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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一声令下。

  断水立马带着人朝那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闭紧。

  刘爷爷老俩口见状想去阻拦, 又被这些人手里泛着寒光的刀剑吓了回去。

  两人握紧手,紧张的直念叨“这可怎么办”。

  脆弱的门板被咣当一脚踢开,屋内漆黑一片, 断水略微适应了片刻,眼里眯着锐光看过屋子,严肃的神色忽的变诧异。

  “世子。”

  叶岌面无表情走上前,有下属进到屋里点了烛, 随着烛芯一跳, 屋里的景象被照的一清二楚。

  空无一人。

  叶岌一寸寸巡看过屋内, 视线在看到角落的那张床榻时猛的一沉。

  一张床,角落床榻的被褥乱着。

  他目光久久盯在那张床榻上, 嘴角微抿。

  断水暗道还是来晚了,他看到桌上摆了两个茶碗, 快走过去,看到里面的茶基本没动, 手背触了下温度, 还有余温。

  “世子,想来人还没有走远!”

  叶岌沉默了很久,久到断水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 才听到他轻忽到不真实,又恨得似要穿透耳孔的声音——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断水愣在原地, 世子这话是何意?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莫非是不再管夫人的生死,

  再一看,叶岌以经走远,平稳的步子没有半点犹豫留情, 绝情的一如他方才丢下的话。

  ……

  姳月快走在林间,耳边的夜风呼呼,月影时明时暗,偶尔透过枝丫晃动落在眼前,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姳月一路屏息凝神,追了好久才看到远处那道疾走的身影。

  聚着惶色的眼眸一亮,张口想唤,又怕招来追兵,只得闭紧唇瓣,埋头走的更快。

  哪成想她越追前面的人却像走得越快,她已经气喘吁吁却还是追不上。

  姳心里一着急,干脆提上裙跑,脚下被凸起的石头绊了一跤。

  她低低叫了声,身子往前趔趄的跌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抬手抚着心口正喘气,头顶落祁晁绷紧的声音,“有没有摔着?”

  姳月一愣,眼睫唰一下抬起,惊喜过后嘟嘴埋怨,“你怎么走那么快,我追得都快累死了。”

  祁晁罕见的没有插科打诨,正色问:“我不是让你留在那里,干嘛跟来?”

  “自是担心你了。”姳月细眉轻颦,祁晁走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选择来找他。

  祁晁眼眸微动,很快又冷下来,“你快回去。”

  若他没测错,最迟明天追查他们的人就会查到村子里。

  姳月看着他没动,意思是不愿。

  祁晁眉头拧成了川字,“你不是心心念念回到叶岌身边,跟来干什么?”

  姳月不理会他问得,“你根本没有把握自己这次能平安对不对”

  她不是在问他,而是肯定。

  看到祁晁沉默,她心里跟着坠了坠。

  果然,早前他云淡风轻,说什么没那么容易死,分明就是假话。

  他故意说那些话让她独自留下,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把握!

  “阿月。”

  “是不是!”

  姳月紧紧望着他的眼睛,轻细的声音凝的严肃,疾言厉色的样子竟是更多了分艳丽的美。

  祁晁喉间微微一滚,涩意蔓延,若不是如此,他怎么会放她回去叶岌身边。

  祁晁微矮下身,握住姳月的肩膀,“阿月,你跟着我不安全,回去才不会有事。”

  他手掌反复握紧,终是万般不舍的松开。

  “回去吧。”

  颓然的让姳月心尖一紧。

  “祁晁,你把我当贪生怕死的了?”

  姳月凶着脸恼怒瞪他,“你忘了我们从小都是有祸一起闯,有罚一起捱的了?”

  “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一走了之。”

  祁晁一震,桀骜的眸子印了热意。

  姳月看他说不出话,胸膛里的气闷总算散了点。

  “何况你现在还受着伤。”说着,抬手没好气的往祁晁受伤的地方一戳。

  祁晁蹙眉闷哼了声。

  姳月把手放下,“所以我怎么可能抛下你。”

  祁晁沉默了很久,低声开口,“你真的愿意跟着我冒险。”

  “你说呢?我在起码还能帮你作证,你不是畏罪潜逃,而且。”

  姳月停了下,若真的最后的结果和叶岌有关,有她在,可以保证祈晁的安全。

  “而且什么?”

  姳月收起思绪,认真看着他,“而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祁晁无声重复着着两个字,苦涩扯动嘴角。

  手臂一展,勾住姳月的肩,“那就走罢。”

  *

  两人藏身在离都城不远的一个小县城,短短几日,他们的画像已经被贴满了下辖的几个州县。

  姳月看着那一张张自己画像的通缉令,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通缉。

  “让开让开!”官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姳月心一惊,祁晁已经拉着她闪躲到了一边,两人现在都是扑通百姓的打扮,脸上又抹得黢黑,并没人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祁晁带着她在小巷里七绕八绕,最后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宅前停下。

  祁晁谨慎的看过四周,确认没有跟踪的人,带着姳月推门进去。

  院子虽小,布置得却十分雅致,花岗里游动着锦鲤,竹子搭的花架上挂着新开的紫藤。

  花影下隐隐可见一个意态慵懒的身影仰躺在藤椅上,一袭白衣雅致出尘,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的膝头。

  姳月以为祁晁来见的心腹就算不是老气横秋,也该是一脸肃然,哪成想是这般悠然惬意。

  祁晁朝那人道:“白相年。”

  只见轻敲的折扇一顿,那人懒洋洋抖了抖衣袖站起身。

  姳月先前没瞧见他的脸,这时他站起,才发现他下半张脸被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此刻他笑眯眯的看着两人,末了叹口气,“祁世子这样还真让我大开眼见,赵姑娘也惨了些。”

  “你认得我?”姳月吃惊问。

  可眼前这个人她根本没有见过。

  祁晁低声在她耳边解释,“他是芙水香居背后的东家。”

  姳月更惊了,仰起头用眼睛询问祁晁有没有找错人。

  他们可是砸过芙水香居的。

  这个芙水香居的东家当真会帮到他们?而且芙水香居如今都被查封了,他是怎么逃脱的?

  姳月心中满是疑问。

  “赵姑娘不必多虑。”白相年慢悠悠的开口,“所谓不打不相识,当初你们大闹芙水香居后,我就和祁世子成了朋友。”

  姳月心里提防着,谨慎地回了个笑。

  祁晁道:“谈正事吧。”

  白相年目光轻转到姳月身上,“赵姑娘的身份。”

  他点到即止,却是不放心姳月身为叶岌夫人的身份。

  祁晁皱眉,“她现在与我在一起,你怕什么。”

  白相年眼里的笑意也收了几分,“这关系的可不是光你一人的生死。”

  姳月抿了抿唇,白相年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得分明,他与祁晁一样,都认为这是叶岌的计谋。

  她心里的笃定也开始摇摆。

  姳月摇摇头,挥散思绪,“你们去谈罢。”

  白相年眼睛一弯,“赵姑娘不介意就好。”

  他说着朝祁晁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我。”祁晁握了握她的手。

  姳月点头,看着两人进屋,独自走到了花藤下,她无意识的用手点着花蕊,心里思绪万千。

  若一切真的是叶岌的计划,她该怎么办。

  她在花架下发着呆,屋内则在谈着要事。

  一直到快傍晚两人才出来,姳月知趣的没有问他们的计划。

  白相年道:“这几日你们就住在这里。”

  祁晁点头,“多谢。”

  白相年摆手,又给了他们一个锦盒,“有了这个,你们方便走动。”

  祁晁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两张人皮面具。

  姳月听闻过江湖上有易容之术可以改变人的相貌,她一直以为是谣传,竟是真的。

  这个白相年未免太神通广大。

  祁晁看着白相年离开,低声道:“当初我完砸完芙水香居不久,他就主动来见了我,我才知道芙水香居表面是青楼,实则背后是一个巨大的消息网。”

  “这个白相年很神秘,他不与任何一方势力交好,和我相处也有几分志趣相同的意思,这次芙水香居被封,他能逃出来不容易,自然也不甘自己的心血就这么被毁了,所幸他暗中的势力还在。”

  刺杀事件前,他一直在帮助白相年,所以此次他才会出手。

  姳月听了他的解释,轻轻点头,“你可以不告诉我的。”

  祁晁抬手揉乱她的头发,“说什么呢,我信你。”

  姳月把头发轻轻拨顺,“嗯。”

  ……

  有了人皮面具,祁晁行动起来大为方便,之后的几日他几乎都是早早出门,到深夜才回来。

  姳月偶尔也会戴上面具出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此刻她就是一身男子打短的装扮,面着戴着面具,坐在茶楼里。

  顶着这么一张普通到丢人群都发现不了的脸,根本没人注意她。

  她也就竖着耳朵听着周边的闲言碎语,大多是些没有用的讯息。

  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两个满脸余悸的男子擦着汗在邻桌桌下。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那么官差突然动手。”

  “可不是,还好我们走得快。”

  两人叹说着,有人插话问:“什么事啊?”

  “听说是捉拿通缉领上的人。”

  姳月呼吸一紧,侧耳仔细听。

  “那刻抓到了?”

  “我也不知,那么多人打起来,我赶紧就跑开了。”

  “也不知道通缉令上的是什么人,没个身份名字。”

  “我可听说了,好像是渝山王世子劫走了肃国公世子的夫人。”

  “这不就是夺人妻!”

  话落,哗然声一片。

  姳月更是怔住,她与祁晁是因为刺客被冲散,怎么就成夺妻。

  “这下肃国公世子的脸面只怕都丢尽了。”

  “若换做是我,自己的女人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我必然休了她个不守妇道的。”

  姳月藏在人皮面具下的脸微微发白,叶岌会不会也以为她是跟着祁晁私奔。

  桌下的手紧握,她自我安慰的摇摇头,不会的,到时候她会跟她解释,叶岌会相信她的。

  这时候她无比庆幸有相思咒的存在。

  无心再逗留下去,姳月干脆起身离开茶楼,她低埋着头往回快走,耳畔传来马蹄的重踏声。

  周遭的人全都退开到两边,姳月也被挤到了一旁,她好奇看向骑马的一行人。

  熟悉的面容印进眼中,她呼吸陡然停住。

  姳月怔怔看着那道骑在马上的身影,眼圈一点点泛红迎湿。

  是叶岌。

  他飞快从她眼前策马疾驰而过,冷峻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他没有看到她。

  姳月快步挤出人群,只看到他猎猎的衣袍。

  这几日她日日思念他,没见到人还能忍耐,此刻思念却已然遏住不住。

  视线被浓烈的湿意遮掩,“叶。”

  姳月刚张开嘴,又猛地闭上。

  现在还不能见他,若她回去,祁晁的行踪就藏不住了!

  方才茶馆里的人说官兵捉人,那叶岌一定也是因为这个才来的此地。

  姳月缩回迈出的脚步,又看了眼叶岌的背影,依依不舍的把目光收回。

  起码现在知道了他没事。

  她低着头继续朝前走。

  在他身后,叶岌突然将疾驰的马拉停,若有所感的望向身后长街。

  视线穿过人群寻找。

  断水看到叶岌停下,也立刻拉紧缰绳,“世子可是看到什么了?”

  他同样往回去,乌泱泱的长街上并没有什么异样。

  叶岌洞悉的目光在人群里梭巡,就在刚刚的一瞬,他感到一道熟悉的目光再追着自己。

  凤眸眯起看着某处,须臾,他收回视线,“走。”

  众人去到府衙,县令命人将刚抓到的两人压上来,断水看到被压上来的两张陌生的脸,皱眉,“假的。”

  县令一惊,自己竟然还急不可耐的报喜。

  叶岌却没有多大意外,似乎早就有预感抓错了人,在他心上反复徘徊着长街上的那股熟悉感。

  他默不作声的瞥了眼地上求饶的两人,“带下去审问。”

  县令诚惶诚恐的应声,唯恐迟了一步就被这位大人怪罪。

  断水神色凝重,上次他们晚一步让祁晁带着夫人逃走,世子俨然动了怒,放出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命令。

  这次又是抓错人,他已经是敢去揣度世子的怒意。

  叶岌暗暗抬眼,见世子眼里是让人发怵的淡漠。

  步杀从府衙外进来,“见过世子。”

  叶岌冷冷吐字,“说。”

  “张大人派人传信,刑部已经按下了弹劾赵二爷的折子,问世子怎么处置。”

  断水想起之前查到的定州官员以苇代梢,赵二爷也牵扯其中,那时世子卫护夫人,下令务必压下。

  叶负手站的笔直,目光远眺虚望着某处,意味不明的启唇,“既然那么不肯回来。”

  他唇畔笑意戏谑,淡漠的眸子逐寸蓄起冷冽。“告诉张大人,该如何就如何,不必顾虑我这里。”

  *

  金銮殿上。

  武帝极具威慑的目光透过旒勉落在叶岌身上,“叶卿,朕已经给了你半个月的时间,为什么还没有将人找回来。”

  叶岌低眸回道:“陛下息怒,臣已经像各地府衙下达了通缉令,只要祁晁露面,必定能将其抓获。”

  “叶岌,朕知你尽心尽力,但此案已经拖延太久,你预备如何给朕交代。”

  “十日之内,臣必定将人找到,如若办不到,任凭皇上降罪。”

  ……

  早朝散去,祁怀濯沉着脸走到叶岌身边,“十日,我担心还查不到祁晁的踪迹。”

  叶岌侧目看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殿下暗中派出的刺客尽快召回,祁晁的姓命不能再动。”

  祁怀濯眼睛一眯,“何意?”

  “他已经在动作了。”

  祁怀濯脸上的神色一肃,转头看着叶岌。

  叶岌道:“一连几次我们捉人都扑了空,甚至多次赶到时就剩几个死人。”

  “一旦传到圣上耳中,他必然会想,是谁不想让祁晁回来,非要取他性命。”

  “他是将计就计。”祁怀濯沉眸思忖几许,薄唇扬出阴戾的弧度,“他倒有本事,以为他穷途末路,王府的人我们也都监视着,他竟然还能找到帮手。”

  叶岌未置可否,“我们可要打起精神了。”

  *

  日子一日转过一日,姳月预感到事态已经进入到焦灼的境况,祁晁和白相年常常闭门一谈就是一日,消失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夜祁晁回来已经是深夜,姳月坐在廊下的石阶上等着,见他过来立即起身。

  祁晁加紧几步走到他面前,“不是让你先睡。”

  “你不回来我怎么能放心。”

  她就怕哪一日祁晁离开后再回不来。

  她的关心让祁晁无法不心动,可他也知道这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祁晁对着她弯唇一笑,“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去了。”

  姳月大喜过望,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们已经有洗清罪名的办法了?”

  “嗯。”祁晁点了下头。

  “太好了!”

  祁晁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笑眼,几度欲言又止,眼中似有不忍,又被他快速抹去。

  叶岌他非除不可,这样的人也不配和阿月在一起。

  埋伏暗中的刺客已经撤走,但是时已晚,他的“刺客”可一直没有停过。

  *

  多事之秋,变故频发。

  继圣上遇刺,渝山王世子又下落不明牵连其中后,就在三日前,定州传来急报,堤坝被洪水冲塌,稻田被毁,百姓死伤惨重!

  接连的事情使得朝中人心惶惶,太后为化解这诸多不顺,下令请法华寺的高僧在登临坛诵经做法事,祭天地社稷。

  祭祀大典上,禁军层层把守外围,内有卫尉府护驾,供台上牲畜贡品一一摆放,炉鼎内香火旺盛,数十位高僧双手合十静坐诵经。

  一众大臣跟在武帝之后叩拜祭祀。

  祭祀需要整整一日,加之又是刚入秋,秋老虎热的摄人,过了午时不少官员已经觉得疲乏,叶岌略垂着眸盘,膝静坐在蒲团上。

  若有若无的嘈杂声,透过僧人浑厚的诵经声传来,在众人还无所觉得时候,叶岌已经敏锐抬眸,锐利的眸光落在层层禁军之外。

  人影涌动,下一刻就爆发出高昂的吼声:“有刺客!护驾!”

  禁军此起彼伏的喊声将一众昏昏欲睡的官员惊醒,忙不迭起身往后退去。

  “保护圣上。”楚容勉抽出腰间长剑,率领部下保护武帝。

  烈日晃眼,叶岌略眯起眸望着前方,暴乱似乎很快被平定,禁军架了那被捕的刺客上前。

  看清所谓刺客的脸,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祁世子!”

  有官员惊呼,紧接着爆发阵阵的私语声。

  无人不为祁晁的出现震惊,当初他从围场失踪还有人帮他开脱,眼下他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行刺!岂不疯也?

  武帝负手走上前,肃沉的脸上喜怒难辨,“祁晁。”

  祁晁挣开禁军的钳制,朝着武帝重重一跪,“罪臣叩见皇上。”

  武帝已过壮年,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刺杀天子是何罪,你可知道?”

  祁晁低腰一叩,声音掷地有声,“为臣者以天子为尊,臣绝不敢行刺杀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请皇上明鉴!”

  “言则,你有冤屈?”

  有官员出声:“围场刺杀后祁世子迟迟不现身,只怕是畏罪潜逃,今日之事更是殊死一搏的选择罢。”

  武帝看着祁晁不语。

  “臣并非不愿现身。”祁晁略微直起身,眸光有意无意扫过叶岌,“实乃因为臣一路都在遭遇刺客追杀,几次险些丧命,试问,是谁想取臣的性命,又想埋下什么秘密!”

  祁晁此言直指有人陷害,原本窃窃私语的官员一时噤了声。

  叶岌如若事不关己的看着祭台入口的方向,末了,只是神色更淡了几分。

  官员中炸出一道声音,“微臣有禀启奏。”

  叶岌懒懒斜去一眼,是都察院的经历,一个六品官。

  武帝颔首:“说 。”

  吴肃清正的声音响起:“微臣得知叶大人已经多刺派人追查渝山王世子的踪迹,但每次不是晚一步赶到就是抓错人,更有数次在官差赶到时已经发生过刺杀。”

  吴肃目光忽然直直看向叶岌:“不知这是叶大人延误了时机所致,还是刻意为之?”

  叶岌淡然审量着他,依旧漫不经心。“吴大人,你莫不是忘了,本官的夫人还在祁晁手里,本官如何会不尽心。”

  吴肃朝着武帝低腰一叩首,“微臣只是说明心中疑虑,望皇上明鉴。”

  帝王多疑心,吴肃的一句话,武帝看叶岌的神色就变得异常讳莫。

  祁晁看他避重就轻,冷笑一声,“就连我闯入祭祀前,也一样遇到了刺客!招招为取我性命而来!”

  “而且据我所知,猎场时候,你并未和同一射猎组的人一起,而是独自离开,你去了哪里?”

  一句句的逼问让局势瞬间倾倒,有人已经在怀疑,这一切难道真的和叶岌有关。

  武帝看向他的眼神饱含震慑,“叶卿,你可有话要说?”

  叶岌走上前,轻掀袍跪地一字一句道:“皇上明鉴,围场那日臣是与同一组大人商议各自射猎后才离开,更何况,臣根本不知那日陛下离开了营地,知晓的人只有祁晁。”

  “我是中了你的调虎离山之计!”祁晁扬手直指向他。

  叶岌淡淡略去目光,“祁世子慎言。”

  祁晁讥讽勾了下唇,“我这就让你的罪行昭然于世。”

  “皇上,臣适才遭遇刺客时侥幸活捉了一人,现就被我捆在林间,那些死了的也在,皇上可即刻命人去查探。”言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臣还从刺客身上搜查出了叶岌指使他们的密令,请皇上过目。”

  内侍上前接过密信呈给武帝,武帝拆开信快速看过,再抬起眸时,眼里已经布满阴沉。

  他将信扔到叶岌眼前:“你有何解释!”

  叶岌低眸捡起掉落面上的纸,平整的目光动了动。

  信上确实是他的字迹,连他的私印也敲在上面。

  “把祁世子说的人带上来!”武帝阴沉着脸吩咐。

  禁军很快押了刺客上来,武帝居高临下逼视着他,“朕问你,是谁派你刺杀祁世子。”

  刺客粗喘着看过面前一圈人,牙关猛力咬下,祁晁眼疾手快扣住他的下颌,喀嚓一声卸了他的关节,抠出他准备咬破的毒药。

  “你想自杀?”祁晁眼角划过狠戾,“你放心,没那么容易,如果你不如实交代,等待你的会是你想不到的酷刑。”

  刺客咬牙目眦欲裂,在祁晁气势的压迫下,冷汗顺着额头淌落,良久挤出声音道:“是叶大人,叶大人交待我等必须杀了祁世子,决不能让他见到陛下。”

  话一出,场上的人无不到抽一口冷气,竟然真的是叶岌在背后操纵一切!

  祁晁将人丢开,挑眉注视着叶岌:“你还有什么可说?”

  叶岌沉默须臾,朝武帝拱手道:“臣恳请陛下细想,如果一切真的是臣所为,臣如何为放任自己的妻子陷入危险之中,再者,这一切就像有人布局。”

  他略微抬眸,蹙眉看着祁晁:“世子不觉得这一切太可疑了吗?你既不是刺杀皇上的凶手,根本没必要逃出围场,那些刺客就像是有意逼着你离开,逼着你畏罪潜逃,而后又让你查到我,这是要让我们反目。”

  祁晁见他还想狡辩,讥嘲道:“证据确凿,你说再多也无用。”

  叶岌举起手里的信纸,不屑摇头,“要我的字迹太容易,拓印私印也不是难事,若我真的是主使者,只会让他在收到密令后立刻销毁,而不是留下把柄让人去抓,犯那么蠢的错误。”

  叶岌向着武帝重重叩首,声音清亮激昂:“这背后必有人引导!怕是异常彻头彻尾的离间计!要断臣与祁世子这两条一心忠于皇上的左膀右臂!”

  祁晁没想到叶岌不反过来咬他,而是把他说成和自己一样的受害者。

  他又想计划什么!

  武帝阴沉着脸,眼下的情况竟然难以决断到底谁是真正的主谋。

  叶岌忽然站起身,走到刺客身前,扯开他背后衣服的同时,从就近的护卫腰间抽出剑,削开他背上一片皮肤!

  此刻顿时大汗淋漓。

  “你干什么!”祁晁怒喝。

  叶岌反手丢了剑,朝武帝道:“皇上请看。”

  刺客背后血肉模糊,淋漓的血淌落后,隐隐约约出现一枚刺青。

  在看清那枚刺青的当下,武帝眼里的怒火决堤巨浪,翻涌而起。

  就是祁晁也愣在了当下。

  只听叶岌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臣明白一切了,这背后的主使者,正是大殿下!”

  “当初大殿下豢养死士便是在身上刺上这图腾,再以假皮覆盖,即能认出身份,也不会太显眼让人发现。”

  “臣过去是大殿下的近臣,他想得到臣的字迹私印太简单。”叶岌快速说着,恍然一震,“这刺客既然藏了毒药,被抓的当下就该服毒自尽,而不是等到被押上来,他的目的就是亲口指认臣!”

  “拦住他!”人群中爆出惊呼。

  那名刺客在叶岌说出猜测后,纵身跃扑捡起地上剑,挥剑自刎当场。

  偌大的祭台上,刹那静的落针可闻。

  只有叶岌平稳无波的声音响起,“祁世子不是说还有其他已经伏诛的刺客,一一检查便知。”

  武帝身边的禁军立即前去查验,几人身上果然都有相似的图腾。

  答案是什么,昭然若揭。

  “父皇。”始终没有出声的祁怀濯站了出来,“我猜测,是因为早前叶大人查到了芙水香居窝藏有皇兄旧党,皇兄才会一不做二不休,想要铲除叶大人。”

  祁晁满眼不可置信,大皇子怎么可能是幕后之人?芙水香居又是白相年的地盘,若真的和大皇子有关,他不会瞒着。

  而且……

  祁晁深看向叶岌,他的人分明探听到这叶岌诬陷的计划,他怎么可能无辜!

  逃藏的路上,他遇到的杀手也不是假。

  他才会将计就计,安排一起起假的刺杀,为得就是让皇上起疑。

  祁晁咬紧牙关看向地上的刺客,他一直以为这批刺客同样是白相年所安排,可他们身上的图腾证明就是大皇子的人。

  难道白相年真的和大皇子有勾结?从头到尾都是他弄错了,叶岌根本没有污蔑大皇子。

  祁晁死死皱紧眉头,一定有哪里被他忽略了!

  武帝沉默着,粗噶沉怒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回宫,带大皇子来见朕!”

  金銮殿。

  武帝一脸阴霾端坐不语,叶岌和祁晁则站于大殿之中。

  去传召大皇子的内侍行色匆匆的赶来,跨进大殿时更是绊了一跤。

  “皇上,皇上。”内侍哆哆嗦嗦跪地,“大皇子在宫中,自,自缢了!”

  沉默了两息,武帝猛的拍案站起,“大胆!”

  内侍连连磕头,“奴才赶去时,殿下刚断气,身边还放了,放了一纸告罪书。”

  武帝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呈上来的告罪书,高大的身子猛地往后一步,跌坐进龙椅里。

  “皇上!”

  百官惊呼,武帝摆手,“朕没事。”

  刑部侍郎张万和上前道:“微臣看来此案已经明了,证据确凿,大皇子分明是知道计划败露,才会留下告罪书自缢,叶大人与祁世子实属无辜,请皇上明鉴!”

  “请皇上明鉴!”

  “请皇上明鉴!”

  上奏的声音一重高过一重,叶岌荣辱不惊,灌在祁晁耳中却全是嗡鸣。

  一切竟然是真的是大皇子所为?!

  武帝赦了他无罪,让他回去好好修养,他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大殿。

  肩膀从后被人按住。

  祁晁回头,与叶岌四目相对。

  叶岌微狭的凤眸如审看如睥睨,忽的,他轻勾唇角:“此番,真要多谢祁世子。”

  祁晁绷着声音,“谢我什么?”

  叶岌握着他的肩头,朝他靠近几分,“自是谢你帮我除了祁怀奕。”

  轻忽的声音如巨石砸到祁晁身上,他轰然一震。

  “你什么意思?”

  叶岌似和睦的帮他掸了掸肩头不存在的灰,吐出的字却异常冷冽,“你这招不笨,安排人在圣上面前刺杀自己,只是你没想到,最后这批,真的是我的人。”

  祁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中像有火喷出,脑子里的思绪也全都清晰了。

  叶岌察觉他的动作,一直隐忍不发,到最后一刻才安排了真的刺客,这些刺客身上的图腾怎么来的已经不必再想!

  大皇子自缢,也是他安排!

  祁晁眼里的火光灼烧得猩红一片。

  叶岌眼里的笑意也变得凛冽,抓住他的手,一点点拉开,迈步错身而过。

  收拾了祁晁也并没有令他愉悦太久,叶岌脑中晃过一抹虚影,凉薄的眸子轻眯。

  这不还有一个人,他还没来得及收拾。

  *

  姳月已经不知道在院子里的来回转了几圈,眼睛都快望穿了,也没望到祁晁。

  清早他前脚离开,白相年就来落了锁,说是未免她误事,不可离开。

  那岂不是说明他们今天就要有所动作了!

  到底会是什么结果,能不能洗清罪名,姳月越想越焦急。

  院门处突然传来动静。

  回来了!

  姳月眼中一喜,快步跑上前,才走到一半,外面的人却像没了耐心,一脚将上锁的门踹开。

  “轰”的一声巨响,扬起的烟尘模糊了姳月的视线。

  烟尘外,男人模糊的身廓逐渐具象,峻拔熟悉的身影显露在姳月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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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可算写到见面了,差点给我写麻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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