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全家提前两年准备大逃荒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21章


第221章

  赵老汉想到这事儿就挺乐。

  可能是觉得他们阵仗闹得大,被唬到了,也可能是不相信他,这还没跟着一块走呢就让掏家底,原本有几户决定留下来的当场反悔,第一个窜上筏子要去曲山县。

  除了这几户,剩下的人倒是爽快,自家人凑头嘀咕商量几句后,解腰带的解腰带,散头发的散头发,仓促逃命下带出来的家底个个藏得严实,五花八门各有各的法子。

  孙村长给得最多,直接拿出二十两;仅次他的是金老汉,给了十五两;再往下是孙老汉给了十两;而其余人家,或多或少也给了三五几两,就没有一户人家给铜板应付人的。

  这豪气的手笔震得晚霞村人面红耳赤,哼哧哼哧半天说不上话。

  村与村之间是不同的,泥腿子和泥腿子之间更是有着天和地的差距,他们全家老少拆袖口,拆衣领,拆裤腰,都快把自己脱光了才凑齐几块小小碎银。

  更多的人还是掏出用细麻绳串得扎扎实实的铜板,瞧着唬人占地方,实际还比不得人家随手掏出来的碎银子。而就这,瞧着埋汰的一贯半贯铜板,已经是他们能给的全部家底,没有半点藏私。

  尽管知道柳河村富裕,但不知道两者之间差距竟是如此之大。

  平日里羡慕柳河村田地肥沃,依山傍水出行方便,日子过得滋润。如今有了对比,才知道他们晚霞村究竟有多偏僻贫瘠,使一样的力气,洒更多的汗水,但收获的粮食就是比人家的少,日子就是过得没有他们富足。

  两方银钱堆在一起,冯氏都不吭声了,更别说晚霞村其他人,好些人手脚凑在一起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钱。

  还是一群小子拽着青玄嘀咕问地上有多少银子,青玄说仅是柳河村的人就给了差不多有一百两。

  一百两啊?啥概念啊?娃子们吓得嘴皮子哆嗦,两条腿直打颤,都不会说话走路了。

  旁边的大人听见更是两眼一翻差点没原地栽倒,让人掐人中才掐醒。

  没人再有意见,这会儿都说不清到底谁占谁便宜了,看着赵老汉卷吧卷吧布袋把银子系好揣怀里,只能安慰自己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留下来的柳河村人,往后就是自己人了!

  有窝头一起吃,有水一起喝,他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起奔活路,谁都不丢下。

  思及此,又摸了摸怀里鼓囊囊的银子,赵老汉差点没笑出声。

  发了啊,他又发了一笔横财啊!

  这阵儿去府城咋可能买到粮食?做梦不是,要这么容易就能买着,二娘他们作甚还要千辛万苦从乡下老家运粮食去府城,城里的邻居又咋可能出粮请他们帮忙运送?没受灾前都买不着粮,受灾后只会更稀缺,就算能买,估摸都要天价,他傻了才会花银子去买高价粮食。

  让给银子,不过是他们把粮食运回来有个由头罢了。

  神仙地自个种的粮肯定舍不得给外人吃,但当初在大粮仓拿了万把斤,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拿些出来。

  尤其当初一起杀流民那几家,他和小宝可是连带着把他们缴纳的粮税也顺道捞了回来,只是大家伙都掏钱,不好单独落下他们,这会儿不兴出现特殊的显眼包。

  不过他心里有数,像是冯氏给的这五两银子,等日后安定了,她家有啥大喜事儿,就寻个由头给还回去。

  咋都不能让他大河兄弟吃亏不是?

  他心里美滋滋的,感觉家底又厚实了不少,等小宝长大娶相公,席面又能办得风光两分了。

  至于柳河村人给的银子,他拿的半点不亏心,当初朱来财都是又给钱又给肉他才把人捎带上,柳河村这么多人,日后还有得磨合,不知道要咋操心呢,他出粮食又出力还劳心,这些就当是给他的辛苦钱了。

  没有白干活儿的道理不是?他赵老汉又不傻。

  “爹,你美啥呢?”赵小宝坐在箩筐里,戴着她大嫂临时给缝制出来的头套,口鼻都缝得密实,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这个造型非常独特,昨晚赵老汉一瞅就相中了,非常适合干点偷鸡摸狗之类的事儿。这不,朱氏妯娌仨连夜又赶制了三个头套出来,这会儿筏子上的爷几个都是一样的土匪造型。

  一排竹筏在水面划动,离得都有些距离。

  赵老汉瞅了眼四周,避着视线蹲闺女面前,抓着她的小手让她摸怀里的银子,低声道:“小宝,这是爹给你挣的家底,你给放神仙地去,和家里的钱匣子放一起。”

  赵小宝也不问为啥村里凑的银子成她家底了,爹说啥就是啥,听话地把装钱的布袋挪到了自己那屋,和金鱼侄儿舅母给的钱匣子,和她拉臭臭挖到的银子放一堆儿。

  没正经数过家里如今有多少银子,但一眼瞅过去那一个个小元宝,金镯子戒指钗子叶子葫芦瓜子……哎娘呀,他们家真有钱呀!

  赵小宝一双眼睛亮晶晶瞅着,吸溜了一下口水,扒拉着爹让他凑过来,父女俩悄咪咪咬耳朵,一大一小两个头套挨在一起,像两只灰扑扑的老鼠正在交流家里的粮仓有多丰满。

  “这么多啊?”赵老汉故作惊呼,就稀罕看闺女那双财迷大眼睛。

  “嗯呢!”赵小宝给他比划了一下,“爹,等小宝长大了给你建砖瓦房,建大院子,给爹买大马骑,让爹当老太爷!”

  “哈哈哈好!”赵老汉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心窝熨帖得紧。

  还是养闺女好啊,瞧瞧这小嘴说的话多甜?给他建砖瓦房,给买马骑,让当老太爷!儿子能有这么贴心?不气人就老心甚慰啦!

  “爹等着住小宝建的砖瓦房,等着骑大马,等着享小宝的福气!”

  “嘿嘿好。”赵小宝掰着手指,“还要给娘买金镯子,金钗子,金戒指,给买好多漂亮的衣裳,让娘当老夫人。”

  “哈哈哈好!小宝真孝顺,真是爹娘的好闺女!”

  赵二田在前头划着筏子,和另一头带着甘家姐弟和石大郎夫妻的赵三地对视了一眼,兄弟俩摇头叹气,不知道小妹又说啥了,把爹哄得晕头转向,都要分不清南北了。

  筏子比走路要快不少,辨好方向也不用绕,未到午时就快到曲山县了。

  父子仨在前头等了会儿,落后的人才姗姗来迟,因为去曲山县的都是柳河村村民,孙村长就安排留下来的村里汉子帮着撑杆送人。平日里不显,眼下就觉出好歹来了,仅是体力,柳河村汉子在晚霞村汉子面前就显得很不够看了。

  肌肉膀子,撑杆力气,划筏速度,没一个比得上。

  “叔,你们直接去府城吧,我带他们去曲山县就成。”孙村长的二儿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看了眼四周,地势路况都很熟悉,他认识路,能带着大家伙去。

  “不差这一会儿,我把你们送到县城。”赵老汉瞅了眼竹筏上的人,男女老少全都是熟面孔,好些人还帮他们建过房子,虽说彼此选了不一样的路,但他们在村里时到底也受了大家伙的帮扶,他也不敢说离开丰川府就是对的,所以也不敢多说劝告的话,毕竟前路未知,连村村长都承担不起全村人的性命,他一个外人更不敢大包大揽。

  剩下这一程,于情于理他都该送,也算是全了这阵儿相处的情谊。

  “走吧。”他没废话,继续领头往曲山县方向走。

  虽然没去过,但也不需要认路,临近县城,河面上撑筏划船的人更多了,几乎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去,估摸也是听了信儿从八方赶来,其中可能还有外县的百姓。

  不少人和他们一样蒙着头面,瞧着也是受不得河面时而飘来的恶臭,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压抑的咳嗽,听着是要把肺管子咳破血的大阵仗,赵老汉不由多留了几个心眼,叮嘱大家伙离对方远些,不要凑近。

  甭管咋样,这会儿离生病的人远些总是没错的。

  曲山县地势偏高,这也就导致下面的村镇受灾严重,但县里却逃过一劫。

  小港口热闹非凡,岸上挤满了人,河里也堆满了船只筏子。

  到了今日,走到人气儿重的地方,赵老汉才有了一种洪灾没把所有人淹死的实感。

  从发洪水那晚,直到今日,见过的尸体远比活人更多。时常撑筏走在河面,入目尽是浮尸畜牧,四方寂寥,十里难见一个活人,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没准能当场崩溃,产生一种世间只此我一人的孤独恐慌。

  直到眼下,瞧着曲山县的人声鼎沸,才有一种从地狱重回人间的踏实感。

  他都有一瞬想要停留上岸的冲动,不过这股情绪在看见躺在竹筏上的灾民,看见被人从船只里抬出来的妇人小娃,看见他们或潮红或惨白的面色,听见他们咳嗽喑哑的嗓音,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熄了心思。

  港口挤满了人,有小吏在前方指挥秩序,安排新来的排队上岸。

  他没往前凑,反倒往旁边挪了挪,村长的二儿子见此正要撑杆往港口走,他见此嘴皮子微动,前头还说不能劝告,但这会儿实在忍不住,还是多了嘴:“乡亲们,我们已经到曲山县了,照理说,这会儿我不该说这话,但不说心里又实在过不去,你们就容我多嘴再多说两句。”

  他看向被爹娘抱在怀里的小娃子们,一张张稚嫩小脸,那么天真,那么懵懂,这会儿眼巴巴瞅着他,他心里酸酸涩涩,说不清是个啥滋味儿。

  “逃难难,舍家弃业更难,丢下祖辈远离家乡更是大不孝……”他的视线挨个从众人脸上略过,一张老脸前所未有的真诚,态度也很是恳切,“这些我们都经历过,更能够体会大家伙的心情,家里的房屋,地里的农田,后山的祖坟,这些就是咱的根,谁能轻易舍下根不要呢?”

  “可这些再舍不得,老汉我私以为,都没有怀里的娃儿重要。”

  “啥房屋农田祖坟,和一大家子的命比起来,那都是个屁。有命在,啥都能挣来,没命在,农田百亩都是别人的。”

  “我晓得你们不相信我,我也不要你们咋相信,说再多都没用,毕竟还没发生,都是些没影儿的事儿。但这一路你们也瞅见了,生病的人不少,瞧着都是难民,日后没准你们就要挤一间屋,睡一个炕,日夜相处着,他一个唾沫喷你脸上,你都没个转身的地儿躲开,不是我瞎担心,我就想着,这些生病的人是不是在河里泡久了才被人救上来的,那些日子他们又是吃啥喝啥撑过来的,身上是不是不干净,沾了他的唾沫会不会被染上病?”

  安置点,条件自然差,没准百十号人挤在一间屋子,空气不流通,他虽然没有经历过时疫,但听老人说过,这玩意儿就是一个染上全家全村遭殃,传染性不知有多强。

  还有没沾唾沫,就是擦个身的工夫就染上了,看不见摸不着,骇人的紧。

  来之前,疫不疫的还能说他杞人忧天,想忒多了。

  但在瞧见这么多生病的人后,他不想多不行,真有点害怕,只想把脸封得紧紧的,最好不要和对方呼吸同一片空气。

  “只要亲人在身边,一家子在一起,管他喝风吃土睡大街,日子再难都能过下去,也能过起来。”

  “活着才有一切,死了就是一场空。”

  “我们不能因为没发生就不去想它不会发生,眼下你们许是觉得我想得太多,但若真有那么一日,我们就比别人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趁现在还没上岸,有反悔的余地,你们也不要有心理压力,觉得不好意思。我们晚霞村的人承蒙大家伙关照,我赵老汉把话放这儿,只要你们这会儿说一个‘不’字,不想上岸,想回去,咱就立马掉头往回走。”

  “咱还和之前一样,活儿一起干,饭一起吃,娃子一起耍,一起奔命。”

  说完,他看着大家伙,安静等他们选择。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有人面上闪过犹豫,但更多的人望着岸上来来往往的喧闹人气儿,耳朵里只有喧嚣,并未听进去他的一言半语。

  甚至还有人开口催道:“抓紧的吧,咱早些上岸,没准中午还能领一个半个的窝头呢。”

  “是啊,别耽搁了,前头好多人呢,得排到啥时候啊?”

  赵老汉看了眼说话那俩人,正是之前让掏银子,结果直接反悔的几家。

  当没听见他们抱怨,他目光一一从所有人脸上扫过,有人触及到他的视线,跟被烫了一下立马躲开,也有毫无所觉的,只一双眼睛望着岸上。

  他瞅了一圈,最后在面露犹豫的几户人家身上停留下来,轻声问道:“你们呢?”

  “这,这来都来了……”那个俩儿子做了不同选择的老汉犹豫半晌后,手掌摩擦着裤腿,终是叹了口气,“大根兄弟,你的意思我们都懂,心里也感念你这番言语,只是,只是故土难离啊……”

  他摇头叹气,再说不出别的话。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一听这话,当即坚定起来,都对赵老汉表示感谢,还有人笑呵呵道:“那些生病的人没准是在河里泡久了受了凉得了风寒,害,怕啥啊,大不了到时候咱去睡院子呗,离他们远些就是。”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曲山县大着呢,大不了咱睡大街,睡破庙,只要能领窝头,将就着活,能坚持到洪水退就能回家了。”

  “大根兄弟,这趟真的多谢你了,还请莫怪我们不识好歹,实在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儿子大了分家,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哎,强求不得!”

  一句强求不得,赵老汉还能说啥?

  他也没办法强求大家,总归他该说的都说了,既然如此,那就“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吧!

  “成。”他抬抬手,赵二田撑着自家的筏子往旁边又退了退,给他们腾出位置往前走。

  他没再多说,只对送他们来的汉子们道:“都把口鼻遮严实,别和外人搭话,送他们上岸后就抓紧回来。”

  他看了眼岸上,没有凑过去的意思。

  “我在这里等你们。”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