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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新剧目《亨利五世》上映
周伶的确不想和圣切斯辩论,贵族连共用一个老师都无法接受,更别说让他们离开他们的封地,全部跑到一起上学。
想想也是,所有人都学习一样的东西,他们还怎么体现贵族的优越性?这也是让他们最不能接受的一个原因之一。
知道战场上为什么很少出现平民精锐吗?
因为平民根本没机会学习格斗战术等,这些都是贵族自己请老师,所以贵族之间的差异其实也挺大的。
至于平民,都是在战场上边打边学呗,学不会的,现在已经埋在战场了。
圣切斯很想和周伶辩啊,但也强迫不了周伶张嘴。
圣切斯现在整张脸都是黑的,他都想好怎么说服亚历克斯了,但这家伙就是不和他辩。
周伶:“我对那个陆军军官学院挺感兴趣,下次我试试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圣切斯不说话。
周伶突然开口:“你今天怎么穿的银色锁甲?”
圣切斯:“有什么问题?”
周伶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锁甲:“在我们提弗林,我们穿成这样走在一起会被误会。”
圣切斯:“?”
提弗林的奇奇怪怪的风俗也未免太多了。
等下一次周伶再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了。
周伶知道,秘学院是这些驱鼠士的禁忌,周伶并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像以前讲了讲“他这几天又看到的被阶级压迫的凄惨事情”,等调动了一会儿情绪,赞美了一阵瘟疫魔爵,又讲了些瓦尔依塔的百姓也应该像他们一样站起来之类的话,周伶才开始诱导关于陆地军官学院的问题。
“各地的贵族通过测试后都会去那里学习,平民没有资格,剑术,长枪,火枪,战术指挥。”
“艺术,交际舞,绘画……”
在平民眼中那里就是贵族的天堂,是他们渴望而不可及的地方。
甚至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巫术。”
还有人奇怪地问戴着头盔的周伶是谁,周伶给他们的感觉并不像一个瓦尔依塔人。
他们甚至觉得,他们若是能见到瘟疫魔爵,瘟疫魔爵应该就是周伶这样的吧。
不介意他们的身份,以尊贵的身躯,却就这么和他们坐在漆黑都看不清对方的房间,一起谈论理想和抱负,述说不平和抗争,那太美好了。
隐藏在暗处的圣切斯在皱眉,巫术?若是真的,这将是一个了不得的情报,瘟疫之境或许真的建立起来了一个以巫术为基础的战争系统。
这太不可思议了,自猎巫纪以来,所有王国都将巫师当成了罪恶的化身,不再启用巫师,更别说统一地推广巫术。
这在所有王国看来,都是邪恶的。
巫师在这个时代难道要以这样的形式复兴了吗?
他们再次成为皇室和贵族的刽子手,用来统治王国的权杖?
周伶:“贵族们就没有反对过吗?我是指所有的贵族,嗯,都在学校学习,他们失去了所有的优越性,无法处处体验他们高贵的一面,这应该会让他们十分苦恼吧。”
有人嘲笑道:“反对的人已经被挂在了城墙上,包括我们的皇帝。”
周伶都忍不住在心中惊叹地噢了一声,大!革!命!
瘟疫之境的七魔爵用一场大!革!命改变了原来的秩序,将皇帝的头颅挂在城墙上来展示他们的胜利。
若不是他们仗着优越性入侵他国,周伶说不定都要称赞他们一声,时代先驱。
对于入侵,周伶有着难以想象的厌恶感,就像他那个世界,某些打着美好旗号,什么建设共荣圈的名义发动战争一样。
再完美的借口也改变了入侵的事实,也洗刷不了他们的罪孽。
周伶沉思着,所以瘟疫之境结束了皇权,开始了七魔爵的议会制度,但无论什么制度,平民也没有讨到好处,他们依旧在最底层等待着贵族的恩赐和可怜的垂怜。
周伶还得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比如瘟疫之境的陆军军官学院,为了鼓励贵族上战场,实施的五年上官制。
也就是说,这些贵族即便在战场上毫无建树,只要去混上五年,就必定敕封上官,再五年又能升级。
周伶都不知道是哪个愚蠢的脑袋想出的这样的军官制度。
怎么说呢,它短期看的确能提高人们对战争的积极性,但等个十年八年,所有人都敕封了上官,所有位置都固化,后面的人就再也没有了机会,问题不就凸显了。
但对现在来说,它的确能将瘟疫之境的士气提振不少,每个贵族,哪怕是去混吃等死都能看到他们的前途。
周伶走出来的时候,圣切斯:“看到了吧,那个学院导致了瘟疫之境大乱,连皇帝都被挂在了城墙上。”
周伶:“?”
这家伙还想着上次的辩论呢,没想到阿切也有这么固执的一面。
周伶:“那要是他们的皇帝不反对呢?”
“不仅不会被挂在城墙上,还能享受瘟疫之境现在的强大。”
圣切斯张了张嘴:“但他反对了。”
周伶:“所以他们乱了这么多年。”
圣切斯:“……”
这家伙脸上跟长了一百张嘴一样,他说什么都有理。
周伶:“事实就是如此,现在瘟疫之境快速发展,培养出了大量的军事人才,若他们还真破除旧习将巫师编制进了军中,他们将无人可敌。”
圣切斯沉默了,打仗需要粮食,而瓦尔依塔和吉普拉德横在了瘟疫之境和其他王国之间,只有越过瓦尔依塔和吉普拉德,瘟疫之境才能抢夺到其他王国肥沃的土地和资源。
他们首当其冲,无论他们认不认同瘟疫之境的内乱的根本原因,都不重要,改变不了别人想要扩张的野心。
周伶在沉思,瘟疫之境都建设学校推广巫术了?陆军军官学院,教贵族巫术,那个什么秘学院,教平民巫术,简直是全方位无死角。
周伶:“我怀疑他们是不是找到了什么上古遗迹,然后里面全是秘物。”
“剧本上一般都会这么写。”
周伶甚至贪婪地抹了抹嘴角:“我都有点想润去瘟疫之境学习学习他们先进的巫术知识。”
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得罪了阿切,目光紧盯着周伶不放。
周伶:“怎么了?”
圣切斯:“圣切斯殿下会亲手制作一台绞刑架,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你挂在上面。”
周伶耸耸肩:“大胡子舍不得,我可是他最忠实的追随者,我甚至允许他亲昵地叫我一声小跟屁虫。”
圣切斯差点没忍住,脸色都张红了起来,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心道,明明刚才还想叛逃,当着他的面,现在又来扯什么暧昧的关系,小跟屁虫?
瘟疫之境的一个学院,居然被亚历克斯这家伙如此推崇。
当然,瘟疫之境全面培养军官,大面积培养巫师,的确十分辣手,若仅仅是一群白袍子也就罢了,若还有大量高级巫师呢?
没人比他更清楚高级巫师的威胁性。
这事情他得召集大臣,早想对策,也必须想办法将这些消息落实,消息的准确性尤其重要,牵扯太大了。
瓦尔依塔的大臣们被召见进宫的频率变大了,连周伶戏剧团的大臣子弟在空闲的时候都会讨论。
知道大臣们为何反对周伶结交大臣子弟吗?
看吧,凑在一起都能试探出皇宫里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当然他们也仅仅知道他们家里的大人每天形色匆匆,脸色郁结,具体的事情他们就不太了解了。
周伶正在给圣切斯殿下写信,是关于他的新戏剧表演场地的问题,顺带将他的新剧本整理成册,给圣切斯殿下一份。
当然依旧是通过经济大臣梅森·格里芬转提。
周伶:“梅森大人,我也是我们瓦尔依塔的大臣了吧,我两个职务呢,戒奢令执行长官,新羊毛纺织技术推广大使,官位不大但也不小了吧,但为什么我们殿下一次都不召见我?”
梅森当没听见,是没召见你,但你们私下没少见。
“梅森大人,我老羡慕你们被召见了,你给评评理,这对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周伶被请出府邸后还在念念不舍:“这是……将我赶出来了?”
“我和我们瓦尔依塔大臣的关系这么差的吗?”
但他和这些大臣家的小子关系好。
“梅森也真是,我这么努力巴结圣切斯殿下的消息,他是真的一点也没透露给其他人啊。”
“我真的不需要你嘴巴这么紧,我其实就是想你将消息传播出去,然后改善一下我和圣切斯殿下的关系,我真没想过一直对着干,外面的传言全是谣言。”
“这老头一点眼色都没有。”
周伶跟正在撑铜衣礼仪扇的咯叽和雨果抱怨了一路。
咯叽:“亚历克斯,你渴不渴,我带了水袋,里面装了糖水。”
周伶第一次觉得,有两个跟班也是不错的。
渴死他了,可这水袋里面化了多少麦芽糖在里面?也太甜了,根本不解渴,得限制一下两小孩一天吃糖的量了。
周伶收到圣切斯殿下的批文的时候,比预想的还要快一些,而且效果也超过了预期。
周伶嘀咕了一句:“那么长的剧本,我们的殿下这么快就看完了?”
而且,周伶看着批文:“允许亚历克斯·弗兰克的戏剧《亨利五世》在以下剧院进行演出,一切费用由财政批复提供,持此批文自行与剧院进行协商,剧院无特殊原因不得拒绝,此批文由警厅和政厅监督生效。”
周伶看着一连串的剧院的名称,估计将瓦尔依塔城内的所有剧院都囊括了。
周伶皱了皱眉:“这么顺利的吗?”
他本来准备将给阿切说过的什么舆论战和信息战的意义整理一番递给圣切斯的,但……就这么通过了?
“连一点阻碍和质疑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
“有些观念我当着阿切的面都得讲很久,对方磕磕绊绊的才能听懂。”
“而圣切斯殿下,比阿切的接受能力高出这么多?”
“哪怕有一丁点质疑,他也应该会召见我寻求答案。”
周伶揉着脑门陷入了沉思。
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新戏剧的正式上演。
演员们无比的激动,他们会让瓦尔依塔,会让这个世界都为他们震惊的。
周伶挑了一个场地比较大,环境也还算不错的剧院,反正费用由财政出,批文上已经写清楚了,他只管卖票和演出,自然要选位置多的场地。
而关于卖票。
“亚历克斯,这个完全不用你操心。”
“我们已经将消息告诉了我们认识的所有人。”
“不认识的我们也传达了。”
“他们知道是你的新剧,根本就没有问剧目的名字和其他信息,就将票买了。”
这就是一个知名导演的待遇吧。
周伶美滋滋地。
而且,走在街道上,都时不时能听到有人讨论他的新剧目演出的消息。
演出的前一夜。
周伶做了一个梦,梦里银色的迷雾拨开,一个舞台出现在了中央,周伶站在舞台上,下面的观众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伶身体激动得都有点颤抖。
来了,那个舞台又出现了。
第一本剧本和第二本剧本的出现,就像是一种引导,告诉他可以通过将戏剧搬上舞台的形式来完成他的巫师之路。
他原本在排演的时候还在担心有没有效果,那个舞台为何并没有出现,现在看来一切担心都是徒劳。
因为那绝对不仅仅是梦,即便现在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脑海中舞台的存在。
阿切那家伙不给他提供秘物,就以为他没有办法了,会放弃了。
啧,他却不知道,所有的宝藏就在他的脑子里面。
弄清楚这些之后,周伶的激动是无以复加的。
“按照流行小说来讲,是个外挂。”
“有挂的人都会走上人生巅峰。”
什么十不存一的死亡率,对他来说没有的事。
周伶提前去了一趟剧院:“实在打扰了。”
剧院的老板是个胖子,笑眯眯的生意人,至少表面上十分的和蔼。
也对,政厅拨了款的,并没有亏待他。
最主要的是,亚历克斯如同传言中一样好相处,一点没有金钱皇帝的傲慢,十分谦和地和他商谈合适的时间,安排等,并没有用身份和文书迫使他将剧院最好的时间段让出来。
让老板根本生不出为难的意思,而且他也不敢,上一次加害亚历克斯的家伙,被黑暗世界通缉得比丧家之犬还要狼狈,听说到现在一些嫌疑犯都还没有被释放。
新戏剧,如期的顺利举行。
当天胖老板也见识到了他自开这个剧院以来最热闹的场面。
瓦尔依塔人喜欢戏剧,但喜欢到一群没有买到票的贵族搭着梯子在院墙外蹭着看的情况却并不常见。
外面的墙壁上,全是人,亚历克斯还戏称,那些是“挂票”。
其实他们剧院很大,位置很多,但依旧远远不够,没买到票的人等不及,所以挂在墙壁上才有了现在的盛事,但其实挂在墙上根本看不到舞台,什么也看不到,但那些人还是热热闹闹地挂在那。
已经和能不能看到戏剧无关,那是一种欢乐的气氛,跟最盛大的节日一样。
那盛况,让胖老板都担心他的墙别被压垮了,又高兴这热闹场面,生意这么好。
无论如何,演出开始,很多人这时候才知道,周伶的新剧目的名字莎士比亚的《亨利五世》。
《亨利五世》是一出先扬后贬的剧目,亨利五世为了继承王权,为了证明他的权利的合法性,由一场精彩的“致辞者”开启了戏剧,以及他几乎完美的“战争宣誓”,他用“we band of brothers”将士兵转化为平等的“兄弟”,强调牺牲和荣耀。
又用“gentle his condition”暗示参战者,即使出身卑微,也能获得社会地位的提升。
不得不说,《亨利五世》就像专门给驱鼠士写的一出剧目。
亨利甚至赋予了为了帮他争夺权利的这场战争的正义性,他在演讲中让士兵们相信,他们的名字将被后世铭记。
整个舞台上都是亨利五世的表演者,摩根·迪亚兹的演绎手法,增强感染力的激动的重复辞,呼语,意象……
这些都是戏剧演员用来加深戏剧起伏的技巧。
此时的亨利就是一个修饰家,他给战争穿上了最美好的外衣,他激励得每一个人就像拥有了使命。
舞台上的士兵被蛊惑,台下,现场,观众,他们心里甚至都开始燃烧起来熊熊烈火,正义需要一场战争来证明,荣耀需要被后世铭记,谦卑是懦弱之人的耻辱。
所以说,亨利五世是一个完美君王,至少到目前,他通过一场演讲,真的获得了所有人的支持。
亨利也一路展示着他独特的魅力,那一刻甚至有人觉得自己拥有了信仰,亨利是那么的完美,有人羞耻地以为亨利甚至比他们的圣切斯殿下还要完美。
估计这就是驱鼠士心中的瘟疫魔爵一模一样的形象。
但信任的瓦解,有时候比想象还要让人不及防备。
剧情来到哈弗勒尔围城战,亨利像骑着战马的天使,在攻城灼热化,在战争需要胜利需要作出选择时下达“杀光战俘”的命令。
老人在刺枪上鲜血淋漓,逃跑的小鱼人和小巫妖躺在了地上,痴呆的脸上还保留着害怕和茫然,杀戮占据了整个舞台,抢劫,强暴,那些阴暗触目惊心,残暴在完美的遮掩下露出了它们原本的样子。
舞台上,亨利为胜利微笑,士兵们在欢呼,这的确是一场了不得的大胜利。
台下一片死寂。
那么正义的,那么伟大的胜利,却让他们有些欢呼不起来。
那么完美的君王却在啃着别人的鲜血和尸骨。
矛盾,矛盾。
一幕又一幕的矛盾开始,战争的双面性开始。
那么完美的亨利,依旧完美得如同散发着光,他是舞台的焦点,让所有人崇拜,但为什么感觉,他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披上了虚伪和伪善的衣服。
不,观众握紧了拳头,至少他们的圣切斯殿下不能这么完美得让人……恶心。
褪魅的确需要一个过程,而现在才刚刚开始。
《亨利五世》这部剧目十分长,除了主角外,还有很多角色的戏份,他们缺一不可。
他们是那伪善的揭露者,受害者,被迷惑者,到死都还觉得荣耀的不悔者。
那一场战争宣誓太完美了,完美到无人敢去打破那些幻想,哪怕真实摆在面前。
完美得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真的以为这场战争是正义的,真的以为自己是自愿成为了战争的牺牲品。
尸骨在铁蹄下堆积,鲜血在泥浆里面流淌,他们无怨无悔。
亨利在继续他的完美,偷盗者被他直接处以死刑,那是权利对人性的碾压,但得到了拥护者的赞美,因为亨利说他的王国,罪恶必将受到惩罚,太完美了。
敌人被集中起来处决,就像胜利的宣誓,这是荣耀的战争,王权完全没了对“凡人”的恐惧。
舞台上的表演,拉扯感太强了,就像在撕裂观众的灵魂和认知,一个士兵不经意的话,都能让人精神震撼“如果,我说如果,战争是非正义的,那么国王的灵魂该负多大的罪责?”
哗,不知道多少观众捂住了嘴巴,是啊,所有人从未考虑过,若这所谓的正义的战争并不那么正义呢?那些完美的言辞岂不成了犯罪的罪证。
屠杀,战争,荣耀。
这是一场淋漓尽致的罪恶。
亨利完美到可以为了他的权利,利用婚姻玩弄政治,他笨拙地向敌方的公主求婚,而他的皮靴上还有他的支持者们未干的鲜血。
他当初的宣誓,他口中的兄弟,他承诺的平等和阶级的提升者,依旧匍匐在他的脚下。
那是一个完美的骗局。
舞台在继续。
“兄弟们,冲锋,让他们的尸骨填平城墙!”
亨利用兄弟情义弥补了阶级差异。
一句兄弟,太感人了,他们都是兄弟连的士兵,用尸骨为君王铺路太荣耀了。
“要么历史歌颂我们的功绩,要么就让我们的墓碑缄默不言。”
亨利说,他们功绩卓越,他们会被历史铭记。
鲜血铺就了道路,君王戴上了王冠。
他是完美君王亨利五世,他持着权杖威严地坐在了尸骨累累的宝座之上。
他的兄弟们变成了路边的尸骨,少数人拥有了一块墓碑。
他不再提平等,因为没人敢提。
那爱国战歌依旧在吟唱,但没人铭记死去的士兵。
那爱国战歌依旧在吟唱,但没人记得那些被屠杀的老人,妇孺。
那爱国战歌依旧在吟唱……
这是一出史诗般的戏剧,至少瓦尔依塔人从未见过这么壮观,这么故事宏大,这么震撼的戏剧。
这一出戏剧太长太长了,光是支线都相当于单独的《独眼巨人的礼物》或者《海的女儿》的时长。
要是在周伶那个时代,中途都得暂停休息。
哪怕天气已冷,但演员们都在结束的时候才发现脸上的汗。
观众:“……”
他们今天才懂,鲜血和尸骨铸就的功成名就,
他们今天才懂,用他人之血如何完美地书写王冠荆棘。
他们今天才懂,原来有的人口口声声地将鲜血喊着“兄弟之间的血的契约”,其实薄弱无比,或许是……兄弟太多了吧,多得他自己都记不清。
他们今天才懂,不要听别人在说什么,而要看他真的做了什么。
他们今天就像真正经历了一场完整的战争,他们耳边依旧有士兵痛苦的呻吟的声音。
那是一场披着正义外衣,却将所有人的肠子都挂在枪尖的为了权利的战争。
即便白骨也能爬起来作为证词,这是一场完美的战争,但它绝对绝对不正义,情义鲜血一切都可以是这场战争的修饰辞而已。
太震撼人心了,比起场面的宏大,更多的是心灵的震撼。
他们绝不想成为“兄弟连”里的兄弟,哪怕一开始他们也被那些战争宣誓所蛊惑,他们不愿意被别人踩着他们的尸骨狂欢,喝着他们的鲜血庆祝,最后却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就像亨利盛大的婚礼,却没让一个士兵参与,他口中的平等,却嫌弃着士兵们会玷污他婚礼的隆重。
这一夜,每一个观众都将无法入眠。
世界都应该为这样的艺术沉默,是的,因为没人能够欢呼,即便它精彩无比。
周伶在带着演员谢幕,他借助了莎士比亚的一句著名的词:“每一句赞颂功名的史诗,都该用死者的名字重新书写。”
众人抬起了头。
周伶声音扬起:“我不知道哪些战争是正义的,但……但入侵他人家园的战争绝不正义!”
哗然!哗然!
作为瓦尔依塔人,作为正在被所谓的正义入侵的瓦尔依塔人,此时才读懂了亚历克斯这出戏剧的含义。
那些该死的瘟疫之境的杂//碎绝不正义,即便他们将战争包装得再怎么完美。
内心鲜血沸腾。
圣切斯也来看了这场戏剧,他正在看着现场。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将这出戏剧传播开的原因。
或许这也是亚历克斯所说的,舆论引导和信息战的重要性。
这并非戏剧,这是战争,无论对瓦尔依塔还是瘟疫之境而言,它都是!
圣切斯:“亚历克斯还说要去瘟疫之境,他若是现在跑过去,我敢保证,他会被瘟疫之境的贵族们愤怒地砍成碎片。”
亚历克斯揭露了他们的虚伪,揭露了这场所谓的正义之战的最可耻的真容。
“我甚至怀疑,瘟疫之境的贵族对他的仇恨,甚至会超过我,毕竟……我没有当着整个世界的面去扇他们的脸。”
而这出戏剧都不单以讽刺来形容了,这就是挨着挨着在他们的脸上来回横扇,用艺术的形式,就算给瘟疫之境的人扇回来的机会,他们都无法做到,太欺负人了。
圣切斯想着,当其他王国的人看到这出戏剧的时候,表情一定有趣极了,他都有些迫不及待,光是想象都让人特别的愉悦。
沸腾,整个现场都在沸腾,那声音在瓦尔依塔的上空直冲云霄。
无数人,无论是街边的行人,商铺的店员,还是在家的百姓,府邸的贵族,都望向了这个方向。
茫然,然后又有些不确定,好像亚历克斯的新剧目在那里上演。
但这沸腾得是不是太过夸张了。
而这样的沸腾是对舞台上戏剧演员们最大的认可。
摩根·迪亚兹,杰弗里·帕克,还有台上的每一个支线人物,每一个士兵,每一个老人妇人的饰演者,甚至包括被战争杀害的小鱼人咯叽和小巫妖雨果。
满脸张红。
他们十分确信他们能震惊整个瓦尔依塔,震惊整个世界。
但真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们死死地握紧了双手。
谁说他们一无是处?此时他们正证明给所有人看,终有一天,也会有无数人为他们的成功而欢呼。
亚历克斯·弗兰克之名也不再是冉冉升起的戏剧导演新星,他就是艺术本身。
人们在他身上看到了不可思议,看到了难以想象,看到了骄傲和自豪。
这是他们瓦尔依塔的艺术。
他们敢肯定,即便亚历克斯站在世界的舞台上,也将是最耀眼的。
戏剧结束,但也没有结束,一是人们永远不会忘记今天的这一场剧目,二是这出戏剧每一天会在不同剧场上演。
剧场的胖老板几乎哀求地想要周伶明天也在他这继续演出,该死的,他的剧院要出名了。
可惜根据圣切斯殿下的文书,周伶需要将戏剧带给更多人,得在瓦尔依塔城巡回演出,不能只待在一个地方。
结束了,从剧场走出来那一刻,每个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们刚才经历了一场了不得的艺术和文化的洗礼,就像只能看灯影戏的人突然看了一场彩色电影,那一刻艺术点亮了他们的思想和视野。
讨论声依旧沸腾不止。
周伶快速地回了罹难者孤儿院,在他脑海中,银色迷雾中的舞台,观众们也在欢呼,剧烈的欢呼声在他的脑海中震耳欲聋,让他都快听不到现实中的声音。
掌声从未有过的持久。
等欢呼过去,舞台退去,周伶都还有些耳鸣。
在银色迷雾中,多出来一张染血的战旗。
它破旧,它糜烂,它被鲜血染红。
周伶试了一下,当他脑海中试图去接触那战旗的时候,他身边似乎也出现了一张这样一模一样的战旗,就那么插在他身边。
一瞬间,周伶只感觉脑海中的银雾在被抽离,而他自己,全身上下充满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那股爆发的力量几乎要撑破他的身体。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举起一辆蒸汽汽车,他甚至觉得他现在连背律者阿切都敢去捅……
是力量和勇气……
是一股神秘的力量激发了他的潜能,他的身体力量被强化,他的精神被激励。
这血腥战旗似乎并不仅仅只是激励周伶一个人,它有一个辐射范围,能激励范围内选定的每一个人。
它就像战场上的旗帜,当它挥舞时,勇敢,无畏,力量,决心,属于它的士兵都将感受到这些的出现。
反正,周伶现在就觉得他什么都敢捅,要是有一把长枪在手,他一下能轻易捅死一头牛,直接刺穿那种。
脑海中的银色迷雾在飞速消失。
效果持续得并不长,周伶就被抽空了,然后是虚弱,脑袋的刺痛。
就像战争的两面性一样,这面旗帜带给人的效果也一样,一时间的勇猛无畏之后,是长时间的虚弱。
周伶坐在船沿,承受着头昏眼花和虚弱感。
“这就是涅尼和阿切说的,使用法术的代价。”
“虚弱和刺痛,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幻痛。”
周伶依旧是兴奋的,因为他新获得了一种能力,暂且叫它鲜血战旗吧。
也证明了他只要不停地排演戏剧,他或许能成为这世上获取能力最多的秘法师。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他的魔力并没有增加。
也就是说哪怕他获取了十个一百个厉害的能力也没有用,因为魔力还是只有可能的一丁点。
就像鲜血战旗,能让人暂时变得勇猛无比,但可怜的魔力支持将它的持续时间限制住了,若是魔力足够,理论上可以一直让他保持高强度的战斗。
而现在却只能昙花一现。
道理和他前两个能力一样,没有足够的魔力,使用能力时,持续的时间每一秒都变得稀有。
“也就是说还是得找到秘物吸取其中的魔力之源才行。”
“但现在能接触到可能拥有秘物的人,只有阿切和涅尼。”
“涅尼似乎十分顾忌阿切的态度。”
“但阿切这家伙态度十分坚定,连有关巫师的知识都不肯让我接触。”
周伶有些发愁,问题回到了原点。
周伶休息到晚上,那种虚弱和幻痛才消失,脑海中的白银迷雾,也就是魔力的恢复十分缓慢,应该有加速恢复的办法,但他还没有办法掌握。
“要是能再去阿切那个书屋翻阅一下那些书籍就好了。”
周伶嘀咕着,推开门走了出去,看了看落日余晖,周伶提着几盏煤油灯,挂在了外面街道的墙壁上。
灯光明亮,照亮了外面街道上的小商贩们,那些小商贩脸上的笑容都露了出来,那光似乎能让他们感受到其中的温暖,以前从未被人给予的温暖。
咯叽和雨果从门口伸出脑袋:“难怪我们的煤油用得那么快。”
“你看那灯芯,挑得好亮哦。”
接下来,周伶的新剧目,在城里的各个剧院演出,每一场那密密麻麻的场面着实让人充满了成就感。
一批新的偶像也诞生了,摩根·迪亚兹,杰弗里·帕克,等等……
大概七日,周伶去涅尼那里检查身体,自然又去了一趟被抓起的驱鼠士那里。
房间是阴暗的,根本看不清旁边的人,他们也根本不会知道旁边的人是谁,甚至都不知道旁边的人和他们一样都是驱鼠士,谁让他们大部分沉默呢,只有极个别的会说上那么一句,也就那么一句而已。
这些驱鼠士平时都是单独关押,没有任何交流和可以交换意见的机会,也只有周伶来的时候,会将他们吊起来绑在这里,无法移动,无法做任何事情,除了耳朵和嘴,没有其他任何能动的地方,他们的脖子甚至都是被固定住的。
周伶正在不费余力地赞美瘟疫魔爵。
经过这些天的诱导,瘟疫魔爵在这些驱鼠士的认知中,已经完美得都有些不现实了。
但这就是他们的瘟疫魔爵,是他们的骄傲,就是这么的完美无瑕。
知道他们心中有一个这么完美无瑕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吗?
作为驱鼠士,黑暗是他们的归属,肮脏和被人嫌弃是他们命运的终结,但他们还有那个完美得连敌人都要赞美的瘟疫魔爵,即便让他们此时为他而死,他们都愿意,心甘情愿。
周伶告别这些“兄弟连”的兄弟,看着外面的圣切斯:“应该差不多了。”
圣切斯点点头:“我甚至都有点同情他们,对他们来说,现实太残忍了。”
周伶心道,打破美好本就比构建美好残忍:“要不放过他们?不让他们看这出戏剧?也许抱着他们的信念默默地死去,他们在死的那一刻还能带着微笑。”
圣切斯“哼”了一声,绝无可能。
一场特殊观众的戏剧开始。
周伶也没有想到,他的戏剧也能变成一场酷刑。
甚至在看戏的过程中直接死了几个。
这些驱鼠士被绑了手脚,嘴里塞了布团,能直接精神破碎而死,可见他们受到了多大的打击。
周伶反正是绝对不会承认,有人,还不止一个,看他的戏剧看死了。
驱鼠士有极大的承受能力,但正因为此,当他们坚固的精神保护壳被打破的那一刻,才会如此地难以接受。
精神的剧烈波动,撕裂了他们的灵魂。
周伶都可以相信,若他们不是被绑着,他们会如何疯狂地阻止舞台上的戏剧表演下去。
残忍的是,他们并没有阻止的能力,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现实被揭露,虚伪和伪装被撕开。
他们必须承受褪魅的整个痛苦的过程。
台上的戏剧,是在写亨利五世,但在这些驱鼠士眼中,却是在写瘟疫魔爵,在某些方面,他们……太像了,而现在这些天在周伶的努力下更加完美的瘟疫魔爵正在失去他完美的外衣,虚伪,伪善,罪恶……
圣切斯都有些皱眉,可别全死了,他好不容易才抓到的这些。
还好除了死掉的,剩下的只是呆滞了,就像木偶一样任由人摆布,即便现在松开他们的枷锁,他们都无法逃跑,无法思考,无法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因为……他们此时处于精神崩塌的最后一刻。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些人,应该说少了很多。
周伶也在沉默,沉默。
最后化作了一声:“我们的瘟疫魔爵是否……太过完美了。”
就像他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和不敢置信,但……
这句话杀人诛心。
又死了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