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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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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近晚,渑池县廨门前。
“裴中丞一路辛苦,官署里准备了晚膳,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快进来先吃,”县令笑呵呵道,吩咐一旁的门卒:“快,替裴中丞牵马下去,好生精粮伺候。”
门卒把裴睿的马牵走了,县令县丞几人拥着裴睿进了门。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往回进了县廨院里,方京墨这才走过来,方才他见姜淮玉在人群里张望,便知她在找人。
他道:“表妹不必担心,县廨客舍里住不下那许多人,其他人都安排在街上客栈里住着的,青梅和雪柳都在。煜王殿下也没事,只是不知他有何事,没有跟着来渑池县。”
姜淮玉这才松了口气。
县廨从正门进去是一个空旷的院落,再从侧旁开着的小门拐进去就是招待这次官船上流落过来的长安官员的官舍,方才听到马蹄声,大家喜出望外都跑了出来。
官舍院子里挂上了灯笼,院中间摆了一张长桌案,桌上已经摆满了饭食,众人相携款谈,一一落座,将主位空了出来。
嘈乱中,怀雁从后面大步走过来,附耳与裴睿悄声说了什么,裴睿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
县令却未注意到,只是立掌一摊,笑道:“裴中丞请上座。”
“裴某是客,韩县令请坐主位,”裴睿应道,却不是客套,未等县令与他再客套一个回合,便拉着姜淮玉坐在了下首长凳上,与刘县尉坐在一处。
方京墨坐在旁边,姜淮玉问起官船的事来:“那夜是何人劫的船?我瞧着船上起火了,其他人都如何了?”
“倒是也没有出什么大事,火是船上漕夫放的,为了通知三门附近的戍卒。”
方京墨没有说具体的,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怕吓到她,好在官府的人来得快,她认识的人、秘书省的人都安然无恙,他只说,“官府已经派人去追贼匪了。”
姜淮玉细细看了眼,一道从长安来的秘书省同僚都在,劫后余生,心中忽然感慨,便与众人喝起酒来。
县尉刘秩臣初来渑池上任不满一年,先前在长安时与裴睿相识,算不上至交,却也是相熟好友,两人一边喝酒吃菜,一面聊了些长安近事,相谈甚欢。
酒行数巡,更酌迭进。
酒喝的多了话就更多了,也不着边际。
刘秩臣看了一眼裴睿身旁已经吃完饭正同别人说着话的姜淮玉,凑上裴睿耳边低声道:“裴兄与嫂子何时又在一处了?怎么喜酒没有叫上小弟呢?”
“放心,到时喜帖不会忘记你的。”裴睿饮了一口酒,想着肩上有伤还是不宜过多饮酒,便又将酒盏放下了。
刘秩臣醉意熏熏,敬了裴睿一满杯酒,眉飞眼笑恭贺了他与姜淮玉几句。
酒意朦胧之中,忽听见外头街上有马蹄声,似乎来得很急,直往县廨奔来。
刘秩臣刚要与县令、县丞商量要不要出去看看情况,就见一个人影从外头冲了进来,那人在小院门口驻足片刻,便一阵风般疾步跑过来,将他口中的“嫂子”拥在了怀里。
他难以置信,匆忙揉了揉醉眼,只见那人身形高挑劲瘦,如一阵疾风而来,竟是当着裴睿的面将姜淮玉抱得紧紧的,丝毫没顾及在场的任何人。
直到他耳边听到有什么人唤了一声“煜王殿下”,刘秩臣才恍然回过神来,忙跟着县令县丞和一桌子的人朝那人施礼。
*
月光微明,廊下灯笼昏黄。
渑池县廨官舍小院,满长桌的饭菜都吃的差不多了,又上了一轮果子点心,众人都在饮酒畅谈。
姜淮玉酒量不好,今晚却也喝了不少酒,现在整个脑子晕乎乎的。
刚听到外头的马蹄声,心中还暗想着是什么人甚么要紧事,这马驰得这样急,只须臾就见迷蒙中萧宸衍站在小院门口,还是离别那日的衣着,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向最在意干净洁整的他,此刻衣冠凌乱,鬓角几缕长发湿漉漉贴在颈侧,活像个逃难的。
自官船被劫已经过去好几日了,他这几日都在哪里?
还未及开口问他,他却已然来到了身后。恍惚间,姜淮玉只觉得臂上被他的手一抓,整个人就被悬空抱起,再一睁眼,就被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动作太过急速,她双脚还未完全落地,还踩在他的靴子上,他却不管不顾,脸埋在她颈项间,那里竟是传来的一阵湿意。
他哭了?
萧宸衍带着哭腔的发颤的声音传来,“以后再也不准离开我了。”
与此同时,周遭众人的声音传来:“见过煜王殿下。”
姜淮玉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恍然意识到,此刻两人正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裴睿也在场。
一想到这幅画面,她只想闭上眼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可是事与愿违,她想要回避,可有人却不想回避。
朦胧中只听裴睿的声音阴鸷冰冷的像是要吃人:“煜王来得可真是够早的,裴某救回来的妻,就不劳煜王操心了,煜王若是饿了便坐下吃饭,若是累了就去寻间空房睡去。”
到底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裴睿说话还是很克制的,至少并未上手来。
知此时该避嫌,无论是与萧宸衍还是裴睿,她想挣脱,可奈何萧宸衍却依旧紧紧抱着她,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僵持不下,韩县令见状,生怕两位大人物在他小小县廨里闹出什么大事来,他忙拉上县丞笑呵呵地走了过来,与县丞二人挡在萧宸衍和裴睿中间,县令面对着萧宸衍,县丞面对着裴睿。
韩县令大肚便便,满脸笑意,满额大汗。
他大声说道:“煜王殿下大驾光临,殿下这边请,下官这就令人再上新菜,来人啊,快快,快添副碗筷来。”
萧宸衍这才放开了些,姜淮玉刚松了一口气,想落回原座去,却感觉手腕被他拉着。
此时韩县令借着酒劲,硬是把萧宸衍连哄带推到了长桌另外一边,而姜淮玉则也被他一起拉到了桌对面。
韩县令将原先县丞的碗筷酒杯往旁边一扫,让出位子来给萧宸衍和姜淮玉坐。
萧宸衍垂眸一看桌沿洒的汤汁酒渍,实在是不想坐在这里,但是姜淮玉坐在身边,他便还是忍着了,直到厨娘赶过来收拾了碗筷又擦干净了桌面,他皱着的眉才稍稍平复下来。
这几日他在河岸边苦苦搜寻,直到半个时辰前有人来报姜淮玉已到渑池县廨了,他快马加鞭赶来见她,心中揣着无数相逢的话语,结果一进来却见到她坐在裴睿身边,喜滋滋地喝着酒,裴睿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苎麻交领长衫,姜淮玉穿着一袭同色同质的襦裙,两人头上均簪着一支破荆木条,好似一对恩爱的糟糠夫妻。
同尘同色,素心相映,看着真是碍眼。
此时,整个院子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碗筷酒盏,所有人都静坐不动,只是眼观鼻鼻观心。
韩县令与县丞交换了一个眼色,县丞心领神会,大声道:“时辰也不早了,各位若是吃好了,要不就回屋里去歇下。”
他话音刚落,长桌上坐着的所有人齐刷刷地应和道:“是是是,太晚了,睡觉去。”
大家都有些醉,起身走的时候乒铃乓啷一阵嘈杂,而后“哐哐哐”的一阵关门声传来,再又很快归于无声。
待厨娘着急忙慌赶着新做了些点心过来,小院里,长长一张桌子,一眨眼竟只剩下了桌首对坐的三个人。
厨娘把点心放在三人面前,就去收拾桌上其他的碗筷菜碟去了。
三人一时无言,各自拿着酒盏都在喝酒。
待厨娘收拾好碗筷走了,小院里一片静谧,静谧的有些诡异。
此时,萧宸衍开口了:“淮玉,待我禀明父皇,就以三书六礼,明媒正诏娶你。金册玉牒之上,煜王正妃之位,此生只会有你的名字。”
姜淮玉心下一惊,没想到他喝着酒忽然就提起婚事来。她刚想说话,眼尾却瞥见对面坐着的裴睿,便忙收住了脸上表情,低声道:“今日喝了这么多酒,这种事能不能……”
“你不想嫁我吗?”萧宸衍却是一贯的云淡风轻,“你二哥可是是盼着你我成婚的,后续的事你就不需操心了,我都会一一办妥,待你回长安之时,你我便可成婚。你不是曾说过,煜王府那么大我一个人住实在冷清,你嫁进来,以后就不冷清了。”
姜淮玉的确是想要试着与萧宸衍相处看看的,但现在还谈不上想要与他成亲的地步。他这么多年一直单着,自然是对婚姻有向往,可是她已经历过,对此更为谨慎,实在是不想这么快便再与人成婚,她还需得再三斟酌考察。
只是她昨日在崤山时才刚告诉裴睿她已经与萧宸衍有了婚约的事,那时她只是胡诌,是为了断了裴睿的念想,此时自是不能拆了自己的台。这几日被裴睿“夫人、夫人”地喊着,尽让他占了自己便宜去,现在且让他信了,以后也少再纠缠她了。
可也不能让萧宸衍误会了去。
想多了脑袋生疼,姜淮玉现在醉着,实在是无力处理这么复杂的事情,只能等明日酒意退了再与他说清楚。
萧宸衍喝了几杯酒,见姜淮玉对他所言不置可否,全然没有一点欣喜,他看着对面静坐不言的裴睿也越发的不高兴了。
他倾身过去,一手拉住姜淮玉的衣襟,将她拉近身,在她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当着裴睿的面。
姜淮玉大惊,只是此刻她眼前朦胧,看不清裴睿的表情。
但是意料之外的,裴睿没有默默起身走开,却听他沉声道:“姜淮玉你去找间房先歇下,我与煜王有些正事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