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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3章

  “你先洗,你的伤不可碰水,沐浴时需小心些。”

  姜淮玉将药包放在桌上,便去窗前坐下。

  裴睿拿了衣衫刚往屏风那边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朝她道:“医师包扎的过于紧实了些,手动不了,烦请你帮个忙。”

  说完,他只是一味的看着姜淮玉。

  姜淮玉犹豫再三,只得起身去帮他宽了衣。

  “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衣衫落地的瞬间,她忙转出了屏风头也不回地跑了。

  趁着这时间,姜淮玉跑到楼下去找店小二要了一套新的被褥帛枕来,昨日是条件所限才不得不与他在李氏家中同塌而眠,结果还反被他拿来揶揄,今日既然在客栈,虽没有多余的钱要两间客房,好歹也可分榻,床让给他,她就在墙角凑合一夜又何妨。

  铺好了地铺,姜淮玉就坐在窗前看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里的人和长安城里无事闲逛的人不同,他们都是周围村子里过来赶集买卖东西的,赶着牛车或者驴车而来,东西卖完了车子里腾出地儿再买些东西带回家去。

  虽风尘仆仆,形容间却是悠闲惬意。

  至斜阳洒下来时,街道上行人渐渐都走光了,整个小镇慢慢安静下来。

  裴睿沐浴后披了衣裳过来,请姜淮玉替他系带,“一只手实在是有些为难,有劳了。”

  姜淮玉心不在焉帮他穿好袖子,合上衣襟,系好了腰带。

  自从那夜在官船上他闯进她房中,便是已朝她表态了,这次又拼死救了她,口口声声唤她“夫人”,现在还让她给他系带更衣,她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两人现在这样暧昧不明的关系,这样不管是于她还是裴睿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只想快些找到其他人,赶紧南下去,离裴睿远远的。

  “这之后你要去哪里?”她问道。

  裴睿扬眉,刚想说话,就看见床榻旁地上铺好的被褥。

  姜淮玉替他整理好衣襟,又坐回了窗前椅子上,望着窗外,似乎有些心事。

  她一头长发还是用那支在山里折的荆木枝半簪着,欺身斜倚在窗台上,纱衣轻薄,勾勒出她瘦削柔美的肩线,那一捧垂坠的青丝将将遮挡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清冷温婉如避世的仙子,是曾经见到他会笑的仙子,也是现在见到他不愿多说几句话的仙子。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是出了门,去告知店小二上来换水。

  姜淮玉许久没听见裴睿的答言,直到进来了两个婆子洗桶换水也未见他再回来。

  入夜后,整家客栈都静了下来,姜淮玉关上窗,在房中来回走了几圈,等裴睿回来。

  正当她心焦不止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她急忙跑过去开门,站在门外的却是堆着一脸笑容的店小二,他手上端着一盘糕点,笑道:“公子嘱咐把这给娘子送来,他就在隔壁客房,他说若有事您可随时去找他,无事的话就明日再见。”

  小二进来添了茶水,把糕点放在桌上之后便走了。

  放下门闩,姜淮玉靠在门后,长长吁了一口气。

  放下床帏,一室静谧。

  裴睿就在隔壁,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又惹着他了,连过来说一句话都不肯,还要店小二来往传话,害自己担心了许久。

  *

  日上三竿,街市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断。

  客房门窗紧闭,床榻上的女子眼皮动了两下,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一墙之隔,裴睿刚喝完让店家给熬煮的苦药,拿起桌上的荆木枝,随手绾住了头发,这是与姜淮玉在崤山深山中顺手折的,捋去芜杂细叶,其枝坚韧如骨。

  思及那夜,火光中,她自官船上落入水中,原还见她在湍流中扑腾着朝他游来,再一看,便不见了踪迹。

  那一瞬间,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是慌张,是窒息。

  来不及思考,他跳入漆黑河水中,拼了命地往她游去。

  那时,他唯一的想法便是不能失去她,他只要她好好地活着,无论她最后想和谁在一起,想要嫁给谁。

  直到将她救起,看着她孱弱起伏的呼吸,他的想法变了,他想要重新拥有她,就像他曾经拥有过她那样,无论她还爱不爱他。

  算好时辰,她应该醒了。裴睿起身,出了房门,去隔壁。

  房门“咚咚”被敲响了两声。

  这么多日的艰苦之后,姜淮玉终于睡了一个整觉,昏暗的靛青床帏中,她整个脑袋捂在被子里,睡得头昏脑涨的,只以为那“咚咚”的声响是楼下的噪音,便没理会继续睡觉。

  “夫人,开门让我进去吧。”

  裴睿低沉的声音忽然传来,姜淮玉吓得一个激灵,掀了被子起床时差点没踩稳从床上滚下去,跌跌撞撞去给他开门。

  见面第一句话:“说过了别再这么唤我了。”

  “时辰不早了,换好衣裳,吃个早饭就出发。”裴睿跟着她进房来,反手关上了门。

  姜淮玉刚起床,娇慵未散,只穿着轻薄的里衣。

  衣下风光若隐若现,一段酥腰袅娜,两点嫣红微耸。

  裴睿忙转过脸去不看她。

  “嗯,好。”姜淮玉打了个哈欠,找到她昨日买的新衣,跑到屏风后穿好了。

  二人下楼吃饭。

  店小二嬉笑眉开跑过来,“二位客官,今早我听我那在硖石驿做工的堂哥说,官府正悬赏寻找前几日从官船上落水失踪的贵人,我昨日见二位气度不凡,就想着……你们是官府在寻的贵人吗?”

  姜淮玉:“是。”

  裴睿:“不是。”

  听到裴睿否定的回答,姜淮玉心中疑惑,看向他,难道这时候不该赶去官驿吗?大家都在寻找她呢。

  裴睿却一副冷漠的姿态,继续吃面。

  店小二挠了挠后脑勺,十分不解,但看这位公子面目冷肃,气宇轩昂,非普通人,生怕得罪了他招来什么祸事,便也不敢再多问。

  待小二走了之后,姜淮玉忙小声问裴睿:“是有什么顾虑吗?为何不去官驿看看?而且,我的脚已经不怎么痛了,可以自己走过去,三里地也不算太远。”

  她一直说个不停,满眼都是期盼,也不知道她这么开心究竟是想要见到谁。

  裴睿沉吟片刻,才放下筷子,低声道:“你不记得那天船上的贼匪了吗?”

  她自然是记得,若不是他们,她又如何会跳船逃跑,又如何会与裴睿沦落到深山野林里,他也不会中那一箭,让她欠了他一条命。

  “记得就好,”裴睿虚着眼瞧她,神情却严肃,“此时官府应该是想办法缉拿贼匪,而不是大张旗鼓寻什么贵人,事实难以分辨,在外莫要轻易透露身份。”

  裴睿这么一说,姜淮玉想了想,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还是自己鲁莽了。

  “可是,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她问道。

  “渑池县,那里有熟人,可去投奔,打听情况,你们的船遇险之处顺流而下第一站便是渑池,现在其他人员都在那处的可能性极大。”

  吃完饭,两人走出客栈,姜淮玉正要问现在是不是该去雇辆马车来,却见店小二从院子里牵了匹栗色马过来,等在石阶之下。

  她看向裴睿,裴睿朝她点了点头,告诉她这是他买的马。

  她十分讶异:“真的吗?你何时买的?哪来的那么多钱?”

  “昨日被你赶出房间的时候去买的,那把剑换的钱。不过钱不多,只买得起一匹常马,跑不快。”裴睿一一答了。

  “我何时把你赶出房了?”姜淮玉记得自己昨日明明什么也没说,是他自己主动走的,她还等了他许久呢。

  “不说了,走吧,上马。”

  裴睿话不多说,直接抱起姜淮玉上了马。

  姜淮玉将将坐稳,就感觉到他全身压了上来,将她拥在怀中,他两条手臂将她紧紧锁住,一夹马腹,策马出发。

  硖石镇至渑池县,不过七十余里,只是山道蜿蜒崎岖,考验人骑马的功夫。

  裴睿精善马术,这种山路于他而言该是易如反掌,可是他今日却骑得出奇的慢,在崤山山路慢悠悠地前行,就连路上几辆拉货的牛车驴车都轻易超过了他,脚力再差的马也不该这么慢啊。

  姜淮玉忍了许久才开口:“可以稍微快一些吗?”

  裴睿附耳过来,低声道:“肩伤难忍,快不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淮玉没从他那句话里听出难忍,却听出了一丝轻快。

  可是受了伤的人是他,是否疼痛她又如何知道,但是马若颠地太过剧烈肯定是于伤口不利的。反正这里过去渑池也不远,慢些也无妨。

  就这样,一马二人在蜿蜒的山路上慢行,且看这一路的山景,时而有群鸟飞过,阳光透过密林投下斑驳的光影。

  洒在二人身上,温暖了一人心。

  临近渑池地界,马儿却行得越来越慢了。

  日薄西山,远远能看见城门墙上挂着的防风灯笼亮了,裴睿才一抖缰绳,加快了速度。

  就在城门即将要关上的当口,两人驱马来到了城门口。

  “卑职见过裴中丞。”城门值守的守卫认得裴睿,朝他揖了一礼,让出路来。

  “刘县尉可在城中?”

  “在的,卑职今日还见过刘县尉。”

  “好,多谢。”

  裴睿一颔首,策马入了城。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马蹄声,片刻后一人一马便行至二人身侧,原是怀雁。

  此时临近宵禁时辰,路上空空荡荡仅有三两个赶着回家的人。

  裴睿与怀雁策马轻车熟路拐过几条街巷,来到了渑池县衙。

  从县衙墙内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听上去有许多人。两人还未下马,就见里面忽然涌出了十几人来。

  除了为首的几个不认识,其余的均是秘书省的同僚。

  一见到他们都好好的,姜淮玉忽然就觉心底一阵热浪,眼底涌出了泪来。

  头前站着的几个正是渑池县的县令、县丞、县尉,他们看到裴睿便都笑意盈盈迎上来,嘘寒问暖。

  姜淮玉一眼就看到了鹤立人群之中的方京墨,他也正看着自己,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到他一脸疲惫,眼底已经红了,却对她笑了笑,笑容里是欣慰,是大石落定的松弛,想来他一定担忧了好几日了。

  裴睿翻身下了马,将姜淮玉抱了下来。

  “终于到了,人都到齐了,方兄不必再担心了。”李漩跑到人群最前面,高兴地大声说道。

  人们应和道:“是是,姜正字吉人自有天相,秘书省的人终于都齐了。”

  姜淮玉左右看看,却未见到青梅和雪柳,也没看见萧宸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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