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锦衣折腰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5章


第25章

  岑镜抱着王守拙,惊得呼吸一滞。

  许是情况紧急的缘故,厉峥搂她时力气很大。她的肩头撞在厉峥胸膛上,发出一声闷响。

  厉峥捏着她肩头的那只手,扣在她肩上似一只牢固的铁爪。他的手臂肌肉紧绷,宛如一条坚硬的钢筋铁骨,牢牢地将她禁锢在他的怀中。

  岑镜几乎已经失了方向,整个人几乎是被厉峥的力气卷着走。夜黑,山路崎岖,完全看不见脚下的路,走得又急。她好几次踩空、磕绊,但都没有摔倒。只因厉峥死死锢着她,她连打个趔趄的机会都没有。

  心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气息乱到她完全无法控制。随着疾行的步伐,岑镜呼吸紧促。这猛烈的心跳,她不知是因逃跑而来,还是因厉峥这紧紧的相护而来。

  若非此刻厉峥就在身边,若非他的体温如此滚烫,若非二苏旧局的香气这般真实……她当真不敢相信,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他居然会回来!他居然会回来?而且还这般地护着她!

  眼前无边的黑暗几乎叫她的视觉失灵。可那条强而有力的臂膀,却一直带着她,在黑暗中稳稳前行。二苏旧局的香气,充斥在她此刻的每一次气息交错里。纵然后有追兵,情况紧张,她的心中却生不出半分惧怕。

  身后的竹林里脚步声嘈杂,显然有很多人追了过来。岑镜的眼珠转得极快,不断地观察四周。

  而就在这时,斜右方的竹林里,一队举着火把的人朝他们这边跑来。

  岑镜和厉峥一同朝右边看去,远处微弱的火光些许照亮了厉峥的脸庞。她看到他紧咬着牙,下颌骨线绷得很紧,剑眉斜飞入鬓,额角处青筋浮动。此刻的他,好似绣春刀成精,周身上下透着一股寒至骨髓的凌厉,毫无半分柔软。

  厉峥扫了眼从右侧横插过来的人,眼看着下山的路即将被拦截,他果断揽着岑镜调转方向,往左后方灌木更茂密处跑去。

  原本的下坡又变成了上坡,他们偏离了最近集合处的方向。

  耳畔传来厉峥低哑的声音,“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先甩开追兵。”

  岑镜气息紊乱,尽力控制着气息,紧着道:“他们不是有猫头鹰吗?即便甩开片刻,他们还是会找上来。得把那猫头鹰杀了。”

  厉峥道:“林中黑暗,根本看不到那猫头鹰在何处?”

  岑镜闻言抿唇,低眉一瞬,随即道:“我们得找个稍微开阔点的地方。今日上山时天气晴朗,今夜当有残月。若地势开阔,或可借月色猎杀。”

  厉峥应下,低声道:“随机应变。到底是畜生,猫头鹰追踪的即时性并不好。应当能躲开这一批。”

  厉峥低眉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眉微挑,阴阳道:“且庆幸他们今晚带的不是猎犬,否则别想跑脱。”

  岑镜闻言,脑海中瞬息间便将今晚的局势过了一遍,脱口分析道:“他们今晚秘密追踪,不会选择带狗。狗叫不可控,会被我们发现。”

  厉峥:“……”

  行吧。

  厉峥复又看了眼岑镜的方向,好奇道:“你把这孩子怎么了?倒是安静。”

  “没怎么。”黑暗中传来岑镜低低的声音,“我只是跟他说千万不能出声,锦衣卫在林子里杀人。”

  厉峥:“……”

  也……行吧。

  而就在这时,厉峥忽地停下,岑镜被他扣在怀里,他停,自己也被他拉停。

  厉峥道:“这里有个陡坡,可以下去。”

  岑镜诧异道:“你怎么看到的?”

  厉峥道:“刀探空了。”

  不然她以为这一路上他怎么走得这么稳。说着,他已用刀身迅速在坡侧拍打两下,确定陡度和虚实。

  岑镜正欲质疑,怎料左肩上被他捏住的力道更大地传来,跟着便被他带下了眼前的陡坡。岑镜一惊,他就不怕是个悬崖吗?

  约莫向下走了十几步,岑镜才稍觉脚下地面平稳了些。追兵的声音已经有些远了。岑镜这才隐约听到厉峥手中绣春刀划过灌木的声音。

  复又向前数十步,岑镜忽觉整个人被厉峥箍住,她的心随之一提,呼吸一息凝滞。旋即她只觉身子一转,跟着便觉肩头碰上了墙壁,后背紧紧贴在厉峥的胸膛上。她似是被厉峥拉进了一个浅洞里?

  岑镜单手抱着王守拙,伸手,摸了摸四周。发觉头顶有棵极粗的树根,破土而出,底下正好形成一个窄小的浅洞,刚好够他们三个躲进来。猫头鹰应当看不到。

  身后传来厉峥的声音,“安静待着。”

  他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寒意,岑镜抱紧王守拙,微微颔首,下巴搭在了王守拙的肩膀上。她违命救人,厉峥想是很恼。

  不知他会如何处置这件事,想来不至于将她赶走,但一顿处罚约莫是少不了。且等着悬刀落下的时候吧。

  远处不断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说话声,以及灌木丛被不断穿过带起的哗哗声。

  岑镜静静地听着,而她此时才发觉,厉峥的双手,正抓着她的双肩。

  今晚变故太多,厉峥紧急情况下的越界举动也多。岑镜心中很清楚,这些越界,都是特殊情形下的权宜之计。厉峥辨明利弊一向很快,就好比方才搂着她走路。他若是判断越界更有利,便会毫不犹豫地伸手。就像她拽他衣角也很果断一般。

  可……岑镜着实有些好奇。他们之间一向泾渭分明,就算是权宜之计,他至少也该有一瞬的迟疑。

  但是今晚,无论是他拉她手臂,还是凑到她耳边说话,抑或是搂她逃离,他的动作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对他来讲,就好似很顺手的一件事。这就让她想起已过世的母亲,只有很亲密的人,举动才会这般自然。

  厉峥为什么也这么自然?这不符合人性,岑镜想不明白。

  思来想去,她也只有一个揣测。厉峥行事,方方面面都和旁人有些差别,想是他本就跟正常人不一样吧。

  岑镜怀里抱着王守拙,抱了很久,这会感觉胳膊有些酸。但是这树根底下位置狭窄,她的膝盖已经顶到前头的墙面,不足以让她放下孩子,岑镜只好来回换胳膊,让自己的手臂轮流休息。

  而她这样的轮流换胳膊,便导致自己的后背,在厉峥身上来回蹭。而身后的厉峥一直没出声,只气息时不时落在她的鬓边。

  半晌后,岑镜发觉后腰窝处有些硌。岑镜转过头,看向厉峥,低声问道:“堂尊,你把刀立中间了吗?”

  “呵……”

  厉峥猝不及防的重重失笑,温热的气息随之落在她的鬓边。虽然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他的笑声听起来格外的无可奈何。

  数息后,厉峥扣着她双肩的手忽地捏紧了一瞬,只哑声道:“你别再乱蹭便是。”

  岑镜不明所以,只哦了一声,换手臂时,控制着自己动作幅度小些。

  却不知此刻,身后的厉峥,正被她置于炭火之上,文火慢煎。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气息,不叫她听出端倪。他的话说得足够明显,可她却浑然不觉,想是根本没往别处想。

  临湘阁那夜的画面翻江倒海而来。若说往日只是记忆的画面,那么此刻,记忆便化为实体,冲向感官,浮出水面。

  厉峥不自觉微微侧头,她发间皂角的草木香便浓郁起来,侵入他每一次气息交错间。他仿佛又感受到她身。中的温。湿,掌心仿佛又触摸到那丝绸般的光滑柔软。

  今日离开县衙时,他扫岑镜的那一眼出现在眼前。她穿着束袖的贴里,革带系在腰间,革带后。腰。下顶。起的衣摆线条流畅。而那晚,临湘阁的烛火下,有一段时间,他叫她趴在榻上,那时他清晰地看过,也看过她因难忍而不自觉地扭。动。此刻,她背靠着自己,抱王守拙的手臂每交替一次,都在唤醒他那一刻的所有体验。叫他的脊。骨阵阵发。麻,如闪电般往他全身释放。

  厉峥头侧得越低,她鬓边的碎发已若有若无地扫在他的脸上。厉峥捏着她肩的手复又紧了紧。纵然看不清,但他感觉得到,他离那段修长的脖颈已经很近。此时只需要一个冲动,他便能

  全然失控地吻下去。

  理智正在死死拖拽着他,在他脑海中惊声尖啸——你不能!

  而他所有渴望和冲动,此刻正在对着他的理智发出尖锐的嘲弄。

  理智开始更疯狂的尖啸,她已然忘了那夜的事,此刻他任何贸然的举动,都会惹来她深切的厌恶和排斥。届时在她眼里,他就会和尚统一样,成为一个令她极度困扰的麻烦!

  她烦尚统尚且可以找他告状,若他也成为一个麻烦,那就是在逼她离开。所以……他不能!

  这一刻,他忽就想起那夜她主动上前的每一个细节。她来拽他手臂,来抱他的腰,来亲吻他的脖颈,指尖挑起他的衣领,手指攀扯他的革带……

  他想再看到她主动来攀扯他。这个念头就像一只饥饿了数十天的野兽,正在疯狂渴望进食。但是她不会投喂,不会再给。好似一柄烧红的绣春刀,却丢失了唯一能冷却它的鞘。

  厉峥竭力控制自己气息,强逼着自己抬头,从她发间起身。下一瞬,他扣着她双肩的手下落,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双臂。

  厉峥臂膀上强健的力量传来,岑镜霎时便觉抱孩子的双臂轻巧了许多。在理智出现之前,心比思考先动,岑镜心下一暖,心头闪过一丝感激。

  但仅仅只是一瞬,她便微微抿唇。刚才他就说让她别乱动,现在帮她托王守拙,想是她即便控制了动作幅度,还是惹了他的厌烦。

  岑镜低声道:“抱歉,堂尊。”

  厉峥垂眸看向她,蹙微眉。她莫不是以为,他伸手帮她,是他烦了她乱动?厉峥不易觉察的轻吁一气,微恼。这小狐狸还真是全没良心,一心一意只想着怎么在他身边更好地生存下去。

  他轻判王安,今晚还返回来找她,现在帮她托着孩子。所有这些举动,她便不能只以为他是在为她着想吗?

  许是岑镜给出的答案,再一次背离了他的预期。又许是他讨厌自己总去跟她要一个她心里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总之此刻,厉峥对自己的厌恶之感再次达到了顶峰。

  最令他烦躁的是,他想要的那个东西,本是存在过的。就在临湘阁那张榻上,她给得淋漓尽致。偏生是他亲手叫她抹去。

  厉峥眉蹙得愈发的深,连带着额角处青筋浮动。他相信他当初的决策没有错。如今回忆起来,他依然认为自己的决策没有错。

  可……他明明做了正确的选择,为何现在却似是被拖进了一个漩涡里,拉着他从这些混沌中难以逃脱。强烈的失控感袭来……这次失控的,是当时他对此事的预判。

  “堂尊你听。”岑镜忽地低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喜色,“是不是有水声?”

  听闻此言,厉峥瞬息将思绪从漩涡中拉出,侧耳听去。

  不远处的人声和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山林里只剩下时不时传来的鸟鸣,以及隐约可闻的潺潺流水之声。

  厉峥眸光微亮,低声对岑镜道:“之前看舆图,隐竹观在千丈崖瀑布附近,想来是千丈崖瀑布。”

  岑镜大喜,忙道:“有瀑布水流应当不小,会有空地,今夜有月,可以见光,或许可以猎杀那猫头鹰。”

  只要杀了对面用以追踪的猫头鹰,这深山老林里,他们基本就安全了。

  “嗯!”厉峥应下,随后对岑镜道:“我们过去。”

  说着,厉峥看向岑镜,问道:“你还抱得动吗?”

  岑镜知道厉峥要用刀探路,便道:“能。”刚才厉峥帮她托了许久,她的胳膊缓过来不少。

  厉峥再次伸手搂紧岑镜,两人一道从那树根底下出来,顺着水流传来的方向走去。

  瀑布落下的水声越来越大,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竹林边缘,见到了瀑布下的那片深潭。

  两人出了竹林,抱着王守拙来到潭边。诚如岑镜所判断的那般,此处没有密林遮挡,残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如细纱般轻笼而下。潭边好多天然形成的巨石,半埋进土里,在月色下,好似一颗颗巨大的鹅蛋。

  总算是能见些光了,厉峥右手中握着绣春刀,暂且松开岑镜,向瀑布的方向走了几步。跟着他轻巧地从一块巨石上跳了下去,只露出胸膛上半部分。

  厉峥四处观察了下,而后朝岑镜伸手招了下,“来。”

  岑镜抱着孩子走了过去,厉峥指着那块石头下,对她道:“你俩先在这歇着。”

  岑镜正准备往下跳,却发现这个高度有些尴尬。若她一个人正好能跳,可她现在抱着个孩子却没法儿跳,下去肯定站不稳。

  厉峥看出了她的迟疑,便道:“你侧身蹲下。”

  “哦……”岑镜依言照做,怎料她还没完全蹲下去,厉峥抬脚踩上石头上的一块凸起,身子往高抬了一瞬,跟着便将她横抱在怀,旋即一转,就将她和王守拙稳稳抱下了那块巨石。

  不得不说,这武官的气力当真不容小觑,今夜他搂着自己时,那手臂便如钢筋铁骨,半分撼动不得。现在抱他们两个都轻轻松松。

  厉峥将她放下地上,岑镜便也放下了王守拙。小小一个孩子,此刻还咬着布老虎,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那布老虎被口水浸湿了一片。

  岑镜冲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王守拙立马点头。见他这么乖,岑镜不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声安抚道:“等锦衣卫都走了,姐姐就送你回家,先歇会儿。”

  岑镜靠着一块石头坐下,将王守拙抱在了怀里。而厉峥则从后腰革带上解下一把形制精巧的弓弩,趴在那巨石上,静静地观察着天空。

  约莫半刻钟后,右侧竹林里忽地传出猫头鹰的低沉悠长的咕咕声。厉峥立时警觉,抬起了手中的弩。很快,他便见一棵竹子被压弯。上头蹲着一只黑影。

  厉峥对准那黑影,瞄准,下一瞬,一支利箭破空而出,那竹头上的黑影,扑棱着翅膀掉下了地面,很快没了动静。

  不知他们有几只猫头鹰,厉峥不敢托大。射杀一只后,继续蹲守。半个时辰后,月升得更高了些,但再没有任何猫头鹰的动静。

  厉峥再次观察四周,直到确认再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动静,这才收了弓弩。他转头看向岑镜,“暂时安全了。”

  厉峥来到岑镜面前,在她面前半蹲下。他一膝着地,另一条腿曲着,手臂松松垮垮搭在膝盖上。

  他看着岑镜的眼睛,严肃地问道:“现在告诉我,为何抗命救人?”

  许是厉峥气场过于严厉,怀里的王守拙明显抖了一下。岑镜忙伸手揽住王守拙的头,将他护进怀里。

  摸他脑袋安抚了下后,岑镜这才看向厉峥。

  她想了想,厉峥极厌恶擅自行动,破坏大局的行为,那么她就不能说实话。

  但她也不能完全撒谎,厉峥是聪明人。最好的方式,是告诉他她的决策过程。

  现在他之所以诘问,是因为在他视角下,掌握的信息和她不同,因此风险评估也和她不同。只要他听完她的决策过程,想来就会重新评估风险,对她的厌恶和斥责会少一些。

  念及此,岑镜对厉峥道:“当时堂尊下令时,你们正在和对面厮杀。观里的那四个人也听到了动静,他们派出来三个人过去查看。当时观里只剩下一个人,正是救人最好的时机。”

  岑镜颔首低眉,以示歉意,接着对厉峥道:“而我手里正好有今日赵爷给的吹箭,又有石灰粉可做掩护。而前往最近集合点的路,我也提前确定好了。思来想去,觉得救人这事可行,于是我……”

  “于是你便去救人?”厉峥接过岑镜的话,他紧盯着岑镜的眼睛,语气愈发紧逼,“当时我下令化整为散时,便已是确认此战不敌。那时我们尚未撤离,我便叫你先跑。你不会武,我们可以拖他们一

  阵子,你正好趁机抓紧离开!”

  厉峥说着,方才那令他胆寒和后怕之感再次浮上心头,语气间明显已有怒意,“你贸然跑去救人,可曾想过会延误你逃跑的时机?倘若你救人出来,而我们已经撤离,严世蕃私兵发现你,单独追你,你可还有活路?”

  当时那一夕闪过的岑镜可能会死的念头,再次浮现。后怕牵扯着他的肺腑,此刻他只想从此、彻底绝了岑镜这等贸然行动的念头。

  他的话越说越重,语气也更厉,“你贸然行动,还得让我分神来救你!我们此刻本该前去集合处集合,可现在你我已经偏离路线。眼下是暂时安全,若不慎再被严世蕃私兵追来,你可知我们会面临何等样的后果?”

  厉峥的质问句句直扎岑镜的肺腑,她下意识将怀中的王守拙护得更紧。

  厉峥的质问叫她感到格外难堪,而这股难堪,也随着一股不屈的情绪冲上心头,混合着委屈、不被理解的愤怒。她根本就不是那种不顾大局之人!她只是有她必须要做的事!

  岑镜蓦然看向厉峥,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近乎脱口般地反驳道:“因为我根本没想过你会来救我!”

  厉峥闻言一怔,此刻她的语气是那般笃定,却又含着对他行为的莫大意外。

  这若是从前,他确实不会回来救她。甚至在看到隐竹观的浓烟时,都不会往她身上的石灰粉上多想一步。只会发现那边起火了,然后更快地撤离。厉峥一时语塞。

  岑镜双唇微颤,她抿了下唇,许是太过用力,修长的脖颈上经脉绷起。

  她盯着厉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从没想过要拖累你!也根本没想到会拖累你!”

  岑镜脖颈处经脉紧绷得愈发厉害,她竭力吞咽一瞬,强自克制着翻涌的情绪,接着道:“我以为你下令后你们所有人都会撤离。在我救人前,我想清了所有后果。在我的推演中只有三个可能。要么我救下人顺利离开,要么我救人失败自己离开,要么就是我这条命留在这隐竹观,留在江西的这座深山里!可我唯独……没想过你会回来。”

  厉峥望着岑镜洞明的双眸,那双眸中,此刻满含疑惑,满含探问。厉峥就这般看着她,唇紧抿,喉结大幅地滚动着。

  是啊,他为什么要回来?他若不回来,这件事分明就是岑镜自己一个人的事。她做好了计划,考虑清楚了所有后果,并且做好了承担任何后果的准备。

  可变故就发生在,他回来了。他回来救她,他引来了追兵,导致他们偏离了路线。

  这一刻,厉峥看着月色下岑镜那双洞明又坚定的眼睛,强烈的失控感再次袭来。

  失控于他逐渐发现,岑镜的独立思想本就不在他的掌控之内。更失控于他自己的那些连他都看不懂的反常行为。

  他迟迟地发觉,在这件事上,他没有怨岑镜的资格。岑镜违抗了他的命令,他也违抗了自己的命令。

  她的计划纵然冒险,却也顺利实施,证明她的决策没有错。若是他没回来,想来她也会带着王守拙来和他们会合。

  厉峥垂眸,从岑镜面上移开了目光。

  怎料岑镜的追问却紧随而至,“你为什么回来救我?”岑镜看着厉峥,她实在是不明白,厉峥近来为何如此反常?分明对她试探嘲讽,可又会给予她更多的关照。

  他越发的令她捉摸不透。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事情,会严重到叫他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

  她知道她不该问上峰的决策,可是……她当真有些不知日后该如何同他相处。揣摩不准上峰的心思,在诏狱随时都有可能给她招来致命的风险。

  听着岑镜的询问,厉峥静默片刻,随即自嘲一笑。他站起身,看向不远处的瀑布。那水落千尺,在潭中激起大片的浪花,打得他心间一片潮湿。

  他的目光就这样看着那些如热水沸腾的浪花,有些失焦。他嗓音低沉,语气却淡淡的。借着回岑镜的话,对他自己说道:“许是你还有用,我不想你死。”这是答案吗?他也看不清。

  岑镜垂下了眼眸,今夜他回来了,若说心里毫无触动,是假的。

  方才那一段路,他护着她疾行在漆黑的密林中。在那时,他身体的温度,二苏旧局的香气,都带给她莫大的安心。这是事实她不能否认,她是感激的。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岑镜唇边拂过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意,只要她还有点用处就好。或许是她,低估了自己在这位锦衣卫都指挥使同知心中的地位。

  厉峥再次看向岑镜,正见她纤细的手指,在揽王守拙额前的碎发,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

  厉峥望着岑镜,来江西后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他的眸中漫上浓郁的探究。低哑的嗓音再次响起,“我一直觉得你聪慧、机警,可你为何会冒着可能会死的风险,救一个和你毫不相干的孩子?”

  她不是一时冲动之人,也不是蠢笨之人。

  她是为了留在诏狱,连清白之身都可以牺牲的人。她分明是他的同类。公堂之上的急智,更证明她完全有一针穿透迷雾的能力。

  今夜他下令撤退时,她绝对知道,那个时候不救才是最好的决策,可她却没有那么选。

  她冷静地计划,想好石灰粉掩护撤退的方式,她甚至……将自己可能会死都盘算进了需要应对的后果中。她究竟为何,会做出这样明显是高风险低收益的选择来?

  -----------------------

  作者有话说:厉峥:天选开局玩成地狱模式!家人们,这种痛谁懂啊?

  下夹子啦,明天恢复正常更新,不出意外是晚上十点。宝宝们久等了,本章下继续留评发红包,明晚更新时统一发。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