守业和吴王,便问了顾谨,对娶谢兰馨为妻的意见。
顾谨初时还当祖父和舅舅又拿他和谢兰馨取笑,甚是羞恼,等听明白了,他们是真的有意为他聘谢兰馨为妻,便手足无措了,只涨红了脸,慌里慌张地丢下了句:“你们做主就好了,问我做什么”,便跑了。当然,一跑出去,他就后悔了。
从那一夜送谢兰馨回家之后,顾谨便没再见过谢兰馨了,算来已过去半年多,他偷偷地看了眼谢兰馨,觉得这半年里,她似乎又高了些,也瘦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外祖母过世伤心太过的缘故。不过好像更美丽了,站在那儿,如一支亭亭玉立的清荷。当然,其实她胖嘟嘟的模样也挺可爱的,现在这么瘦,倒让人有些心疼呢。
她会是自己的娘子么?到时候自己天天带她去吃好吃的,把她养胖一些,每次和她一起吃东西,胃口总是很好呢。嗯,记着她的厨艺也不错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做菜或者点心给自己吃,想来等成亲以后应该就能常吃到了。
顾谨的脸不由泛起了红晕。
也不知道祖父什么时候去下聘呢?会不会自己上次跑了,又一直避着,祖父就以为自己不愿意了?唉!回去得去和祖父解释一下。
顾谨想着想着,又有些患得患失了。
谢兰馨往日见着顾谨,都是坦坦荡荡的,这日叫徐素绚那充满暗示性的话一说,又马上便见着了顾谨,不知怎的,就有些心虚起来,偏顾谨的神态也不似先时那般自然,竟似乎看着自己发呆的模样,便叫她越发不自在了。
徐素绚在旁瞧了一出好戏,到底因着旁边人多,且两家的事毕竟没定下来,不好在这时候就明白昭示出来,只是放他们愣神片刻,不等旁边的人都觉察到他们的不对劲,便借着跟儿子说话的机会叫醒了两人,给他们解了围:“恂恂啊,娘还要带妹妹给外头的那些长辈们瞧呢,你帮着娘带你顾叔叔去找爹爹好不好?”
顾谨这才回过神来,又是尴尬,又是感激地朝徐素绚笑了笑,便向恂恂伸出手:“恂恂,叔叔可等着你给我带路呢。”
恂恂有些犹豫地看看娘又看看顾谨。
徐素绚便哄他:“这里是恂恂的家是不是?恂恂是主人,叔叔是客人,主人要招待客人的,娘把叔叔交给你了好不好?”
顾谨也道:“是啊,恂恂,没有你带路,叔叔可要找不到你爹了。”
“那好吧。”恂恂这才应了,又叮嘱徐素绚,“不要抱走妹妹。”
徐素绚明白他的意思是别让人把妹妹抱走,忙向他保证:“咱们只是让他们看看恂恂的妹妹,不会叫他们抱走的。”
谢兰馨也向他保证:“姨帮着你娘看着妹妹,一定不叫人抱走。”
恂恂这才去拉了顾谨的手,和他道:“叔叔走,找爹爹。”
“好,叔叔跟你去找你爹。”顾谨忙应了,又朝徐素绚行了一礼:“嫂子,那我先走了。”
“好,恂恂就拜托你了。”
“嫂子放心,我会看好他的。”顾谨说着,又瞧了谢兰馨一眼,方被恂恂拉着离开了。跟着恂恂的那些个乳母丫鬟们也都忙行了礼,跟着走了。
见她们离开了,谢兰馨便心虚地瞧了徐素绚,却见她只是笑却不打趣,便强撑着也朝徐素绚一笑,道:“徐姐姐,我们快走罢,外头那些夫人小姐们只怕都等急了,到时候瞧见我在你身边,定会在心底埋怨我,说肯定是我不懂事,耽误了你。”
徐素绚只是看着她笑,笑得谢兰馨不由地又说了些言不及义的话,方顺着她的话道:“你说的是,我们且走快些。”
她却是知道这时候谢兰馨已经害羞得紧,怕逗谢兰馨逗得狠了,真叫她羞得逃了,便且放她一马,反正将来如果事成,也有的是逗弄她的时候。
谢兰馨不知道徐素绚的想法,见她没说什么旁的话,很是松了口气,伴着徐素绚一道到了花厅。
花厅中夫人小姐已经济济一堂,见主人出来,身份低些的,便都起身相迎,身份高些的也都和徐素绚打起招呼来,一时互相厮见过,那些婆婆妈妈们便又围着小女婴夸赞了一通。
谢兰馨便落在了外头,和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们一处,却也都是些相熟的,谢兰馨尽管有些心神不定,却也强打起精神,应酬起她们来。
好容易宴席散了归家,谢兰馨只觉得累得慌,都回想不起自己和那些女孩子们聊了些什么。
一到家,还没等她回房更衣呢,便有侍女来叫她:“小姐,老爷和夫人请你过去说话。”
☆、第一百六十九亲事
谢兰馨惴惴不安地前往父母的院子,心中不免思量:爹娘要找自己说什么呢?自己可没惹事吧?还是说是跟哥哥们有关的事?喜事还是……
漫无边际地猜测着,谢兰馨有些忐忑地走到了父母的院中。
谢安歌与钟湘寻谢兰馨说话,不是为别的,正是和徐素绚一样,为着顾谨和谢兰馨的事。
这日,钟湘未出孝,并不曾赴宴,而谢安歌倒是去了。
在席间,谢安歌便遇上了同样来赴宴的靖平王顾守业。本来么,尽管两家渊源很深,但毕竟一个是老头子,一个是青年,谢安歌和顾守业也没有什么话聊,只是基于尊重,也基于感恩,谢安歌见着顾守业,自要前去拜见他,向他敬酒,又和他说几句闲话。
但顾守业却分外热情,硬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了,不断地和他搭话,喝了几杯酒后,便便和谢安歌提起了自己膝下如今唯一的孙子顾谨,把他明贬暗夸了一通后,便叹了口气说:“眨眼睛,这小子今年也十六了,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我就想着早早地给他娶一房媳妇,好叫他安生过日子。可我府里的情况,贤侄也知道,还不知道怎么寻摸孙媳妇呢!这家中没个掌家的女眷,总不能叫我一个老头子跑人家后宅里头去瞧谁家有好闺女吧?唉,这事啊,都快愁死我了。”
说着又羡慕地对谢安歌道:“哪像你们家,眼瞅着孙子都要抱上了。”
谢安歌当下便提高了警惕,只淡淡地笑道:“世子品貌出众,又是个少年英才,谁家不视他做东床快婿之选,王爷实在不必太过忧心。”
“怎么能不忧心呢!”顾守业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又抱怨了一番自己的为难,把顾谨埋怨了一顿,牵牵扯扯地说到谢安歌的几个子女身上,把谢家的三个孩子好一通夸赞,弯弯绕绕表达了求取谢家闺女的意思。
靖平王虽然说得十分婉转含蓄,但谢安歌又岂有听不明白的。再说旁边坐着的豫王等人也替他敲变故,暗示得几乎成了明示。
谢安歌当时听了便有几分不自在,就好像自家的珍宝被人觊觎了似的。只是转念就想到女儿总要寻一个靠谱的夫婿,而顾谨还算过得去,且又因着豫王、顾守业都是长辈,也不好当下就冷下脸面,便只是淡淡地笑着,如寻常人家的家长一样,十分客套地把别人家的孩子顾谨好好夸赞了一番,把自家的孩子贬低了一番,十分婉转地地表达了自己对这门亲事的犹豫:有几分看好,却也尚有几分迟疑。
这一点,靖平王倒丝毫不在意。
本来么,抬头嫁女,低头娶媳,男家一探口风,女家马上欢天喜地应允,这样的事,对自家女孩子疼爱的人家,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见谢安歌态度和缓,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么亲事的抗拒,他就满意了。
说亲么,总是急不得的。
女家既然没有坚决拒绝,再下些功夫,托上一两个好媒,也就是了。
两人和和气气地散了,但各自却都把一部分精力放在这件事上头了。
靖平王那头暂不说他,这头谢安歌宴席结束回到了家,便和钟湘提起了这件事,不过神情便有些郁郁。
钟湘见了丈夫的神色,便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打趣道:“这不是好事么,靖平王府门第清净,顾世子本人我看也是个上进的好孩子,年貌跟我们家阿凝,也挺相配的。怎么瞧着谢郎的模样,倒似不大乐意?像是叫人逼婚似的。”
谢安歌便不悦地道:“什么好事,咱们阿凝才多大,我瞧那小子是不安好心,怪不得什么事都叫他赶上了!”听自家妻子也站在了顾谨那一边,替他说好话,谢安歌对这门亲事本来的三分部情愿,顿时变成了十分,再回想起昔日顾谨对自家的那些恩惠时,倒觉得人家包藏祸心,是故意寻机会接近自家女儿了。
钟湘是一向知道丈夫对女儿的疼爱的,这时候听他恼怒之下,竟口不择言,顿时哭笑不得道:“没有人家,咱们女儿都出事几回了,你现在倒怀疑起人家的用心来了。这话说出来,你也不觉得亏心。”
谢安歌悻悻地道:“我亏什么心。那小子不打阿凝主意,我自然对他感恩戴德。”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正是佳话一段么?再说,现放着这么个才俊不考虑,你还想许给谁啊?总不能一直把阿凝留在家里,留成老姑娘吧?那时候,你不着急?”钟湘斜睨了他一眼,道。
“我着什么急?难道错过了顾家小子,我们家阿凝就许不出去了不成?什么佳话!”谢安歌满心不高兴,“想当初阿凝刚生下来的时候,那么小小一团,如今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就有人觊觎上了!”
钟湘无奈地摇摇头:“你呀,难道女儿无人问津才是好事不成?再说,女孩子家大了,总是要许人家的,不是顾家,也有张家王家,难道你就都不许?要是当年我爹也像你这般,我到得了你家?人家颍川王如果也这样,你那大儿媳妇怎么来?人家的闺女也是人家的心肝宝贝,都似你这般攥在手里,以后咱们兰轩也不必娶媳妇了。”
谢安歌听钟湘拿她自己举例,便想起当年求取她的事来。
当年作为清河大长公主孙儿的谢安歌,从出生起,就不断有人似真似假地要他做女婿,等年纪渐长,相貌才华都越发出众,更是惹得京中多少人家的少女春心萌动,那时候,他但凡出门,免不了被掷些花果绢帕香囊等物,各家上门来提亲的简直络绎不绝,直胜过人家的一女百家求。不过谢安歌一直不为所动。直到在某次宴会上遇上钟湘,看到她神采飞扬的模样,那时候正读了曹子建《洛神赋》的谢安歌,顿时便觉得,这就是自己心中的洛神。
那时候,谢安歌的父母已经过世,而清河一向疼爱他,从不逆他的意思,且钟湘出身相貌才干名声都无可挑剔,就欣然登门为谢安歌求亲。可宁国府也就钟湘这么一个女孩,哪里肯轻许。这求亲之路,可谓艰难。
想起这些往事,谢安歌心中便浮现温情,神情也柔和了许多:“正是当年我这般艰难才娶了你,如今也不能轻易许了那小子。”口气却松动了许多。
钟湘便道:“又不叫你立时就应了。何况,便是定了亲,咱们不也可以晚点再嫁么?你只衡量着这门亲事妥不妥当就是了。再说,咱们也该问一问阿凝的意思呀。”
“阿凝那般小,知道什么呀。”谢安歌有些不情愿。
“难不成你还要和人家一般,把咱们女儿盲婚哑嫁啊?”
“我这不是担心阿凝年纪小,容易叫人蒙骗么。”
钟湘便道:“这不是还有咱们给她把关么。”
在钟湘再三劝说之下,谢安歌才勉强应了,让人去叫了谢兰馨来。
其实,内心里,谢安歌对顾谨印象不错,去年顾谨救了被绑架的谢兰馨,后来舞弊案的时候又帮着奔走,夷安谋逆的时候,谢兰馨也是为他所救,那么大半夜的送回来,其实要顾及名节的话,谢兰馨早就只能嫁给顾谨了。谢安歌也早就留心顾谨,把他作为女婿的候选,只是之前一来不舍,二来也是女方,所以一直都没表现出来。不过真到了靖平王流露了结亲的意向,还是心里堵得慌。
钟湘虽然在劝谢安歌,但她的爱女之心,并不比谢安歌稍差些,想到要许婚的事,也是一样的不舍,只是没有谢安歌那般的不理智罢了。
于是,谢兰馨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爹爹一脸不高兴,娘尽管有个笑容,但也不是开心的模样,顿时越发紧张不安,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说起来,往日里,若是她犯了什么事,娘对她倒更会板着脸,爹一向无论什么事,都待她态度温和的,现在却是反过来了,不由得她不越发担心。
“爹,娘,不知你们唤女儿过来有什么事呀?”谢兰馨尽管心中不安,但嘴上还是自然地撒娇着问。
看到娇俏的女儿,谢安歌越发觉得心塞了,只勉强应了一声,却不愿说话。
谢兰馨不由越发不安,疑惑地看向钟湘。
钟湘看谢安歌这态度,知道他是不愿说那婚事的,便只有自己上了,又觉察到女儿的紧张,便忙和颜悦色地把女儿叫道身边:“来,阿凝,你不必担心,没什么事,娘只是想问你几句话。”说着又瞪了谢安歌一眼。
谢安歌也发觉吓到女儿了,忙不自在地朝谢兰馨笑笑:“是啊,爹娘只是想找你说说话,阿凝别害怕。”
谢兰馨见爹娘的态度都很好的样子,放松了一些,露出笑容来:“爹娘,有什么话,你们就问呗,女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百七十章 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