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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姳月畏寒, 成亲后有叶岌夜夜抱着她入睡,才治好了这病。
如今她只剩一个人,屋里又空又静, 唯有抱紧了被褥。
她缩紧着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身子才变得温暖,就着暖意昏沉沉的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挟着夜露的湿冷寒意贴近身畔。
姳月不踏实的蹙拢起眉, 胡乱朝着一边缩靠, 却像贴在了快冰上, 连被褥都挡不住的冷意直往身体里钻。
她拢紧着被褥逃往另一端,身侧撞在了什么之上,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寒潮从四面八方将她困覆。
姳月从熟睡中惊醒,骇然睁开双眼, 屋内昏暗一片,她什么都看不清, 只隐约看到身体上方压着一个漆黑的轮廓。
黑影居高临下, 粗沉的呼吸一张一抑,像一头虎视眈眈的野兽。
涌动的危险和死死压抑着的勃发情绪揉掺在一起,形成一种极端拉扯的陌生感。
“你是什么人?”
姳月浑身发抖。
她是真的认不出这人是谁, 紧张已经充斥了脑袋,有人潜入, 外头竟然都没人觉察吗?
叶岌双手撑在姳月身侧, 用身体圈成一座牢笼, 漆黑的眼眸盯紧着眼前慌乱的小脸。
连他是谁都认不出了?
喉间溢出一声短促隐忍的笑。
姳月急促的呼吸断在喉间, 眼里从惊惧到不可置信,甚至有些迷茫。
“叶岌……”
冷静下来观察,姳月才透过裹在他周身的寒凉, 嗅到熟悉的冷松香。
可他怎么会深夜出现在这里?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像暗夜中蓄势待发的野兽,偾张在他喉间的呼吸挟着吞人的狠意。
姳月心神不定的,慢慢撑坐起身。
她以为叶岌也会往后退,高大逼人的身躯却纹丝不动的压在她上方。
鼻端喷出的热意扫拂过她的脸庞,打在她脆弱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阵的颤栗。
姳月不敢再动了,颤抖着眼帘,将后背贴靠紧床栏。
“你,又想干什么?”姳月轻轻呼吸,让自己放轻松。
叶岌暗中逼来的目光却攫紧的她喘不过气,他周身四溢的气息更是像往网一样将她束缚。
姳月心慌出声,“我没有不该做的事。”
恨不得发誓表清白的态度,让叶岌隐忍的怒火一再灼烧,没有做不该做的事?
感情一切都是他不该?
不是她一开始的接近,不是她的胆大包天,他岂会被折磨至此。
明明蛊已经解了,她却像魔障一样,纠缠着他的思绪,挥散不去!
到底还对他用了什么手段?
那身衣裳,是她故意留在那里的吧,缠绕在他的衣袍一起,想扰乱他的思绪,以此来让他心软?
怎么可能!
叶岌脑中辗转的念头无一不凌厉,那双被隐欲和酒气熏染的眸子却不再清明。
视线逐寸碾过她的眉眼,琼鼻,朱唇,打着哆嗦的唇牵着他心头也在收缩。
怕他?恨他?
那为何一开始要来招惹他?
眸光骤然生戾,撑在姳月身侧手绷紧攥起,恨不得毁了眼前的罪魁祸首,搅毁这脱控的一切。
然而迟迟没有动作,心底偾张着的另一种情绪,盖过了肃杀,眼前反复是那抹轻纱纠缠住他的锦袍,难分难解的画面。
鼻端的呼吸越来越沉,用力呼吸,吞咽下来自姳月身上的缥缈气息。
稀微的幽香瞬间卷住他的五脏六腑,卷的他呼吸发紧,血脉都在臌胀。
脑中那根属于理智的弦,不断被绷紧,直到岌岌可危的境地。
暗夜中的侵袭感直逼的姳月心慌意乱,裸露在外的肌肤稍一触到他的气息,阴腻冰冷的气息就瞬间将她缠上,顺着往她身体的其他地方钻去。
他究竟怎么了?
她不会傻傻的认为他是无事可做,深夜来她房里。
姳月捱不住扯动被褥,想盖住脖颈,好挡住一些他的侵略。
叶岌看着她的动作,明晃晃的缩逃刺激到他压抑已久的情绪。
“躲什么?”粗噶的声音已经在脱控的边缘。
姳月揪在被褥上的指尖颤颤曲紧,“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
从无时无刻的被她牵住思绪,到区区一片布料就让他乱了心神,鬼使神差来了这里,他也想知道他想干什么?
赵姳月到底在他身上下了什么蛊?以至于到现在还纠缠不清!
叶岌浑浊的目光定在她半露的脖颈上,雪白的肌肤映着他的瞳也忽明忽暗,心口的灼意一直泛到喉咙。
他便要看个清楚,是不是真的能迷惑人!
随着他大手一扬,姳月紧攥在手里的被褥就被轻松扯落,全数丢在地上,露出她纤细,窈窕,瑟缩的娇躯。
姳月睁圆着眸,惊呼了一声,手还追着被子停在半空之中。
空气中的冷意打在身上,让她不住颤抖,更让她无法抵挡的是叶岌的目光。
他的目光像是幻化成了无数有实质的粗藤,一圈一圈的将她缠绕,从起初的冷腻,到灼热的好似火烧。
姳月心慌的大口喘气,忙不迭的收回手怀抱住自己。
叶岌没有阻住,目光近乎探究的在她身上来回游弋,蜷紧的膝头,交叠并缩的双脚,脚趾紧张的根根蜷起。
太熟悉的一切,将他脑中的回忆全都勾了出来,深眸倏地抬起,姳月努力怀抱藏起的前胸随着呼吸在不断的起伏。
叶岌突然想,有什么好藏的呢?
他早看过,吻过,尝过无数遍。
脑中反复浮现的轻纱与锦袍纠缠的画面,逐渐变幻成两具身躯。
回想娇若藤蔓的娇躯,是如何日日纠缠在他身上的,喉间烫的就跟被放了一把火,熊熊的火焰烧的他口舌生干。
那股如影随形了多日的烦躁,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途径。
叶岌低垂的目光里仿佛罩着层朦胧的迷雾,他握住姳月环在胸前的手臂,一点点扯开。
喉根处的灼热也随之喷出。
姳月思绪已经全然乱成了缠麻,他要干什么?手腕想要挣动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只能任由他破坏她唯一的防卫。
双手被按在身侧,叶岌宽阔如山的身影逐渐欺近,一点点剥夺走她所有的感官,她只要呼吸,灌进口鼻的就全是他的气息。
燥热,滚烫,混沌。
姳月迟钝的思绪终于感悟到什么,他不是厌恶她吗?他现在是要干什么?
他还在靠近,姳月前所未有的焦灼,光线太暗,她用力全力去看他的眼睛,企图从他眼里看到答案。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全是不清醒的迷浊,看不出丝毫答案,仿佛理智被迷蒙了。
隐隐预感到什么,可是太荒唐。
“叶岌……”姳月颤抖着开口。
微翕的檀口,弱声喊出的名字,在混沌的黑暗里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叶岌目光发直的看着她翕动的唇,低头衔上,狠戾像在扑食。
姳月脑中嗡鸣,身子颤栗着僵住,怨恨骇然之际,一股发酸的委屈涨在眼眶里。
为什么。
为什么吻她,不是厌恶她吗?不是痛恨和她纠缠吗?
舌根被搅的生疼,姳月抖着嗓子吞咽着呼吸,却尝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惊乱到麻痹的思绪瞬间冷冻,他喝酒了。
姳月顿住呼吸,麻木由他在她唇上施虐,眼睛牢牢盯着他浑浊的双眸。
所以他是喝醉了。
醉了,才会忘了恨她,忘了他还在报复,也忘了沈依菀吗?
姳月颤抖着深深吸气,突然用力挣扎起来。
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又拿她当什么了!
她哭着呜咽着挣扎,叶岌紧蹙的眉眼间划过恨色,惩罚般咬她的唇。
姳月不管不顾,拼着唇瓣被撕破也要躲开。
血腥混着两人的唾液,纠缠在一起,弥满出无尽的苦恨。
叶岌动作猛顿,缓慢吞咽着口中的血腥味,目光阴冷发沉,若是祁晁她怕是不会躲吧?
没错,她还会主动吻过去。
爬满暗色的眼尾凶戾抽跳,拉住姳月的拽向自己。
“你知道我是谁吗?”
黑暗中,姳月轻声问。
叶岌僵住动作,眼里的混沌一搅而空,短暂的空滞后,是近乎不可思议的震荡。
姳月眼眶发酸,声音却比什么时候都坚定,“叶岌,我不是沈依菀。”
“依菀……”叶岌僵硬轻念着二字,低垂的头颅定在姳月颈畔,乌定定的眸子里是如梦初醒的震愕。
神色变了又变,他在干什么?
姳月眼帘一颤,她知道他醉了,可听他念出沈依菀名字的这个,还被当头一棒,打的喘不过气。
屈辱的泪珠悄然滚落。
他恨她也好,报复也好,但不可以把她成沈依菀,她是赵姳月,这样的屈辱她接受不了。
她抵触愤恨的挣扎着身体,叶岌却将她的肩握得极紧,眼底被撕扯的猩红。
他在干什么?
在深夜像个游魂一样来到这里,甚至吻了赵姳月,就如失心智一般。
失控在一个最该厌恶之人的身上,叶岌眼中尽是难以接受的震怒。
唇上残留的酥软更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骨子里就是个烂人,与他父亲一样的烂人。
当初叶敬淮明明已经有了母亲,却在秦氏的温柔小意下,百般勾引下抛弃糟糠,而他在见过母亲的苦难后,怎么还能允许自己做出同样畜生的事情。
叶岌额侧青筋突突抽跳,跳得他头疼欲裂,他该心悦的应该是依菀。
中蛊的时候他无法控制,如今他绝不会与叶敬淮一样狼心狗肺!
若非依菀相救,他早就死了,那时他才七岁,叶雎与一群同样身份尊贵的玩伴将他推入湖中,他拼命挣扎,秦氏来后却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她让人送走叶雎等人,还有让下人拿着长杆,像打落水狗一样将他往水里打。
他力竭沉水,秦氏等人以为他死定了,绝望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岸上递了杆子过来。
叶岌从黑暗的记忆中抽神,用力呼吸。
他心悦的该是依菀,也只会是依菀,她是他的知己,懂他背负的一切。
而赵明月呢,她不过是蜜罐子里泡大的千金小姐,有这他厌恶一切上等人的劣习。
见她的第一眼,他就确信他们绝不会有交集。
而她却一次次的在他面前出现,趾高气昂的想要践踏他,他只觉得愚蠢可笑。
后来她变了,说喜欢,不过又是大小姐的另一种玩法罢了。
想让他如那些跟在她身后打转的蠢人一般,他岂会如她意。
他厌恶她的不依不饶,厌恶她搅乱他的生活,更厌恶她如同秦氏一样的做派。
依菀说想嫁他,他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他们相识多年,是最了解懂得彼此的人,成亲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也可以永远的照顾她。
而且如此一来,赵姳月也可以死心了。
结果却是彻底天翻地覆的变数,赵姳月毁了他计划的一切。
她赢了,她做到了让他臣服,让他成为迷恋她的蠢货。
违背了所有的原则底线。
叶岌握在姳月肩头的手狠戾握紧,手背上经络狞跳。
多任性,多过分,多该死啊。
而他现在却失控了吻了她。
叶岌呼吸粗噶,眼中全是无法接受的自厌。
一定是那半年的记忆还没有消除,是习惯作祟,加上酒劲的缘故,才会如此。
否则他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定是!
他豁然起身,姳月身子失去依托向后仰跌进被褥。
叶岌冷眼睇着,决然转身离开,衣袍翻飞的乱影却彰显了他的狼狈。
*
晨曦的第一缕光从窗棂洒近,姳月低垂的眼皮轻轻眨动,木然的转看向窗外。
天亮了。
昨夜叶岌离开后她就再没有睡过,枯坐到了现在。
她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叶岌心里只有沈依菀这件事,可他将她错认亲吻的时候,她还是心疼的难以抑制。
心脏一跳一跳的,从涩痛,到死寂,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一夜。
她对那半年也终于真正的绝望和死心。
叶汐过来看她的时候被她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
一双眼睛红肿的不像话,眼下泛着青灰,嘴唇还像被咬破了口,血丝干涸在苍白的唇上。
“嫂嫂。”叶汐紧张的上下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
又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弄得这么狼狈。
姳月摇头说着没事,弯起的笑容却破碎的让人心疼。
叶汐左右问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之后的几日,她有机会就来看望姳月,眼看她一日比一日消沉安静,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嫂嫂,我知你不愿被关在这里。”叶汐思忖再三,心一横,“不如我去趟长公主府。”
姳月目光动了动,眼前却闪过那婢子惨死的画面。
瞳孔惊骇缩紧,连连摇头,“不可以。”
她不能再让任何人因她被牵连,尤其是她在意的人。
姳月怕她一时冲动,惹怒叶岌,再三要她保证,才松下神。
“你不用替我担心,我真的没事。”她努力弯了个安抚的笑。
那夜的事应该也不会再发生,可她现在已经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叶岌解恨放了她。
若他恨的要关她一辈子该怎么办?
姳月牵笑的嘴唇轻轻颤了颤。
叶汐却看得揪心。
离开澹竹堂,叶汐心事重重的往外走,宝枝关切问:“姑娘怎么了?”
叶汐动了动唇,神色复杂的摇摇头,她想帮嫂嫂不是假的,可现在冷静下来,她也怕二哥知道后会动怒。
叶汐握了握指尖,还是再看看吧。
回到映雪阁,母亲正在屋内等自己,叶汐走上前:“母亲怎么这时候来了?”
谢氏慈爱的朝她笑笑:“明日十五你忘了?”
叶汐立即反应过来,“母亲是要去法华寺。”
谢氏点头,初一十五上香已经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和李适的婚事虽说解决了,可你的婚事也要计划起来,还得求菩萨多多庇佑,你若得闲,不如与我一同去?”
叶汐蹙起眉,眼中闪过抗拒,面对母亲关切的神色,还是点了点头,“好。”
*
法华寺里香烛缭绕,浑厚悠长的诵经声回荡在寺中,令置身其中的人无不肃然起敬。
叶汐随着谢氏上过香,闲来无事便去到殿外走动,她走过一处殿宇,看到守在外面的嬷嬷有几分眼熟。
蹙眉回想了一瞬,那不是长公主身边的嬷嬷!
莫非长公主也在寺里?
叶汐神色不由的变凝重,长公主必然不知道嫂嫂在府中的情况,若有她出面,一定可以接嫂嫂离开。
叶汐迈了一步,又生生停下。
她若去说了,万一二哥知道怎么办,他绝不会轻饶了她。
叶汐心里挣扎的厉害,一边是姳月日渐憔悴的形容,一边是二哥言犹在耳的警告。
究竟要不要去……
叶汐纠结的把唇都快咬破了口。
这些天二哥都没有叫她过去问话,也许根本没有关注她,而且她又是意外碰见的长公主,想来也查不到。
叶汐权衡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定,走到殿前,“小女乃是肃国公府的二姑娘叶汐,求见长公主殿下。”
佛堂内,长公主一身素衫屈坐在案后,执笔抄着往生咒,在她腿边已经是满满一地的经文。
叶汐见过长公主的次数不算少,每回她都是一袭光艳的华裙,已过花信的年岁,依然不失绝色风华。
而今却神采却萧条许多。
长公主抬眸瞧了她一眼,低眸继续在宣纸上抄经,淡问道:“你要见我。”
叶汐恭敬行礼,“小女叶汐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淡淡嗯了声,“有何事,说罢。”
叶汐眼中闪过挣扎,须臾松开紧握的双手,提裙下跪。
长公主眉心微攒,不解其意。
叶汐屏着呼吸,逐字道:“求长公主救嫂嫂出困境。”
长公主还没有品味过来她说得嫂嫂是何人,“你哪个嫂嫂。”
“是小女的二嫂,赵姳月。”
啪嗒。
长公主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目光凌厉看向叶汐,“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