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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厉峥那双如鹰隼般的眸,此刻望着她,几乎不见以往的凌厉,而是充满探究。像她那把剖尸剔骨的刀,似要从她的心间挖出令他不解的真相。

  她和厉峥有着相同的行事章法,她完全理解厉峥的疑惑,也理解他的决定。在没有威胁的情况下,他愿意伸手救人。可一旦局势不再利于救人,他也会立马放弃。

  仁义礼智信那套东西,他早看得明明白白,根本不受其所累。他着眼于全局,能达到目的的实际收益更为要紧。而今夜,他要为他手底下的人负责,便不会对一个救不救都不影响局势的孩子负责。

  她明白,此刻厉峥的疑点无法闭环。这会迫使他不断地追问。所以……她约莫是需要说出真实想法才成。

  思及至此,岑镜看向怀里的王守拙。那孩子咬着布老虎,此刻正抬眼看着她。残月如光点般落入王守拙的那双大眼睛,叫他的目光看起来愈发清澈。

  看着这孩子此刻安然无恙,还如此乖巧,岑镜唇边闪过一个会心的笑意。

  她这才看向厉峥,直视他的眼睛,对他道:“堂尊所言不差,这确实是个极差的决策。我也很清楚这般做会付出的代价是什么。而我之所以会这么选,只因王孟秋为救孩子付出的一切努力。”

  厉峥静静地看着她,他自然知道王孟秋付出了什么。撑得住诏狱的刑罚,抵死不认罪,不得罪背后之人的情况下,又费尽心机传递假消息,为他的孩子赌一条出路。

  他是棋子,一个连自己性命都保不住的棋子。但也是这枚棋子,殚精竭虑,费尽心机,把他一个锦衣卫都指挥同知耍得团团转。

  他理解王孟秋的为父之心,起初严世蕃私兵没有追来之时,他倒也愿意救一下人。可这世上的事,从来不会尽如人愿,时时刻刻都会有变故发生,一个决策的错误,可能就会招致致命的后果。

  就好比今夜,起先双方碍于黑暗,都不敢大肆出手。对方知道他们的人数,所以果断地点起火把。当时火把已经亮起,如果他像岑镜一样坚持救人,只会延误撤离时机,后果可能就是四十名精锐缇骑折损大半。

  这就是为什么,他那么厌恶失控!偏偏这世上的事,变故太多,很难让他将一切都尽在掌控中。他必须时时警醒,时时分析利弊

  做出最好的决策,以确保将风险降至最小。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是安全的,在锦衣卫,在北镇抚司,他的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他拼命地握住权力,时时刻刻穷思竭虑,他只是希望,在他的能力范围内,能叫一切都是可控的。

  思及至此,厉峥望着岑镜的眼睛,眸底闪过一丝凉意,对她道:“这世上这样的事太多,你管不过来。我们能做的,只有让自己的每一步都尽可能走对,不要成为下一个王孟秋。”

  “我明白……”岑镜冲厉峥微微一笑,“堂尊说得我都明白。可这世上,没有人能在视他人如草芥时,自己还能当个人。我不能叫他赌输!总有些东西,比权衡利弊后的最优决策更加珍贵……”

  随着岑镜说出最后一句话,她不由垂下了眼眸。

  她知道她的理由,在面对厉峥有理有据的分析时,着实显得有些空洞,想是说服不了他。但她确实不能让王孟秋的这场豪赌输掉,若他在她面前输掉,她便也没有信心,去相信自己日后会赢。

  本以为厉峥听完这句话,会嘲讽,会冷嗤。可他却没有,只是眉眼微垂。

  半晌后,厉峥看向当空那轮残月,对岑镜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不能到处都是黑的,总得见些光亮。”她救的不是一个孩子,一条命,而是她心底守护的信念。

  岑镜微愣,随后颔首道:“堂尊英明。”

  厉峥的目光从岑镜头顶扫过,神色间带着些许无可奈何。他完全懂岑镜的想法,这世上有人屠戮,便有人举灯。

  他不是非黑即白的固执之人,要掌控所有局面,就要看到所有可能性。所以……他看得清世上的黑暗,自然也看得见黑暗中的光火。蜀汉刘备,宋时岳飞,他们都是后一种人,他知道有这类人的存在,也理解他们这般做的因由,但永远不会做和他们一样的选择。

  岑镜此举,他绝不赞成,绝不支持,下次还骂!但,他理解,并深切地欣赏着。

  厉峥看着岑镜,忽就觉得有些拿她没法子。

  他现在才算是大概了解岑镜是个怎样的人,这种人表面上无论多温顺,骨子里都有一股倔劲儿。

  他敢保证,哪怕岑镜今日救人的代价是被他赶出诏狱,她也敢!包括再有下次,她还敢。

  面对这样的岑镜,厉峥真就有种有劲儿没处使的感觉。看来日后,他得看紧点这只小狐狸!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铁链拴疯狗。

  厉峥白了岑镜一眼,冷冷丢下一句话,“罚一个月俸禄。”说着,他靠着岑镜斜右边的石头坐下。

  岑镜闻言险些没压住嘴角的笑意,她干了一件这么反叛的事,却只丢了一个月的俸禄?这可比她预想中的处罚轻多了。

  岑镜用力咬了下唇,将唇边笑意压下,颔首道:“多谢堂尊。”

  她就知道,厉峥是聪明人,只要跟他说清楚决策过程,他就能理解!

  和厉峥相处这点是她最喜欢的,沟通容易!有些计策使用时根本无需跟他解释,他立时便能明白。而像这样的事,只要说清楚过程,补全他的疑点,让他自己分析评估,他就能理顺。

  听着岑镜分外轻松的语气,厉峥失笑,眼睛缓缓一眨,看向岑镜,“罚你一个月俸禄你还挺高兴。”

  此话一出,许是知道他并未有重罚之意,又许是没被重罚她心情好。岑镜竭力忍着笑意,对厉峥道:“并非感谢堂尊罚我一个月俸禄,而是感谢堂尊只罚我一个月俸禄。”

  厉峥唇边闪过一丝笑意,曲起一条腿将手臂搭了上去,随后看向岑镜,见她唇边笑意藏不住,他眼微眯,道:“看来你是觉得罚少了?若不然罚半年。”

  眼看着岑镜唇边的笑意一下垮下去,目光从他面上扫过时有些锋利,厉峥唇边笑意更显。

  眼看着这只小狐狸又亮爪子了,厉峥忽觉自己心里那一直痒着的地方,好似被挠到了。

  他忽地又想起临湘阁那夜她尖锐的驳斥,还有那日她来找他告状,他故意刺她后她的反应,以及刚才说没想过他会回来时的语气和神色……厉峥食指骨节从鼻尖上擦过,唇边笑意更显。

  他好像更喜欢看她真实的样子。想看她亮爪子,想看她跟他针锋相对,想听她骂他。而不是那副乖顺的模样,虽然有时候挺气人,但这会让他觉得,这世上有个跟自己差不多的人。

  恰于此时,一直咬着布老虎的王守拙,伸手将布老虎拿了下来,低声对岑镜道:“姐姐,我咬不动了。”

  岑镜闻言失笑,伸手将他手里的布老虎取下,放进他的怀里,随后伸手摸他的头,对他道:“不必一直咬着,只要不哭不闹,别把锦衣卫引来就成。”

  王守拙连忙重重点头。而一旁的锦衣卫厉峥,不由看向岑镜和她怀里一直抱着的王守拙。

  看岑镜和王守拙互动,厉峥莫名便感到一种可畅快呼吸的通透感,完全不同于他所熟悉的时时警惕的紧绷感。脑海中忽就闪过那个雨夜,他端去的那碗避子药。厉峥眼一眨,从二人身上移开了目光。

  王守拙拿着布老虎递给岑镜,对岑镜道:“姐姐,这个送给你。”

  岑镜伸手拿过,看了看,另一手摸着王守拙的后脑勺。跟孩子说话,她特意夹着嗓子,声音又轻又温柔,问道:“为什么要把这个送给姐姐呀?”

  王守拙脑袋往岑镜怀里靠了靠,说道:“爹爹好久没来看我,上次他来看我,给我带了这个布老虎,说它会像爹爹一样陪着我。”

  想起王孟秋血溅当场的画面,岑镜神色间显然闪过一丝悲伤,但她很快敛了神色,将布老虎又递给王守拙,笑着哄道:“那你更不能送给姐姐啦,这是你爹爹给你的。”

  怎料王守拙却摇了摇头,随后坚定地对岑镜道:“不成!爹爹说了!只要有人来救我,就要把这个布老虎送给人家做谢礼。”

  话音落,岑镜和厉峥齐齐抬头。二人四目相接,似是都意识到什么。

  王孟秋是擅长布局的人,哪怕听话身死,但还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他们传递消息。显然,他恨极了背后之人。倘若他这个局,不仅要算计锦衣卫救人,还要顺道借锦衣卫之手报仇呢?

  岑镜连忙拿起布老虎反复细看起来,厉峥也连忙起身,走过来蹲到了岑镜面前。

  岑镜细看一番后,果然在布老虎的腹部,发现一段和其他缝线不一样的线,岑镜连忙将那段撑开,递到厉峥面前,“堂尊你看!”

  厉峥眸光聚在那段线上,随后抽出绣春刀,手捏刀刃,轻轻一划。便将那线划开。

  厉峥收刀的同时,岑镜忙扯开了布老虎,下一瞬,她便在布老虎腹中的棉花里,见到一张叠好的纸。

  岑镜屏息凝神,指尖都微有些颤抖。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拿了出来,随后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厉峥连忙转身凑到了岑镜身边,二人借着清冷的月光,一道费力地辨认起上头的字。

  清冷的月光下,那纸上的字,便似蒙了一层雾,极难辨认。但厉峥现在又不好拿火折子出来,生怕明火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二人只能头挨着头,拧着眉,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看。

  随着信上的内容逐字辨认,整个郑中案的全部细节,尽皆浮上了水面。

  一个月前,王孟秋回到家中,却发现孩子丢失。焦急之际,本欲抓紧张贴告示,怎料袁州知府衙门的人,却找上了他。他们告诉他,孩子在明月山隐竹观,要想孩子安全,他就得帮他们做一件事。

  而这件事,就是从郑中手里拿到严世蕃的账册原本。

  王孟秋是郑中的同僚,同在宜春县衙供职。王孟秋便借着公务的机会,接近郑中。费时半个月,终于在一次临湘阁醉酒后,从郑中口中套出了账册原本的下落。

  他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袁州知府衙门和他联络的人,对方同意让他看一眼孩子。但是他若想孩子活着回来,必须赶在锦衣卫来之前,灭口郑中。那时他方才得知,锦衣卫即将来江西。

  王孟秋明白,这一场局,就

  是要让他做最后那个封口之人。王孟秋深恨不已,但是他没有办法。为了自己能有一线生机,灭口郑中时,他做足了准备。

  他盼着锦衣卫查不到线索,如果线索能断在陈江那里,便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只可惜,岑镜剖尸查到了真相。从风茄籽被发现的那一刻起,他就走进了阎王殿。

  看到此处,岑镜不由蹙眉,心间泛上一股浓郁的酸涩。她忽就有些看不懂权力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王孟秋有如此谋划布局的能力,却依然撼动不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这一刻,她忽然就更深一层地理解了厉峥方才的话,要尽可能走对每一步,不要让自己成为下一个王孟秋。这想来不是他随口一说,而是他常年混迹官场,深切得出的生存经验。

  至此,王孟秋已知自己时日无多。但是他生怕自己的孩子活不下来,因为他知道,对那些冷血的上位者而言,一个孩子的命,微不足道。于是便暗中谋划了这场局。故意将账册的线索引到隐竹观,若是锦衣卫能救下他的孩子,他便奉上真相作为谢礼。

  届时他已死,救孩子的又是锦衣卫,那么哪怕他将真相告知,也可以保证自己的孩子日后安全。

  所以在被允许来隐竹观看孩子的那天,王孟秋带了这只布老虎。

  但是他也无法保证锦衣卫会救人,于他而言,这就是一场豪赌。他在赌一个万一,赌一个希望!若他的孩子得救,那么锦衣卫就可以得到真相。若他的孩子没有被救,那就让这个案子的真相,随他的死,一起埋进黄泉。

  在信的最后,字迹被一滴水渍晕开,王孟秋恳求看到这封信的人,告诉他的孩子,这一生都不得参加科举!哪怕去做一个山间樵夫,都不许沾染官场!他们这样没权没势的小人物,在官场中,没有出路。只有当棋子的命。

  岑镜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只觉眼眶一热。

  王孟秋这一生是一场巨大的悲剧,可在生命的终点,他又拼尽力气,如此坚韧地布下一个大局。算计真相,算计锦衣卫,最后,算计了害他至此之人。袁州知府,刘与义。

  但更叫岑镜感到心间百感交集的是,她没有让王孟秋赌输!而王孟秋,最终也没有叫她输!

  泪水顺着岑镜的眼角滑落,她转头看向了身边的王守拙,伸手将他揽进了怀里。

  搂好王守拙,岑镜这才看向厉峥。正见他此时还在看着她手里的信发愣,眼神有些失焦,不知他在想什么。

  岑镜唇边出现笑意,她就这般含着泪,笑着看着厉峥,随后挑眉道:“堂尊,若不然,俸禄还是只罚一个月吧。”

  厉峥回过神来,转眼看向岑镜。月色下,眼前的岑镜,眼眶处的湿润晶莹剔透,但唇边的笑意却又带着些倨傲,像一只傲然视物的猫儿。

  厉峥看着她笑开,神色间既有无奈,又有意外。还夹杂着浓郁的赞赏,以及线索失而复得的喜悦!

  结果如此,厉峥就算不赞成岑镜救人之举,他也没法再拿这说嘴。

  除此之外,厉峥忽就有些看不明白。明明他做了最好的决策,可事情怎么就朝着对岑镜有利的方向发展了?他仍然不认为自己的决策有错,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的决策都没问题。

  厉峥对此感到格外不解,他第一次找不到一件事的线索联系。没有因为所以,全是意外。更叫他疑惑的是,这些看似是意外的意外,又像是某种必然,可他抓不着这必然间的联系。

  他看着岑镜那张倨傲的小脸,实在按不住一颗想要探究的心,脱口道:“为何?”

  岑镜自是知道他在问什么。她的唇边闪过笑意,眉微一挑,头往他那边侧了点,学着他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对厉峥道:“因为呀……权衡利弊算得出最好的结果,却永远算不出人心的温度。”

  “呵……”

  厉峥愣了一瞬后,旋即失笑。若非今夜这个结果摆在面前,他无法反驳。换平时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他非得嘲讽一顿不可。但是现在,结果如此,他想否认都难。

  厉峥看着眼前的岑镜,忽然开始想她说的话。他一向执着于掌控一切,可有些东西,始终让他觉得混沌不堪,让他感到无比烦躁。他反复咀嚼着岑镜的话,想着自己这些时日来的反常,好像有些看清,那一团混沌的模样。

  二人就这般相视,一个眸色坦然又洞明,一个眸色探究又喜悦。月色清冷,瀑布嘈杂,于无声中,却又听得千万声回响。

  半晌后,厉峥看着岑镜的眼睛,语气依旧坚定,“这次是你运气好。我依旧不赞成你贸然行动。我也不认为我有错。”

  岑镜伸手摸着王守拙的头,只道:“没说堂尊有错,你的决策都是对的,我都想得到,也都认可。”确实如此,论决策正确,厉峥的脑子极是好用。若非如此,他也不能这么年轻,便官居从三品锦衣卫都指挥同知。

  厉峥的目光从岑镜面上移开,唇边闪过笑意。此刻他心间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令他既向往,又恐惧接近后失去掌控。

  恰于此时,远处忽地有一簇烟火蹿上了天,砰的一声炸开。

  厉峥立时起身,“是锦衣卫传递消息的信号。”

  岑镜也连忙起身去看,烟火短暂地照亮了夜空,跟着又有三簇烟火上天。一共四簇信号烟火过后,没了动静。

  厉峥眉微蹙,对岑镜道:“是全部撤退回第四个集合处的信号,也就是县衙。”

  岑镜面露难色,“看来严世蕃的私兵追去了,所有人都各自撤离,各回县衙。”他们怕是没法去和其他人汇合了。

  厉峥点头,“想是尚统下令。”

  厉峥看向岑镜,对她道:“不用担心,这反倒是好事。他们无法汇合,就证明严世蕃的私兵追下了山,我们两个反倒安全。只要锦衣卫都撤离,他们便也会离开。”

  岑镜看向厉峥,问道:“那我们现在是?”

  厉峥道:“现在下山,反而有同严世蕃私兵遇上的可能,我们倒不如继续往山上走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待一夜,等明日天明,再下山去。”

  这些事上,听厉峥的决策就是最好的。念及此,岑镜点头应下:“好,就听堂尊安排。”

  厉峥抬眼看了眼四周,随后指向瀑布石崖左侧的上坡,对岑镜道:“我们去林子里,这里地势太开阔,不宜久留。”

  岑镜点头应下,俯身准备去抱王守拙,而就在这时,王守拙却道:“姐姐我想喝水。”

  岑镜闻言,忙去解自己的水囊。水囊解下,空空如也。岑镜这才记起,之前将水都倒在了石灰粉上。

  岑镜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厉峥,“堂尊,你还有水吗?”

  厉峥看着她,面露些许无奈,“方才打架,水囊被划破,扔了。”

  岑镜看向一旁的水潭,“这水瞧着清澈,我去打些。”

  说着,岑镜朝水潭边走去,可到了水潭边,她方才发觉,水潭离岸有些远,够不到。

  她四处观察之际,身后传来脚步声,跟着二苏旧局的气息钻入鼻息。岑镜都没有回头看,直接问道:“堂尊你够得到吗?”

  厉峥探身出去看了看,道:“够不到。”

  厉峥看向岑镜,“我拉着你,想来可以。”

  拉着她?那岂不是手牵手才成?岑镜有一瞬的犹豫。

  见她迟疑,厉峥唇边闪过一个笑意,还带着些许嘲讽。他俩之间发生的事,与夫妻有何区别?还怕什么拉手?

  念及此,厉峥俯身,伸出右手,靠近岑镜自然垂在身边的左手。虎口顶起她左手的虎口,似掰手腕一般的姿势,将她的左手扣住,随口道:“总不能这一夜都没水喝,打水。”

  岑镜一愣,掌心中粗粝的触感传来,她诧异看向厉峥,他就这么自然地把她的手拉起来了?不止拉手,他今夜所有越界的举动都很自然。他怎么半点男女之防都不顾?和旁的女子也是这般吗?还是压

  根没拿她当女子,只当下属?

  看岑镜发愣,厉峥看着她的眼睛,眼皮缓缓一眨,再道:“打水。”

  “哦……”岑镜这才回过神来,借着厉峥的力,拿着水囊,朝潭边探身下去。

  看着水一点点地灌入水囊,岑镜的心也跟着一下下地浮动。他的手往日看着很好看,修长又筋骨分明,但是他的掌心里布满长久握刀留下的老茧,粗粝又硌手。

  可这样的一双手,却又代表着他强健的力量。既能在诏狱为她的剖尸之举遮出一片天,又能在这明月山的深夜里,带给她莫大的安心。

  厉峥握着岑镜的手,目光落在她打水的侧脸上。掌心里的那只手,纤细柔软,却又能冷静的验尸剖尸。心间那个那夜不曾握过她的手的遗憾,在这份柔软的触感中被补足。

  打满水之后,厉峥连身子都没怎么动,只手臂一用力,就轻而易举地将岑镜拉了上来。岑镜忙松开他的手,道谢道:“多谢堂尊。”

  道过谢,岑镜将水囊拿给王守拙,让他喝水。王守拙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多口,这才将水囊还回来。

  等他喝完水,岑镜将水囊收好,这才抱起王守拙。厉峥随即来到身边。他右手抽刀,左手本欲抓她手腕,但发觉她抱着孩子,便只好又将她揽住,一道往山上走去。

  岑镜飞速看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左手一眼,心下闪过一丝困惑。眼下也不危险了吧?还需要这样走路吗?而且他怎么那么自然而然?

  有他开路带着走,岑镜不必担心走不稳。脑子便开始盘算起今晚他这些越界的举动。心下的好奇,实在是按捺不住。她那疑点不闭环就难受的毛病又犯了。

  待二人再次走进了黑暗的山林,岑镜对厉峥道:“堂尊,如果我问你个问题,你会恼火吗?”

  既然这么说了,那这个问题八成很讨打。厉峥道:“你问。”

  岑镜又道:“如果问出口你不高兴,可以再扣我一个月俸禄。”

  那看来非常讨打了。厉峥道:“无妨,问吧。”

  岑镜浅吸一口气,到底是将那个困惑问了出来,“你身边是不是有很多女子?怎全不见你顾忌男女之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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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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