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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为后来者执枪


第44章 为后来者执枪

  好看死了人的戏剧后,还是那个牢房。

  周伶的声音充满了痛苦。

  “他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我开始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是一个贵族,但他的一生却在为所有的最低贱的最底层的人着想,他就不曾哪怕一刻为他自己想过吗?”

  “是的,我一直相信他就是这样伟大无私的人,他也是这么给我们展示的。”

  “但好像,他就这么从一个无人问津的乡野小贵族成为了现在的七魔爵之一,他不曾贪图过哪怕一点我们的支持,就凭借他一人走到了现在?”

  “若他的成功有一丝属于我们的努力,那么他又怎么能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呢?”

  “至少是相互成就吧,不不不,是他,是他在给我们争取每一口水每一块面包,只有他会关注着我们,只有他……”

  周伶现在就像一个充满矛盾的人,就像一个精神分裂者,他在努力地去争辩着什么,努力地去维持最后的信念不崩塌。

  一个矛盾的人,内心不断地挣扎着,就像此时的这些驱鼠士,只不过,周伶将他们的内心“表演”了出来。

  “但属于我们的平等呢?”

  “我们依旧每日生活在黑暗中,生活在最肮脏的水沟里面,但他却成了整个王国仰望的七魔爵之一,再完美的话也掩盖不了这个事实,或许他现在正在和其他贵族一样,喝着最好的酒,跳着最优雅的交际舞,牵着贵族夫人的手亲吻……”

  “不不不,他承诺等战争胜利,他会为每一个人争取平等的权利,让我们活得像贵族一样。”

  “是的,承诺,就像亨利一样,他给他称之为血契兄弟的士兵的承诺……但却踩着他们的鲜血和尸骨迎娶了美丽的姑娘坐在了王座之上。”

  “而承诺……去他妈的承诺,他根本不在意这个。”

  “不不不,瘟疫魔爵不是亨利,哪怕他们现在表现得一模一样,而我们也不是兄弟连的士兵,哪怕我们一样在用鲜血在为他铺路,一样,我们的牺牲,我们的死亡,都成了路边无人问津的尸骸……”

  一模一样。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那些克死异国他乡的驱鼠士们,从来无人问津,他们的同胞依旧称呼他们为最低贱的白袍子,依旧不肯给他们一件哪怕破旧的护身甲,那个亲切说着给予他们平等的瘟疫魔爵,依旧在继续呐喊着让他们牺牲,让他们奉献,依旧在承诺着但并没有实现的承诺。

  又死了几个。

  圣切斯觉得,他要是不阻止,这小子能将他的所有囚犯全部弄死。

  周伶哭了,因为他入戏了,作为这些驱鼠士太可怜了。

  圣切斯拉着周伶往外面走,周伶还不愿意,他还要和这些可怜的人一起感受那份悲伤,那种绝望。

  圣切斯烦恼地用袖子擦了擦周伶的眼泪,就将人扔了出去,再让这小子“同情”下去,真一个不留了。

  周伶:“?”

  “他是将我赶出来了?这个……这个过河拆桥的家伙。”

  “我去洗把脸,好的演员能随时出戏入戏。”

  周伶洗完脸再次进去的时候,圣切斯已经在审问一群已经被击破了防线,估计都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的犯人了。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只会本能反应和应答的活死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回答的东西有什么意义和影响。

  周伶靠在墙边听着。

  这是一个叫甘库鲁的如同没有灵魂一样的驱鼠士的自述。

  “我叫甘库鲁,来自瘟疫之境东南部一个名叫法尔迷的小镇。”

  “我的父亲原本是一个铁匠,但一场意外夺走了他的生命。”

  “那时我还很年幼,无法继承父亲的手艺,我和母亲只能艰苦度日,过着最贫困的生活,靠节俭和乞讨勉强活了下来。”

  “那时,饥渴,看别人眼色,给贵族做工,乞讨,几乎成为了所有,那样的生活甚至让我觉得活着都没有任何意义,就像看到了我人生的终点,明明我还很年轻。”

  “在一次因为偷盗被打得满身是血,躺在阴沟里喘息时,我见到了他。”

  “我们的老师麦迪文。”

  “麦迪文说,他是瘟疫魔爵的使徒,瘟疫魔爵可以给我和我母亲更好的生活,甚至不用像我父亲一样每天重复地锤打铁条,每日被煤炭的烟火熏得一脸乌黑……那时我都不知道比一个铁匠更好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但我依旧充满了期待,有什么能比现在的生活更糟糕的呢。”

  “我离开了母亲,跟在了他身边,我发现我们同村和邻村的几个和我差不多情况的小子也在。”

  “麦迪文带着我们在周围的村子转悠,每天都会带来不同的新面孔,每天都会给我们讲述,贫困只是暂时的,瘟疫魔爵会带给我们所有我们想要的东西,这需要一个努力的过程……。”

  “慢慢地,瘟疫魔爵在我们心中开始有了具体的形象,他温和地关心我们每一个人,哪怕是一口水一块面包,他都会努力地想办法为我们争取,他还会赐予我们平等,还会赐予我们像贵族一样的生活。”

  “麦迪文还会教给我们一些奇怪的东西,在泥巴里面挣扎,在厚重的泥土下面呼吸,在巨疼中保持清醒……”

  “每当我们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那些寒冷刺骨却没有衣服的夜里,麦迪文都会告诉我们,这些仅仅是获取的代价,我们只要熬过去,瘟疫魔爵就会给予我们所有,他也的确是那么做的,每当我们活下来,就会有水有面包。”

  “很多时候,我都快熬不过去了,但瘟疫魔爵的赐予就会出现在脑海中,成为了我唯一的支撑。”

  “日复一日,时间久了,似乎……那些痛苦也并不那么折磨人了,甚至更加地期待痛苦之后的获取。”

  周伶沉默了,所以才培养出了一批合格的,为了等待平等,可以面临更加痛苦甚至死亡的合格驱鼠士?

  那些日复一日地强化训练,才造就了这些现在丧失自我的奸细。

  “据麦迪文说,像他这样的瘟疫魔爵的使徒还有很多,他们每一个都是一个独立的秘学院……”

  “他们游走在瘟疫之境的每一个地方,收纳走投无路的学生。”

  “麦迪文说,终有一天,我们秘学院的学生也能像贵族一样,走进陆军军官学院,和贵族们一起学习,平等地做每一件事。”

  “时间很漫长,我们学习了很多技能,伪装,伤害,虐待,击杀,伏击,暗号联络……”

  “麦迪文会将我们分类,像我这种特别能忍受痛苦和寂寞的,会被送往不同的王国,等待着瘟疫魔爵的命令。”

  “而那些更适合集体生活的,会被送去前线。”

  “但目的都一样,都是为了等待最后的平等,那是所有黑暗中唯一的期盼,也是我们活着意义。”

  所以当谎言被揭破,他们才会如此吧,因为他们以前的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他们忍受的痛苦,他们坠入的黑暗,比如甘库鲁,他就想到了他离开他母亲后,他母亲后来如何了,这些年他居然渐渐忘记了这些。

  周伶心道,一个属于驱鼠士的奇怪的培养体系,它以这样一个个“秘学院”的形式汇聚了各地的生活在最艰难和痛苦边缘的人,这些人根本别无选择,他们只能抓住突然出现的这个机会,然后锤炼他们的意志,培养他们面对死亡的能力,日复一日强化他们的认知。

  圣切斯问道:“关于驱使鼠群的能力,你们是如何学到的?”

  甘库鲁:“不需要学习,麦迪文在确认我们通过他的训练后,会用瘟疫魔爵赐予的“瘟疫之轮”赋予我们这样的能力,让我们和肮脏的鼠群沟通,并驱使它们,这是一种神圣的仪式,是瘟疫魔爵对我们的肯定和信任,也是我们从秘学院毕业的标志。”

  圣切斯和周伶对视了一眼,瘟疫之轮?

  赋予能力?

  和秘物有些不同,但也不知道是甘库鲁描述出现了误差还是其他原因。

  圣切斯:“有人在你们神圣的仪式上死亡吗?”

  甘库鲁:“没有,据我所知还没有,在前期的训练中有些人承受不住会死去,但在神圣的仪式中,还没听说过死亡的例子。”

  避开了秘法师的死亡律?

  圣切斯:“驱鼠士进阶后的职业是什么?”

  甘库鲁摇了摇头:“成为驱鼠士的那一刻我们就会被送走,并没有听说还能晋级。”

  圣切斯:“瘟疫之轮是什么?”

  甘库鲁:“一个圆盘,上面有一些古老的图案,像是天使在挥动权杖,给所有人赐福,包括平民和乞丐。”

  沉默。

  半响,圣切斯继续问道:“谁给你们发布任务?你们如何联系?”

  甘库鲁:“来自陆军军官学院的巫师会不定期给我们任务,都是他主动联络我们,我们无法联络到他,我们驱鼠士之间通过老鼠和密码交换信息,除了我们自己当前任务,我们也不被允许去探知其他同伴的任务。”

  来瓦尔依塔的奸细,看来除了执行任务的最底层的驱鼠士,还有统领他们的贵族巫师,出自只接受贵族入学的陆军军官学院,这和先前得到的陆军军官学院可能在培养巫师的消息吻合。

  周伶也是叹息,一群争取平等,或者说等待平等的最底层,却想在一群贵族的领导下试图获取平等,他们……太天真了,因为他们追求的平等,需要贵族舍弃他们的地位和利益才能实现,贵族们在拼劲全力地为他们实现这个期望?

  周伶小声对圣切斯道:“我们以前抓到的那个心理医生麦韫,他会不会就是陆军军官学院的巫师?”

  “或许连他的同伴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

  圣切斯点点头,然后继续询问。

  但甘库鲁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圣切斯:“一群自称是瘟疫魔爵的使徒的人,组成了一个个秘学院,在瘟疫之境大量培养驱鼠士。”

  “使用一种名叫“瘟疫之轮”的东西赋予了这些毕业者驱使鼠群的能力,且绕开了秘法师获取能力的死亡律。”

  “等这些毕业者被分配到各国,潜伏起来当奸细,由来自陆军军官学院培养的巫师统领他们。”

  周伶点点头:“这几乎是一套完善地培养巫师,并按照阶级进行分工的,将巫师用于战争时期的体系。”

  “一般来说,普通人在获取了能力之后,为了生存得更好或者其他原因,都会选择犯罪,这也是我们瓦尔依塔为何禁止秘法师的根本原因。”

  “但秘学院对他们长期的训练和规范,以及时刻加深他们的希望只能来自瘟疫魔爵,让服从性和期待性远远压过了他们的自我犯罪意识,让他们变成了可控的战争单位。”

  “想出这一套完美闭环法则并实施的人也是个天才。”

  周伶看向圣切斯:“你看出来了其中的重点了吗?”

  圣切斯:“?”

  周伶:“巫师是可控的。”

  “只要我们定制好规则,梳理好知识,建立一套正确导向的巫师培养体系完全是可行的。”

  圣切斯当场脸都黑了,这家伙这个时候还在努力地想如何合法地套取巫师知识。

  周伶:“当然,我们不能像瘟疫之境那样,将巫师引导向战争,并许以他们虚伪的承诺,这样太卑鄙了。”

  “我们可以引导像什么巫师强国,知识强民……”

  周伶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圣切斯提了起来弄了出去。

  周伶:“……”

  居然……居然像拧小鸡一样拧着他。

  这是对一个成年男子的羞辱。

  “要是圣切斯殿下,定会充满期待地听我讲完。”

  圣切斯心道,那可真是对他天大的误会,你的圣切斯殿下现在只想堵住你的嘴。

  他虽然不知道瘟疫之境如何规避掉巫师获取能力时的死亡律,但至少现在他们瓦尔依塔并不能规避。

  在这一点无法解决前,无论巫师是邪恶还是如亚历克斯以前的理论,只是使用这些力量的人变得邪恶了,推广巫师建立这些知识的体系这样的想法就绝不允许。

  会死太多的人了。

  不过,今天获得的消息也足够让人惊讶了。

  不知道其他王国,自猎巫纪以来继续在猎杀巫师的各王国并将巫师视为邪恶存在的他们,在知道瘟疫之境重启了巫师用于战争后会是个什么想法。

  他们还会觉得,瘟疫之境是正义的吗?

  正义之师,讨伐邪恶,这么多年,人类联盟各国,对此都无动于衷。

  那么,现在呢?

  圣切斯继续去审问剩下的驱鼠士。

  周伶在练武场练枪。

  练着练着,周伶突然僵硬了:“阿切那家伙是个使双手钝剑的,但他在教我练枪?”

  好像上了一学期课之后,突然发现教语文的老师是体育老师。

  “噢,他误我。”

  “他是如何理直气壮教了我这么久的?”

  愤愤不平,但圣切斯那家伙今天似乎十分忙,根本都没时间听周伶的抱怨。

  在周伶眯着眼睛质问时,圣切斯突然来了一句:“若你能在长枪上练出点成绩,我可以送你一头比蒙。”

  周伶的声音愕然而止。

  比……比蒙?

  瓦尔依塔骑兵的终极梦想,有小泰坦称号的比蒙巨兽,大地泰坦可是瓦尔依塔三大最强战力之一,堪比巨龙。

  而比蒙巨兽,有小泰坦之称,可见其珍贵的程度。

  周伶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只青铜鳞甲,时而站立行走的厚重怪兽的样子,它的背是骑士最佳的骑乘位置。

  它巨口獠牙,眼睛如同熔岩或者深渊。

  它的四肢粗壮如同树干,它的利爪可以撕裂大地。

  满身的黑甲,刀砍不翻,铅子打不进。

  它就是骑兵的终点合作伙伴。

  而周伶,现在连个长枪兵都算不上,长枪骑兵都不是。

  而比蒙骑兵的装备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周伶:“你果然比我们圣切斯殿下慷慨,我给你说,我们殿下那才是一毛不拔。”

  周伶先夸奖了对方一番,然后将手上的长枪直接扔在了地上:“除非你现在就将它送给我,不然我不练了。”

  说完眼睛一个劲去瞅阿切,观看对方的表情。

  为什么要许诺他啊,他可不是那些驱鼠士,一旦向他许诺,他就立马想要得到。

  等待太痛苦了,画的饼就在眼前却吃不到?

  不不不,那不是奖励,那绝对是惩罚。

  既然摆在了他面前,那……就还是直接给他吧。

  圣切斯看了一眼周伶那一眼的期待。

  其实周伶那出《亨利五世》的戏剧一出来,加上协助逼供驱鼠士的情报,圣切斯就有意嘉奖周伶。

  圣切斯:“你的理想是什么?”

  周伶不假思索:“长枪兵。”

  至于那什么秘法师,见鬼去吧。

  圣切斯:“刚才我怎么听说你对我训练你枪法有些不满?”

  周伶能屈能伸:“没有的事,你以后让我刺两枪,我绝不刺一枪。”

  圣切斯:“先练习捅刺200次。”

  周伶:“……”

  该死的,这是什么让人不容质疑的命令,太冷酷了。

  周伶已经拿起长枪,端稳刺了起来。

  而等周伶带着他的小比蒙,一头比周伶高一半的黑甲怪兽走向咯叽和雨果时,咯叽正在教雨果写字。

  咯叽:“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几支笔了,亚历克斯说,你这叫差生文具多。”

  周伶看了看雨果手上的笔,一个劲儿点头,嘀咕着,这些差生,以为靠着点文具就能学习好了?太要不得了。

  旁边的圣切斯看了看周伶身上的秘银锁子甲,手上的钢纹长枪,身后的比蒙,鼻子都忍不住哼了一声,还好意思说别人。

  周伶现在威武极了,特别是回到罹难者孤儿院,才出现那一刻,就有人惊叫。

  “比蒙!”

  “亚历克斯带回来了一只比蒙!”

  周伶身板都挺直了,他正手持长枪,头戴桶盔坐在一只全身黑甲的怪兽背上:“忘记告诉大家,其实我是一个长枪兵,嗯,一个普普通通的比蒙长枪骑兵,我其实也没有练长枪多久,真的,但你们知道的,做一件事总得认真一些,所以……我先将装备准备上了。”

  众人:“……”

  这家伙,这家伙一定是在炫富。

  周伶的小比蒙应该还没有成年,成年比蒙要高大很多,无论前面是什么样的敌人,都得避其锋芒。

  小比蒙有个名字,克赛拜疆,小名阿克。

  围过来的人,让它有些烦躁。

  周伶正抚摸着它的如同金属一般的黑色甲壳,缓和它的情绪,一只从小就训练有素的比蒙,在主人在旁边的时候是不会主动攻击他人的。

  周伶的微笑在放大,在一个魔幻的世界,这简直是每一个人的梦想。

  他长枪骑兵的梦想绝对坚定不移。

  周伶嘀咕了一句:“对了,我忘记问,我的小可爱阿克,平时吃什么食物。”

  有人高喊道:“我知道,我祖上是饲养官,像这样还未成年的比蒙,一顿吃一头羊就可以了。”

  周伶:“……”

  吃什么?

  一顿吃什么?

  周伶差点都没坐稳。

  有独眼巨人恩塔那小子,周伶已经对那触目惊心的食量叹为观止了,但好在恩塔比较好养,给他什么吃的也不嫌弃,属于杂食种族。

  但这小比蒙,它是个肉食的。

  它还没长大,一顿都能吃下一头羊?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哪怕一天吃一顿,也就是365只羊……

  周伶就算开个牧场,都不够它吃的。

  “亚历克斯,你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看上去有些不好?”

  “摇摇晃晃的。”

  周伶心道,岂止是脸色不好,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阿克嗷嗷叫地追着他讨羊吃。

  早知道该将小比蒙寄养在阿切那里。

  也不知道他现在这个打算,阿切那个吝啬鬼还愿不愿意。

  小比蒙被周伶散养在院子中,亏得他们现在的院子和隔壁院子是打通的,不然地儿都不够。

  不过,小比蒙克塞拜疆的饮食还是有些出入,圣切斯告诉周伶,它每天是要吃一头羊,但它也吃麦子,一顿一桶麦子,加点羊肉就行。

  周伶心道,至少不用一天一头羊。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克赛拜疆每天的活动量十分十分的巨大,孤儿院的小院最多仅仅是它休息时的一个地方。

  而让一只小比蒙时刻保持活力,是锻炼它让它强大起来的根本。

  周伶现在每天又多了一件必不少的事情,每天带着小比蒙去城外的草原上奔跑,同时练习骑兵的一些技巧和配合。

  圣切斯也十分忙,他将瘟疫之境重启巫师的消息写成文书,发往看热闹的人类联盟各国。

  他召集了很多剧院的人来看周伶的剧目《亨利五世》,并尽量排演出来,就像《独眼巨人的礼物》和《海的女儿》,他要让这出戏剧在整个世界不同的王国演出,让所有人看看他们所谓的魔国艺术,让所有人看看瘟疫之境所谓的正义。

  周伶此时正带着咯叽和雨果在外面的美食街吃东西:“孤儿院其他小孩呢?”

  咯叽:“他们一出门,拿着钱就自己跑去买他们想吃的了。”

  周伶他们现在正坐在路边的糖水铺。

  小商人将煮好的羊奶盛进陶罐杯子里面,然后用煎好的焦色糖浆在羊奶上面“画”了个爱心。

  周伶三人用勺子搅拌着上来的糖水。

  咯叽:“听说我们水泥路旁边那些糖水屋也学会了这种糖水的制造,贵族们,特别是那些贵族夫人和小姐,特别喜欢点上一杯,然后在那里坐上很久。”

  “哼,但是我们这里多热闹啊,喝上一杯糖水,还能看旁边一路的摊子。”

  周伶也是一笑,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么?其实都是风景,没必要非得分过高低。

  周伶今天要带克赛拜疆去城外,咯叽和雨果是肯定要跟上的。

  旁边正在等烧饼的圣切斯都不由得摇头,正是因为亚历克斯总是这样,所以那个名叫雨果的小孩才如此粘人,根本甩不掉。

  雨果现在特别确定,反正他只要一哭,亚历克斯就会过来哄他,他们家亚历克斯就是见不得他的眼泪,想着想着就偷偷伸手抱住周伶的大腿,时不时仰头看一眼。

  喝完糖水,周伶就带着小比蒙还有两小孩往城外走去。

  瓦尔依塔美丽的大草原,哪怕很多草因为季节的原因都枯萎了,但依旧壮观美丽。

  比如现在,就如同黄金铺地,美丽极了。

  若不是周伶在疯跑的小比蒙背上时不时惊叫,就更美了。

  圣切斯都有些捂额头,这就是他们瓦尔依塔的比蒙长枪骑兵,果然当时就应该等亚历克斯在枪术上有点进步了再给他比蒙。

  等小比蒙奔跑得有些累了,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小比蒙在周围悠闲地转悠着,周伶整理着皮鞍和长枪。

  这时有个笑盈盈的声音靠近:“亚历克斯?我们瓦尔依塔的金公鸡!”

  “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我是牧场的克伦·迪莱德,你们布伦街的提弗林餐厅的羊就是我们牧场提供的。”

  克伦·迪莱德的名字周伶并不熟悉,因为提弗林餐厅虽然有很多统一的规则,比如羊的品质必须过关,但在货源上各个店的老板有自己的一些渠道。

  克伦·迪莱德,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尽量地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贵族绅士,但一些习惯依旧暴露了他是一个牧场主,脸上的微笑跟一朵菊花一样,友善的笑容是对金钱的痴迷。

  周伶也在微笑。

  他曾经还做过鱼饵将自己当作靶子去吸引可能报复他的瘟疫之境的驱鼠士,那时候《亨利五世》还没有上演,而现在瘟疫之境对他的报复的可能性更高了,所以对于主动接近他的人,特别是陌生人,周伶都会下意识地打开第三视角。

  他现在的魔力能支撑他打开第三视角好几次,只要持续的时间并不久的话。

  很有意思的是,走来的克伦·迪莱德,一个毫无破绽的牧场主,他在周伶的第三视角下是红色的描边。

  一个秘术师,在野外以牧场主的身份靠近他。

  克伦目不斜视地一脸愉悦地走近,刚好走到了周伶的长枪禁区,所谓长枪禁区,是因为长枪太长了,反而靠得太近无法进行攻击。

  克伦·迪莱德:“你们餐厅的伦儿科那小子每次都来我的牧场选羊,那小子的确有一套,每次都能将最好的羊选走。”

  “他的提弗林餐厅的生意那么好,怎么也得有我的一份功劳,亚历克斯先生你说是吧?”

  “听说亚历克斯先生新的提弗林美食餐厅还在装修,不知道可否考虑一下,也从我的牧场拿货。”

  脸上是意外遇到周伶的惊喜,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符合他的身份,目的也十分有逻辑。

  只是在进入长枪禁区后,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在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改变的情况下,一把匕首带着灼热得如同洛铁的光芒划向周伶的脖子。

  应该是一种附魔法术。

  没有人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暗杀者这么近的距离全身而退。

  但克伦·迪莱德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好些被什么东西拉动了一下,明明前扑的身体却向后拉扯了一些。

  是周伶的第二个能力,潮汐旋涡。

  魔力是无法被看到的,但效果能被感受到。

  周伶跨步,端枪。

  平时的训练成果出现了,在他用第三视角看到对方身上的红色描边时就有了准备。

  一枪捅刺。

  克伦·迪莱德原本还在疑惑,那股突然出现的力量是什么,但作为一个合格的暗杀者,克伦几乎没有被这股力量干扰他的思维,手上红得跟烙铁的匕首直接击在刺来的枪侧。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受一些伤,然后以此代价疯狂地刺杀亚历克斯,他不怕受伤,只要能杀死对方。

  但那捅刺而来的长枪比他想象的力量小很多,而且似乎还有一点颤抖,就像第一次握枪捅杀的人。

  很好,像亚历克斯这样从小习惯了享乐的贵族怎么可能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艰苦地练习枪术,不过是样子货,也缺乏伤人的勇气和决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在第一时间就能识破自己的攻击。

  克伦架开长枪,顺势继续挥刀。

  只是那股拉扯的力量又出现了,将他拉扯到最适合长枪捅刺的位置。

  克伦眼睛一眯,这绝对不正常!

  长枪再次捅刺而来。

  还好亚历克斯在力量上并不强大,克伦依旧想用匕首将正面捅来的长枪打偏。

  但在匕首接触到长枪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气传来,该死,这力气比上一次暴增了几倍,绝不是亚历克斯这样单薄的身板能用得出来,这该属于一个强硕体魄的战士的力气,还有拿枪,半点颤抖都没有,它坚定,无所畏惧,就像要用那一枪通穿一切。

  周伶在第一次失误后就意识到,比起杀人,他的确不够坚定,而且力气不够大。

  所以他不得不开启他的第三个能力,鲜血战旗。

  但三个能力同时开,也意味着他只有一瞬间战斗的能力,魔力的不足只能支撑他三个能力同时开启一丁点时间,然后就如昙花一现,进入虚弱期。

  该死的魔力,若他能一直以这种状态战斗,完全不用怕眼前这个暗杀者。

  鲜血战旗的激励,会让力量暴增,且内心勇猛无畏。

  对方的匕首都被长枪弹开,那枪尖直接捅进试图躲开,但奇怪的拉扯力量却突兀地禁锢了他的一切行动力,也就是这一点的拉扯,让长枪直接从对方的胸口穿透了他的后背。

  血花在空中飞洒。

  洒落在黄金的野草上,鲜艳夺目。

  若是与多人对战,周伶现在该回拔长枪,好应对下一波敌人了,但对方只有一个,所以按照阿切的教导,不用回拔。

  刺穿敌人的长枪是最好的控制敌人行动的办法,只要挑动长枪,疼痛和痉挛就会让对手失去战斗力。

  但脑海中的银雾在快速抽离,虚弱期比想象的还要来得快一些。

  魔力在需要用到的时候,才显得它的珍贵。

  不过,周伶脸上也带起了笑容,因为他看到了抄着手站在一旁的阿切,这家伙……居然就冷漠地看着整个过程发生,也不怕他反应不过来失手。

  周伶的手都握不紧长枪了,上面挑了个人使得并不好控制,加上他的虚弱期到了。

  圣切斯已经让人将试图挣扎的克伦绑起四肢塞住嘴巴带走。

  周伶的手在无意识地颤抖,勇气和无惧随着鲜血战旗的效果消失而消失,本能回归,力量的消失甚至让他都控制不住手抖。

  说实话,这个时代最让周伶无法接受的并非贫穷,而是杀戮,刀刀见血的杀戮。

  他那个时代的任何正常人,在必须亲手捅死他人的时候,在心理上恐怕都需要一点时间进行心理建设,即便对方试图先杀害自己。

  那长枪捅入血肉的感觉犹在。

  圣切斯皱眉地看着身体都轻微颤抖的周伶:“你拥有了第三个能力?”

  整个过程他都看得十分清楚,周伶力量和勇气的瞬间暴增绝对不正常。

  况且他能感受到周伶施展能力的瞬间。

  明明他已经杜绝了对方接触秘物的一切可能。

  是谁在偷偷给亚历克斯提供秘物?

  获取能力只有十分之一的存活概率,想到这,圣切斯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不过看着周伶颤抖的双手,圣切斯叹息了一声:“每个人第一次都会有不同的反应。”

  “克服它,以后还会遇到很多这样的情况。”

  周伶:“……”

  太棒了,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让他自己克服。

  他还以为能有一个拥抱啥的。

  以为是杀鸡杀鱼啊,哪有那么容易克服,他以前连杀鸡杀鱼都不敢,现在好了,他刚刚捅了个人,也不知道死没有。

  但不知道为何,或许因为圣切斯平稳的声音,让周伶情绪安定了不少。

  周伶:“我只是没有力气而已,休息一下就好。”

  “而且,刚才城门的守卫也看到这边的战斗了,你在他们面前将人带走没有问题?他袭击的可是我们瓦尔依塔的大臣。”

  “等等,那些守卫都没有过来。”

  圣切斯:“你现在关注的不应该是刺杀你的人是谁?”

  周伶倒是直接:“除了瘟疫之境的暗杀者,我想不出和谁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

  眼睛都不眨地审视着圣切斯。

  城门守卫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必须对魔国忠诚,他们就像被人通知不用过来处理这里的情况。

  ……阿切将暗杀者带走,那些亲卫……甚至都不过来检查。

  这太不对劲了,因为阿切就算能收买大臣,都不可能将城门所有的士兵都收买掉。

  周伶一直以来忽略掉的东西不断在脑海中浮现,但一个背律者和法律的建立实施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一伙的吧?

  太奇怪了,逻辑不太通,就像陷入了死局,呈现在周伶面前的是矛盾交错的关系。

  这时咯叽和雨果跑了过来:“亚历克斯,亚历克斯,刚才这边好像有人在打架。”

  “别人打架,你要躲开啊,小心溅一身血。”

  这两娃身高不够,根本看不到远处具体发生了什么。

  周伶用力将枪上的血在草上擦干,走向正试图跑过来的两小孩。

  圣切斯看着那杆擦得光亮的长枪,又看了看草上的血迹。

  “当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明明在战栗,却因为不愿小孩看到鲜血而再次拿起了那柄枪……那柄枪此时应该代表着对鲜血的厌弃和他心理的魔障才对,比想象的接受得要快一些。”

  周伶其实听到了圣切斯的嘀咕,边走还边回了一句:“这世上有很多人持枪,本就是为了让后来人不再经历这些。”

  圣切斯一时间都愣住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仅知道只有眼前的人持枪的意义是这个。

  周伶正在对咯叽和雨果道:“刚才你们不知道,我就在打架的两人旁边,吓得我手都还有点抖。”

  咯叽和雨果:“快走,快走,我们瓦尔依塔有句俗话,不去理会麻烦,麻烦就不找你。”

  不过还没等周伶他们换地方,一个长长的队伍,向瓦尔依塔城门走去。

  因为这些人的服饰有些不同于瓦尔依塔,所以周伶多看了两眼。

  “听说吉普拉德的使团在我们瓦尔依塔,吉普拉德因为当初我们帮他们打退瘟疫之境的原因,他们不得不来,但其他王国也会有使团有勇气来我们这么?”

  圣切斯:“波西米亚王国的使团,算算时间也就这个时候到。”

  有些消息是周伶无法得到的,比如,波西米亚王国是在瓦尔依塔和吉普拉德后面的一个王国了,并不和瘟疫之境接壤。

  它盛产粮食,被称为诸王国的粮食仓库,十分富裕。

  因为远离战争频发之地,他们一向独善其身。

  而打仗,不仅仅是瓦尔依塔需要粮食,瘟疫之境也需要大量粮食。

  原本因为隔了瓦尔依塔和吉普拉德,波西米亚有恃无恐,但数月前,估计也就是瘟疫之境内乱刚结束的时间点,瘟疫之境的蒸汽战船绕过瓦尔依塔和吉普拉德,从大海进入了波西米亚境地。

  他们烧毁村庄,带回去一船又一船的粮食。

  波西米亚向人类联盟王国求助,人类联盟诸国倒是谴责了一番,安慰道,瘟疫之境从海面进入波西米亚,消耗巨大,有一次不可能有第二次。

  结果瘟疫之境似乎尝试到了甜头,第二次第三次地来了。

  人类联盟关怀了一番,但依旧没有什么具体动静,反正也就偷一些粮食,也没有正式开战。

  还是吉普拉德的人给他们出了个主意,或许让雾锁魔国帮他们拦截来自海上的敌人,也许是一个不错的办法,魔国生活在海上的八臂蛇发娜迦战斗力十分恐怖的,特别是在海上,只需要从海底凿穿那些战船的船底,就能阻止瘟疫之境偷粮之举。

  周伶心道,圣切斯殿下或许又要多一个拉拢的盟国了。

  不过谈判是一件复杂的事情,这种事情可不是说帮忙就帮的,这会激怒瘟疫之境,也不知道波西米亚的使团要如何才能在谈判中占据优势。

  当然这种接待外宾的事情并不在周伶的职责内,他自己的本职好像做得也不怎么样。

  不过,当周伶回去的时候,倒是意外地收到了几张戏剧票。

  “波西米亚的人太高傲了,他们用极度傲慢的语气邀请我们瓦尔依塔的贵族去看他们波西米亚的戏剧。”

  “说是要让我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戏剧,什么才是艺术。”

  “哈,他们估计是来得匆忙,都还没来得及了解清楚情况。”

  来送票的官员气愤地道。

  骂咧咧了一阵,这才道:“殿下的意思,让亚历克斯先生去打压一下他们的气焰。”

  周伶:“……”

  谈判的角力吗?

  官员:“他们选什么不好非选戏剧,亚历克斯,我现在都替他们的高傲感到尴尬。”

  周伶笑道:“谁说不是呢。”

  “打压他们的气焰吗?这任务好像简单了一点,圣切斯殿下有说打压到什么程度吗?”

  官员:“按在地上。”

  周伶:“……”

  果然搞政治的心都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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