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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家提前两年准备大逃荒》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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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认亲这事儿没四处宣扬,晚霞村这边都没说,大家伙就看石家人对新来的俩娃十分热切,处处看顾上心,都挺疑惑。
有人耐不住好奇来寻赵老汉打听,也没落着个好,被老头吹胡子瞪眼骂回去:“和你有关系吗问问问,管好自己就成,别人的事儿少打听。”
一路逃荒过来,大家伙都知道石家人要去府城投奔嫁到大户人家的姑母,甘磊没有要改名换姓的意思,娃儿态度很明显要继续隐瞒身份,那就不方便瞎唠,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暴露的危险。
无论是站在怜惜娃儿的立场,还是和石家人的情谊,乃至惦记甘磊那啥秀竹奶奶能从中帮忙带他们入府城……总之,赵老汉对此很上心,不允许自己人私下说嘴,来一个骂一个,唾沫横飞直冲脸去。
晚霞村的人都被他骂习惯了,也不觉得有啥,不让问就不问呗,反正也不是啥重要的事儿。
柳河村的人就更不上心了,他们连石家人都不认识,更别说甘磊。
再说他们也没心思多关注别人,都愁呢,不知道咋拿主意。
吃完大锅饭后,孙村长就把本村人全都召集过来说了赵老汉他们不去曲山县安置点的事儿,他还把自己心中的顾虑说了,事关全村人的生死,也没个可以商量的人,他肩头扛不住这么重的担子,族里人就罢了,外姓人家不一定需要他扛,未免日后招人怨怼,不如直接把事儿摊开了明说,让大家伙自己做决定。
是去曲山县的难民安置点,相信县衙府城和朝廷,还是凭直觉相信晚霞村的人,跟着这群有逃难经验的“怂蛋”身后,全由自个抉择。
选好了路,甭管日后前方是死路还是生路,都怨不得别人。
这一晚,好些人心里都揣着事儿,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
翌日,没还未亮,松树林就热闹起来。
离开丰川府宜早不宜迟,多耽搁一日就多一份危险,赵老汉决定今日就带着甘磊去牛家村,走走他家秀竹奶奶的关系进府城,把家当什啥的给落实了,再去也瞅瞅二娘一家子,看有没有啥需要帮忙的,问问他们的想法,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走。
不管咋说,能在柳河村落脚,帮忙张罗营生,两口子都忙上忙下脚不沾地口不得歇,他心里很是感念。
再就是朱来财,这厮也不知道咋想的,明明瞧着是想去曲山县,但在得知他们要继续逃荒后,他一拍脑门也说不去了,要跟着他们一起走。
大娘和二娘姊妹感情深厚,虽然他觉得二娘会留在丰川府,毕竟在府城经营这么多年,人脉啊,营生啊,这个那个的,都很难一下子说舍弃就舍弃。还有就是旭哥儿在府城念书,娃儿的前程可不是爹娘一拍脑门就能轻易丢下的,他虽然不懂那些,但也知道好私塾好夫子难寻,总之是个麻烦事儿。
两个村的妇人烧火造饭忙得热火朝天,期间还能听见一两声压抑不住的哭声。
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柳河村半数以上的人家都选择去曲山县,其中不乏孙姓人家。
时疫毕竟没有发生,如今县里又日日发粮,他们的根就在柳河村,只要洪水一退,领了赈灾粮回到村子,这个冬日许是会苦一些,难熬一些,但只要挨到明年春日,县里定会下发粮种,春天山里也不缺野菜,家家户户也有远亲,只要能借得一两袋过度口粮,熬到秋收,日子就又和往常一样,过得有滋有味,顺当起来了。
跟着晚霞村的人逃难?不太愿意,也不太敢。
他们亲眼见过逃难到丰川府的难民境遇有多凄惨,居无定所,还要被当地老百姓防备驱赶,要是运气不好再遇到个没有仁爱之心的知府大人,没准还要被驻军围剿,被抓去大牢里喂蛇鼠。太可怕了,只要一想到未来过的是这种日子,那真是两眼一抹黑,都不敢再往下想。
何况,丰川府危险,外面就安全了吗?
在哪里不是过呢?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想,就算死也要死在家乡,死在外头算个啥事儿?离祖宗都远了,百年后去下面都找不到自家祖辈,当鬼都要受欺负。
所以一大早,柳河村这边儿就分成了两拨人,一波要去曲山县,一波决定暂时留下来,想先和晚霞村的人待着,要是在他们离开那日,他们还下不定决心要去曲山县,那就彻底跟着晚霞村的人走了。
做了两种截然不同决定的有同脉亲兄弟,娘老子都没死,但拗不过两个儿子,一个不愿折腾,一个不相信朝廷,没法子,反正也分家了,打骂都不成,只能各自带着自家儿女各奔活路。
离别的气氛萦绕不散,懵懂的小娃被各自的阿娘抱着背着,望着自己的堂兄弟姊妹,不知道咋了,明明昨儿还亲亲热热一道拎着篮子四处挖野菜,今儿就要各奔东西了。
“你从小主意大,我是管不住你的,我和你爹的话你也从不听。”当娘的抹着眼泪,望着留下来的老二一家,半埋怨半不舍地捶打着儿子的胳膊,“我和你爹就跟老大了,你也别怨我们,你选的这条路我们两个老东西走不了,老胳膊老腿实在折腾不动了,我们也离不得老家,这里毕竟是我们祖祖辈辈的根,轻易舍不得,也丢不掉。”
“我们就在老家,你,你日后要是后悔了想回来,爹娘也还在,我们给你守着你那两间屋。”
“老二啊,好好的啊,一定要记住路啊,记住了回头才不会走岔了道,能走回家!”
“娘也不知道这回顺着你是对还是错,但甭管对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也都是爹娘的选择,是死是活,我们谁都不怪!虽然你和你大哥奔了两个方向,但你们兄弟两个都记住咯,我们永远是一家人,是一家人!”
老二一听这话,再也绷不住了,抱着爹娘大哥嚎啕大哭。
这样的人家不少,有的是亲兄弟,有的是隔房兄弟,还有老两口吵嘴,一个要走一个要留,吵得不可开交,几个儿子都拉不住。
晚霞村的人一言不发瞧着,这事儿不好掺和,更不好劝,和孙村长想法一样,自己选择吧,未来好坏都自个承受,谁都别怨。
“要去曲山县的都抓紧下山啊,早点到没准还能分个窝头。”赵老汉在一旁掏了半天鼻孔,见他们嗷呜嗷呜说个没完,受不了了,他们还得去府城呢,再这么耽搁下去,天黑之前到牛家村都够呛。
“好了好了,都抓紧吧。”孙村长立马站出来招呼,和老婆子吵了半天他嘴皮子干得厉害,这会儿也没啥心情,“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就一句,甭管是留是走,瞅准了道就闷头走下去,好坏都是命。”
眼下谁也说不上谁对谁错,除了一句都是命,也没别的话说了。
留下的人心空得慌,瞅不见未来,只觉得前方雾蒙蒙的,不知道悬在半空的脚应该往何处踩。
离开的人倒是对未来很有期盼,一步一个脚印,踩得实在,也看得见脚下的路。
孙村长也迷茫,他遵循内心的直觉留了下来,但这个决定却让老婆子和儿媳满心抗拒排斥。老婆子怨他害老大丢了性命,儿媳始终放不下娘家,不相信娘家人都死绝了,真跟着晚霞村的人逃离丰川府,这辈子就真真彻底找不到家人了。
何况逃什么呢?为什么要逃?他是村长,是族老,忙活大半辈子才建了几间阔气的砖瓦房,攒了一二十亩田地,眼瞅着到享清福的年纪了,他却越老越颠,不信县里,反倒相信这群外来的人,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但再多的吵闹也无济于事,说到底,这个家做主的还是村村长,他和村里其他老人不同,他们压不住心思各异的儿子,只能忍着心痛看着儿子们各奔东西,自寻活路,而他在这件事上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出了五服的族人他管不了,但至亲的几户孙家人全都被他压着留下。
他承担不起全村人的生死,但至亲的几户人家,就算他这次选错了,他身为族老也担当得起这份罪责。
同样的,孙老头一家也留下了。
一是孙村长压着不让他们去曲山县,二是孙旭明闹死闹活让阿爷阿奶二叔三叔留下,他现在是老赵家的忠实拥护者,他这条命是青玄小叔救的,他还要报恩呢,咋都要和他们一起共进退。
许是小孩子的直觉,待在他们身边他总觉得很心安。
曲山县就算给住处,给发窝头,都不如他现在睡大山,吃野菜来得痛快。
再如何不舍,都到了分别时。
这两日又扎了俩筏子,在山里闲的没事儿干,妇人小娃挖野菜,汉子就去竹林砍竹子,捞起来的工具越多,扎筏都变得更轻松了。
一群人下了山,携家带小挤挤凑凑筏子也装不下,一趟运不过去,只能多走两趟,反正留下的人家也会撑筏,帮着干干活儿都没二话。
赵老汉原本打算帮着运人去县里,但孙村长知道他们去府城有事儿,就让他别折腾了,自己撑一个筏走,运人这事儿交给他们就成。
去府城要经过曲山县,有一半的路程顺道,赵老汉也没拒绝,他这趟带了老二老三和他家宝贝疙瘩,老大留山上养身子,顺便带着村里汉子猎野味攒口粮。
不过走之前,山里还闹了场热闹,因为钱这事儿。
赵老汉找几个村老要了银子,是当初朱来财进队伍给的十两银子,和朱家姑娘买草衣付的一两银子。
除此之外,他还让村里其他人家把私藏的小金库全给掏出来,话说得很不见外:“咱现在没衣没被没粮食,你们这群手黑的蠢蛋还连个锄头都没捞着,手头没家伙还逃个屁的难,出门没走两步就给你婆娘儿女全抓走了。”
“这趟要是能进府城,我看能不能花银子买点旧衣旧被和粮食啥的回来,全村人的事儿,不能指望我一家,老子兜比脸还干净,没那么多家底能办成这事儿,只能大家伙凑凑,多凑点,就能多买点。”
“机会难得,这会儿不兴有小心思,逃了几个月你我心里都有数,那是有银子都没地儿花,有粮有衣有趁手的家伙什才是最重要的。想存银子,等你能活下来,寻到落脚地了,彻底安生扎根了再想这事儿。”
说完他摊着手,态度很明显,给钱,全把私房钱给我掏出来。
醒目如几个村老,脑子转得也快,二话不说立马去找管钱的老婆子,嚷嚷让赶紧掏钱:“大根说得对,咱没户籍连府城都进不去,更别说买粮了,那是有钱都没门路!”
“啥事儿都是大根在奔劳,咱不能又让他出力,还让他出钱,没得这个道理!”
“活着银子才是你的,死了银子就是别人的,都不要墨迹,也不要废话,更不能小气,这会儿子银子要是能花出去都是老天保佑,不然藏在身上和破石头没啥区别!”
“都抓紧凑凑,多凑点,穷家富路,咱路上是饱是饥就全看你我自觉了!”
几个村老你一言我一语,却没能让大家伙动弹,都犹豫着,两手哆嗦揪着裤腿,磨磨蹭蹭舍不得往身上摸。
再穷苦的家庭也能掏出个一两半两,再不济也有铜板,咋都不可能没点家底。
这种事情就是缺个起头的,村老带头还不成,得村里其他人先站出来。毕竟是银子呢,是家底呢,人人都爱钱累死累活一辈子也就图个钱,也就奔个钱,越穷的人看得越紧,平时咋出力都行,没二话,但让掏钱,哎哟我滴个娘,舍不得,是真舍不得!
冯氏余光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心一狠,脚一跺,直接背过身伸手从绑得最紧实的胸脯里掏出了五两银子,她强忍不舍,视线从一群妇人婆子脸上划过,冷哼道:“有些话大根兄弟不好说,我却不怕当这个恶人,挑明了与你们讲个明白,我晓得大家伙存点家当不容易,咱穷,一辈子都是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瓣花的节省,把家底掏出来,买的粮食衣物是大家伙一起吃一起穿,心里许是不得劲儿吧?自个辛苦存下的家底,白白便宜了外人,瞧着别人掏几个铜板,你掏一两二两的心里不舒坦,觉得被占便宜了……如果真有这种心思,那我劝你们都给我赶紧省省!”
“你们就记住,咱能活着走到丰川府,靠的就是大家伙拧成一股绳使劲儿,彼此看护家小,帮扶着一路走来才能有今日。”冯氏在妇人堆里说话很有分量,和王氏一样,只要张嘴,就连最难缠的周婆子都不敢逼逼赖赖说好歹,安静听着,“咱从老家出来,那会儿各家各户都有口粮,家底想怎么藏怎么藏,没人惦记你一个铜板。但现在咱遭了洪灾,啥都没了,粮食衣物全被冲走了,你我现在就是赤条条一个人,除了那点子藏在身上的家底再没有别的,想活着,想继续往下走,这会儿就不能有私心,不能计较你多我少,既然是一个村的,就死死记得咱是一个村的,是大集体,想别人帮你使劲儿,就不能再惦记别人占你便宜,没有谁占谁便宜一说,从离开村子那天我们就没有小家了,只有村里这个大家,心里只有小家的人活不下去,我们也不稀罕这样的人和我们一起走。”
她看向大家伙,连柳河村那些决定留下来的人家都没有放过,都得出银子,不能想着白吃谁的粮食,没有这个道理。
她们不排斥他们,但都得有眼力见,这种事情是双向的,不是谁一头热。
逃难的时候没力气扛粮食,但银子这玩意儿不占地方,是个人都会顺手带上,或多或少罢了。
现在就是看人品的时候,舍得出钱出力的往后就是自己人,啥都不出,光想着占便宜的就自觉去曲山县,他们晚霞村不要自私自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